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七十章 金羽宮其實已經沒了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4,845·2026/3/27

不用說,這當然是來自斯列恩王家的求救訊號了。 當訊號接通的時候,映入大家眼簾的便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仕女。氣質優雅,五官端正,即便是稍微上了些年紀,也確實是一位長了張國泰民安臉的美人。 不,或者說,國泰民安式的端正美人,還真就是個年紀才最有魅力。 她的眼中難掩憔悴和惶恐的色彩,但還是勉強維持著貴人的體面,大聲道:“幽靈已抵達斯倫堡上空了!我們需要支援!斯列恩王家需要支援!” 塞爾璐小姐當然認識這位高雅女士,便馬上向索拜克介紹,乃是斯列恩王家的宮相芭萊芬·戴霞女伯爵,也算是服務了兩代藩王的元老重臣了。 “另外,她以前還擔任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判官。”塞爾璐小姐又道。 也即是說,一位靈能者,還是實戰派的。那也算得上是文武雙全了吧。索拜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敬意。他對這樣的人都是很有敬意的。 “她是在擔任調查判官,到綠洋星查榮耀之門駐軍的賬目問題的時候,和先代斯列恩王彼列殿下認識的。”赫瀰瀰莎星見官面無表情道。 她的聲音當然也依舊是非常平靜的,卻莫名很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於是,星見官小姐便繼續用毫無起伏的口吻敘述道:“他們有了衝突,有了對抗,有了和解,有了相知,有了,嗯,諸位,我在這時候說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是不是有點不禮貌了?” 大家紛紛搖頭。 塞爾璐小姐板著臉一本正經道:“我就是希望您能客觀一點。” “好的,我會盡量客觀的。他們就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姦夫淫婦了。”赫彌莎用敘述客觀事實一般平靜的口吻道:“巴萊芬·戴霞女士是在上了彼列殿下的床之後,才又成了他的心腹的,後來又成了宮相。這是多麼女性主義的上位史。” 所有人都當場為之側目。 有一說一,用這種無波動起伏的棒讀音講述桃色八卦,衝擊力和嘲諷值還真就比正常情況要勁爆多了。 見大家的注意力都紛紛飄了過來,星見官女士又用平靜的語氣道:“這件事,在十年前的天域的社交界可是很有名的談資。” 大家又迅速看向了塞爾璐小姐。 她沒好氣道:“看我作甚?十年前我還在讀中學呢。懂個哪門子社交界啊?” 星見官則繼續補充道:“不過,客觀地說,戴霞伯爵其實還是有能力的,治理一個斯倫堡是足夠的。” 好吧,姑且不管十年前的桃色新聞是不是真的整的整個帝國都沸沸揚揚的,反正這位風韻猶存的女伯爵現在看著還確實是位很合格的宮相,至少口才是不錯的。 她首先用簡練且精確的方式講述了一下現在的狀況。 總而言之,就是那艘“聯盟的國家級泰坦”,像是幽靈一般忽然抵達了斯倫堡上空。雖然只是單艦,但卻用難以置信的武器,輕易地摧毀了星球上空的軌道防禦設施。 此外,三十艘攜帶有重武器和護盾的星系內防禦用戰艦,甚至在都沒有發現敵人蹤跡的情況下,就被當場摧毀了。 現在,她……啊不,祂已經在星球的平流層軌道上待命。這是一個很危險的高度,不管是軌道空降還是轟炸,都是一個很合適的距離。 實際上,祂的轟炸已經開始了。 守衛斯倫堡王家的衛軍還是很敬意很英勇的,向降落的“幽靈戰艦”發動了炮擊——是的,戴霞伯爵確實在稱呼襲擊者為“幽靈戰艦”,完全不認為那是聯盟的國家級泰坦。 佩格塞艦長也低聲對同僚道:“確實不可能是聯盟泰坦。一方面就像是星見官大人所說的那樣,聯盟沒有這種技術。況且,那幽靈既然可以變成異蟲利維坦的模樣,自然也能變成其他樣子。” 索拜克把這話聽在了耳中,表示確實很有道理。 可不管是幽靈也好,是聯盟的泰坦也好,來自地表的對空炮擊都只是象徵性的抵抗罷了。一發乾淨的中子彈旋即落在了星球的原野上,講12門大型對空軌道炮和30門離子炮,以及一個炮兵旅的官兵全部化為齏粉。 以上,這就是斯列恩王家,為他們的王領所做出的最後抵抗了。宮相女士隨即悲傷地表示,王室都盡力了。 隨後,她又認真回顧了一番先王的功績,以及對榮耀之門駐軍各級將領的照顧,又向大家強調了一番先王屍骨未寒但他的桑梓已經暴露在危險之中了。又強調了一下,先王的四位子女,現在都還在斯倫堡的金羽宮中的。 他們固然不是靈能者未能繼承王位,卻也是正經的先王骨血,有身份的皇室貴族云云。哪怕是真的因為爵位代降原則失去了貴族身份,那也得是十代人之後的事了嘛。 你們不能因為他們沒有繼承王位,就不把他們當龍王血脈了吧? 戴霞伯爵雖然沒有這麼明說,但口氣大約就是你這個意思了。 另外,在王宮中的還有斯列恩王家的七十幾口人。 另外的另外,星球上還有五億多的軍民百姓,包括十萬貴族和二百萬公民家庭。 以上的一切,不都是光榮的帝國軍需要保護的目標嗎? 哦,對了,還有兩億幹髒活累活危險活的奴隸,但這其實不重要。 戴霞伯爵確實沒有明確要求援兵,但字裡行間卻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她隨後又換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口吻:“在下已經讓所有的重要人士進入金羽宮避難了。我們的地宮避難所建設得非常完備,有足夠的維生設施和食水,還有完善的防禦裝置,應該可以堅持一個星期!我們會履行大選帝王守國門的光榮傳統,以我們的血肉儘量拖住‘幽靈戰艦’,請諸位務必不要放過圍殲這兇魔的最好機會!” 她隨後又換了一副淒涼的表情:“我已經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那麼,便請看在為國捐軀的先王的份上,救救先王的子嗣們!斯列恩王家無法承受這樣的磨難了!” 通常來說,一個端正體面的上流人士開始苦苦哀求的時候,對人的觸動說不定會更大的。 目睹這一幕的索拜克艦隊的大傢伙畢竟還是有血有淚有三觀有情感的正常人,不由得紛紛動容。 既然宮相女士說了可以堅持一個星期,那至少也應該能堅持三五天吧?現在趕過去,就算是不能擊殺幽靈,但將其驅走,也算是竟全功了。 總而言之,還是那句話,大家畢竟都不是什麼惡魔,總不能真的坐視斯列恩王家全滅吧? 然而,佩格塞艦長卻還是堅持己見:“下官堅持自己的判斷。現在過去一定已經來不及了,加速提前趕往蘭道星系,倒是有可能攔截到對方。” 好吧,沒血沒淚的惡魔還真就又冒出來了一個。 塞爾璐小姐陷入了短暫的糾結。她知道艦長骨子其實是個陰陽怪氣的反建制危險分子,實在是缺乏對高貴血脈的尊重,激進得簡直就不像是個正常的帝國軍官。 這傢伙如果聽說斯列恩王家全滅了,說不定反而會拍手稱快吧? 等等,話又說回來了,這麼一個大逆不道的反賊就在我視線範圍內潛伏這麼久了,我居然都沒想過要把他就地正法嗎?這到底是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 正猶豫的當口,她的遠房堂姐卻依舊用面無表情且平靜的語氣道:“附議。” 好吧,當一個惡魔出現的時候,便意味著越來越多人會被汙染的。 塞爾璐小姐則有點愧疚。她雖然和艦長互相看不順眼,但畢竟也是認識多年的同僚了,但論起信任,居然還比不上才入夥不到一個月的赫彌莎。 ……不對啊?這傢伙是個潛在的反賊啊?我為什麼要愧疚啊? “我同意佩格塞艦長的判斷。”這次說話的居然是在龍船上的沙梅恩子爵。 他是這支艦隊的二把手,負責指揮全艦隊所有的超凡戰力,本人還是還是最年輕的掌旗官。他的肯定,和其他人的份量自然是大不一樣的。 佩格塞艦長很受感動,甚至都有有點受寵若驚。他知道大部分人一定會覺得自己的話刺耳,但也一定會有人支援自己,但他確實想不到,首先旗幟鮮明表達態度的,竟然會是沙梅恩子爵和赫彌莎星見官這兩個最大牌的貴族老爺。 沙梅恩子爵又道:“可是,我並不認為這是明智的做法。” 他進一步解釋道:“戴霞伯爵是斯列恩王的宮相,便可以代表王家意志。她正在代表王室,向全星域求救。可是,若我們沒能夠全力以赴的支援,落在天域諸公眼中,這是什麼行為呢?更重要的是,索拜克司令,您和我們不同,您現在已經是蘇琉卡王殿下的心腹了?” 索拜克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代表那位風頭正勁的年輕女王的意志的。 蘇琉卡王要求手下人對斯列恩王家見死不救,這是什麼性質?又會引起怎樣的政爭? 塞爾璐小姐點頭,這其實也是她一直在擔心的問題。 佩格塞艦長也頓時不說話了,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確實是個潛在反賊,但往往越反體制的人才越懂體制。他不得不承認,副騎士長大人說的都對。 軍人按理說只應該把精力放在軍事上,可若一切都只是軍事問題,卻又是何等奢望啊! 索拜克則頗為驚訝地看了看和自己並稱四天王的同僚,就彷彿是第一次認識對方似的。 他以前一直都覺得,像是沙梅恩這樣驚才絕豔的天縱之才,應該會是個很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只會追求真理之側的靈能苦修者,亦或者一個高潔充滿榮譽感的戰士。 而在過去的幾次接觸中,對方也確實給了自己這種印象。 他確實是萬萬沒有想到,堂堂的伊彌爾·沙梅恩子爵,星際騎士團現役最年輕的擎旗官,“稜鏡”沙梅恩,竟然是有講政治的一面。 政治一定是會玷汙這種高潔的。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人但凡是到了這個地位,誰又能不講政治呢?像是我這麼淳樸的小鎮青年,明明只是想要復興貴族家名然後轉後勤平安過點小日子,現在也被迫要講政治了。 想到這裡,耶格爾·索拜克莫名地覺得有些悲涼了,然後戰術性地後退了一點,捧起了自己的茶杯。 然而,赫彌莎星見官又滿臉古井無波地開口:“那麼,為什麼可以堅持一個星期呢?她以什麼理由做出如此保證?” 大家不由得紛紛側目,卻又都無法回答。畢竟,所謂的一個星期,確實是宮相女士的自由心證了。 大家就現在算是再遲鈍,也應該能看出來了:星見官女士不是和宮相有仇,就是和斯列恩王家有仇。 正在喝水的索拜克忍不住咳嗽了起來,這次還真不是戰術性的。 塞爾璐子爵卻掃了自己的長(dui)官(xiang)一眼,盤算道:“斯倫堡的防禦炮兵有四個旅,裝備著兩百門可以攻擊到太空軌道的各型大炮,而擔任衛隊的裝甲擲彈兵則有六個旅。這是符合選帝王的衛軍規格的。如果把這些部隊調入金羽城城區佈防,便可以藉助複雜的街區隱藏自己,說不定能構建更嚴密的防線。” “所謂的嚴密防線,就是讓幽靈投鼠忌器?”星見官看向了自己的堂妹。 她就算是提問,用的也都是這種毫無起伏的敘述性言語。 子爵小姐也戰術性地靠在了椅背上,擺出了一副“這是你說的,我可沒有”的表情。 所以,你們這對堂姐妹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索拜克不明所以。 “如果是他的話,確實有可能放棄對城區軌道轟炸。”沙梅恩道。 “是的,他從未有過屠殺平民的舉動,也不會虐待戰俘。”索拜克下意識道:“相比起來,我們這些自詡高貴的……” “長官。”塞爾璐小姐壓低了聲音,順便還在桌子下踢了對方一腳。 索拜克趕緊閉嘴。他再次告誡自己,以後必須要小心謹慎,連說話都一定要三省吾身在腦子裡過上幾遍。下次要是在拜瑞恩公爵,亦或者別的大佬面前一不小心把真心話脫口而出,可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星見官小姐又道:“還有,為什麼是戴霞伯爵?斯列恩王菲蓮殿下何在?” 索拜克想說那位殿下才十五歲,自然是需要宮相替自己發言的。 不過,考慮龍王家族的品種,十歲不到能砍人的都比比皆是。誰說十五歲不能再大眾面前發言的呢? 這情況便確實有點蹊蹺了。 佩格塞艦長也反應了過來,幽幽道:“戴霞伯爵提了先王的陵寢,提了城市和居民,提了在金羽宮地下避難的人員,卻唯獨沒有提到斯列恩王本人嘛。” 索拜克戰術性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用酒杯遮住了自己的臉。他知道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自己了,正等著自己決策,但他現在其實已經很想要直接放棄思考了。 好在這個時候,通訊官又帶來了一連串的最新情況變化。 首先是好訊息,斯倫堡人口最多的金羽城區之內,確實升騰起了連綿不斷的沖天炮火,試圖攻擊軌道上幽靈戰艦。 不用說,斯列恩王確實是在把那座至少有兩千萬平民居住的城市,當做是盾牌了。 於是,這艘被視為惡魔的“幽靈戰艦”,似乎也真的表現出了投鼠忌器的反應。她沒有轟炸人口密集的城區,反而還不斷在提升高度,直到脫離了大氣層。 這一刻,大家的情緒確實都很複雜。 我們居然會因為敵人的道德而佔到便宜?到底誰才是正義一方啊! 同時,距離目標更近的榮耀之門方面的艦隊,也正在加速向斯倫堡的方向趕路。 “我們至少不能是最後一個抵達的。”塞爾璐小姐道。 索拜克再次陷入了猶豫。理智上,他當然認為,佩格塞艦長的提議是正確,可在感情上,果然還是應該和光同塵的。 “已經不用選擇了。”星見官小姐忽然道。 “啊?” “金羽宮已經沒了。”她又道。 她依舊是在面無表情中,但這時候可真就一下子把神棍的氛圍感給拉滿了。 於是,現場的氣氛頓時就緊張壓抑了起來。 “啊哈,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性。”她又古井無波道。 大家不由得紛紛打了個寒噤。

不用說,這當然是來自斯列恩王家的求救訊號了。

當訊號接通的時候,映入大家眼簾的便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仕女。氣質優雅,五官端正,即便是稍微上了些年紀,也確實是一位長了張國泰民安臉的美人。

不,或者說,國泰民安式的端正美人,還真就是個年紀才最有魅力。

她的眼中難掩憔悴和惶恐的色彩,但還是勉強維持著貴人的體面,大聲道:“幽靈已抵達斯倫堡上空了!我們需要支援!斯列恩王家需要支援!”

塞爾璐小姐當然認識這位高雅女士,便馬上向索拜克介紹,乃是斯列恩王家的宮相芭萊芬·戴霞女伯爵,也算是服務了兩代藩王的元老重臣了。

“另外,她以前還擔任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判官。”塞爾璐小姐又道。

也即是說,一位靈能者,還是實戰派的。那也算得上是文武雙全了吧。索拜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敬意。他對這樣的人都是很有敬意的。

“她是在擔任調查判官,到綠洋星查榮耀之門駐軍的賬目問題的時候,和先代斯列恩王彼列殿下認識的。”赫瀰瀰莎星見官面無表情道。

她的聲音當然也依舊是非常平靜的,卻莫名很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於是,星見官小姐便繼續用毫無起伏的口吻敘述道:“他們有了衝突,有了對抗,有了和解,有了相知,有了,嗯,諸位,我在這時候說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是不是有點不禮貌了?”

大家紛紛搖頭。

塞爾璐小姐板著臉一本正經道:“我就是希望您能客觀一點。”

“好的,我會盡量客觀的。他們就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姦夫淫婦了。”赫彌莎用敘述客觀事實一般平靜的口吻道:“巴萊芬·戴霞女士是在上了彼列殿下的床之後,才又成了他的心腹的,後來又成了宮相。這是多麼女性主義的上位史。”

所有人都當場為之側目。

有一說一,用這種無波動起伏的棒讀音講述桃色八卦,衝擊力和嘲諷值還真就比正常情況要勁爆多了。

見大家的注意力都紛紛飄了過來,星見官女士又用平靜的語氣道:“這件事,在十年前的天域的社交界可是很有名的談資。”

大家又迅速看向了塞爾璐小姐。

她沒好氣道:“看我作甚?十年前我還在讀中學呢。懂個哪門子社交界啊?”

星見官則繼續補充道:“不過,客觀地說,戴霞伯爵其實還是有能力的,治理一個斯倫堡是足夠的。”

好吧,姑且不管十年前的桃色新聞是不是真的整的整個帝國都沸沸揚揚的,反正這位風韻猶存的女伯爵現在看著還確實是位很合格的宮相,至少口才是不錯的。

她首先用簡練且精確的方式講述了一下現在的狀況。

總而言之,就是那艘“聯盟的國家級泰坦”,像是幽靈一般忽然抵達了斯倫堡上空。雖然只是單艦,但卻用難以置信的武器,輕易地摧毀了星球上空的軌道防禦設施。

此外,三十艘攜帶有重武器和護盾的星系內防禦用戰艦,甚至在都沒有發現敵人蹤跡的情況下,就被當場摧毀了。

現在,她……啊不,祂已經在星球的平流層軌道上待命。這是一個很危險的高度,不管是軌道空降還是轟炸,都是一個很合適的距離。

實際上,祂的轟炸已經開始了。

守衛斯倫堡王家的衛軍還是很敬意很英勇的,向降落的“幽靈戰艦”發動了炮擊——是的,戴霞伯爵確實在稱呼襲擊者為“幽靈戰艦”,完全不認為那是聯盟的國家級泰坦。

佩格塞艦長也低聲對同僚道:“確實不可能是聯盟泰坦。一方面就像是星見官大人所說的那樣,聯盟沒有這種技術。況且,那幽靈既然可以變成異蟲利維坦的模樣,自然也能變成其他樣子。”

索拜克把這話聽在了耳中,表示確實很有道理。

可不管是幽靈也好,是聯盟的泰坦也好,來自地表的對空炮擊都只是象徵性的抵抗罷了。一發乾淨的中子彈旋即落在了星球的原野上,講12門大型對空軌道炮和30門離子炮,以及一個炮兵旅的官兵全部化為齏粉。

以上,這就是斯列恩王家,為他們的王領所做出的最後抵抗了。宮相女士隨即悲傷地表示,王室都盡力了。

隨後,她又認真回顧了一番先王的功績,以及對榮耀之門駐軍各級將領的照顧,又向大家強調了一番先王屍骨未寒但他的桑梓已經暴露在危險之中了。又強調了一下,先王的四位子女,現在都還在斯倫堡的金羽宮中的。

他們固然不是靈能者未能繼承王位,卻也是正經的先王骨血,有身份的皇室貴族云云。哪怕是真的因為爵位代降原則失去了貴族身份,那也得是十代人之後的事了嘛。

你們不能因為他們沒有繼承王位,就不把他們當龍王血脈了吧?

戴霞伯爵雖然沒有這麼明說,但口氣大約就是你這個意思了。

另外,在王宮中的還有斯列恩王家的七十幾口人。

另外的另外,星球上還有五億多的軍民百姓,包括十萬貴族和二百萬公民家庭。

以上的一切,不都是光榮的帝國軍需要保護的目標嗎?

哦,對了,還有兩億幹髒活累活危險活的奴隸,但這其實不重要。

戴霞伯爵確實沒有明確要求援兵,但字裡行間卻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她隨後又換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口吻:“在下已經讓所有的重要人士進入金羽宮避難了。我們的地宮避難所建設得非常完備,有足夠的維生設施和食水,還有完善的防禦裝置,應該可以堅持一個星期!我們會履行大選帝王守國門的光榮傳統,以我們的血肉儘量拖住‘幽靈戰艦’,請諸位務必不要放過圍殲這兇魔的最好機會!”

她隨後又換了一副淒涼的表情:“我已經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那麼,便請看在為國捐軀的先王的份上,救救先王的子嗣們!斯列恩王家無法承受這樣的磨難了!”

通常來說,一個端正體面的上流人士開始苦苦哀求的時候,對人的觸動說不定會更大的。

目睹這一幕的索拜克艦隊的大傢伙畢竟還是有血有淚有三觀有情感的正常人,不由得紛紛動容。

既然宮相女士說了可以堅持一個星期,那至少也應該能堅持三五天吧?現在趕過去,就算是不能擊殺幽靈,但將其驅走,也算是竟全功了。

總而言之,還是那句話,大家畢竟都不是什麼惡魔,總不能真的坐視斯列恩王家全滅吧?

然而,佩格塞艦長卻還是堅持己見:“下官堅持自己的判斷。現在過去一定已經來不及了,加速提前趕往蘭道星系,倒是有可能攔截到對方。”

好吧,沒血沒淚的惡魔還真就又冒出來了一個。

塞爾璐小姐陷入了短暫的糾結。她知道艦長骨子其實是個陰陽怪氣的反建制危險分子,實在是缺乏對高貴血脈的尊重,激進得簡直就不像是個正常的帝國軍官。

這傢伙如果聽說斯列恩王家全滅了,說不定反而會拍手稱快吧?

等等,話又說回來了,這麼一個大逆不道的反賊就在我視線範圍內潛伏這麼久了,我居然都沒想過要把他就地正法嗎?這到底是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

正猶豫的當口,她的遠房堂姐卻依舊用面無表情且平靜的語氣道:“附議。”

好吧,當一個惡魔出現的時候,便意味著越來越多人會被汙染的。

塞爾璐小姐則有點愧疚。她雖然和艦長互相看不順眼,但畢竟也是認識多年的同僚了,但論起信任,居然還比不上才入夥不到一個月的赫彌莎。

……不對啊?這傢伙是個潛在的反賊啊?我為什麼要愧疚啊?

“我同意佩格塞艦長的判斷。”這次說話的居然是在龍船上的沙梅恩子爵。

他是這支艦隊的二把手,負責指揮全艦隊所有的超凡戰力,本人還是還是最年輕的掌旗官。他的肯定,和其他人的份量自然是大不一樣的。

佩格塞艦長很受感動,甚至都有有點受寵若驚。他知道大部分人一定會覺得自己的話刺耳,但也一定會有人支援自己,但他確實想不到,首先旗幟鮮明表達態度的,竟然會是沙梅恩子爵和赫彌莎星見官這兩個最大牌的貴族老爺。

沙梅恩子爵又道:“可是,我並不認為這是明智的做法。”

他進一步解釋道:“戴霞伯爵是斯列恩王的宮相,便可以代表王家意志。她正在代表王室,向全星域求救。可是,若我們沒能夠全力以赴的支援,落在天域諸公眼中,這是什麼行為呢?更重要的是,索拜克司令,您和我們不同,您現在已經是蘇琉卡王殿下的心腹了?”

索拜克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代表那位風頭正勁的年輕女王的意志的。

蘇琉卡王要求手下人對斯列恩王家見死不救,這是什麼性質?又會引起怎樣的政爭?

塞爾璐小姐點頭,這其實也是她一直在擔心的問題。

佩格塞艦長也頓時不說話了,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確實是個潛在反賊,但往往越反體制的人才越懂體制。他不得不承認,副騎士長大人說的都對。

軍人按理說只應該把精力放在軍事上,可若一切都只是軍事問題,卻又是何等奢望啊!

索拜克則頗為驚訝地看了看和自己並稱四天王的同僚,就彷彿是第一次認識對方似的。

他以前一直都覺得,像是沙梅恩這樣驚才絕豔的天縱之才,應該會是個很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只會追求真理之側的靈能苦修者,亦或者一個高潔充滿榮譽感的戰士。

而在過去的幾次接觸中,對方也確實給了自己這種印象。

他確實是萬萬沒有想到,堂堂的伊彌爾·沙梅恩子爵,星際騎士團現役最年輕的擎旗官,“稜鏡”沙梅恩,竟然是有講政治的一面。

政治一定是會玷汙這種高潔的。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人但凡是到了這個地位,誰又能不講政治呢?像是我這麼淳樸的小鎮青年,明明只是想要復興貴族家名然後轉後勤平安過點小日子,現在也被迫要講政治了。

想到這裡,耶格爾·索拜克莫名地覺得有些悲涼了,然後戰術性地後退了一點,捧起了自己的茶杯。

然而,赫彌莎星見官又滿臉古井無波地開口:“那麼,為什麼可以堅持一個星期呢?她以什麼理由做出如此保證?”

大家不由得紛紛側目,卻又都無法回答。畢竟,所謂的一個星期,確實是宮相女士的自由心證了。

大家就現在算是再遲鈍,也應該能看出來了:星見官女士不是和宮相有仇,就是和斯列恩王家有仇。

正在喝水的索拜克忍不住咳嗽了起來,這次還真不是戰術性的。

塞爾璐子爵卻掃了自己的長(dui)官(xiang)一眼,盤算道:“斯倫堡的防禦炮兵有四個旅,裝備著兩百門可以攻擊到太空軌道的各型大炮,而擔任衛隊的裝甲擲彈兵則有六個旅。這是符合選帝王的衛軍規格的。如果把這些部隊調入金羽城城區佈防,便可以藉助複雜的街區隱藏自己,說不定能構建更嚴密的防線。”

“所謂的嚴密防線,就是讓幽靈投鼠忌器?”星見官看向了自己的堂妹。

她就算是提問,用的也都是這種毫無起伏的敘述性言語。

子爵小姐也戰術性地靠在了椅背上,擺出了一副“這是你說的,我可沒有”的表情。

所以,你們這對堂姐妹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索拜克不明所以。

“如果是他的話,確實有可能放棄對城區軌道轟炸。”沙梅恩道。

“是的,他從未有過屠殺平民的舉動,也不會虐待戰俘。”索拜克下意識道:“相比起來,我們這些自詡高貴的……”

“長官。”塞爾璐小姐壓低了聲音,順便還在桌子下踢了對方一腳。

索拜克趕緊閉嘴。他再次告誡自己,以後必須要小心謹慎,連說話都一定要三省吾身在腦子裡過上幾遍。下次要是在拜瑞恩公爵,亦或者別的大佬面前一不小心把真心話脫口而出,可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星見官小姐又道:“還有,為什麼是戴霞伯爵?斯列恩王菲蓮殿下何在?”

索拜克想說那位殿下才十五歲,自然是需要宮相替自己發言的。

不過,考慮龍王家族的品種,十歲不到能砍人的都比比皆是。誰說十五歲不能再大眾面前發言的呢?

這情況便確實有點蹊蹺了。

佩格塞艦長也反應了過來,幽幽道:“戴霞伯爵提了先王的陵寢,提了城市和居民,提了在金羽宮地下避難的人員,卻唯獨沒有提到斯列恩王本人嘛。”

索拜克戰術性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用酒杯遮住了自己的臉。他知道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自己了,正等著自己決策,但他現在其實已經很想要直接放棄思考了。

好在這個時候,通訊官又帶來了一連串的最新情況變化。

首先是好訊息,斯倫堡人口最多的金羽城區之內,確實升騰起了連綿不斷的沖天炮火,試圖攻擊軌道上幽靈戰艦。

不用說,斯列恩王確實是在把那座至少有兩千萬平民居住的城市,當做是盾牌了。

於是,這艘被視為惡魔的“幽靈戰艦”,似乎也真的表現出了投鼠忌器的反應。她沒有轟炸人口密集的城區,反而還不斷在提升高度,直到脫離了大氣層。

這一刻,大家的情緒確實都很複雜。

我們居然會因為敵人的道德而佔到便宜?到底誰才是正義一方啊!

同時,距離目標更近的榮耀之門方面的艦隊,也正在加速向斯倫堡的方向趕路。

“我們至少不能是最後一個抵達的。”塞爾璐小姐道。

索拜克再次陷入了猶豫。理智上,他當然認為,佩格塞艦長的提議是正確,可在感情上,果然還是應該和光同塵的。

“已經不用選擇了。”星見官小姐忽然道。

“啊?”

“金羽宮已經沒了。”她又道。

她依舊是在面無表情中,但這時候可真就一下子把神棍的氛圍感給拉滿了。

於是,現場的氣氛頓時就緊張壓抑了起來。

“啊哈,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性。”她又古井無波道。

大家不由得紛紛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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