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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沖喜小娘子·東方有魚·4,477·2026/5/11

一日將盡, 街上商鋪紛紛關閉,集市收攤,行人歸家, 漸近空寂。這樣的寂靜中,突如其來的刀劍之聲宛如驚雷, 震徹容府內所有人心上。 明朗驚懼不定,看眾人, 皆臉色蒼白。容老夫人捂著胸口, 身影踉蹌, 臉上現出悲慼之色。 此刻眾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失敗了。 居然失敗了? 一著武將服的身影跑進來,正是今日守衛容府的副將,急匆匆飛步而入, 身後跟著一隊士兵。 “怎麼回事?外頭闖入者何人?可是……失手了?”容夫人面色蒼白,勉力鎮靜道。 副將答道:“末將未收到失利訊息。擅闖者乃威德將軍麾下軍士,足有數百人。將領正率人竭力阻擋,命末將前來保護諸位。” 聽到未收到失利訊息,眾人先是鬆一口氣。然則這些人為何會從天而降, 來不及多想, 只聽威德將軍之名,便知不好。 那定是受趙蕤之之命來。 威德將軍乃趙蕤之舅舅, 是他最大的依仗支撐, 明朗自然也知曉, 威德將軍與容國公同為當朝兩員大將,其麾下軍士實力有多深厚。 大雍嚴禁當朝大臣幕養私兵, 唯有親王或皇子公主府內方允許適量衛兵。平日朝臣們府邸安全,皆由朝廷官兵負責,除卻正常巡邏外, 會加重防護。今日容府四周守衛將士,皆為趙鴻之親信,更有瑞王府中親兵,除此之外,還有容翡安排的數十暗衛。 按理,這些人足夠護衛。 然而誰也沒想到,趙蕤之竟會留下數百強兵悍將,進攻容國公府。 其中緣由,細思極恐。 眼下已來不及思量,副將等人將容府眾人團團圍在中央,外頭廝殺之聲遠遠傳來,不時響起慘叫聲。 明朗等人看不到具體戰況,分不清這慘叫哪方居多,那副將卻聽的色變,須臾間做出決定。 “情勢不妙。老夫人,夫人,此地不能再留。末將護送爾等出去。” 明朗等人便攙著老夫人,出得院中,跟在副將身後,疾步向後面行去,意圖從後門出去。 然而到得後頭,遠遠便聽見打鬥聲_此處亦被圍攻。 “這可如何是好?”容靜兒顫聲道。 “走密道。”容夫人當即道。 郊外獵場。 地上鮮血滿地,屍橫遍野,京城御林軍全副武裝,手中利劍指向場中跪著的趙蕤之。 趙蕤之被幾人按壓著,跪在親信們的屍首之中,披頭散髮,滿臉血汙。 當今聖上被御林軍重重護衛著,震驚尚未散去,坐在營帳中直喘氣。暫且下令讓趙鴻之處理狼藉獵場。 趙鴻之與容翡二人一身武裝,袍角飛揚,一塵不染,有條不紊清點和處理其他叛軍事宜。二人偶爾向趙蕤之投去一暼,知道這人已徹底完了。讓他們稍稍意外的是,趙蕤之被擊敗之後,竟未叫屈喊冤,亦未萎靡在地,只以陰測測的眼神盯著容翡與趙鴻之,目紅如血,帶著一抹喪心病狂的意味。 容翡微微擰眉,覺得不太對。 他停在趙蕤之面前,與他對視,帶著審視之意。 趙蕤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怎麼,容大人終於發現了。” 容翡未做聲,不動聲色看著他,知道這話之後,必有後續。 果然,趙蕤之接著道:“你為三弟兢兢業業,鞠躬盡瘁,如今終於大功畢成,以你之功之才,將來必功名在冊,流芳百世。只不知,若容大人失去所有,會不會後悔自己選擇?” 容翡雙眸一眯,心中一震,趙鴻之聽得這話,大步過來,俯視趙蕤之,冷道:“事已至此,二皇兄何必垂死掙扎,再危言聳聽。” 趙蕤之嘴角裂開,留下一道血汙,“三弟,你猜,容大人若失去所有,日後他還會不會這般精心輔佐你?” 趙鴻之業已色變,道:“皇兄還想離間我們?這計謀未免太拙劣。” “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呵呵呵呵,馬上,你們,你,容大人,就要嚐到贏的代價了。” 容翡面色微微發白,隱有猜測,卻不敢深想,努力鎮定,要問出結果。 趙鴻之怒道:“你做了什麼?皇兄,不要故弄玄虛,說不定到時弟還能在父皇面前為你府上幾十條人命求個活路。” 趙蕤之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我留了五百精銳,戌時之時,將攻入容國公府,將容國公府拿下。若我事成,到時再慢慢發落。若我事敗,便將所有人斬殺。” 趙蕤之面上顯出陰沉而殘忍的笑容:“已至戌時,容大人,你猜,你家人此刻是已束手就擒,還是正倉皇逃命?再過一個時辰,知我事敗,咔嚓,容府上下,統統人頭落地,其中,還包括你那位朗姑娘……” 話音未落,趙蕤之便被容翡當胸一腳,踢的飛出一丈有餘,摔到在地,咳出血來。接著,一柄利劍抵在他的咽喉之處,劍尖劃頗肌膚,立刻冒出一串血珠。 容翡目若寒霜,手背上青筋突起,手腕用力,劍尖再往前一寸,刺入趙蕤之咽喉軟骨處。趙蕤之瞳孔猛縮,渾身冰涼。 “阿翡!”趙鴻之叫道。 容翡瞳孔緊縮,最終唰然收劍,奔向最近的一匹駿馬,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疾馳回城。 趙鴻之此際不能離開,馬上調出數百御林軍,緊追容翡而去,又發出訊號雷,命城中其他城衛兵與宮中留守御林軍立刻馳援。他與容翡處處佈置妥當,以為萬無一失,誰也未料到,趙蕤之竟會留下足足五百最強精銳對付容府。 府中如今何種情形,他不敢想。 趙蕤之口中咳血,望著容翡離去的方向,瘋狂大笑:“一個時辰你趕不回去的!晚了!晚了!哈哈哈哈。” 儲君之位,本來他勝算最大,卻因這容翡,運籌帷幄,籌謀多年,竟生生一步步扭轉局勢,扶趙鴻之上位!本該是他的,他的! 趙鴻之居高臨下,俯視狀若瘋癲的趙蕤之,冷冷道:“皇兄最好祈禱他們都沒事,否則,你將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容國公府密道內。 明朗聽容翡說過密道之事,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真的會用上。 容府共有兩條密道。分別通向城東和城西,既可躲在其中,萬一被發現,也可藉此逃出城外,獲得一線生機。 此刻,容府眾人全都藏身密室內,副將領兵駐守在緊閉的密室入口處,側耳傾聽外頭的動靜。 打鬥仍在持續,不時傳來呼叫和刀劍碰撞聲。周圍巡防兵察覺不對,趕來察看與阻止,與那些擅闖者展開混戰。然而雙方實力懸殊,巡防兵顯然不敵,至多能夠拖延些時間。 密室內數十人,卻鴉雀無聲,一片靜謐,只能聽見偶爾洩露的急促喘息之聲。眾人全都摒聲靜氣,緊張聽著外頭的聲音越來越近,顯然已經進了內院。 慘叫聲與腳步聲彷彿響在四面八方,從頭頂紛沓而至,凌亂踩過。 “給我搜!一個都不要放過!” 一男人的聲音喝令道。 明朗不由一顫,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聚攏一處,面色發白,望向上方。 腳步聲來來去去,四下奔散,如鐵蹄踏耳。 “回統領,後方無人。” “東西幾院也無蹤影。” 陸續傳來回報,皆無所獲。 那統領冷笑一聲:“前門後門既沒逃出去,人就還在這府內。所有角落仔細搜,其他人,找密道!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是!” 既是密道,想來沒那麼容易被發現。但這些人不同於尋常官兵,訓練有素,又抱有決心,這麼下去,早晚會找到。 所有人提心吊膽,彼此對望,眼中都是驚惶,事情實在發生的太突然了。眾人雖未說,但事先也曾都心中想過,萬一趙鴻之與容翡失敗,容府人將會面臨的結局:抄家封府,全員下獄,而後再定罪名,行其處罰。繞是如此,無人懼怕。但萬萬沒想到,卻會是完全預料外的狀況。 來不及深究緣由,單看情勢,來者竟是要將容府人一網打盡,全數抓住。 抓住之後呢?是會被用作交換,還是就地殺掉? 無論如何,不能被抓到。。 容夫人深吸一口氣:“此地不能久留,我們得逃到城外去。” 那副將走過來,道:“夫人說的對,須的出城。但,”他看看眾人,欲言又止。 容夫人道:“將軍請直言。” 副將便道:“末將願領屬下引開他們,拼死一戰,為夫人們再爭取些時間。但他們早晚會找到這裡,而此處離城外還較遠,以夫人等腳力,恐怕中途便會被追上。” 容夫人道:“將軍有何建議。” 副將道:“末將建議,最好兵分兩路。” 容夫人面色一白,唇幾無血色,往後踉蹌了一步。容姝兒忙扶住她,叫了聲母親。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容夫人問道。 副將沒有回答。 密室內一片死寂。 明朗在這寂靜中,明白了副將的意思:所有人一起,一旦被找到,將全軍覆沒。而兵分兩路,則至少其中一路能活下來——但凡被找到其中一條密道,一般都不會想到還有另一條。 明朗環視容府眾人:容老夫人年事已高,絕不能出差錯。容夫人身體本不算太好,勉力撐著,主持大局。二夫人三夫人勉強鎮靜,手忙腳亂兼顧老夫人與巧兒,以及靜兒和殊兒,不敢分心。 沒有人哭鬧,埋怨,然則形勢卻不容樂觀。 容夫人一咬牙,道:“我去引開他們,你們一起,逃出城去。” 容老夫人道:“我留下,你們逃。我這身子,反倒拖累,跑不了。” “老太太萬萬不可。”二夫人叫道:“我,我留下,大夫人,您帶其餘人走。” 容靜兒叫道:“娘!” 巧兒緊緊抱著二夫人,惶恐不已。 三夫人正要開口,明朗忽然往前一步,說道:“都不要爭了,我留下!” 所有人都一怔,望向明朗。 容殊兒叫道:“小朗!” 容夫人反應過來,道:“不,不行,小朗,你不要管,我……” 明朗打斷容夫人話語,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此刻腦子也轉的飛快,思路清晰:“我是最合適的!你們趕緊走,待他們搜到這院時,我再出去,引開他們,藏到另外一條密道中。我跑的快,比你們都快,他們不一定能追的上我。” “不行,這太冒險了!”容夫人說道:“萬一追上呢。” 明朗道:“誰去都是冒險,我逃生的機會卻更大一些。而且,即便被他們抓到,我是明家人,也許……也許能放過一馬呢?” 這個機率微乎其微,但這生死關頭,總也勉強能算個說服的籍口。 容夫人直搖頭,“不行,不行!這事得我……” 明朗卻十分堅決,雪白的面孔上,眼神明亮堅毅,少有的堅持與認真,“夫人,其他人都需要您,事不宜遲,不要再爭,就這麼定了。” 容夫人張張口,副將催道:“夫人,不能再耽擱了!” 明朗對那副將道:“煩請將軍護送夫人們離開。” 容殊兒帶著哭腔叫道:“小朗!”她一跺腳:“我陪小朗留下!” 明朗心中其實很害怕,有人相陪自然很好,但兩個人並不比一個人多勝算,又何必再讓其他人冒風險,遂搖搖頭:“你跟靜兒姐姐幫助夫人照顧好其他人。咱們,咱們過後再見。” “可是,可是萬一你有事怎麼辦?”容殊兒眼睛發紅,知道明朗說的有道理,卻無法放下明朗。 “萬一有事,我兄長怎麼辦?兄長,兄長絕不會允許你這麼做。”容殊兒說道。 說道容翡,明朗心中一蕩,忽然安定下來,她彷彿知道了自己的勇氣從何而來,不由自主輕輕一笑,道:“如果子磐哥哥在這裡,他也會這樣做。” 所有人都怔怔看著明朗。 “大家快走!”明朗道:“我一定不會有事,會努力逃出去的。” 容夫人緊緊盯著明朗,知道此際不能再耽擱,一分一秒都是一線生機,是她們的,也是小朗。一咬牙,下了決定:“我們走!” 副將迅速將剩下的兵士一分為二,一隊護送容夫人等離開,一隊留下保護明朗。 一士兵上前,蹲下身,背容老夫人,老夫人卻叫道:“等一下。” 老夫人剛剛未曾多言,只因知道這種時候,聽從安排,方不拖累他人。她一直看著明朗,嘴唇微微顫動,眼中含著淚水。 “靜兒,你們幾個,給明朗磕個頭。”她吩咐道。 容靜兒與容殊兒拉著容巧兒,噗通跪下,朝明朗磕下去。 明朗大驚:“使不得。” 要制止來不及,忙也要跪下去,老夫人卻阻止了她:“這個頭,你受得起。” 不容她多說,又對容夫人幾人道:“你們,對她行個禮。” 容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對明朗一福,明朗忙回禮。 夫人們俱眼中含淚,明朗以身冒險,其後果誰也無法預料,這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出來的。 “好孩子。”最後老夫人握住明朗的手:“我……你,定要活著!” 老夫人彷彿有許多話要說,最後卻只化為這短短一句。 “小朗,我們等你!” “走!” 士兵背上老夫人,一行人奔進密道深處,明朗站在原地望著她們,容殊兒與容靜兒一步三回頭,哭著不斷揮手,終至不見。 明朗擦去眼角淚水,鼻子發紅。 接下來將是她的生死逃亡。

一日將盡, 街上商鋪紛紛關閉,集市收攤,行人歸家, 漸近空寂。這樣的寂靜中,突如其來的刀劍之聲宛如驚雷, 震徹容府內所有人心上。

明朗驚懼不定,看眾人, 皆臉色蒼白。容老夫人捂著胸口, 身影踉蹌, 臉上現出悲慼之色。

此刻眾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失敗了。

居然失敗了?

一著武將服的身影跑進來,正是今日守衛容府的副將,急匆匆飛步而入, 身後跟著一隊士兵。

“怎麼回事?外頭闖入者何人?可是……失手了?”容夫人面色蒼白,勉力鎮靜道。

副將答道:“末將未收到失利訊息。擅闖者乃威德將軍麾下軍士,足有數百人。將領正率人竭力阻擋,命末將前來保護諸位。”

聽到未收到失利訊息,眾人先是鬆一口氣。然則這些人為何會從天而降, 來不及多想, 只聽威德將軍之名,便知不好。

那定是受趙蕤之之命來。

威德將軍乃趙蕤之舅舅, 是他最大的依仗支撐, 明朗自然也知曉, 威德將軍與容國公同為當朝兩員大將,其麾下軍士實力有多深厚。

大雍嚴禁當朝大臣幕養私兵, 唯有親王或皇子公主府內方允許適量衛兵。平日朝臣們府邸安全,皆由朝廷官兵負責,除卻正常巡邏外, 會加重防護。今日容府四周守衛將士,皆為趙鴻之親信,更有瑞王府中親兵,除此之外,還有容翡安排的數十暗衛。

按理,這些人足夠護衛。

然而誰也沒想到,趙蕤之竟會留下數百強兵悍將,進攻容國公府。

其中緣由,細思極恐。

眼下已來不及思量,副將等人將容府眾人團團圍在中央,外頭廝殺之聲遠遠傳來,不時響起慘叫聲。

明朗等人看不到具體戰況,分不清這慘叫哪方居多,那副將卻聽的色變,須臾間做出決定。

“情勢不妙。老夫人,夫人,此地不能再留。末將護送爾等出去。”

明朗等人便攙著老夫人,出得院中,跟在副將身後,疾步向後面行去,意圖從後門出去。

然而到得後頭,遠遠便聽見打鬥聲_此處亦被圍攻。

“這可如何是好?”容靜兒顫聲道。

“走密道。”容夫人當即道。

郊外獵場。

地上鮮血滿地,屍橫遍野,京城御林軍全副武裝,手中利劍指向場中跪著的趙蕤之。

趙蕤之被幾人按壓著,跪在親信們的屍首之中,披頭散髮,滿臉血汙。

當今聖上被御林軍重重護衛著,震驚尚未散去,坐在營帳中直喘氣。暫且下令讓趙鴻之處理狼藉獵場。

趙鴻之與容翡二人一身武裝,袍角飛揚,一塵不染,有條不紊清點和處理其他叛軍事宜。二人偶爾向趙蕤之投去一暼,知道這人已徹底完了。讓他們稍稍意外的是,趙蕤之被擊敗之後,竟未叫屈喊冤,亦未萎靡在地,只以陰測測的眼神盯著容翡與趙鴻之,目紅如血,帶著一抹喪心病狂的意味。

容翡微微擰眉,覺得不太對。

他停在趙蕤之面前,與他對視,帶著審視之意。

趙蕤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怎麼,容大人終於發現了。”

容翡未做聲,不動聲色看著他,知道這話之後,必有後續。

果然,趙蕤之接著道:“你為三弟兢兢業業,鞠躬盡瘁,如今終於大功畢成,以你之功之才,將來必功名在冊,流芳百世。只不知,若容大人失去所有,會不會後悔自己選擇?”

容翡雙眸一眯,心中一震,趙鴻之聽得這話,大步過來,俯視趙蕤之,冷道:“事已至此,二皇兄何必垂死掙扎,再危言聳聽。”

趙蕤之嘴角裂開,留下一道血汙,“三弟,你猜,容大人若失去所有,日後他還會不會這般精心輔佐你?”

趙鴻之業已色變,道:“皇兄還想離間我們?這計謀未免太拙劣。”

“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呵呵呵呵,馬上,你們,你,容大人,就要嚐到贏的代價了。”

容翡面色微微發白,隱有猜測,卻不敢深想,努力鎮定,要問出結果。

趙鴻之怒道:“你做了什麼?皇兄,不要故弄玄虛,說不定到時弟還能在父皇面前為你府上幾十條人命求個活路。”

趙蕤之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我留了五百精銳,戌時之時,將攻入容國公府,將容國公府拿下。若我事成,到時再慢慢發落。若我事敗,便將所有人斬殺。”

趙蕤之面上顯出陰沉而殘忍的笑容:“已至戌時,容大人,你猜,你家人此刻是已束手就擒,還是正倉皇逃命?再過一個時辰,知我事敗,咔嚓,容府上下,統統人頭落地,其中,還包括你那位朗姑娘……”

話音未落,趙蕤之便被容翡當胸一腳,踢的飛出一丈有餘,摔到在地,咳出血來。接著,一柄利劍抵在他的咽喉之處,劍尖劃頗肌膚,立刻冒出一串血珠。

容翡目若寒霜,手背上青筋突起,手腕用力,劍尖再往前一寸,刺入趙蕤之咽喉軟骨處。趙蕤之瞳孔猛縮,渾身冰涼。

“阿翡!”趙鴻之叫道。

容翡瞳孔緊縮,最終唰然收劍,奔向最近的一匹駿馬,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疾馳回城。

趙鴻之此際不能離開,馬上調出數百御林軍,緊追容翡而去,又發出訊號雷,命城中其他城衛兵與宮中留守御林軍立刻馳援。他與容翡處處佈置妥當,以為萬無一失,誰也未料到,趙蕤之竟會留下足足五百最強精銳對付容府。

府中如今何種情形,他不敢想。

趙蕤之口中咳血,望著容翡離去的方向,瘋狂大笑:“一個時辰你趕不回去的!晚了!晚了!哈哈哈哈。”

儲君之位,本來他勝算最大,卻因這容翡,運籌帷幄,籌謀多年,竟生生一步步扭轉局勢,扶趙鴻之上位!本該是他的,他的!

趙鴻之居高臨下,俯視狀若瘋癲的趙蕤之,冷冷道:“皇兄最好祈禱他們都沒事,否則,你將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容國公府密道內。

明朗聽容翡說過密道之事,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真的會用上。

容府共有兩條密道。分別通向城東和城西,既可躲在其中,萬一被發現,也可藉此逃出城外,獲得一線生機。

此刻,容府眾人全都藏身密室內,副將領兵駐守在緊閉的密室入口處,側耳傾聽外頭的動靜。

打鬥仍在持續,不時傳來呼叫和刀劍碰撞聲。周圍巡防兵察覺不對,趕來察看與阻止,與那些擅闖者展開混戰。然而雙方實力懸殊,巡防兵顯然不敵,至多能夠拖延些時間。

密室內數十人,卻鴉雀無聲,一片靜謐,只能聽見偶爾洩露的急促喘息之聲。眾人全都摒聲靜氣,緊張聽著外頭的聲音越來越近,顯然已經進了內院。

慘叫聲與腳步聲彷彿響在四面八方,從頭頂紛沓而至,凌亂踩過。

“給我搜!一個都不要放過!”

一男人的聲音喝令道。

明朗不由一顫,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聚攏一處,面色發白,望向上方。

腳步聲來來去去,四下奔散,如鐵蹄踏耳。

“回統領,後方無人。”

“東西幾院也無蹤影。”

陸續傳來回報,皆無所獲。

那統領冷笑一聲:“前門後門既沒逃出去,人就還在這府內。所有角落仔細搜,其他人,找密道!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是!”

既是密道,想來沒那麼容易被發現。但這些人不同於尋常官兵,訓練有素,又抱有決心,這麼下去,早晚會找到。

所有人提心吊膽,彼此對望,眼中都是驚惶,事情實在發生的太突然了。眾人雖未說,但事先也曾都心中想過,萬一趙鴻之與容翡失敗,容府人將會面臨的結局:抄家封府,全員下獄,而後再定罪名,行其處罰。繞是如此,無人懼怕。但萬萬沒想到,卻會是完全預料外的狀況。

來不及深究緣由,單看情勢,來者竟是要將容府人一網打盡,全數抓住。

抓住之後呢?是會被用作交換,還是就地殺掉?

無論如何,不能被抓到。。

容夫人深吸一口氣:“此地不能久留,我們得逃到城外去。”

那副將走過來,道:“夫人說的對,須的出城。但,”他看看眾人,欲言又止。

容夫人道:“將軍請直言。”

副將便道:“末將願領屬下引開他們,拼死一戰,為夫人們再爭取些時間。但他們早晚會找到這裡,而此處離城外還較遠,以夫人等腳力,恐怕中途便會被追上。”

容夫人道:“將軍有何建議。”

副將道:“末將建議,最好兵分兩路。”

容夫人面色一白,唇幾無血色,往後踉蹌了一步。容姝兒忙扶住她,叫了聲母親。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容夫人問道。

副將沒有回答。

密室內一片死寂。

明朗在這寂靜中,明白了副將的意思:所有人一起,一旦被找到,將全軍覆沒。而兵分兩路,則至少其中一路能活下來——但凡被找到其中一條密道,一般都不會想到還有另一條。

明朗環視容府眾人:容老夫人年事已高,絕不能出差錯。容夫人身體本不算太好,勉力撐著,主持大局。二夫人三夫人勉強鎮靜,手忙腳亂兼顧老夫人與巧兒,以及靜兒和殊兒,不敢分心。

沒有人哭鬧,埋怨,然則形勢卻不容樂觀。

容夫人一咬牙,道:“我去引開他們,你們一起,逃出城去。”

容老夫人道:“我留下,你們逃。我這身子,反倒拖累,跑不了。”

“老太太萬萬不可。”二夫人叫道:“我,我留下,大夫人,您帶其餘人走。”

容靜兒叫道:“娘!”

巧兒緊緊抱著二夫人,惶恐不已。

三夫人正要開口,明朗忽然往前一步,說道:“都不要爭了,我留下!”

所有人都一怔,望向明朗。

容殊兒叫道:“小朗!”

容夫人反應過來,道:“不,不行,小朗,你不要管,我……”

明朗打斷容夫人話語,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此刻腦子也轉的飛快,思路清晰:“我是最合適的!你們趕緊走,待他們搜到這院時,我再出去,引開他們,藏到另外一條密道中。我跑的快,比你們都快,他們不一定能追的上我。”

“不行,這太冒險了!”容夫人說道:“萬一追上呢。”

明朗道:“誰去都是冒險,我逃生的機會卻更大一些。而且,即便被他們抓到,我是明家人,也許……也許能放過一馬呢?”

這個機率微乎其微,但這生死關頭,總也勉強能算個說服的籍口。

容夫人直搖頭,“不行,不行!這事得我……”

明朗卻十分堅決,雪白的面孔上,眼神明亮堅毅,少有的堅持與認真,“夫人,其他人都需要您,事不宜遲,不要再爭,就這麼定了。”

容夫人張張口,副將催道:“夫人,不能再耽擱了!”

明朗對那副將道:“煩請將軍護送夫人們離開。”

容殊兒帶著哭腔叫道:“小朗!”她一跺腳:“我陪小朗留下!”

明朗心中其實很害怕,有人相陪自然很好,但兩個人並不比一個人多勝算,又何必再讓其他人冒風險,遂搖搖頭:“你跟靜兒姐姐幫助夫人照顧好其他人。咱們,咱們過後再見。”

“可是,可是萬一你有事怎麼辦?”容殊兒眼睛發紅,知道明朗說的有道理,卻無法放下明朗。

“萬一有事,我兄長怎麼辦?兄長,兄長絕不會允許你這麼做。”容殊兒說道。

說道容翡,明朗心中一蕩,忽然安定下來,她彷彿知道了自己的勇氣從何而來,不由自主輕輕一笑,道:“如果子磐哥哥在這裡,他也會這樣做。”

所有人都怔怔看著明朗。

“大家快走!”明朗道:“我一定不會有事,會努力逃出去的。”

容夫人緊緊盯著明朗,知道此際不能再耽擱,一分一秒都是一線生機,是她們的,也是小朗。一咬牙,下了決定:“我們走!”

副將迅速將剩下的兵士一分為二,一隊護送容夫人等離開,一隊留下保護明朗。

一士兵上前,蹲下身,背容老夫人,老夫人卻叫道:“等一下。”

老夫人剛剛未曾多言,只因知道這種時候,聽從安排,方不拖累他人。她一直看著明朗,嘴唇微微顫動,眼中含著淚水。

“靜兒,你們幾個,給明朗磕個頭。”她吩咐道。

容靜兒與容殊兒拉著容巧兒,噗通跪下,朝明朗磕下去。

明朗大驚:“使不得。”

要制止來不及,忙也要跪下去,老夫人卻阻止了她:“這個頭,你受得起。”

不容她多說,又對容夫人幾人道:“你們,對她行個禮。”

容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對明朗一福,明朗忙回禮。

夫人們俱眼中含淚,明朗以身冒險,其後果誰也無法預料,這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出來的。

“好孩子。”最後老夫人握住明朗的手:“我……你,定要活著!”

老夫人彷彿有許多話要說,最後卻只化為這短短一句。

“小朗,我們等你!”

“走!”

士兵背上老夫人,一行人奔進密道深處,明朗站在原地望著她們,容殊兒與容靜兒一步三回頭,哭著不斷揮手,終至不見。

明朗擦去眼角淚水,鼻子發紅。

接下來將是她的生死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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