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容翡在人群漸趨失控的一開始便有所察覺, 立刻示意趙鴻之,帶幾個女孩兒出來,然而就在那轉眼間, 明朗卻不見了。
“小朗呢?”
趙飛飛與容姝兒迷茫的對望:“你不是拉著她嗎?”
“我以為你拉著她!”
兩人也是好不容易從重重人牆中擠出來,一身是汗, 自顧不暇,都以為明朗跟在對方後頭。
容翡面色一變, 立刻轉身去找, 人流川息, 挾裹著一波又一波興奮的男女老少呼嘯而過,哪裡還有明朗的影子!
“小朗!”
“小朗!”
趙飛飛和容姝兒急了,踮起腳尖, 大聲呼喚著明朗,卻全然沒有效果。兩人想衝進人流中尋找,被趙鴻之拉住。
“太危險了,況且這樣也不是辦法。”
“那怎麼辦?”
容翡與趙鴻之往側旁退了退,各自打了個手勢, 片刻後, 容府與宮中的兩撥暗衛氣喘吁吁出現。他們一直在暗處守衛著,奈何人太多, 剛剛也差點被衝散, 千辛萬苦才擠過來。
趙鴻之問他們可看見明朗, 得到的答案是人太多了,實在注意不過來。
“立刻去找。”趙鴻之吩咐道。
容翡心思縝密, 有條不紊,安排兩人護著趙飛飛與容殊兒先回路口馬車處等候訊息,其他人則繼續追上舞隊尋找, 一旦找到人,帶到馬車處匯合。
趙飛飛與容殊兒心急如焚,卻知道這時不宜添亂,隨聽命行事。
暗衛們亦領命而去。
“只是走散,應當不會有事,不必太擔心。”趙鴻之道:“小朗聰明機靈,說不準先一步回馬車處等著咱們了。”
容翡未說話,疾步趕上前方隊伍。
花車表演是盛會中十分盛大而重要的一個環節,幾乎要遊走完選定的整條主街,人流如蛇形般蜿蜒,彷彿看不到盡頭。
如此人海,要找一個人,譬如大海撈針。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要沉得住,不可亂了心神,容翡眉頭微擰,集中精神,目疾如電,迅疾在人群中搜尋。
兔子面具,煙青色紗裙。
容翡目中一亮,推開幾人,幾步上前,按住一女子肩膀,“小朗!”可算找著了。
孰料女子回頭,面具取下,卻是一陌生面容。
之後容翡又連“抓”幾人,無一是她。
被錯認的女子們驚慌道:“你誰!要幹嘛!”乍見一年輕英俊男子,立刻轉怒為喜,剛要現出嬌羞,男子卻馬上掉頭而去,登時又怒:“神經病呀。”
不是,不是,都不是。
容翡自以為對明朗瞭若指掌,身形舉止,一顰一笑,都銘刻於心,只要她出現在視野之內,定能第一時間看見她,絕不會出錯。
然則眼下卻頻頻誤認。
明朗蹤跡難覓。
“哦哦!”
隨著鼓聲飛揚,人群爆出一陣歡呼,這歡鬧慶祝之聲此刻聽在容翡耳中,直如催命符一般,攪的人心神不寧,焦躁不堪。
舉目四望,四周如群魔亂舞,明朗究竟去了哪裡?
容翡回頭遠望,護著容殊兒與趙飛飛回去的侍衛並未來報,便表示明朗並未回到馬車處。
此刻是否被擠在某個人團中,身不由己被推著前行,她孤身一人,定一時半刻脫不得身。發現其他人都不見了,定急的不行。會不會哭?
容翡想起以前發生過的多人踐踏事件,腦海中浮現出明朗倒在地上,狼狽流淚掙扎,瘋狂人群從她身上無情踩踏,踩的她口鼻溢血……
又想起,每年都會有婦孺兒童走失事件,其中一部分為自己不慎走丟,另一部分卻是被誘騙拐走或強行擄走……
明朗已不是小孩,又不笨,被騙走的可能性很小,至於擄走……
容翡眼瞳猛然一縮,趙蕤之的面孔突兀浮現眼前。
“二哥?”趙鴻之沉思道:“……應該不至於吧。”
然而這話不太有底氣。趙蕤之私下確較為風流成性,又對明朗有意,今日看明朗那眼神,分明還有點賊心未死。但他會大膽到直接下手?
但這也絕非不可能,這兩年來,趙蕤之性子愈發陰晴不定,肆意妄為,若真做出這種事……
趙鴻之這麼一想,也不敢確定了。
“先別急,我派人先去二哥那邊打探一番。”趙鴻之道。
容翡鬆了鬆領口,微一點頭,道:“除此之外,再加派人手,附近武侯輔,坊丁,城防軍,能派出去的,統統派出去——光靠那幾個暗衛不行。”
趙鴻之一驚,如此會不會太大動干戈,遂笑道:“要不要再稍等等,說不定馬上就找到了?”
容翡道:“不能再耽擱。”
除了趙蕤之,其他每一種可能發生的意外,一想就毛骨悚然。必須找到她,馬上,立刻,刻不容緩。
說畢,他便要邁步走開,去最近的武侯輔。
趙鴻之一把拉住他,待要再說,卻忽的怔住,他目中所見,只見容翡濃眉緊鎖,眼神從未有過的焦慮,儘管看著表面冷靜,稍稍細看,便可發現他氣息明顯不穩,而手臂緊繃,手指竟在微微發抖。
趙鴻之自幼年與容翡結識,一晃數年,容翡從來沉穩從容,冷靜自持,永遠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何曾出現過這種情況。
“你……”
容翡卻彷彿對這般失態渾然不覺,瞥他一眼,匆匆去召人。
此刻,主街之外的某小巷內,明朗面前站著幾人。
在人群中被拉住手腕之時,明朗便覺不對,待要掙扎,卻力氣不敵——那是兩名成年男子,威猛有力,且蓄意挾持,根本掙脫不得。
明朗大聲呼救,卻無人注意,即便注意到,喧鬧裡卻也來不及判斷——那兩人仗著身形與蠻力,殺出一條路,很快衝出人圈,繼而捂住明朗嘴巴,一陣急行,七彎八拐,最後停在這小巷。
此處遠離主街,家家戶戶幾乎人去樓空,都去了燈會看熱鬧,四下空蕩無人,一片寂靜。
“老大,搞了只肥羊!”
明朗兩手被反剪捆住,嘴上蒙上一條黑乎乎的布帶,耳邊傳來兇狠的威脅:“老實點,別叫別跑,否則要你的命!”
旋即將明朗一推,明朗一個踉蹌,跌倒在角落。
明朗藉著微弱的夜燈和月光,看清除了挾持她過來的兩人,還有一個男人,站在中間,應是頭目,三人皆戴著面具,一身粗布衣裳。
中間老大上下打量明朗,哈哈大笑:“她身上這些東西,夠吃一年了,果真是肥羊,今日最肥。啊哈哈哈哈,老二老三,幹得好!”
老二老三自是歡喜,跟著嘿嘿嘿嘿。
“搜!所有東西,一件不留!”那老大指揮道,同時朝明朗凶神惡煞道:“老實點,敢亂動,便殺了你,再搜屍!”
明朗朝後瑟縮一下,腦中飛快的思索。
平日裡跟著容翡和趙飛飛幾人,有他們罩著,幾乎什麼事都不用明朗去應對,然而這並不表示她無用無知真的什麼都不懂,一旦遇到情況,她腦子還是轉的飛快的,且比一般人冷靜,穩得住。
在這短短鬚臾間,明朗透過幾人話語,以及老大手上提著的半大的鼓鼓囊囊的布袋,判斷出,這幾人是慣犯,從前不知道,但今日在她之前,已不止一人遭劫。
顯然他們有備而來。地點和時機的選擇,都無懈可擊:偏僻的無人小巷,燈會的鼎沸之時,絕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角落,即便坊丁,心力也多在主街上,不會特意過來檢視。
明朗即便手腳未綁,也明顯不可能跑過這三個彪形大漢……
跟他們硬來,無疑找死。
此刻容翡等人一定發現她不見了,卻不大可能找到這裡來。
必須想辦法自救,自保。
明朗飛快一瞥四周,地面上未發現血跡,這意味著他們目的只在劫財,應不會傷人性命。
明朗口中發出嗚嗚之聲,表露出求饒服從之意,老二老三過來,目露精光,將明朗身上的玉簪,耳環,手鐲,以及錢袋,玉佩等所有首飾劫掠一空。
明朗極力忍著被搜身的不適,不敢多做掙扎,以免引來其他禍患。好在幾人還算老實,只隔著衣物摸索走財物,未有多餘動作。
“確定沒有了?”
幾人再三確認後,喜形於色將所有東西收進布袋中。
“算你識相!你現在可以走了。回去要敢報官,便殺你全家——我們兄弟都是亡命之徒,說到做到!”
明朗鬆了一口氣,果然只是劫財,忙裝出慌張的樣子,連連搖頭,表示絕不會告官。
其中一人便粗暴的拽起明朗,:“安靜點,滾吧。”
意外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那劫匪不小心碰到明朗面具,頓時脫落,露出明朗面容。那人猝不及防,接著叫起來。
“靠,老大,絕色啊!”
另二人原本正迫不及待賞玩贓物,聞言便齊齊嚮明朗看去,繼而都是一愣。
明朗心中一咯噔,生出不好預感。
“先前那幾個娘們兒就算了,這般漂亮的,便是千金也難尋,放過太可惜了,嘿嘿,老大,要不……”
幾個男人對視,幾乎立刻達成共識,目露猥瑣,嘿嘿笑著朝明朗走來。
“美人兒……”
就在幾人邁步的同時,明朗忽然箭一般躥起,從他們之中矯捷的穿了過去,奪路而逃。
明朗萬萬沒想到,他們竟會見色起意,心下真正慌了,這時候唯有放手一搏,沒命逃跑。剛剛幾人急著搜身時,她隱約看到不遠處有火光經過,說不定是坊丁例行巡查,又或有其他行人。
只要有人,便有救。
奈何她雙手被綁,唇上布帶未除,跑不快,叫不出,她奮力跑出數步,仍在剛衝出小巷時被劫匪逮住。
劫匪們氣急敗壞將明朗拖回小巷。
“媽的!差點壞事!”
“別怪哥哥們不客氣,你自找的!”
那話語中透著猥瑣,還有殺意。
三人獰笑著朝明朗伸出手,湊過來,明朗不斷後退,眼中充滿絕望恐懼,預感到,自己或許今日要命喪於此了。
這一瞬裡,她腦海中走馬觀花般閃過無數個面孔,祖母,安嬤嬤,殊兒,飛飛,夫人們……最後定格成容翡清雋的面孔,容翡,容翡,子磐哥哥……
“啊!”
忽然一劫匪發出一聲至烈慘叫,接著人騰空飛起,如斷線風箏般,飄出數丈遠,重重跌落在地,噴出一口鮮血。
變故突如其來,另二劫匪還未反應過來,只見一修長身影彷彿從天而降,眼前一花,那人已到明朗面前,將人抱進懷裡。
“什麼人!”兩劫匪反應過來,見只有一人,底氣稍足,虛勢喝道。
容翡仿若未聞,先低頭,檢視懷中之人。
明朗惶然抬頭,一時不敢相信這熟悉的容顏,茫茫然盯著容翡。
容翡伸手摘下明朗唇上的布帶。
明朗唇角破裂,唇瓣輕輕顫抖,發不出聲來:“子……”
“噓,先別說話,閉上眼,”容翡指腹輕撫過明朗嘴唇,剋制的鬆開,指尖微抖,低聲哄著:“乖,一會兒就好。”
明朗聽話的閉上雙眼,腰上隨之一緊,容翡攬住她,微微一壓,讓她靠在自己胸口,接著,轉向那劫匪二人。
明朗雙眼緊閉,眼前一片黑暗,四周的一切都只能靠聲音判斷。容翡單手攬著她,一手持劍,面若寒霜,明朗聽到容翡的心跳,感覺到自己在旋轉,腳不沾地,然而卻再不害怕。
劫匪們起先氣勢兇悍,傳來搏鬥廝打之聲,轉眼,卻變成哀求。
只聽手起刀落,利刃入|肉,肉|體倒地的聲音,空氣裡瀰漫出血腥氣味。
四周歸為寂靜。
明朗有點不安,動了動,容翡低頭,輕聲道:“馬上好了。”接著利劍歸鞘,容翡雙手抱起明朗,跨過幾具抽搐的身軀,穩步走出小巷。
街上夜燈迷離,明朗依舊閉著眼,耳畔是咚咚的心跳和穩健的腳步聲,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徹底的安全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很久,也許不過片刻,明朗感覺到容翡停下來。
“好了,沒事了。”耳邊傳來容翡低低的聲音。
明朗慢慢睜開眼,原以為回到了集合點,卻發現所停之處,乃是連著主街的一座虹橋。此刻橋上空寂,橋下泊著幾葉小舟。
明朗怔怔望著容翡,一時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分開了半個時辰而已,然而,這麼看著,卻仿若隔世一般。剛剛的一切,更恍若一場噩夢。
差一點,差一點也許就見不到眼前這個人了。
“沒事了,不要害怕。”容翡看著明朗呆滯的眼神,眼中閃過一抹沉痛,耐心哄著她:“他們已經死了,不會再有事。”
“死……了嗎?”明朗喃喃道。
“嗯,死了。”死透了,本想將他們碎屍萬段,只怕嚇到明朗。
明朗身上首飾俱被洗劫一空,頭髮凌亂,衣裳倒算完整,卻沾滿灰塵髒汙,容翡脫下外衣——雖連殺三人,卻未染半點血汙,身上衣衫仍舊雪白乾淨。慢慢替明朗穿上。
“坐在這裡別動,我馬上回來。”
明朗心有餘悸,此刻不想他離開半步,容翡便又道:“我不走,去拿點東西,”他指指橋下:“你能看見我。”
明朗便點點頭,容翡方轉身,快步走到橋下,躍上一艘小船,進入船艙裡,片刻後,拿著一隻打水的罐子,打滿水,回到明朗面前。
容翡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蹲在明朗面前,將手帕浸溼了,微微擰乾,擦拭明朗面龐。明朗臉上猶殘留淚痕,嘴角亦有乾涸血跡,十分狼狽。容翡慢慢的一一擦拭乾淨。
他從未做過這種事,動作略顯生疏,卻十足小心而輕柔,猶待這世間最珍貴之奇寶。
接著便是雙手。
明朗手腕上的繩子已被割斷,手上盡是泥土塵灰,手腕上兩道勒痕觸目驚心。
“痛不痛?”容翡蹲在明朗膝前,眉目低垂,嗓音微啞。
“……一點點。”明朗答道。
容翡半晌未說話,很輕很輕的擦著明朗雙手和手腕。
“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
“沒有了。”
容翡便不做聲了。
明朗的心在容翡這緩慢而輕柔的動作裡漸漸平息,餘存的所有恐懼和不安剎那統統消失了,剩下的唯有心安。繼而,她驚訝的發現,容翡的指尖竟似在微微發抖。
他也一定嚇到了。
明朗心想,此刻容翡柔和的有些反常。她反而安慰起容翡來。
“我沒事了。你不要擔心。”
容翡仍舊低垂著雙眸,片刻後,方鼻音應了一聲:“嗯。”
明朗的臉上,手上都收拾乾淨了,容翡最後又幫明朗理了理頭髮,倒掉罐子裡的水,往裡頭放了一錠銀子,還到小船上,再度回到明朗面前。
明朗目不轉睛看著容翡做完這一切,雖心緒漸穩,卻一時半會兒不能思考,不知接下來要做什麼。直到容翡復又蹲下來,她方有點反應,“該回去了?走吧……姝兒她們肯定急壞了。”
她說著要起身,容翡卻輕輕一按她肩頭,“先等等。”
等什麼呢。明朗依言乖乖坐下,疑惑望向容翡。
容翡單膝觸地,那麼蹲著,眉目與坐著的明朗幾乎齊平,此刻眼中蘊著一種別樣的情緒,凝視著明朗。
“小朗,有幾句話,想和你說。”容翡低聲開口。
“嗯?”明朗腦中還是懵的,無意識答道。
“我出生容府,或天命使然,或天性使然,造就瞭如今的性子。”容翡音色清潤,低而清晰,緩緩道:“都說我心思縝密克己持重,實則因我謹小慎微,若非勝券在握萬無一失,不到最後塵埃落定之時,便不會輕易允諾和放鬆。”
皎潔的月光照在容翡身上,如籠上一層薄紗,現出神秘柔和的氣息,明朗從容翡的神情與語氣中,感覺到他即將要說的話一定很重要,不由自主,也跟著凝重起來。
“關於成家之事,世人說我眼高於頂薄情冷|性,實因從前局勢晦暗不明,敵強我弱,萬一事敗,豈不累及無辜?女子跟男子不同,又何必讓人跟著涉險,此乃其一。”
“其二,更因從前那些年,我心如止水,不曾動過塵心。”
這是明朗第一次聽容翡一下說這麼多話,更未想到,竟會對她說起成家立業這種私密之事,一時間,她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心跳驀然加快。
她緊緊盯著容翡,眼珠幾乎都不敢錯動。
“如今局勢基已大定,我原想著,等最終功成之後,再行考慮成家立業。然而,如今我卻改變了主意,不想再等。”
容翡的目光始終在明朗的面上,眼中映照出明朗俏麗的容顏,深深凝視著她。
“你想不想聽,我為何改了主意?”
遠處主街上盛會已近尾聲,進入最後的狂歡,歡聲笑語與鑼鼓之聲遠遠傳來,如同盛大的背景。
在那似遠似近的喧囂裡,容翡的聲音很輕,彷彿帶著蜜般的蠱惑。明朗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很輕,很輕。
“為何?”
“這些日子,你不開心,我也很不開心。”
“你生氣,我不知如何是好,你不生氣,我卻不高興,因表示你不在意。”
容翡慢慢的說道,明朗看著容翡,眼中倒映著天際的月色。
“看到其他男子向你獻殷勤,哪怕你並不理會,我也不好受.”
“今日你不見了,我心急如焚,很怕再見不到你。”
“靠近你傷害你的人,唯有殺之方能一解心頭之恨。”
“鴻之曾問我一句話‘如果以後想起,竟一日都不曾擁有過,會不會後悔’,他還說,別待錯過和失去後方追悔。”
“彼時不察,今日方覺,答案早已在心頭。”
“縱世事變遷,人生無常,這世間,這一生,你乃不可失去。”
一陣晚風拂來,吹起明朗鬢邊髮絲,明朗雙眼不由自主睜大,呆看著容翡,這一時刻,彷彿忘了呼吸,只聽見擂鼓般的心跳,從身體裡傳入自己的耳膜。
“小郎,在聽嗎?”
明朗本能點點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彷彿失去了語言的功能。
“突然說這些,是不是嚇到了?”容翡道。
地上明朗的影子搖了搖。
“不管你如何想,我只想告訴你,讓你知道。”容翡溫聲道:“再不說,我怕來不及。小朗,我可以給你時間,但有件事,眼下不能再耽擱,你能不能幫個忙?”
“什……什麼?”明朗舌頭彷彿打了結。
“母親那裡,讓她不要再幫你說親了,好嗎?”
清風習習,月色如水,星辰閃耀,路邊街燈投在晚風中輕漾的湖面上,碎金點點,如同夏日流螢,忽近忽遠,宛若一場夢境。
這夢境之中,容翡溫柔的不像話。
明朗心口砰砰砰只跳,心緒紛亂不堪,有一件事卻可以確定:今日她心臟所負荷之量,為她迄今為止人生之最。燈會時的狂歡,被劫持的恐懼,以及眼下這一刻……簡直如同話本傳說,一夕間嚐遍大起大落之滋味,跌宕起伏之極致……
而即便剛剛被挾持時所受之震盪,卻不如此時此刻更激烈……
明朗張了張嘴,卻未發出一字。
容翡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之下,充滿迷人的,無以復加的溫柔。
“算了,這種事還是我去說比較好。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從今以後,永遠留在容府,留在我身邊。”
“如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