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小花神2

孫子們聽著,你們姑奶奶回來了!·你看俺中不中·2,280·2026/5/18

雲沉心中忽然湧出痛來。   他想幫幫阿棠。   可他曾抄過千萬遍的山規告訴他。   神,不可幹擾人間界因果。   那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神的身份。   阿棠十九歲那年,她在屋後開了一片小小的園子。   她種的是雲沉帶給她的種子。   雲沉來看的時候,那些花只是剛冒出土的嫩芽,細細的,弱弱的。   阿棠蹲在園子邊上看了很久。   而雲沉蹲在她的旁邊,看她。   「等它們開了。」   阿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來看看嗎?」   雲沉看著她,「好。」   他說:「我一定會來。」   那年夏天快結束的時候,雲沉要回神山了。   阿棠送他。   往常她從來都不會送他的,這次卻一直走到離村口很遠的地方。   雲沉回頭看她,「明年我還會來的,阿棠。」   阿棠點點頭。   雲沉走了幾步,又回頭。   阿棠還站在那裡,背著那個舊藥簍,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雲沉忽然撩起衣擺跑回去,從袖子裡掏出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是他從自己院子裡摘下來的,不會凋謝。   那朵花開的正好,紅紅的,像一小團火。   「給你。」他把花塞到她手裡,對著她眨眨眼,「如果你想我,看看它就好啦!」   阿棠低頭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雲沉等著她說點什麼。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花捧在手裡,然後抬起頭看他。   「路上小心。」她說。   雲沉笑起來,點點頭,轉身走了。   直到他走出很遠,纔回頭看了她一眼。   阿棠還站在原來的地方,小小的一個人,背著藥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衝她揮了揮手。   那年冬天,鎮上的富商死了正室,要續弦。   媒人找上門的時候,阿棠正在屋後給小花園掃雪。   她怕它們凍死,日日惦記著。   她爹把她叫進屋,說了一通話。   她聽著,眸中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二十兩銀子。   她聽見他爹說,這是她的福氣。   那天晚上,阿棠一個人站在屋後,雪淋在她的頭頂,直至晨曦。   來年開春,婚事定了。   天氣暖和起來,阿棠背上藥簍,依舊每天上山採藥,回來做飯洗衣。   她變得更加沉默,漂亮的臉上再也看不到情緒。   屋後的小花園她已經很久都沒去看過,彷彿也不需要去看了。   出嫁那天,是三月裡。   天還沒亮,就有婆子來給她梳頭穿衣,說著一些討喜的吉祥話。   大紅的嫁衣沉甸甸的,壓的人喘不過氣。   她坐在銅鏡前,任人擺布。   蓋上紅蓋頭之前,她推開窗,看了眼已經抽出花苞的小花園。   眸中溢出一絲哀慼。   走之前,婆子還罵了一句。   「這姑娘的爹真不是個東西!出嫁都不曾出來送送!」   鎮上很遠,轎子走了半天。   到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她聽到有人咒罵,也有人說不吉利。   阿棠斂下眼睫。   確實不吉利。   富商家中佈置的喜堂裡燭火通明,賓客喧譁。   她被人扶著,一步一步往裡走。   蓋頭遮著,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聽得見。   聽見那個富商的笑聲,聽見賓客的道喜聲。   她聽到有人說,新娘子是十裡八鄉難見的好顏色,便宜了富商這個老東西。   拜堂的時候,她掀了蓋頭。   喜堂裡安靜了一瞬。   那富商愣了一下,隨後笑起來,伸手來拉她。   「娘子急什麼?等拜完堂再看——」   刀是從寬大的袖子裡滑出來的。   她磨了很久,從去年冬天一直到現在。   昨夜用過一次,這是第二次。   富商倒下去的時候,血濺在她的臉上,熱熱的,腥腥的。   喜堂裡亂成一團。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還有尖叫的聲音。   她卻拿著還在滴血的刀緩步往喜堂外走。   雨淋在她的身上,很冷。   雲沉強行闖出神山,趕到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阿棠。   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站在雨裡。   周圍站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他顫著聲音喊她:「阿棠。」   阿棠抬起頭,看見了他。   一向打扮的一絲不苟的俊俏郎君此時卻狼狽極了。   他頭頂的簪花被雨水砸落在地,看著她的眼神含著痛。   「我爹把我賣了。」   他聽到她說,「二十兩銀子。」   周圍的人又開始咒罵起來,說著和她爹一樣的話。   雲沉想說話,可喉中的哽咽卻讓他發不出一絲聲音。   去年他送的海棠被她從袖中拿出,雨水打溼了它的花瓣,依舊開的鮮豔。   她牽起他的手,把花放進他的掌心。   「小花神,回神山去吧。」   別再來人間了。   然後她閉上眼,刀尖刺進她的脖頸,倒了下去。   耳邊的尖叫聲讓雲沉腦子嗡鳴起來。   他跪在她身邊,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把她的嫁衣顏色洇得更深。   阿棠很安靜,像從前他們相處的每一日。   雲沉把她被雨水溼透的身體抱進懷裡。   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冷。   他把她的魂魄藏在那朵海棠花上,偷回了神山,可卻沒想到,有花神正在入口等著他。   「雲沉。」他聽到桃花神問他,「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雲沉只是看著她,眉眼哀慼。   「把她的魂魄交出來,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看見。」   雲沉斂下眼睫,眼角卻滾出淚,落在地上,化作一瓣火紅的花。   「我答應過她,要和她一起去看花開。」   桃花神看了他很久,最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後來,其他花神都知道了。   瀆職、動凡心、私藏凡人魂魄。   一條一條列出來,沒有一條能夠輕饒。   雲沉跪在神殿裡,聽著他們細數他的罪名,剝奪了他的神格。   從今往後,他只是個凡人,不再是花神。   離開神山那天,桃花神跟了上來。   「下一世,她不會記得你,可你為她至此,值得嗎?」   雲沉把那朵海棠簪在頭上,「值得。」   桃花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在他眉心一點。   「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如此,便送你一個禮物。」   她說:「往後每一世,或早或晚,你們總能遇見。」   雲沉黯淡的眸忽然湧入一道希冀。   「這一世沒看到的花。」   桃花神看著他,神色溫柔。   「下一世再去看吧

雲沉心中忽然湧出痛來。

  他想幫幫阿棠。

  可他曾抄過千萬遍的山規告訴他。

  神,不可幹擾人間界因果。

  那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神的身份。

  阿棠十九歲那年,她在屋後開了一片小小的園子。

  她種的是雲沉帶給她的種子。

  雲沉來看的時候,那些花只是剛冒出土的嫩芽,細細的,弱弱的。

  阿棠蹲在園子邊上看了很久。

  而雲沉蹲在她的旁邊,看她。

  「等它們開了。」

  阿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來看看嗎?」

  雲沉看著她,「好。」

  他說:「我一定會來。」

  那年夏天快結束的時候,雲沉要回神山了。

  阿棠送他。

  往常她從來都不會送他的,這次卻一直走到離村口很遠的地方。

  雲沉回頭看她,「明年我還會來的,阿棠。」

  阿棠點點頭。

  雲沉走了幾步,又回頭。

  阿棠還站在那裡,背著那個舊藥簍,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雲沉忽然撩起衣擺跑回去,從袖子裡掏出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是他從自己院子裡摘下來的,不會凋謝。

  那朵花開的正好,紅紅的,像一小團火。

  「給你。」他把花塞到她手裡,對著她眨眨眼,「如果你想我,看看它就好啦!」

  阿棠低頭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雲沉等著她說點什麼。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花捧在手裡,然後抬起頭看他。

  「路上小心。」她說。

  雲沉笑起來,點點頭,轉身走了。

  直到他走出很遠,纔回頭看了她一眼。

  阿棠還站在原來的地方,小小的一個人,背著藥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衝她揮了揮手。

  那年冬天,鎮上的富商死了正室,要續弦。

  媒人找上門的時候,阿棠正在屋後給小花園掃雪。

  她怕它們凍死,日日惦記著。

  她爹把她叫進屋,說了一通話。

  她聽著,眸中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二十兩銀子。

  她聽見他爹說,這是她的福氣。

  那天晚上,阿棠一個人站在屋後,雪淋在她的頭頂,直至晨曦。

  來年開春,婚事定了。

  天氣暖和起來,阿棠背上藥簍,依舊每天上山採藥,回來做飯洗衣。

  她變得更加沉默,漂亮的臉上再也看不到情緒。

  屋後的小花園她已經很久都沒去看過,彷彿也不需要去看了。

  出嫁那天,是三月裡。

  天還沒亮,就有婆子來給她梳頭穿衣,說著一些討喜的吉祥話。

  大紅的嫁衣沉甸甸的,壓的人喘不過氣。

  她坐在銅鏡前,任人擺布。

  蓋上紅蓋頭之前,她推開窗,看了眼已經抽出花苞的小花園。

  眸中溢出一絲哀慼。

  走之前,婆子還罵了一句。

  「這姑娘的爹真不是個東西!出嫁都不曾出來送送!」

  鎮上很遠,轎子走了半天。

  到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她聽到有人咒罵,也有人說不吉利。

  阿棠斂下眼睫。

  確實不吉利。

  富商家中佈置的喜堂裡燭火通明,賓客喧譁。

  她被人扶著,一步一步往裡走。

  蓋頭遮著,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聽得見。

  聽見那個富商的笑聲,聽見賓客的道喜聲。

  她聽到有人說,新娘子是十裡八鄉難見的好顏色,便宜了富商這個老東西。

  拜堂的時候,她掀了蓋頭。

  喜堂裡安靜了一瞬。

  那富商愣了一下,隨後笑起來,伸手來拉她。

  「娘子急什麼?等拜完堂再看——」

  刀是從寬大的袖子裡滑出來的。

  她磨了很久,從去年冬天一直到現在。

  昨夜用過一次,這是第二次。

  富商倒下去的時候,血濺在她的臉上,熱熱的,腥腥的。

  喜堂裡亂成一團。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還有尖叫的聲音。

  她卻拿著還在滴血的刀緩步往喜堂外走。

  雨淋在她的身上,很冷。

  雲沉強行闖出神山,趕到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阿棠。

  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站在雨裡。

  周圍站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他顫著聲音喊她:「阿棠。」

  阿棠抬起頭,看見了他。

  一向打扮的一絲不苟的俊俏郎君此時卻狼狽極了。

  他頭頂的簪花被雨水砸落在地,看著她的眼神含著痛。

  「我爹把我賣了。」

  他聽到她說,「二十兩銀子。」

  周圍的人又開始咒罵起來,說著和她爹一樣的話。

  雲沉想說話,可喉中的哽咽卻讓他發不出一絲聲音。

  去年他送的海棠被她從袖中拿出,雨水打溼了它的花瓣,依舊開的鮮豔。

  她牽起他的手,把花放進他的掌心。

  「小花神,回神山去吧。」

  別再來人間了。

  然後她閉上眼,刀尖刺進她的脖頸,倒了下去。

  耳邊的尖叫聲讓雲沉腦子嗡鳴起來。

  他跪在她身邊,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把她的嫁衣顏色洇得更深。

  阿棠很安靜,像從前他們相處的每一日。

  雲沉把她被雨水溼透的身體抱進懷裡。

  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冷。

  他把她的魂魄藏在那朵海棠花上,偷回了神山,可卻沒想到,有花神正在入口等著他。

  「雲沉。」他聽到桃花神問他,「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雲沉只是看著她,眉眼哀慼。

  「把她的魂魄交出來,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看見。」

  雲沉斂下眼睫,眼角卻滾出淚,落在地上,化作一瓣火紅的花。

  「我答應過她,要和她一起去看花開。」

  桃花神看了他很久,最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後來,其他花神都知道了。

  瀆職、動凡心、私藏凡人魂魄。

  一條一條列出來,沒有一條能夠輕饒。

  雲沉跪在神殿裡,聽著他們細數他的罪名,剝奪了他的神格。

  從今往後,他只是個凡人,不再是花神。

  離開神山那天,桃花神跟了上來。

  「下一世,她不會記得你,可你為她至此,值得嗎?」

  雲沉把那朵海棠簪在頭上,「值得。」

  桃花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在他眉心一點。

  「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如此,便送你一個禮物。」

  她說:「往後每一世,或早或晚,你們總能遇見。」

  雲沉黯淡的眸忽然湧入一道希冀。

  「這一世沒看到的花。」

  桃花神看著他,神色溫柔。

  「下一世再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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