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他們確實來了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4,493·2026/3/27

“您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在這幾天,對所有的裝置和武器的武備程度,進行一次全面排查?”新旅順守備司令,兼共同體海軍陸戰隊第八師師長的戈爾準將,看著旁邊工程師,一副懷疑對方是在逗自己的表情。 準將其實已經知道,這位名叫薩默斯的工程師,雖然年輕但卻是個相當可靠的大技霸。或者說,整個新大陸殖民地都沒有這麼優秀的工程師了。如非如此,這位暴脾氣的將軍說不定已經要槍斃人了。 即便是如此,他也依舊是一副你在逗我玩的表情:“這個星系中,現在有12000臺自動哨戒炮,分為二十種型號。還有三個要塞……呃,雖然是普通星港改的,但應該也能算是要塞吧。還有星球的地表,嗯,海面和各個島嶼,也有一萬多臺各型的戰鬥機器人。” “所以才需要最後一次除錯。放心吧,不用我們全部檢視,只要用中樞資訊終端,進行一番統計就可以了。”工程師會館的薩默斯道。 “就,就這麼簡單?”戈爾將軍忍不住表示懷疑。他是個老派的軍人,總覺得所謂的威脅裝置,就應該是穿著防護服提著榔頭頂著火線在趴窩的坦克上敲敲打打。這種躲在後方敲鍵盤的方式,總覺得有點太不容易了。 容易就沒有好貨。老派人都是這種認知。 “這套系統,是我們透過新玉門1號遺蹟中的上古科技,進行逆研究開發出來的產物。除了可以接管全星系所有的自動武器,還能遠端進行狀態檢查,甚至操控別的無人機進行維護。”薩默斯又道。 “這,聽起來有點像是電影橋段。”戈爾準將更加懷疑了:“老大……呃,主終端被斷掉了,幾百萬臺機器就一下子全部報廢。” “哈哈哈,這種電影我們也看過,所以也儘量避免了這種情況。實際上,就算是帝國對新旅順展開全域的強光子幹擾,也能保持一兩條控制線路的暢通,不至於完全失去控制權。”薩默斯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這是基於一種控制論的系統,我們透過……” “別別別,你不用描述得太細,反正我也聽不懂。真的說的太細,我會覺得你是在嘲諷我的。您只要告訴我,這能做到什麼,就可以了。”戈爾準將眼前一亮:“不過,既然是啟明者的逆研究,應該會很犀利吧。” “可以讓星系內的自動武器增加作戰效率。自動炮塔的炮擊和閃避會更有章法,機器人的攔截也會更加智慧,甚至還能做點戰術配合呢。” “就這樣?” “就這樣。將軍。別看我是這個樣子,但依舊還是堅信,人才是根本。只有人,才能決定宇宙的未來。”薩默斯右眼的電子光跳動了一下。 老派的戈爾將軍其實是個高地人,但他也知道,對方說的“人”應該是廣義的,指的是所有的智慧種族。 “可是,我現在就缺人咧。諾大一個新旅順的守軍,只有我這個被打得半殘的師,還有本地的警備隊,加起來會開槍的人也不知道有沒有兩萬人。” 牛頭人將軍的這話,就有點不太客觀了。 他的陸戰隊第八師是斷罪戰爭時期,攻略惡魔之喉要塞損失慘重之後,撤回到新旅順休整的,總共也有五六千人的老兵。另外,新旅順這個海洋星球雖然比不上類地的新玉門,但中也有將近一百萬的居民。 如果全面動員,還是可以拿出十幾二十萬把刺刀的。 當然,大家都知道,動不動員,其實都沒什麼意義。新旅順是守不住的,就算是有了這麼多自動炮塔和機器人,也不可能對帝國造成太大的殺傷,頂多就是添堵就是了。 “帝國真的會來嗎?”戈爾準將自言自語。可是,他臉上的猶豫閃過之後,便又搖頭道:“帝國最好還是來吧。帝國還沒有來,旅順就變成這個德行了。他要是不來,我們不就白受這些苦了嗎?” 現在已經是共同歷833年3月20日,曾經繁榮的藍星共同體邊境的新旅順星港,雖然在已經持續了大半年的戰爭中沒有經歷任何戰火,但卻完全安靜得像是一座位於偏遠星空的邊境哨所了。 不說是過路的商船客船,就算是來自後方新玉門的補給船,也都下降到了一個月一次的頻率。 可是,在斷罪戰爭期間,以及之後的所謂“芬芳航道開發計劃”中,一代人的和平計劃中,這個星港卻明明是藍星共同體在新大陸最繁榮的貿易樞紐——雖然共同體在新大陸總共也就兩個住人星系——來自本土列國的運輸船和客輪來來往往,在這裡集散彙集。他們奔向了黎明星域,奔向了新大陸的各地,卻也把財富都留了下來。 於是,便有聰明人在新旅順投資了規模龐大的軌道酒店和商棧。 如果能夠順利建成的話,便會有1萬座穹頂別墅,10萬套酒店式公寓,80萬間客房,順便還包含了軌道生態樂園、遊樂場、賭場和商場的軌道酒店,在這邊新大陸的星空中橫空出世。 到了那時候,光是這座酒店本身就能成為這個星系的地標吧? 然而,後來的情況我們也都知道了。快樂的建設計劃總是會被一點都不快樂的戰爭所破壞的。 我們姑且不去考慮酒店的投資商們是不是都得拍拍屁股上天台了。反正,修建了一半的軌道酒店又被當場拆了個乾淨。 提出這個建議當然也是工程師會館的人。他們認為,把修建了一半的酒店改裝成要塞是不現實的,還不如拆了用來加固別的軍事基地呢。 新大陸戰區長官卡特上將表示,工程師會館說得對啊!卡特上將雖然號稱是新大陸戰區長官,也能管的也就只有新玉門和新旅順這條窄窄的新大陸殖民地防區了。 反正,在戰爭爆發的半年之後,原本已經建設了一半的太空酒店,也只剩下一層單薄的框架,看著比骷髏還要悽慘。當然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新旅順星球之中,有這麼一座距離海面1500米順便距離海底還有1000的地下基地。基地人員用於往返海面和地下的電梯材料,就是來自軌道酒店的觀景電梯。 當然,既然是修在了海面之下的基地,其重要性便也可想而知了。 實際上,這裡是新旅順防禦體系的第二中樞基地。如果位於軌道星港中的基地被摧毀,這裡便將作為替補上來的指揮部,啟動備用資訊終端,接管所有的自動裝置和機器人。 另外,他們還有義務接過所有作戰單位的統一指揮權。 如此一來,這座位於深海之下的基地,其內部的通道和生活空間略微有些逼仄,但這畢竟只是對人而言的,而對戈爾準將這個身高將近兩米半的託倫牛頭人,就顯得更不友好了。 此時此刻,這位上了年紀的牛頭人將軍,儘量把自己龐然的身軀埋在沙發上,看著閃爍著各種光幕和資料的陣列臺,看著各種讓自己耳暈目眩的表格,就覺得自己是在看用什麼可怕又神秘的魔法文字構成的天書。 他又看了看工程師會館的顧問薩默斯先生。 這個年輕的義體人工程師,正帶領著整整一個排的軍方技術士官,開始了全方位的檢查工作。 此刻,在戈爾將軍的眼中,這個義體人小哥分明就是個巫師。不過,話說回來了,對他這種沒什麼文化憑著一腔血勇殺出來的廝殺漢而言,靈能也好,科技也好,其實都和巫術無二。高位的靈能者,還是搞不懂的義體人,便都是巫師般的人物了。 將軍把自己的身體甩在指揮部角落的沙發椅子上,儘量讓龐大的身軀充分地節約房間內的空間。他看了看在身邊跳動著的微弱閃光,有看了看正在提著終端噼裡啪啦的薩默斯。僅僅不過三分鐘,老牛頭人便覺得眼皮子都越來越沉重了。他現在確定,自己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學渣。 於是,他的視線便放在自己正對面的觀測臺上,三位技術士官正在工作——當然,說是工作,更像是盯著熒幕上的各種資料發呆。他們的工作,是讀取和分析殖民地邊境的深空探測器的即時情況,確定敵情往來。 總而言之,就是宇宙時代的瞭望臺了。 這套瞭望臺系統,在天上星港內也有一套。這就形成所謂的雙保險了。 不過,在過去的整整一年時間中,瞭望臺上的技術士官卻沒有任何表現的餘地。兩個觀測臺,三班倒外加替補的十個觀測組超過半個連的人手,都是耳聰目明的優秀技術士官,卻生生被整得跟薪水小偷似的。 牛頭人將軍百無聊賴地數著熒幕上跳動,嗅著屋內幾乎飽和的潮溼味,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醃在罐頭裡的鹹魚……啊不,鹹牛肉。 於是,他便從是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了私藏的甘蔗甜酒。 薩默斯看到了這一幕,卻也沒說什麼。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當然是非常反感在工作場合喝酒的,就算是對方是將軍他也一定會當面開懟,但現在也無所謂了。 戈爾將軍雖然是這個新旅順的守備指揮官,其實更像是個吉祥物。事實上,如果戰事沒有發生,他扮演的也確實是這樣的角色。 薩默斯甚至也想著等會找對方要一杯。這位牛頭人將軍據說家裡就是做私釀作坊的,本人也是端的好手藝,在新旅順自己攢了個酒釀池,也還是很有人氣的。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自己腦內的某個裝置,便像是蜂鳴器似的在腦袋裡顫抖了起來。義體人工程師齜了齜牙,站起了身,看向了觀測終端,然後一個健步來到了監視屏前,但上面依舊是漆黑一片。 那三位負責監測技術士官們被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同樣被嚇了一跳的,卻還有戈爾將軍。他一口把自己的甘蔗甜酒灌了個乾淨,接著跳了起來,頭撞到了天花板。 “你一驚一乍個甚啊!”將軍顧不大聲疼痛,大聲道。 “他們來了。”工程師道。 戈爾將軍停了下來。他就是真的沒有神經,也能知道“他們”指的是誰。 “我只看到了一片黑……嗚哞?” 黑暗的熒幕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閃爍,就像是在死寂的深潭湖面上盪開了一絲讓人浮想聯翩的漣漪。就彷彿是隱藏在深淵之下的怪獸,想著潭面撥出了一口腥臭的濁氣。 牛頭人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但還是擠出笑臉道:“不過,這也就是一個訊號。” “他們確實來了。”薩默斯又重複了一邊。 你這個人,居然整得比引力波的訊號還快嗎?到底是個什麼奇行種啊?戈爾將軍此時看工程師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巫師了,更像是在看上帝。 不過,薩默斯本人已經幾乎完全平靜了下來,沉吟道:“不過,到這裡至少還需要二十個小時,我會馬上完成最後一次監測的。然後……” 工程師停頓了下來,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 倒是牛頭人將軍已經大聲笑了出來:“然後你就回新玉門去吧。小夥子,那裡有更多的機器人,更多計程車兵,更多的戰略縱深空間,才是你的舞臺。你都幫我整出好幾個後備指揮部了,我會盡量多堅持一下的……” “可以的話……” “如果事不可違,我也會很識時務的。這是我同卡特長官商量好的事,可由不得你這個顧問說。呵,我們這裡的狀況,只要開了槍,就對得起地球和尼希塔總統啦。”戈爾準將拍了拍薩默斯的肩膀:“倒是你啊,年輕人啊,新玉門那邊可以騰挪的空間比我這裡大,但正因為如此,我反而擔心你,還有卡特長官會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由於牛頭人將軍實在是過於坦率了,整得薩默斯一時間無言以對。 過了將近半分鐘,他才擠出了一個不是太自然的微笑:“如果我告訴您,我們其實也做好不抵抗打算了。您相信嗎?” “老夫是沒有文化,但你不能當我傻啊!呵呵,這大半年時間,我在新玉門也沒少待。我見過已經被搬空了圖隆港,我見過那些兇悍的沙民小子,呵呵,要是我的兵就好了。我也見過埋藏在黃沙之下的那些古代大傢伙。” “是的,所以我們確實做好了不抵抗的打算。” “這是什麼精妙的戰術嗎?”牛頭人將軍疑惑道。 工程師沒有回答,最終只是回應了一個不置可否微笑,接著便行了一個軍禮。 牛頭人將軍望著對方那過於標準的,一看就是經過了長時間專業訓練的共同體軍禮,微微一怔,但又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回應了一個微笑。 於是,現場頓時便洋溢著一種彷彿戰友訣別的悲壯的氣氛。 其餘軍官們便都有點坐立不安了。他們看了看觀測熒幕上的黑屏,看著一閃一跳的光點,總覺得目前的狀況有點浮誇了。 目前確實只有一個訊號,應該只會是一艘偵察艦吧。 他們剛閃過這個念頭,熒幕上的閃爍便分明地熱鬧了起來,不斷跳動的光點頻繁地閃動著,就像是從黑暗寂靜的深潭,變成了被捅破的馬蜂窩。 在長達一年的漫長等待之後,他們確實來了。

“您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在這幾天,對所有的裝置和武器的武備程度,進行一次全面排查?”新旅順守備司令,兼共同體海軍陸戰隊第八師師長的戈爾準將,看著旁邊工程師,一副懷疑對方是在逗自己的表情。

準將其實已經知道,這位名叫薩默斯的工程師,雖然年輕但卻是個相當可靠的大技霸。或者說,整個新大陸殖民地都沒有這麼優秀的工程師了。如非如此,這位暴脾氣的將軍說不定已經要槍斃人了。

即便是如此,他也依舊是一副你在逗我玩的表情:“這個星系中,現在有12000臺自動哨戒炮,分為二十種型號。還有三個要塞……呃,雖然是普通星港改的,但應該也能算是要塞吧。還有星球的地表,嗯,海面和各個島嶼,也有一萬多臺各型的戰鬥機器人。”

“所以才需要最後一次除錯。放心吧,不用我們全部檢視,只要用中樞資訊終端,進行一番統計就可以了。”工程師會館的薩默斯道。

“就,就這麼簡單?”戈爾將軍忍不住表示懷疑。他是個老派的軍人,總覺得所謂的威脅裝置,就應該是穿著防護服提著榔頭頂著火線在趴窩的坦克上敲敲打打。這種躲在後方敲鍵盤的方式,總覺得有點太不容易了。

容易就沒有好貨。老派人都是這種認知。

“這套系統,是我們透過新玉門1號遺蹟中的上古科技,進行逆研究開發出來的產物。除了可以接管全星系所有的自動武器,還能遠端進行狀態檢查,甚至操控別的無人機進行維護。”薩默斯又道。

“這,聽起來有點像是電影橋段。”戈爾準將更加懷疑了:“老大……呃,主終端被斷掉了,幾百萬臺機器就一下子全部報廢。”

“哈哈哈,這種電影我們也看過,所以也儘量避免了這種情況。實際上,就算是帝國對新旅順展開全域的強光子幹擾,也能保持一兩條控制線路的暢通,不至於完全失去控制權。”薩默斯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這是基於一種控制論的系統,我們透過……”

“別別別,你不用描述得太細,反正我也聽不懂。真的說的太細,我會覺得你是在嘲諷我的。您只要告訴我,這能做到什麼,就可以了。”戈爾準將眼前一亮:“不過,既然是啟明者的逆研究,應該會很犀利吧。”

“可以讓星系內的自動武器增加作戰效率。自動炮塔的炮擊和閃避會更有章法,機器人的攔截也會更加智慧,甚至還能做點戰術配合呢。”

“就這樣?”

“就這樣。將軍。別看我是這個樣子,但依舊還是堅信,人才是根本。只有人,才能決定宇宙的未來。”薩默斯右眼的電子光跳動了一下。

老派的戈爾將軍其實是個高地人,但他也知道,對方說的“人”應該是廣義的,指的是所有的智慧種族。

“可是,我現在就缺人咧。諾大一個新旅順的守軍,只有我這個被打得半殘的師,還有本地的警備隊,加起來會開槍的人也不知道有沒有兩萬人。”

牛頭人將軍的這話,就有點不太客觀了。

他的陸戰隊第八師是斷罪戰爭時期,攻略惡魔之喉要塞損失慘重之後,撤回到新旅順休整的,總共也有五六千人的老兵。另外,新旅順這個海洋星球雖然比不上類地的新玉門,但中也有將近一百萬的居民。

如果全面動員,還是可以拿出十幾二十萬把刺刀的。

當然,大家都知道,動不動員,其實都沒什麼意義。新旅順是守不住的,就算是有了這麼多自動炮塔和機器人,也不可能對帝國造成太大的殺傷,頂多就是添堵就是了。

“帝國真的會來嗎?”戈爾準將自言自語。可是,他臉上的猶豫閃過之後,便又搖頭道:“帝國最好還是來吧。帝國還沒有來,旅順就變成這個德行了。他要是不來,我們不就白受這些苦了嗎?”

現在已經是共同歷833年3月20日,曾經繁榮的藍星共同體邊境的新旅順星港,雖然在已經持續了大半年的戰爭中沒有經歷任何戰火,但卻完全安靜得像是一座位於偏遠星空的邊境哨所了。

不說是過路的商船客船,就算是來自後方新玉門的補給船,也都下降到了一個月一次的頻率。

可是,在斷罪戰爭期間,以及之後的所謂“芬芳航道開發計劃”中,一代人的和平計劃中,這個星港卻明明是藍星共同體在新大陸最繁榮的貿易樞紐——雖然共同體在新大陸總共也就兩個住人星系——來自本土列國的運輸船和客輪來來往往,在這裡集散彙集。他們奔向了黎明星域,奔向了新大陸的各地,卻也把財富都留了下來。

於是,便有聰明人在新旅順投資了規模龐大的軌道酒店和商棧。

如果能夠順利建成的話,便會有1萬座穹頂別墅,10萬套酒店式公寓,80萬間客房,順便還包含了軌道生態樂園、遊樂場、賭場和商場的軌道酒店,在這邊新大陸的星空中橫空出世。

到了那時候,光是這座酒店本身就能成為這個星系的地標吧?

然而,後來的情況我們也都知道了。快樂的建設計劃總是會被一點都不快樂的戰爭所破壞的。

我們姑且不去考慮酒店的投資商們是不是都得拍拍屁股上天台了。反正,修建了一半的軌道酒店又被當場拆了個乾淨。

提出這個建議當然也是工程師會館的人。他們認為,把修建了一半的酒店改裝成要塞是不現實的,還不如拆了用來加固別的軍事基地呢。

新大陸戰區長官卡特上將表示,工程師會館說得對啊!卡特上將雖然號稱是新大陸戰區長官,也能管的也就只有新玉門和新旅順這條窄窄的新大陸殖民地防區了。

反正,在戰爭爆發的半年之後,原本已經建設了一半的太空酒店,也只剩下一層單薄的框架,看著比骷髏還要悽慘。當然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新旅順星球之中,有這麼一座距離海面1500米順便距離海底還有1000的地下基地。基地人員用於往返海面和地下的電梯材料,就是來自軌道酒店的觀景電梯。

當然,既然是修在了海面之下的基地,其重要性便也可想而知了。

實際上,這裡是新旅順防禦體系的第二中樞基地。如果位於軌道星港中的基地被摧毀,這裡便將作為替補上來的指揮部,啟動備用資訊終端,接管所有的自動裝置和機器人。

另外,他們還有義務接過所有作戰單位的統一指揮權。

如此一來,這座位於深海之下的基地,其內部的通道和生活空間略微有些逼仄,但這畢竟只是對人而言的,而對戈爾準將這個身高將近兩米半的託倫牛頭人,就顯得更不友好了。

此時此刻,這位上了年紀的牛頭人將軍,儘量把自己龐然的身軀埋在沙發上,看著閃爍著各種光幕和資料的陣列臺,看著各種讓自己耳暈目眩的表格,就覺得自己是在看用什麼可怕又神秘的魔法文字構成的天書。

他又看了看工程師會館的顧問薩默斯先生。

這個年輕的義體人工程師,正帶領著整整一個排的軍方技術士官,開始了全方位的檢查工作。

此刻,在戈爾將軍的眼中,這個義體人小哥分明就是個巫師。不過,話說回來了,對他這種沒什麼文化憑著一腔血勇殺出來的廝殺漢而言,靈能也好,科技也好,其實都和巫術無二。高位的靈能者,還是搞不懂的義體人,便都是巫師般的人物了。

將軍把自己的身體甩在指揮部角落的沙發椅子上,儘量讓龐大的身軀充分地節約房間內的空間。他看了看在身邊跳動著的微弱閃光,有看了看正在提著終端噼裡啪啦的薩默斯。僅僅不過三分鐘,老牛頭人便覺得眼皮子都越來越沉重了。他現在確定,自己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學渣。

於是,他的視線便放在自己正對面的觀測臺上,三位技術士官正在工作——當然,說是工作,更像是盯著熒幕上的各種資料發呆。他們的工作,是讀取和分析殖民地邊境的深空探測器的即時情況,確定敵情往來。

總而言之,就是宇宙時代的瞭望臺了。

這套瞭望臺系統,在天上星港內也有一套。這就形成所謂的雙保險了。

不過,在過去的整整一年時間中,瞭望臺上的技術士官卻沒有任何表現的餘地。兩個觀測臺,三班倒外加替補的十個觀測組超過半個連的人手,都是耳聰目明的優秀技術士官,卻生生被整得跟薪水小偷似的。

牛頭人將軍百無聊賴地數著熒幕上跳動,嗅著屋內幾乎飽和的潮溼味,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醃在罐頭裡的鹹魚……啊不,鹹牛肉。

於是,他便從是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了私藏的甘蔗甜酒。

薩默斯看到了這一幕,卻也沒說什麼。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當然是非常反感在工作場合喝酒的,就算是對方是將軍他也一定會當面開懟,但現在也無所謂了。

戈爾將軍雖然是這個新旅順的守備指揮官,其實更像是個吉祥物。事實上,如果戰事沒有發生,他扮演的也確實是這樣的角色。

薩默斯甚至也想著等會找對方要一杯。這位牛頭人將軍據說家裡就是做私釀作坊的,本人也是端的好手藝,在新旅順自己攢了個酒釀池,也還是很有人氣的。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自己腦內的某個裝置,便像是蜂鳴器似的在腦袋裡顫抖了起來。義體人工程師齜了齜牙,站起了身,看向了觀測終端,然後一個健步來到了監視屏前,但上面依舊是漆黑一片。

那三位負責監測技術士官們被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同樣被嚇了一跳的,卻還有戈爾將軍。他一口把自己的甘蔗甜酒灌了個乾淨,接著跳了起來,頭撞到了天花板。

“你一驚一乍個甚啊!”將軍顧不大聲疼痛,大聲道。

“他們來了。”工程師道。

戈爾將軍停了下來。他就是真的沒有神經,也能知道“他們”指的是誰。

“我只看到了一片黑……嗚哞?”

黑暗的熒幕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閃爍,就像是在死寂的深潭湖面上盪開了一絲讓人浮想聯翩的漣漪。就彷彿是隱藏在深淵之下的怪獸,想著潭面撥出了一口腥臭的濁氣。

牛頭人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但還是擠出笑臉道:“不過,這也就是一個訊號。”

“他們確實來了。”薩默斯又重複了一邊。

你這個人,居然整得比引力波的訊號還快嗎?到底是個什麼奇行種啊?戈爾將軍此時看工程師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巫師了,更像是在看上帝。

不過,薩默斯本人已經幾乎完全平靜了下來,沉吟道:“不過,到這裡至少還需要二十個小時,我會馬上完成最後一次監測的。然後……”

工程師停頓了下來,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

倒是牛頭人將軍已經大聲笑了出來:“然後你就回新玉門去吧。小夥子,那裡有更多的機器人,更多計程車兵,更多的戰略縱深空間,才是你的舞臺。你都幫我整出好幾個後備指揮部了,我會盡量多堅持一下的……”

“可以的話……”

“如果事不可違,我也會很識時務的。這是我同卡特長官商量好的事,可由不得你這個顧問說。呵,我們這裡的狀況,只要開了槍,就對得起地球和尼希塔總統啦。”戈爾準將拍了拍薩默斯的肩膀:“倒是你啊,年輕人啊,新玉門那邊可以騰挪的空間比我這裡大,但正因為如此,我反而擔心你,還有卡特長官會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由於牛頭人將軍實在是過於坦率了,整得薩默斯一時間無言以對。

過了將近半分鐘,他才擠出了一個不是太自然的微笑:“如果我告訴您,我們其實也做好不抵抗打算了。您相信嗎?”

“老夫是沒有文化,但你不能當我傻啊!呵呵,這大半年時間,我在新玉門也沒少待。我見過已經被搬空了圖隆港,我見過那些兇悍的沙民小子,呵呵,要是我的兵就好了。我也見過埋藏在黃沙之下的那些古代大傢伙。”

“是的,所以我們確實做好了不抵抗的打算。”

“這是什麼精妙的戰術嗎?”牛頭人將軍疑惑道。

工程師沒有回答,最終只是回應了一個不置可否微笑,接著便行了一個軍禮。

牛頭人將軍望著對方那過於標準的,一看就是經過了長時間專業訓練的共同體軍禮,微微一怔,但又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回應了一個微笑。

於是,現場頓時便洋溢著一種彷彿戰友訣別的悲壯的氣氛。

其餘軍官們便都有點坐立不安了。他們看了看觀測熒幕上的黑屏,看著一閃一跳的光點,總覺得目前的狀況有點浮誇了。

目前確實只有一個訊號,應該只會是一艘偵察艦吧。

他們剛閃過這個念頭,熒幕上的閃爍便分明地熱鬧了起來,不斷跳動的光點頻繁地閃動著,就像是從黑暗寂靜的深潭,變成了被捅破的馬蜂窩。

在長達一年的漫長等待之後,他們確實來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