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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唐玉釧怒起, 萬萬沒想到明朗居然拒絕的這般乾脆直接,道:“為何不願意?難不成你存了什麼不可告人的念頭,雖你是沖喜娘子, 但勸你不要痴心妄想。且你不過伯爵府不受寵的庶女,絕入不了老夫人之眼, 莫要自取其辱,你……”
她話未說完, 外頭忽插|進|來一女聲, 打斷唐玉釧。
“誰在亂吠?!”
門簾一掀, 趙飛飛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拎鞭,冷著臉大步走進來。
“剛你在講話?”趙飛飛站到唐玉釧面前, 冷冷問道。
唐玉釧正要發作,一旁綠水等人卻齊齊過來,跪地行禮,口中呼道:“公主有禮,問公主安。”
這些虛禮平日裡早被趙飛飛免了, 今日卻站在那裡, 坦然受了。
唐玉釧頓時瞪大雙眼。她身為太守嫡女,又受容老夫人喜愛, 眾星捧月, 為所欲為, 也可算煙州當地土公主了。
然而今日遇到的卻是真正的公主,登時氣勢全消。
唐玉釧面色一變, 忙俯身行禮,兩位侍女緊隨跪拜在地。
“民女玉釧見過公主,公主金安。”
趙飛飛居高臨下瞧著唐玉釧, 並不叫起,只冷聲道:“你想住這院子?”
唐玉釧不敢說話。
趙飛飛道:“這院子是容夫人和容世子親自安排給小朗的,你若想要,便去找他們,怎麼跑來找小朗?是太不懂規矩,還是當小朗好欺負?”
唐玉釧完全沒了剛剛的氣勢,道:“……沒有,我開玩笑的。”
趙飛飛道:“倒的確好笑。告訴你,就算容夫人和容世子同意,我也不許。為何?因我喜歡這院子,日日都要來坐一會兒。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這個人我不大喜歡,以後不要再踏足此院,否則,沒你好果子吃。”
唐玉釧跋扈慣了,想要什麼,想說什麼,從來直言不諱,結果卻來了個比她更囂張跋扈,更直言不諱的,將她方才狂妄荒唐的威脅之語原路還了回去,她卻敢怒不敢言,一句話都說不出。
“不服嗎?你大可去跟容夫人告狀,抑或去跟我父皇告狀,我等著。”
唐玉釧忙擺手道:“公主說笑了。”
“那便出去吧,我要跟小朗玩了。”趙飛飛揮了揮鞭子。
“是。民女告退。”
唐玉釧方才那種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態度完全變了,她知道容家幾位姑娘跟明朗關係不錯,萬萬沒想到明朗背後居然還有個大公主……
唐玉釧熱汗津津,被侍女扶著,狼狽離去。
一行人腳步聲遠去,趙飛飛面上已換回平日那副神色,綠水笑吟吟的過來,“公主快坐,奴婢去給您煮茶。”分明比往日更多了幾分熱情。
趙飛飛大喇喇往榻上一坐,道:“好說好說。我這公主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明朗自趙飛飛進來後,便再未說一個字——根本用不著她開口,而她的態度也已明確表達。明朗轉身對趙飛飛福了一福:“參見公主。公主今日想吃什麼,民女給您做。”
趙飛飛道:“朗兒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想吃什麼都可以嗎?”
明朗點頭:“天上地下,只要朗兒做的出。”
趙飛飛摸著下巴,狀若認真的想了想,最後指著那案桌,到:“便先來碗麵吧。不要蔥,多肉多辣,嗯,醋也要多一點。”
“好嘞!”
明朗笑起來,轉身去給趙飛飛調製。
她們幾個之間很少說謝謝,就像吵架後也不怎麼說對不起一樣。明朗笑道:“你剛剛好厲害,真像個公主。”
“我本來就是公主好嗎。”趙飛飛道:“告訴你,對付這種人,最有效的方法便是“以霸制霸”,蠻橫鎮壓,壓到她服,不服也憋著。”
明朗明白趙飛飛的意思。這世上,總有人趨炎附勢喜歡仗勢欺人,越是這樣的人,遇到更權貴更強大的,越發卑躬屈膝,真是可恨又可憐。方才趙飛飛全無廢話,直接以身份碾壓,短短片刻內,便行之有效的解決了唐玉釧。
明朗已許久未見趙飛飛這般霸氣囂張的懟人了,這種霸氣一般人學不來。不過即便趙飛飛沒來,明朗也不會妥協,沒在怕的。
“她那些鬼話你不要往心裡去。”趙飛飛喝著茶,朝明朗道:“你的身份沒有問題,不會影響什麼。我堂堂長公主的姐妹,誰敢嫌棄?而且,”
趙飛飛頓了一頓,接著道:“倘若真……容翡那人,也不會在乎那些。容老夫人那裡……你也不必擔心。”
明朗:……
明朗反應過來後不禁俏臉一紅,什麼身份,容老夫人的,她根本還沒想到那裡去。她與容翡……最近怎麼老是說她和容翡呢。卻也明白趙飛飛是在寬慰她,怕她心情受影響。
事實上明朗一直提醒自己,打趣歸打趣,有些事女孩子切忌太過多意多想,更不可上趕著……因而倒還沒想那麼多,聽趙飛飛這樣維護,明朗心中暖暖的。
“面好了,快吃吧。”
趙飛飛一看,說:“再加點辣!”
明朗道:“你馬上要到那幾日了,不宜多辣。”
“好吧。”趙飛飛只好作罷,忍不住伸手捏住明朗面頰:“不枉姐妹一場,這事記得比我自己還清楚。”
明朗被捏的兩頰嘟起,如包子一般。
“明明都是姑娘家,怎麼你臉就這麼軟。”趙飛飛一手捏明朗,一手摸摸自己的臉,相比之下,明朗的手感實在太好了。
“……痛,別……聶了。”明朗掙扎。
“嘿嘿,好玩兒,好軟。再讓我捏下,以後一輩子都護著你。”趙飛飛乾脆雙手揉捏,如揉麵團般揉來揉去。
明朗欲反擊,奈何武力值不夠,雙手在空中亂抓,就是抓不到趙飛飛:“嗚嗚嗚,晃收……”
慘敗。
容殊兒聽過這件事後哈哈大笑:“難怪她昨日午後便閉門不出,晚飯也未吃,原來如此。公主威武!”
此事對唐玉釧來說定打擊甚大,卻不好去告狀。對方是惹不起的公主,說出來只是落她自己顏面而已。
“我就說嘛,自古表妹多古怪。這唐玉釧不容小覷啊。不過經我們公主“□□”,想來會消停消停,至少不敢再來這小容園了。”
明朗也如此覺得。
然而事實證明,她們都低估了表妹的堅韌與勇敢。
這一日,臨近傍晚,容殊兒和趙飛飛正要離開,小容園內忽然傳出一陣嘈雜,似有人在爭論。
所有人都覺詫異,誰敢在小容園裡生事?
明朗讓人去看看。很快,正院一小廝來報。
小廝一臉無奈。
“是那唐姑娘來了。”
她還敢來?這卻是唐玉釧的狡猾之處,趙飛飛勒令她不準踏入側院,如今她人在正院,便算不得違規。小聰明是一方面,如此迅速從打擊中復原的能力,鍥而不捨的精神更是了得。
“唐姑娘煲了湯,說特地送來給公子。”小廝道:“她非要等公子回來,便只好讓她進了屋。”
唐玉釧畢竟是客,且身份也算特殊,下人們豈敢得罪。她堅持要進去等,小廝們只好放她進門,小心伺候著。唐玉釧在房中坐了片刻,只坐不住,去園子裡轉了一道,便說要去書房裡看看。
那書房向來是容府重地,下人們自不敢隨便放人入內。好說歹說了半天,唐玉釧就是不聽,堅持要去。
這便爭了起來。
“本姑娘只不過想進去看看書,又不做什麼,如何就不能進了?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我是表哥的表妹,半個容家人!算外人嗎?!”唐玉釧說。
常德不在,領頭的小廝也十分強硬,堵在門口,無論唐玉釧說什麼,就是不讓開,惹的唐玉釧大怒。
“公主殿下,兩位姑娘,您們評評理,這事兒真不是我們下人不懂變通,實乃因為那書房為機要之地,小的們擔待不起。唐姑娘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小廝無奈又憤然。
想當初,明姑娘剛住下時,也曾煲湯送飯來,但從來都是放下東西就走,絕不擅自逗留。一開始未被允許踏入書房,她也從未強求過。每回見了僕役們,無論誰,都客客氣氣,絕不為難,打心眼裡的友善和氣,這麼多年來,未見對小容園正院側院任何一個下人打罵過。
不像這唐姑娘,這才哪兒跟哪兒呢,便架子十足,氣勢奪人。
她這樣的人做了容家主母,只怕容府上下都沒好日子過。還是明姑娘好。
明朗與趙飛飛等人面面相覷,面上皆是難以言說的神色。
“我再去會會她。”趙飛飛道。
說著摩拳擦掌,就要起身,容姝兒卻眼珠滴溜溜一轉,拉住趙飛飛,對那小廝道:“唐姑娘若非要進去,你們便讓他進去吧。”
小廝嚇道:“這可不敢,公子回來,如何交待?”
容姝兒道:“兄長回來,自然會有交待,卻並非你們交待。你且別怕,放心,保證你們無事。”
明朗眼睜睜看見容姝兒與趙飛飛對視一眼,彼此嘴角一勾,露出她們每次要惡作劇或幹壞事時的那種熟悉的默契笑容。
“你們要幹什麼?”明朗慢了半拍。
“且等著吧,有好戲。”
唐玉釧如願以償進了書房,惱怒轉為得意洋洋,看來那些下人總算還剩點眼色,什麼機要重地,以後她做了主母,哪裡進不得?
書房中書籍累累,唐玉釧其實根本不想看書,不過是藉口罷了,她隨手翻了兩本,便興致缺缺。守門小廝在門口小心警示的盯著,唐玉釧努努嘴,雖無聊,但好不容易進來,豈能輕易出去。
房中兩隻書桌,一大一小,遙遙相對,可以想見,各自端坐桌後的人,一抬眼便可以看見對方。唐玉釧撇撇嘴,走到那小書桌前,踢了一腳。
她在房中走來走去,勢必今日一定要等到表哥。
皇天不負有心人,沒過多久,外頭便傳來腳步聲,容翡今日竟回來的挺早。
唐玉釧攏了攏發,挺挺胸|膛,喜滋滋迎出去。
院中,人影重重,一行人朝正院而來。
容姝兒的聲音:“哥,今日明朗做了螃蟹,飛飛不回去了,晚飯便讓我們和你們一起吃,享享口福唄。”
容翡著緋色朝袍,走在最前頭,明朗幾個跟在後面,說說笑笑的。容姝兒如此說,容翡自沒有拒絕的道理,點點頭。反正趙飛飛,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飯。
走至正廳門口,容翡忽然停下腳步,側首望向書房的方向,發現了不妥。晚飯還未用,不到進書房之時,書房卻是燈火通明。
“誰在那裡?”常德趕緊問。
“……是唐姑娘。”小廝低頭如實答道。
恰在此時,唐玉釧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遙遙朝容翡一福:“表哥!”
少女的身段在燭光下顯得娉婷婀娜,聲音柔媚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