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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沖喜小娘子·東方有魚·3,391·2026/5/11

這是一棟獨立的院落,白牆黑瓦,院中青竹秀立,於微風中颯颯作響,院正中掛一匾額,上書聽竹軒三字。 此處並非容翡真正的居所,而是他昏睡後,遵從醫師建議,家人特地打掃收拾出來的一僻靜之地,便於他靜養。 明朗由安嬤嬤牽著,行至快門口,身後眾人忽都停下腳步,駐足不前。明朗回頭,疑惑看一眼。 容夫人走上前,一手輕輕按在明朗肩上,柔聲道:“好姑娘,一切拜託你了。” 言畢對安嬤嬤微一點頭,示意。 安嬤嬤便牽著明朗,繼續走了幾步,一直到房門前,再度停下。先前明朗受禮時,林嬤嬤便將安嬤嬤叫到一旁,告知過相關事宜,是以安嬤嬤知道此地是何處,接下來要如何做。 “容公子在裡頭。姑娘進去吧,這些日子便好好陪著容公子,祈願容公子早日醒來。”安嬤嬤輕聲對明朗道。 明朗聽著,驀然明白了安嬤嬤話中之意,瞪大了眼睛。 “嬤嬤呢?不與我一起嗎?” 安嬤嬤蹲下身,看著明朗:“除了姑娘之外,所有人都不得留在房中。嬤嬤我會有住處,在外頭等著姑娘。每日會過來看一回姑娘。” “不。我不要!”明朗瞬間急了,眼中露出驚慌。從小到大,她從未獨自一人過,回到京城後,身邊雖只餘安嬤嬤一人,卻是形影不離,不曾落單。 如今,卻要將她一人留在完全陌生的房中,面對一素未謀面,完全的陌生人。 “噓!噓!”安嬤嬤急忙壓低聲音,示意明朗小聲,“聽我說,姑娘,聽我說。你是來做沖喜娘子的,這是你必須做的事,旁人無法替代。” 明朗想搖頭,安嬤嬤卻扶著她的胳膊,暗力捏了捏,微不可察的搖搖頭,眼中帶著懇求。 明朗望一望院中眾人,眾人全都緊張而凝重的看著她。 明朗對沖喜娘子具體事項並不瞭解,但顯而易見,眼下她並無其他選擇。再多說,不過是叫安嬤嬤為難而已。 明朗安靜了。 “你真的會來看我嗎?”明朗輕聲問。 “會!會!”安嬤嬤鬆了口氣,道:“這是夫人,法師還有大夫們都許可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姑娘莫怕,院裡有人候著,有什麼事便儘管叫他們。莫怕啊。” 明朗抿著唇,深吸一口氣,抱住安嬤嬤,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彷彿汲取了些許勇氣,而後鬆開安嬤嬤,忍著眼淚,一步三回頭的跨過門檻,踏進房中。 “姑娘乖乖的啊。”安嬤嬤揮揮手,示意她進去吧,別看了。 明朗甫一入內,門口兩個侍女便從外關上房門,房門閉合,發出一聲輕響。門外眾人身影消失,旋即腳步聲陣陣,紛紛離去。 片刻後,天地一片靜謐,萬籟俱寂。 明朗意識到真的只剩自己一人了,她站在門口,匆匆回頭一瞥,只見這房內十分空曠,一眼望之,從這頭到那頭,一覽無遺。 那盡頭靠牆壁處,置有一大床,床幔重重,其中躺臥一修長身影,朦朦朧朧,一動不動。 慌亂剎那湧上心頭,明朗回頭,猛拍房門。 “姑娘,何事?” 門外立刻傳來回應。那是陌生侍女的聲音。 “……”明朗忍住淚意,顫聲道:“我嬤嬤走了嗎?” “夫人和嬤嬤都已離開。姑娘可是有事?” 明朗一時沒有說話,過了會兒,方道:“無事。” 那侍女頓了一頓,彷彿明白明朗心中所想,微微低了聲音:“姑娘莫怕,公子是好人……”旋即似覺得這話不妥,忙轉了口:“院中搭了帳棚,晝夜有人輪值,姑娘有事儘可吩咐。姑娘看看門邊,有一紅色細繩,連著鈴鐺,拉一拉,外頭便能聽見。” 明朗轉頭,果真看見一紅繩,她伸手扯了扯,便傳來清脆鈴鐺聲,叮叮噹噹,在這靜謐院落中十分清晰悅耳。 “這便是了。”侍女道:“姑娘起的早,想必倦了,可先到榻上小睡一會兒,午食再起。” 侍女離開門邊,明朗只得回到房內,卻不敢往裡走,過了片刻,仍忍不住,再度拍門叫人。 那侍女又來了,仍舊是那些話。明朗得到短暫的安撫,卻不能堅持多久,復又叫人,如此反覆好幾次,侍女每次都及時前來,她們不能在門前逗留太久,只能與明朗簡單說幾句,卻一直溫言細語,沒有任何不耐煩。 明朗在一次說話中,聽見門侍女跺腳和哈氣暖手的聲音,還有逐漸猛烈的風聲。 明朗之後便沒再拍門了。 明朗轉身,走向房中,卻依舊不敢走的太裡,也不敢望裡頭看,磨蹭著走到桌前,爬上凳子,慢慢坐下來。 孤單和慌亂在心頭徘徊,一時不能消去,四周一片寂靜,明朗終於忍不住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祖母……嬤嬤……嗚嗚嗚嗚嗚。” 她算不上小哭包,但祖母從小不拘她性子,讓她想笑便笑,想哭便哭,是以幼時一點小事便會哭上幾聲,但哭過便忘,從不記恨積怨。後來祖母離世,離開扁州,要哭的時候太多了,便與安嬤嬤約定:一,不在人前哭;二,主僕兩個不能同時哭,一人哭時,另一人須必忍住。 如今她獨自一人,這兩點都不必顧忌,明朗哭著哭著,卻漸漸睏意上湧。今日確實起的早,又一番折騰。房中有一榻,上面放著鋪蓋被褥,顯是睡覺所用。然則卻離那床不遠,明朗不敢過去。 只好趴在桌上,堪堪眯眼,小睡一會兒。 卻是做起了夢。 夢中漫天大霧,幾乎目不能視,明朗身在其中,茫然四顧,正著急彷徨時,忽然濃霧徐徐消散,半空出現祖母面孔,熟悉的眉眼,溫柔凝視著明朗。 “祖母!” 明朗驚喜呼喚,欲追逐而去。 祖母卻搖搖頭,示意她莫追。繼而朝她露出笑容。 明朗驀然醒來。 “祖母……” 明朗揉著眼睛,看看四周,明白到那是一個夢。卻一時不能回神。 她已許久沒夢到過祖母了。自祖母走後,唯二兩次,都是悲傷的夢境。一次是她離開扁州,踏上回京之路前夜,一次是她初見明夫人被刁難,凍的大病一場,夢中祖母都在哭,老淚縱橫,哀傷無比。 這一次,卻在笑。 那是明朗熟悉而思念的笑容,含著欣慰。 明朗的心情忽然好起來,緊張與慌亂也隨之減輕不少。 是時,已至午食之際。 兩名侍女提著食盒,輕手輕腳進來,一人佈置碗筷,一人擰了帕子,給明朗擦手。 明朗目不轉睛,看著桌上菜餚。 只是家常菜,然則卻讓明朗食慾大動。忠祥伯府的飲食很一般,而往往輪到她時,更常是些殘羹冷炙。明朗已許久未曾吃上一頓熱氣騰騰而堪稱豐盛的飯菜了。 明朗兩眼放光,努力控制著儀態與口中唾液。 “姑娘請慢用。” 明朗忙拉住侍女,問道:“我嬤嬤呢?可送了吃的?吃的什麼?” 侍女們明顯得了交待,不可在病房中多逗留,然而明朗一雙靈眸卻眼巴巴瞧著,小小姑娘,此時之際,卻惦記著老僕吃喝,也實屬難得。侍女便輕聲答道:“送了的,跟姑娘一樣的菜式。姑娘放心便可。” 明朗放下心來。 侍女帶上門,明朗一人坐於桌前,開始吃飯。 三菜一湯,葷素搭配,以清淡為主,雖不是明朗最中意的味道與菜式,卻相對而言,已足夠豐盛。無論如何,這頓飯吃的心滿意足,飯後明朗自己去洗了手,便坐著發呆。 吃飽喝足之後,神經隨之鬆懈下來,膽子也大了些。明朗依舊有點害怕,卻不再像先前那般惶恐,開始有了心思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改動後的大房。原先的格局全部改變,幾間房打通,連成一足夠空曠通透的寬敞空間,沒有正廳臥房之分,左面保留一間小書房,右面則改置出一間浴房。整間房中只留下必要的用品,桌凳,燭臺,床榻等,再無其他多餘傢俬。 房中終日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南面和書房裡頭各開一扇小窗,用以通風透氣。 透過半開的窗,可見外面混白的天空,細碎的雪花。 明朗脫了裘襖,揹著手,在房裡走來走去,像一頭巡視新地盤的小狗,書房與浴室都慢慢看過了,她的目光終於投向房中最裡頭,那張彷彿靜止了的大床。 他死了嗎? 必然還活著,否則便不用她來了。只是昏睡著,同活死人差不多。 明朗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床畔。床幔深重,遮蔽了視線,只隱約可見一人形輪廓。今日下雪,天色卻昏暗陰沉,室內早已點著燈。 明朗提了一盞琉璃燈,站到床前,輕輕伸手,小心翼翼撩開床帳,這一刻,她心裡陡然怦怦直跳。 裡頭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先前聽到的傳聞在腦海裡擠成一團,急劇發酵,會是青面獠牙,凶神惡煞?抑或容貌風流,陰森暴戾? 一陣微風吹過,床幔輕漾,燈火一閃,旋即定住,明朗的呼吸亦屏住。 好一會兒- “哇……” 明朗發出低低驚呼聲。 暖色的琉璃燈映照出床上容翡的面容。那是一張俊美無比的面孔,儘管帶著病氣,雙眼緊閉,蒼白瘦削,卻依舊可見整體輪廓與五官仿若雕刻般,燈色映照下,光華流轉,如同一塊無暇美玉。 明朗以前常聽說書人講故事,關於俊男美女的詩說書人說了許多,她卻此時一句都想不起來,倒想起了曾在畫冊上看過的幾幅畫兒。眼前這人,便如那畫中人,說不出的風姿絕倫,極盡病弱之美。 因靜臥不能言,反而更增添幾分神秘朦朧,叫人不由猜想那緊閉的雙眼睜開時,又將是怎樣的光華。 京城第一公子名符其實,這樣一個人卻又殺人如麻,如同羅剎?實在叫人一時想象不出來。 即便再厲害再恐怖,此時卻安靜躺臥,閉目沉睡,看起來毫無威脅。 心中所剩不多的恐懼已悄然退散,明朗放下琉璃燈,趴在床前,撐著下巴,定定瞧著容翡。 只覺這人說不出的好看,好像哪兒哪兒都好看。

這是一棟獨立的院落,白牆黑瓦,院中青竹秀立,於微風中颯颯作響,院正中掛一匾額,上書聽竹軒三字。

此處並非容翡真正的居所,而是他昏睡後,遵從醫師建議,家人特地打掃收拾出來的一僻靜之地,便於他靜養。

明朗由安嬤嬤牽著,行至快門口,身後眾人忽都停下腳步,駐足不前。明朗回頭,疑惑看一眼。

容夫人走上前,一手輕輕按在明朗肩上,柔聲道:“好姑娘,一切拜託你了。”

言畢對安嬤嬤微一點頭,示意。

安嬤嬤便牽著明朗,繼續走了幾步,一直到房門前,再度停下。先前明朗受禮時,林嬤嬤便將安嬤嬤叫到一旁,告知過相關事宜,是以安嬤嬤知道此地是何處,接下來要如何做。

“容公子在裡頭。姑娘進去吧,這些日子便好好陪著容公子,祈願容公子早日醒來。”安嬤嬤輕聲對明朗道。

明朗聽著,驀然明白了安嬤嬤話中之意,瞪大了眼睛。

“嬤嬤呢?不與我一起嗎?”

安嬤嬤蹲下身,看著明朗:“除了姑娘之外,所有人都不得留在房中。嬤嬤我會有住處,在外頭等著姑娘。每日會過來看一回姑娘。”

“不。我不要!”明朗瞬間急了,眼中露出驚慌。從小到大,她從未獨自一人過,回到京城後,身邊雖只餘安嬤嬤一人,卻是形影不離,不曾落單。

如今,卻要將她一人留在完全陌生的房中,面對一素未謀面,完全的陌生人。

“噓!噓!”安嬤嬤急忙壓低聲音,示意明朗小聲,“聽我說,姑娘,聽我說。你是來做沖喜娘子的,這是你必須做的事,旁人無法替代。”

明朗想搖頭,安嬤嬤卻扶著她的胳膊,暗力捏了捏,微不可察的搖搖頭,眼中帶著懇求。

明朗望一望院中眾人,眾人全都緊張而凝重的看著她。

明朗對沖喜娘子具體事項並不瞭解,但顯而易見,眼下她並無其他選擇。再多說,不過是叫安嬤嬤為難而已。

明朗安靜了。

“你真的會來看我嗎?”明朗輕聲問。

“會!會!”安嬤嬤鬆了口氣,道:“這是夫人,法師還有大夫們都許可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姑娘莫怕,院裡有人候著,有什麼事便儘管叫他們。莫怕啊。”

明朗抿著唇,深吸一口氣,抱住安嬤嬤,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彷彿汲取了些許勇氣,而後鬆開安嬤嬤,忍著眼淚,一步三回頭的跨過門檻,踏進房中。

“姑娘乖乖的啊。”安嬤嬤揮揮手,示意她進去吧,別看了。

明朗甫一入內,門口兩個侍女便從外關上房門,房門閉合,發出一聲輕響。門外眾人身影消失,旋即腳步聲陣陣,紛紛離去。

片刻後,天地一片靜謐,萬籟俱寂。

明朗意識到真的只剩自己一人了,她站在門口,匆匆回頭一瞥,只見這房內十分空曠,一眼望之,從這頭到那頭,一覽無遺。

那盡頭靠牆壁處,置有一大床,床幔重重,其中躺臥一修長身影,朦朦朧朧,一動不動。

慌亂剎那湧上心頭,明朗回頭,猛拍房門。

“姑娘,何事?”

門外立刻傳來回應。那是陌生侍女的聲音。

“……”明朗忍住淚意,顫聲道:“我嬤嬤走了嗎?”

“夫人和嬤嬤都已離開。姑娘可是有事?”

明朗一時沒有說話,過了會兒,方道:“無事。”

那侍女頓了一頓,彷彿明白明朗心中所想,微微低了聲音:“姑娘莫怕,公子是好人……”旋即似覺得這話不妥,忙轉了口:“院中搭了帳棚,晝夜有人輪值,姑娘有事儘可吩咐。姑娘看看門邊,有一紅色細繩,連著鈴鐺,拉一拉,外頭便能聽見。”

明朗轉頭,果真看見一紅繩,她伸手扯了扯,便傳來清脆鈴鐺聲,叮叮噹噹,在這靜謐院落中十分清晰悅耳。

“這便是了。”侍女道:“姑娘起的早,想必倦了,可先到榻上小睡一會兒,午食再起。”

侍女離開門邊,明朗只得回到房內,卻不敢往裡走,過了片刻,仍忍不住,再度拍門叫人。

那侍女又來了,仍舊是那些話。明朗得到短暫的安撫,卻不能堅持多久,復又叫人,如此反覆好幾次,侍女每次都及時前來,她們不能在門前逗留太久,只能與明朗簡單說幾句,卻一直溫言細語,沒有任何不耐煩。

明朗在一次說話中,聽見門侍女跺腳和哈氣暖手的聲音,還有逐漸猛烈的風聲。

明朗之後便沒再拍門了。

明朗轉身,走向房中,卻依舊不敢走的太裡,也不敢望裡頭看,磨蹭著走到桌前,爬上凳子,慢慢坐下來。

孤單和慌亂在心頭徘徊,一時不能消去,四周一片寂靜,明朗終於忍不住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祖母……嬤嬤……嗚嗚嗚嗚嗚。”

她算不上小哭包,但祖母從小不拘她性子,讓她想笑便笑,想哭便哭,是以幼時一點小事便會哭上幾聲,但哭過便忘,從不記恨積怨。後來祖母離世,離開扁州,要哭的時候太多了,便與安嬤嬤約定:一,不在人前哭;二,主僕兩個不能同時哭,一人哭時,另一人須必忍住。

如今她獨自一人,這兩點都不必顧忌,明朗哭著哭著,卻漸漸睏意上湧。今日確實起的早,又一番折騰。房中有一榻,上面放著鋪蓋被褥,顯是睡覺所用。然則卻離那床不遠,明朗不敢過去。

只好趴在桌上,堪堪眯眼,小睡一會兒。

卻是做起了夢。

夢中漫天大霧,幾乎目不能視,明朗身在其中,茫然四顧,正著急彷徨時,忽然濃霧徐徐消散,半空出現祖母面孔,熟悉的眉眼,溫柔凝視著明朗。

“祖母!”

明朗驚喜呼喚,欲追逐而去。

祖母卻搖搖頭,示意她莫追。繼而朝她露出笑容。

明朗驀然醒來。

“祖母……”

明朗揉著眼睛,看看四周,明白到那是一個夢。卻一時不能回神。

她已許久沒夢到過祖母了。自祖母走後,唯二兩次,都是悲傷的夢境。一次是她離開扁州,踏上回京之路前夜,一次是她初見明夫人被刁難,凍的大病一場,夢中祖母都在哭,老淚縱橫,哀傷無比。

這一次,卻在笑。

那是明朗熟悉而思念的笑容,含著欣慰。

明朗的心情忽然好起來,緊張與慌亂也隨之減輕不少。

是時,已至午食之際。

兩名侍女提著食盒,輕手輕腳進來,一人佈置碗筷,一人擰了帕子,給明朗擦手。

明朗目不轉睛,看著桌上菜餚。

只是家常菜,然則卻讓明朗食慾大動。忠祥伯府的飲食很一般,而往往輪到她時,更常是些殘羹冷炙。明朗已許久未曾吃上一頓熱氣騰騰而堪稱豐盛的飯菜了。

明朗兩眼放光,努力控制著儀態與口中唾液。

“姑娘請慢用。”

明朗忙拉住侍女,問道:“我嬤嬤呢?可送了吃的?吃的什麼?”

侍女們明顯得了交待,不可在病房中多逗留,然而明朗一雙靈眸卻眼巴巴瞧著,小小姑娘,此時之際,卻惦記著老僕吃喝,也實屬難得。侍女便輕聲答道:“送了的,跟姑娘一樣的菜式。姑娘放心便可。”

明朗放下心來。

侍女帶上門,明朗一人坐於桌前,開始吃飯。

三菜一湯,葷素搭配,以清淡為主,雖不是明朗最中意的味道與菜式,卻相對而言,已足夠豐盛。無論如何,這頓飯吃的心滿意足,飯後明朗自己去洗了手,便坐著發呆。

吃飽喝足之後,神經隨之鬆懈下來,膽子也大了些。明朗依舊有點害怕,卻不再像先前那般惶恐,開始有了心思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改動後的大房。原先的格局全部改變,幾間房打通,連成一足夠空曠通透的寬敞空間,沒有正廳臥房之分,左面保留一間小書房,右面則改置出一間浴房。整間房中只留下必要的用品,桌凳,燭臺,床榻等,再無其他多餘傢俬。

房中終日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南面和書房裡頭各開一扇小窗,用以通風透氣。

透過半開的窗,可見外面混白的天空,細碎的雪花。

明朗脫了裘襖,揹著手,在房裡走來走去,像一頭巡視新地盤的小狗,書房與浴室都慢慢看過了,她的目光終於投向房中最裡頭,那張彷彿靜止了的大床。

他死了嗎?

必然還活著,否則便不用她來了。只是昏睡著,同活死人差不多。

明朗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床畔。床幔深重,遮蔽了視線,只隱約可見一人形輪廓。今日下雪,天色卻昏暗陰沉,室內早已點著燈。

明朗提了一盞琉璃燈,站到床前,輕輕伸手,小心翼翼撩開床帳,這一刻,她心裡陡然怦怦直跳。

裡頭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先前聽到的傳聞在腦海裡擠成一團,急劇發酵,會是青面獠牙,凶神惡煞?抑或容貌風流,陰森暴戾?

一陣微風吹過,床幔輕漾,燈火一閃,旋即定住,明朗的呼吸亦屏住。

好一會兒-

“哇……”

明朗發出低低驚呼聲。

暖色的琉璃燈映照出床上容翡的面容。那是一張俊美無比的面孔,儘管帶著病氣,雙眼緊閉,蒼白瘦削,卻依舊可見整體輪廓與五官仿若雕刻般,燈色映照下,光華流轉,如同一塊無暇美玉。

明朗以前常聽說書人講故事,關於俊男美女的詩說書人說了許多,她卻此時一句都想不起來,倒想起了曾在畫冊上看過的幾幅畫兒。眼前這人,便如那畫中人,說不出的風姿絕倫,極盡病弱之美。

因靜臥不能言,反而更增添幾分神秘朦朧,叫人不由猜想那緊閉的雙眼睜開時,又將是怎樣的光華。

京城第一公子名符其實,這樣一個人卻又殺人如麻,如同羅剎?實在叫人一時想象不出來。

即便再厲害再恐怖,此時卻安靜躺臥,閉目沉睡,看起來毫無威脅。

心中所剩不多的恐懼已悄然退散,明朗放下琉璃燈,趴在床前,撐著下巴,定定瞧著容翡。

只覺這人說不出的好看,好像哪兒哪兒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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