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些許小事,不足掛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些許小事,不足掛 萊州,暗衛臨時徵用的一處民宅內,燭火搖曳。 驛館的大火早已被撲滅,但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所帶來的寒意,卻依然籠罩在眾人心頭。 “主子,王翰已經秘密拿下,與他勾結的幾名萊州衛軍官也一併被控制。” “是否現在就地審訊,順藤摸瓜?” 趙羽的聲音裡壓抑著興奮,萊州之行雖然驚險,但總算將名單上的內應一網打盡。 江澈卻緩緩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張從刺客口中逼問出的供詞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不必了。” “抓一個王翰,只會讓那條真正的大魚受驚。” “我們忙著在登州、萊州撲火,他在兗州的王府裡,怕是正喝著茶看戲呢。” “你的意思是……我們直接去兗州?” 阿古蘭冰雪聰明,立刻領會了江澈的意圖。 “對。” 江澈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牢牢鎖定在山東腹地的那座城池——兗州。 那裡是端王朱祐榰的封地。 “王翰這條線,先留著。一動不如一靜,讓他‘失蹤’幾天,端王那邊收不到消息,必然會心生疑竇,反而更容易露出馬腳。” “我們不能再以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查下去了。這一次,本王要堂堂正正地去見一見這位賢王。” 趙羽有些不解:“主子,我們這樣大張旗鼓地過去,豈不是告訴他我們已經懷疑他了?” “就是要讓他知道。” 江澈冷笑一聲,“但我們的理由,要讓他無法拒絕,也無法揣測。” “我記得暗衛的宗室卷宗裡提過,端王的生母,那位先帝的裕太妃,上個月剛剛病逝了,對嗎?” “確有此事。” 趙羽點頭,“朝廷只是按規制派了禮部的官員前來致祭,陛下並未有其他表示。” “那正好。” 江澈眼中精光一閃,“源兒公務繁忙,無暇分身。我這個做伯父的,代他去弔唁一下叔母,慰問一下這位賢名在外的堂弟,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太上皇代天子巡視山東,順道弔唁宗親。” 阿古蘭的美眸亮了起來,“這個名義,無懈可擊!他朱祐榰就算心裡有鬼,也必須以最高禮節出城相迎,不敢有絲毫怠慢。” “沒錯。” 江澈轉過身,“本王倒想親眼看看,這位在暗中攪動風雲,勾結東瀛、西洋,意圖動搖國本的端王殿下,究竟是怎樣一副‘賢王’風範。” …… 三日後,兗州城外。 江澈的儀仗不再是商賈的低調,而是換上了代表太上皇身份的全套規制。 雖然為了行路方便有所精簡。 但那明黃色的旗幟與前呼後擁的暗衛精銳,依然彰顯著無上的威嚴。 儀仗還未至城門,遠遠便看見一隊人馬早已在官道旁恭候。 為首一人,身著親王常服,頭戴金冠,面如冠玉,氣質溫潤。 他看到江澈的座駕,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待到車前三丈處,便撩起衣襬,恭恭敬敬地長身下拜。 “臣弟朱祐榰,率兗州府一眾官員,恭迎太上皇聖駕!太上皇萬安!” 江澈在阿古蘭的攙扶下走下馬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虛扶一把。 “端王不必多禮,快快請起。你我叔侄兄弟,何須如此大禮。” “禮不可廢。” 朱祐榰順勢起身,臉上帶著誠摯的孺慕之情。 “太上皇乃國之柱石,更是臣弟的長輩。” “您能屈尊駕臨兗州這等貧瘠之地,是臣弟和兗州百姓天大的福分。” 江澈冷眼旁觀,心中暗自冷笑。 若不是早已知曉其底細,恐怕連自己都要被他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給騙過去。 “裕太妃仙逝,朕與陛下心中皆是悲痛。只是國事繁雜,一直未能前來弔唁,說來有愧。” 江澈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番本王代天巡視山東,正好路過兗州,便來看看你。節哀順變。” “多謝太上皇掛懷。” 朱祐榰眼圈微微一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哀慼。 “母妃去得突然,臣弟心中悲痛,幸得太上皇親臨慰問,臣弟……感激不盡。” 一番虛與委蛇之後,朱祐榰親自在前方引路,將江澈一行人迎入了氣派恢弘的端王府。 當晚,端王府設下盛大宴席,為江澈接風洗塵。 宴席之上,絲竹悅耳,歌舞昇平。 朱祐榰頻頻舉杯,言談間對江澈在北平的種種新政推崇備至。 對當今皇帝江源更是讚不絕口。 江澈不動聲色地應付著,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陪坐於朱祐榰下首的一名中年文士。 那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瘦,留著一縷山羊鬚。 他雖然極力保持著鎮定,但當江澈的目光掃過來時。 他端著酒杯的手,還是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縮。 前戶部侍郎,沈文華! 此人江澈印象極為深刻。 當年在新金陵徹查漕運貪腐案時,這個沈文華便是其中一個關鍵人物。 因貪墨漕運款項、偽造賬目而被江澈親手拿下,罷官免職,永不敘用。 江澈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本該在老家閉門思過的貪官。 竟搖身一變,成了端王府的長史,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一個被罷黜的貪腐要員,一個野心勃勃的宗室親王。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已經不需要更多的證據了。 畢竟一個被廢的人出現在這裡,就算是對方沒有罪。 但是隻要江澈樂意,那就完全可以給對方定罪的。 他甚至還朝著沈文華的方向,舉杯示意了一下。 可這一下,是真的讓沈文華受寵若驚。 甚至於連忙起身回禮的時候,額頭上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畢竟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被認出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歌舞漸漸退下,宴席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端王朱祐榰放下手中的玉箸,臉上帶著幾分醉意,笑容可掬地看向江澈,終於圖窮匕見。 “太上皇威名,臣弟在兗州亦是如雷貫耳。” 他看似隨意地開口,實則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的鋒芒。 “無論是整飭北平吏治,還是改革幣制,樁樁件件,皆是開天闢地的大手筆,令臣弟欽佩萬分。”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江澈淡淡地回應。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些許小事,不足掛

萊州,暗衛臨時徵用的一處民宅內,燭火搖曳。

驛館的大火早已被撲滅,但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所帶來的寒意,卻依然籠罩在眾人心頭。

“主子,王翰已經秘密拿下,與他勾結的幾名萊州衛軍官也一併被控制。”

“是否現在就地審訊,順藤摸瓜?”

趙羽的聲音裡壓抑著興奮,萊州之行雖然驚險,但總算將名單上的內應一網打盡。

江澈卻緩緩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張從刺客口中逼問出的供詞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不必了。”

“抓一個王翰,只會讓那條真正的大魚受驚。”

“我們忙著在登州、萊州撲火,他在兗州的王府裡,怕是正喝著茶看戲呢。”

“你的意思是……我們直接去兗州?”

阿古蘭冰雪聰明,立刻領會了江澈的意圖。

“對。”

江澈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牢牢鎖定在山東腹地的那座城池——兗州。

那裡是端王朱祐榰的封地。

“王翰這條線,先留著。一動不如一靜,讓他‘失蹤’幾天,端王那邊收不到消息,必然會心生疑竇,反而更容易露出馬腳。”

“我們不能再以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查下去了。這一次,本王要堂堂正正地去見一見這位賢王。”

趙羽有些不解:“主子,我們這樣大張旗鼓地過去,豈不是告訴他我們已經懷疑他了?”

“就是要讓他知道。”

江澈冷笑一聲,“但我們的理由,要讓他無法拒絕,也無法揣測。”

“我記得暗衛的宗室卷宗裡提過,端王的生母,那位先帝的裕太妃,上個月剛剛病逝了,對嗎?”

“確有此事。”

趙羽點頭,“朝廷只是按規制派了禮部的官員前來致祭,陛下並未有其他表示。”

“那正好。”

江澈眼中精光一閃,“源兒公務繁忙,無暇分身。我這個做伯父的,代他去弔唁一下叔母,慰問一下這位賢名在外的堂弟,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太上皇代天子巡視山東,順道弔唁宗親。”

阿古蘭的美眸亮了起來,“這個名義,無懈可擊!他朱祐榰就算心裡有鬼,也必須以最高禮節出城相迎,不敢有絲毫怠慢。”

“沒錯。”

江澈轉過身,“本王倒想親眼看看,這位在暗中攪動風雲,勾結東瀛、西洋,意圖動搖國本的端王殿下,究竟是怎樣一副‘賢王’風範。”

……

三日後,兗州城外。

江澈的儀仗不再是商賈的低調,而是換上了代表太上皇身份的全套規制。

雖然為了行路方便有所精簡。

但那明黃色的旗幟與前呼後擁的暗衛精銳,依然彰顯著無上的威嚴。

儀仗還未至城門,遠遠便看見一隊人馬早已在官道旁恭候。

為首一人,身著親王常服,頭戴金冠,面如冠玉,氣質溫潤。

他看到江澈的座駕,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待到車前三丈處,便撩起衣襬,恭恭敬敬地長身下拜。

“臣弟朱祐榰,率兗州府一眾官員,恭迎太上皇聖駕!太上皇萬安!”

江澈在阿古蘭的攙扶下走下馬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虛扶一把。

“端王不必多禮,快快請起。你我叔侄兄弟,何須如此大禮。”

“禮不可廢。”

朱祐榰順勢起身,臉上帶著誠摯的孺慕之情。

“太上皇乃國之柱石,更是臣弟的長輩。”

“您能屈尊駕臨兗州這等貧瘠之地,是臣弟和兗州百姓天大的福分。”

江澈冷眼旁觀,心中暗自冷笑。

若不是早已知曉其底細,恐怕連自己都要被他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給騙過去。

“裕太妃仙逝,朕與陛下心中皆是悲痛。只是國事繁雜,一直未能前來弔唁,說來有愧。”

江澈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番本王代天巡視山東,正好路過兗州,便來看看你。節哀順變。”

“多謝太上皇掛懷。”

朱祐榰眼圈微微一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哀慼。

“母妃去得突然,臣弟心中悲痛,幸得太上皇親臨慰問,臣弟……感激不盡。”

一番虛與委蛇之後,朱祐榰親自在前方引路,將江澈一行人迎入了氣派恢弘的端王府。

當晚,端王府設下盛大宴席,為江澈接風洗塵。

宴席之上,絲竹悅耳,歌舞昇平。

朱祐榰頻頻舉杯,言談間對江澈在北平的種種新政推崇備至。

對當今皇帝江源更是讚不絕口。

江澈不動聲色地應付著,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陪坐於朱祐榰下首的一名中年文士。

那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瘦,留著一縷山羊鬚。

他雖然極力保持著鎮定,但當江澈的目光掃過來時。

他端著酒杯的手,還是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縮。

前戶部侍郎,沈文華!

此人江澈印象極為深刻。

當年在新金陵徹查漕運貪腐案時,這個沈文華便是其中一個關鍵人物。

因貪墨漕運款項、偽造賬目而被江澈親手拿下,罷官免職,永不敘用。

江澈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本該在老家閉門思過的貪官。

竟搖身一變,成了端王府的長史,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一個被罷黜的貪腐要員,一個野心勃勃的宗室親王。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已經不需要更多的證據了。

畢竟一個被廢的人出現在這裡,就算是對方沒有罪。

但是隻要江澈樂意,那就完全可以給對方定罪的。

他甚至還朝著沈文華的方向,舉杯示意了一下。

可這一下,是真的讓沈文華受寵若驚。

甚至於連忙起身回禮的時候,額頭上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畢竟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被認出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歌舞漸漸退下,宴席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端王朱祐榰放下手中的玉箸,臉上帶著幾分醉意,笑容可掬地看向江澈,終於圖窮匕見。

“太上皇威名,臣弟在兗州亦是如雷貫耳。”

他看似隨意地開口,實則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的鋒芒。

“無論是整飭北平吏治,還是改革幣制,樁樁件件,皆是開天闢地的大手筆,令臣弟欽佩萬分。”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江澈淡淡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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