第八十九章 蘇先生的邀請
第八十九章 蘇先生的邀請
郭淮哪還敢有半分拿捏,連忙擺手,臉上的肥肉都跟著晃動。
“賢侄說笑了!絕對沒有的事!”
他恨不得指天發誓。
“在我心裡,除了賢侄你,再沒人配得上小女!”
“那樁口頭約定,我明日……不,我今晚就派人去回絕了!一定給賢侄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彷彿他才是被逼婚的那個。
江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毫無波瀾。
老狐狸的承諾,聽聽就算了。
他要的只是一個態度,一個讓他佔據絕對主動的態度。
如今目的達到,再糾纏下去便失了格調。
“郭叔言重了。”
他淡淡拱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客氣。
“既然如此,那小侄便告辭了。”
說完,他不再看郭淮鐵青的臉色,轉身便走。
郭府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江澈走下臺階,長街寂靜。
就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
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靜靜停在巷口。
車前,立著一名勁裝護衛。
那護衛看見江澈出來,目光一對,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江澈腳步一頓,沒有絲毫意外,甚至沒有流露出半分好奇。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對方靠近。
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反倒讓那護衛心中一凜,腳步下意識慢了半分。
“江公子。”
護衛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抱拳躬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我家先生有請,想與公子聊幾句。”
江澈的視線越過護衛,投向那輛馬車。
這就有意思了。
前腳剛把郭淮逼到牆角,後腳正主就找上門了。
這不是巧合,這是等著他呢。
看來這位蘇先生,比郭淮那隻老狐狸,要直接得多。
“帶路。”
江澈只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
護衛側身引路,為他掀開車簾。
一股淡淡的檀香氣味撲面而來,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車廂內陳設雅緻,與樸素的外表截然不同。
正中,端坐著一位女人。
一襲白衣,面容俊秀,手裡漫不經心地捻著一串佛珠,乾淨修長。
她聽見動靜,抬起眼簾。
江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索性也閉口不言。
大大方方在對方的對面坐下,身子向後一靠。
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甚至還微微闔上了眼。
車廂內,死寂。
那串佛珠在女人白皙的指間緩緩轉動。
終於,她那雙清亮的眸子抬了起來,直視著江澈。
“我從京城來。”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乾淨,讓人聽到後沒有絲毫的反感,反而有種親切。
江澈闔著的眼皮動都未動。
女人似乎也不期待他立刻有所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我背後人,不希望郭家和王德聯姻。”
這話,是解釋,也是試探,更是一種隱晦的拉攏。
言下之意很明白: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們可以是朋友。
江澈終於睜開了眼。
“那是你們的事。”
“我只是個生意人,碰巧看上了郭家的貨,也看上了郭家小姐。”
他將自己說得像一個純粹的,利慾薰心的商人。
言語間滿是銅臭味,將對方拋來的橄欖枝條輕描淡寫地撥到一旁。
這事兒,與我無關。
這態度,擺明了不想摻和。
白衣女子聞言,頓時笑了,笑起來很好看。
“江公子可真會說笑。”
“尋常的生意人,可沒有江公子這般通天的本事。”
“一個人,從北平一路南下,攪動風雲。”
“甚至連通州都讓你輕而易舉地拿下了。”
這句話,不亞於一道驚雷在江澈的腦海中炸開。
北平!通州!
這兩個地名,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京城來客能隨口說出的!
那是他的來路,是他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江澈的身體依舊靠在車壁上,姿勢沒變。
他一路南下,行事何等隱秘,自以為天衣無縫。
卻不想,自己的一舉一動,竟全在別人的注視之下!
但他體內的血液彷彿在同一時刻凝固。
強行壓下了所有外洩的情緒。
若是錦衣衛或是東廠的番子,此刻他面對的,絕不是一串佛珠和一杯香茗。
而是冰冷的繡春刀和詔獄的鐐銬。
他們不會問話,只會拿人。
這個念頭在江澈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死死掐滅。
在大事未成之前,除了燕王府出來的自己人。
天下再無朋友,只有可以利用的棋子。
想通此節,那股被人窺破秘密的驚悸感迅速褪去。
江澈坐直了身子,前傾的動作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你是誰?”
“你背後的人,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你應該很清楚,我現在就可以讓你和你的人,從真定消失。”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虛與委蛇。
簡單的一句話,江澈將主動權狠狠奪了回來。
蘇先生面對江澈陡然凌厲起來的氣勢。
非但沒有動怒,清亮的眸子裡反而流露出激賞。
與聰明人說話,就該如此。
“我名蘇青歡。”
她坦然自報家門,捻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素手交疊於膝上。
“至於我背後的人。”
“是京城裡,一群不想看著建文新政將大明根基徹底刨空的老臣。”
“我們的利益,與遠在北平的燕王殿下,根本上是一致的。”
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掀開了底牌。
這番話若是傳出去,便是通敵謀逆的鐵證,足以讓百個家族人頭落地。
江澈也被對方的話勾起了興趣。
老臣?那絕對是掩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眼前的蘇清歡,背後的人,應該也是一位藩王。
至於是誰,他現在暫時不清楚,不過詳細以暗衛的手段,只要他想,不出十天,他就能將蘇清歡摸得乾乾淨淨。
蘇青歡見他神色不動,繼續說道。
“江公子一人一騎,攪動南方風雲,手段高絕,我等佩服。”
“但獨木難支,孤掌難鳴。”
“我們可以合作。”
“我們可以為你提供南邊的所有情報,為你行事提供掩護,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幫你一把,你只需要繼續做你正在做的事。”
這條件,不可謂不誘人。
對於江澈而言,這無異於在黑暗中行走時。
有人遞來了一盞燈,甚至還願意為他清掃前路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