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三十四章 你不是他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4,376·2026/3/27

餘連當然知道自己是回答錯誤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在現在的語境下,自己不管是怎麼回答都是錯的把,既然如此,又何不坦然一點呢? 他望著笑聲愈盛但身姿卻愈加龐大的“菲菲”,看著黑色陰影之後長出來的玉臂,還有玉臂們提著的姑娘們的頭顱,看著她們凝固著死亡的殘念眼神在自己的視野中流轉,餘連忽然悟到了。 他在菲菲的笑聲中張開了雙臂,擺出了一個破綻百出的動作:“親愛的,我是愛你的。至於她們,我承認所有男人都喜歡翅膀多起來。而我,就算是算上了各種量子態的概念,我也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餘連張開雙臂心中充滿了盪漾和自豪感和成就感。 我尊重了自己的內心。對我們靈能者這樣的唯心主義蠢貨而言,難道不是修行嗎? “依然是錯誤的答案。你這個花心的渣男,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她的笑聲依舊在持續著,但似乎已經不存在任何怒意了,如果忽略了隨後的動作,倒更像是在似嗔似怨的打情罵俏吧。 可實際上,她的那些柔嫩的玉臂都已經揚了起來,將拎在手裡的首級全部砸了過來,就像是再過來的一連串大號的飛錘。 攻擊性姑且不論,但精神汙染的調子就實在是太明顯了。 餘連無聲地嘆了口氣,依舊張開雙臂維持著現在這破綻百出的狀態,任由姑娘們的首級砸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彷彿是真的要做好準備和大家在一起了。 事實上他,他們還真的在一起了。 女孩們的頭顱在接觸到餘連的瞬間便化作了燃燒的火球,將他的身軀整個當場點燃了。僅僅不過是數秒鐘之後,他的身軀便化作了灰燼,和女孩們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休想!”陰影用菲菲的聲音,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吼叫。 於是,完好無損的餘連便能從灰燼之中長了出來。 “這又是何必呢?”餘連在此發出了一聲喟嘆,眼神還帶著一絲歉意:“菲菲,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你要清醒一點啊!” 他的話音未落,身體便再次被打穿了。 這一次,無數陰影構成的鋒利螺旋從那團莫可名狀的集結中彈射了過來,從周圍任何一個可能的方向刺入了餘連的身體,將他的身體完全打成了篩子。 可是,他依舊沒有進行任何反抗的動作。 他直視著只剩下扭曲空洞的菲菲,甚至還在笑。 餘連沒有感受到了任何痛苦,那這時候不笑,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他只是依稀感覺到,正在穩固自己“存在”的某個概念開始動搖。他感到了自己的記憶、情感、甚至對“自我”的認同都開始了懷疑。 我是誰呢?我到底是從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呢?我難道真的要去當這個什麼反抗者和革命者?我究竟想要做什麼?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不對,這都不是我…… 不!不!不!這就是我! 虛偽也好,裝模作樣也好,蠱惑人心也好,扮家家酒也好,只要有了選擇和動作,那當然就是我!要是連這點都不承認,便連偽君子都不配了。 明明已經被打成了篩子,開始虛無化了的餘連,他的身體再次穩定了下來。他眺望著菲菲,臉上的微笑更顯得風度翩翩氣度非凡眉目含星甚至看狗都顯得分外深情。 說白了,就是千錘百煉的渣男海王笑了。 “別生氣了。多喝熱水。我去給你熬點蜂蜜紅糖水?” 他剛剛這麼表達了一下,身體就被突然爆發性輸出的螺旋衝擊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了一個依舊還在笑。他的首級上,凝固的不是痛苦和絕望,依舊是那個千錘百煉的渣男笑了。 莫可名狀的陰影集結也隨著不知道從哪裡灑過來的金光而漸漸消散了。菲菲從光幕之後走了出來,她俯下了身子,將餘連的頭顱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發出了無聲的哭泣。 她渾身溢位來的悲傷氣息淹沒了這裡的相位空間,淹沒了戰場,淹沒了紛爭,淹沒了虛境領主和隨同祂一起降臨的幽靈們,甚至淹沒了相位空間之外的大競技場和整個學宮。 她無聲地跪伏在那裡,抱著愛人的首級,就像是跪了一整個世紀似的。 她雖然沒有上船,但她的身心都已經登上了無形的好船,駛向了星河的彼端,駛向了宇宙的盡頭。 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還在菲菲懷裡的餘連(的首級)眨巴了一下眼睛,就這麼無縫完全恢復了生動的氣息。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依舊包含著連虛境幽靈都要為之動容的深情:“所以,親愛的,你這是氣消了嗎?” 菲菲嘆了口氣,抹了抹不知道算不算是存在的眼淚:“我覺得這就應該是你的下場。我想要這麼做可是好久了。要不是捨不得,早幾年前就做了。” 所以你現在就這麼做出來了啊? “不過在這裡就無所謂了。你啊,總是很能活的嘛。”菲菲將餘連的腦袋高高地捧了起來,眼中閃爍著戲謔和好奇。 她探頭又吻了吻餘連的唇,就像是在輕吻屍體似的。 餘連感受著菲菲唇間的溫度,依稀感受到了一絲鐵鏽味。 這不是自己的血。 “這便是以太之軀了吧?可以讓你在這個世界中死多少次呢?” “在我的精神徹底崩潰之前,都是會活過來的。”餘連道。 畢竟這裡是以太的世界,是虛無的世界,是能量和資訊的世界,是神秘學源頭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餘大帥只要精神不滅,資訊不滅,便可以無限續航。某種意義上,這已經和虛境領主們無二了。 至於到底是否存在過往的概念,這其實已經不怎麼重要了。 “所以,你就可以永生了?”菲菲笑道。 不過,在餘連回答之前,她又道:“不,你是做不到的。你依舊擁有人類的精神和意志,這是錨定著你之所以還是人類的唯一錨點。當你真的要開始選擇所謂的永生時,距離變成虛境之物也就不遠了。” “所以,這從來不是永生,而是被融化,被吞噬。”餘連道。 他依舊以一個人類的身份而自豪,不管這是不是矯情,反正這就是他所選擇的風景和煙火。唯獨只有這一點,他絕不會放棄。 菲菲當然表示了認可,但言語卻忽然顯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靈能者的力量終究是來自於這個領域的,失去了錨點,我們的未來,就無法以人類的自由意志做出選擇了。失去了錨點,你做出的選擇,又真的是你的選擇嗎?” 餘連一時間無話可說。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上看到的那個黑月伯爵。 他……或者說,她已經強大而神秘,但周身卻充盈著破碎的灰敗和絕望的麻木。她或許已經失去了“錨點”。 那麼,那一條時間線上的黑月,選擇的是怎樣的未來呢? 菲菲的話隨即再次打斷了餘連的胡思亂想。 “那麼,魚兒,這裡是虛境,我可以殺你許多次嗎?” 他的血條在虛境中可比在現實世界中長多了。他現在回虛境,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這裡的怪獸雖然多而且一個比一個兇,空間中的灰霧也彷彿是無時無刻不在宣洩著惡意,但自己已經越來越喜歡這裡的。 當然了,考慮自己畢竟是個正經的人類,他畢竟是不可能真的把這團灰霧填充的領域當成是自己的小世界的。 他只是想要認真地告訴菲菲,自己就算是犯了一些錯誤,也還是非常值得原諒的。 “你可以繼續發火的。我們面對這樣的敵人,在一定程度上遵循自己的內心,才是正確的。”餘連又能說什麼呢?只能說親愛的你高興就好,我會盡全力配合的。 “可是,你這麼理直氣壯,整的人家都不知道是否要發火了。” 你剛才不是在發火嗎?餘連可憐巴巴地很委屈,但沒等到自己說點什麼,菲菲便抱起了自己的腦袋,用力丟了出去。 餘連的腦袋像是一個大號的高爾夫球似的,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翻滾到了千米之外的地方。 被灰霧所覆蓋的地面上倒是沒有什麼地洞。於是,他的腦袋便又在地面上像是紅彤彤的保齡球似的滾出去了千米。 在這個相位空間中,摩擦力也都成了玄學概念,要是不做什麼,自己說不定是可以永久滾下去的。想到這裡,餘連的身體再次從灰霧的迷惘之後凝聚了起來。 他像是一個扭曲的木偶似的,彆扭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每一條剛凝聚好的骨頭和肌肉,都像是靈巧的機械零件般轉動著,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重組。 餘連感受到了一些自己的肢體,物理上的充實感給了自己充沛的安全感。於是,精神概念上的錨點,便以事實上的穩定了下來。 貝大小姐雖然對自己說過,虛境之中是量子態,那物理還是虛幻,不都是以自身的觀察和理解為主嗎? 啊啊!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適合主觀唯心主義了。 當餘連確定自己的身體完成了重組之後,視野之中便已經只剩下交錯的資訊和混亂的力量圖景了。 這些怪異的圖景再次綻放成了變化莫測的萬花筒,支配著自己的感官。絢爛的色彩散落在他的周圍,給每一縷灰霧的跳動都灑上了光怪陸離的資訊量。 菲菲穿過了絢爛而奇詭的霧氣,走到了餘連的面前。 他的女孩穿著貼身的動力服,包裹著曼妙的身姿,也壓抑著滿溢的力量。無形的劍在她的手腕中顫動著,劍鋒尚未顯出崢嶸,殺氣便已經鎖住了餘連所有的要害。 “很好,我還是習慣人類的你。”菲菲道:“這樣殺死你會容易一些的。” 餘連看著自己的女孩。她依然在笑著,但眼神中已經漸漸沒有什麼溫度了。 “你就像你說的那樣,魚兒,親愛的,在這個世界中,我們要尊重自己內心的想象。”菲菲凝視著餘連:“我們其實都知道,這天總是會到來的。” “不不不,我覺得這件事的來與不來,都是細枝末節的小問題。”餘連抹了抹自己的臉角,似乎也在擦拭淚花似的: “左右是我對不起你,菲菲,你可以再殺死我幾次的。” “又在避重就輕了。親愛的,你為什麼總是喜歡迴避問題呢?它沒有爆發,不代表不存在。”她直視著餘連,那雙總是飽含深情的眼中,漸漸醞釀其了深深的恨意: “你不是他的。你應該是知道的。” “……”在這一刻,餘連遍體生寒,手足俱軟。他是真的體會到了道心動搖的感覺。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不管是在面對皇帝,還是耶夢加得那樣的虛境之王,他都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湮滅了嗎?還是藏在你的靈魂裡的碎片?我如果在這裡殺死你,他會回來嗎?” 菲菲的話語依舊宛若溫暖的春風,但落在了餘連的耳畔中,卻宛若是淬了麻痺毒氣似的風息,扼住了神經和咽喉,讓自己幾乎做不出任何動作來了。 在他麻木的視線中,無形無相的劍光像是流轉的漣漪似的,刺破了光怪陸離的幻彩。 那是來自墨劍的攻擊。這是黑月在最早出現在世人眼中,這就是已經是這位俠盜的寶具了。其性質的隱秘、裂解,以及對要害的特攻。 是的,在菲菲告知了餘連自己身份的時候,當然也沒有隱瞞這柄“墨劍”的功效。 可是,就算是提前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餘連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那樣的劍,會真的刺向自己。 是的,就算是他想過被菲菲砍下腦袋抱著上船的可能性,也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面對墨劍的無堅不摧的隱秘規則之刃。 菲菲的手腕微震,無形的利刃驟然撕裂空間,直刺餘連的心口! 在她的身側,灰霧被整齊地切開,光怪陸離的絢爛光芒開始消散。就他們所在的相位空間之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餘連忽然明白了。 她斬殺的並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被認定是“異物”的資訊。 虛境是能量和資訊的世界,是量子和現實的交錯。只有在這裡,她斬殺和消彌掉的資訊,才可以最直接地反應到現實中的自己。 “你要記住,我在的,一直都在。”冥冥中,他聽到了別的聲音,他恢復了身體的控制。而自己的潛意識,也做出了比思維更快的反應、 他沒有選擇防禦,沒有試圖閃避那足以抹除他存在資訊的攻擊。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的。 事實上,當自己選擇和自己和解的時候,也就不需要閃躲和抵擋了。 他迎著那道湮滅自己資訊的漣漪,不退反進!他空著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探,刺入了菲菲的胸口。 在女孩的墨劍否定餘連的資訊之前,他的攻擊便已經毫無阻礙地、毫不猶豫地打穿了自己的女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永恆的停滯。

餘連當然知道自己是回答錯誤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在現在的語境下,自己不管是怎麼回答都是錯的把,既然如此,又何不坦然一點呢?

他望著笑聲愈盛但身姿卻愈加龐大的“菲菲”,看著黑色陰影之後長出來的玉臂,還有玉臂們提著的姑娘們的頭顱,看著她們凝固著死亡的殘念眼神在自己的視野中流轉,餘連忽然悟到了。

他在菲菲的笑聲中張開了雙臂,擺出了一個破綻百出的動作:“親愛的,我是愛你的。至於她們,我承認所有男人都喜歡翅膀多起來。而我,就算是算上了各種量子態的概念,我也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餘連張開雙臂心中充滿了盪漾和自豪感和成就感。

我尊重了自己的內心。對我們靈能者這樣的唯心主義蠢貨而言,難道不是修行嗎?

“依然是錯誤的答案。你這個花心的渣男,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她的笑聲依舊在持續著,但似乎已經不存在任何怒意了,如果忽略了隨後的動作,倒更像是在似嗔似怨的打情罵俏吧。

可實際上,她的那些柔嫩的玉臂都已經揚了起來,將拎在手裡的首級全部砸了過來,就像是再過來的一連串大號的飛錘。

攻擊性姑且不論,但精神汙染的調子就實在是太明顯了。

餘連無聲地嘆了口氣,依舊張開雙臂維持著現在這破綻百出的狀態,任由姑娘們的首級砸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彷彿是真的要做好準備和大家在一起了。

事實上他,他們還真的在一起了。

女孩們的頭顱在接觸到餘連的瞬間便化作了燃燒的火球,將他的身軀整個當場點燃了。僅僅不過是數秒鐘之後,他的身軀便化作了灰燼,和女孩們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休想!”陰影用菲菲的聲音,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吼叫。

於是,完好無損的餘連便能從灰燼之中長了出來。

“這又是何必呢?”餘連在此發出了一聲喟嘆,眼神還帶著一絲歉意:“菲菲,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你要清醒一點啊!”

他的話音未落,身體便再次被打穿了。

這一次,無數陰影構成的鋒利螺旋從那團莫可名狀的集結中彈射了過來,從周圍任何一個可能的方向刺入了餘連的身體,將他的身體完全打成了篩子。

可是,他依舊沒有進行任何反抗的動作。

他直視著只剩下扭曲空洞的菲菲,甚至還在笑。

餘連沒有感受到了任何痛苦,那這時候不笑,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他只是依稀感覺到,正在穩固自己“存在”的某個概念開始動搖。他感到了自己的記憶、情感、甚至對“自我”的認同都開始了懷疑。

我是誰呢?我到底是從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呢?我難道真的要去當這個什麼反抗者和革命者?我究竟想要做什麼?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不對,這都不是我……

不!不!不!這就是我!

虛偽也好,裝模作樣也好,蠱惑人心也好,扮家家酒也好,只要有了選擇和動作,那當然就是我!要是連這點都不承認,便連偽君子都不配了。

明明已經被打成了篩子,開始虛無化了的餘連,他的身體再次穩定了下來。他眺望著菲菲,臉上的微笑更顯得風度翩翩氣度非凡眉目含星甚至看狗都顯得分外深情。

說白了,就是千錘百煉的渣男海王笑了。

“別生氣了。多喝熱水。我去給你熬點蜂蜜紅糖水?”

他剛剛這麼表達了一下,身體就被突然爆發性輸出的螺旋衝擊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了一個依舊還在笑。他的首級上,凝固的不是痛苦和絕望,依舊是那個千錘百煉的渣男笑了。

莫可名狀的陰影集結也隨著不知道從哪裡灑過來的金光而漸漸消散了。菲菲從光幕之後走了出來,她俯下了身子,將餘連的頭顱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發出了無聲的哭泣。

她渾身溢位來的悲傷氣息淹沒了這裡的相位空間,淹沒了戰場,淹沒了紛爭,淹沒了虛境領主和隨同祂一起降臨的幽靈們,甚至淹沒了相位空間之外的大競技場和整個學宮。

她無聲地跪伏在那裡,抱著愛人的首級,就像是跪了一整個世紀似的。

她雖然沒有上船,但她的身心都已經登上了無形的好船,駛向了星河的彼端,駛向了宇宙的盡頭。

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還在菲菲懷裡的餘連(的首級)眨巴了一下眼睛,就這麼無縫完全恢復了生動的氣息。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依舊包含著連虛境幽靈都要為之動容的深情:“所以,親愛的,你這是氣消了嗎?”

菲菲嘆了口氣,抹了抹不知道算不算是存在的眼淚:“我覺得這就應該是你的下場。我想要這麼做可是好久了。要不是捨不得,早幾年前就做了。”

所以你現在就這麼做出來了啊?

“不過在這裡就無所謂了。你啊,總是很能活的嘛。”菲菲將餘連的腦袋高高地捧了起來,眼中閃爍著戲謔和好奇。

她探頭又吻了吻餘連的唇,就像是在輕吻屍體似的。

餘連感受著菲菲唇間的溫度,依稀感受到了一絲鐵鏽味。

這不是自己的血。

“這便是以太之軀了吧?可以讓你在這個世界中死多少次呢?”

“在我的精神徹底崩潰之前,都是會活過來的。”餘連道。

畢竟這裡是以太的世界,是虛無的世界,是能量和資訊的世界,是神秘學源頭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餘大帥只要精神不滅,資訊不滅,便可以無限續航。某種意義上,這已經和虛境領主們無二了。

至於到底是否存在過往的概念,這其實已經不怎麼重要了。

“所以,你就可以永生了?”菲菲笑道。

不過,在餘連回答之前,她又道:“不,你是做不到的。你依舊擁有人類的精神和意志,這是錨定著你之所以還是人類的唯一錨點。當你真的要開始選擇所謂的永生時,距離變成虛境之物也就不遠了。”

“所以,這從來不是永生,而是被融化,被吞噬。”餘連道。

他依舊以一個人類的身份而自豪,不管這是不是矯情,反正這就是他所選擇的風景和煙火。唯獨只有這一點,他絕不會放棄。

菲菲當然表示了認可,但言語卻忽然顯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靈能者的力量終究是來自於這個領域的,失去了錨點,我們的未來,就無法以人類的自由意志做出選擇了。失去了錨點,你做出的選擇,又真的是你的選擇嗎?”

餘連一時間無話可說。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上看到的那個黑月伯爵。

他……或者說,她已經強大而神秘,但周身卻充盈著破碎的灰敗和絕望的麻木。她或許已經失去了“錨點”。

那麼,那一條時間線上的黑月,選擇的是怎樣的未來呢?

菲菲的話隨即再次打斷了餘連的胡思亂想。

“那麼,魚兒,這裡是虛境,我可以殺你許多次嗎?”

他的血條在虛境中可比在現實世界中長多了。他現在回虛境,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這裡的怪獸雖然多而且一個比一個兇,空間中的灰霧也彷彿是無時無刻不在宣洩著惡意,但自己已經越來越喜歡這裡的。

當然了,考慮自己畢竟是個正經的人類,他畢竟是不可能真的把這團灰霧填充的領域當成是自己的小世界的。

他只是想要認真地告訴菲菲,自己就算是犯了一些錯誤,也還是非常值得原諒的。

“你可以繼續發火的。我們面對這樣的敵人,在一定程度上遵循自己的內心,才是正確的。”餘連又能說什麼呢?只能說親愛的你高興就好,我會盡全力配合的。

“可是,你這麼理直氣壯,整的人家都不知道是否要發火了。”

你剛才不是在發火嗎?餘連可憐巴巴地很委屈,但沒等到自己說點什麼,菲菲便抱起了自己的腦袋,用力丟了出去。

餘連的腦袋像是一個大號的高爾夫球似的,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翻滾到了千米之外的地方。

被灰霧所覆蓋的地面上倒是沒有什麼地洞。於是,他的腦袋便又在地面上像是紅彤彤的保齡球似的滾出去了千米。

在這個相位空間中,摩擦力也都成了玄學概念,要是不做什麼,自己說不定是可以永久滾下去的。想到這裡,餘連的身體再次從灰霧的迷惘之後凝聚了起來。

他像是一個扭曲的木偶似的,彆扭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每一條剛凝聚好的骨頭和肌肉,都像是靈巧的機械零件般轉動著,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重組。

餘連感受到了一些自己的肢體,物理上的充實感給了自己充沛的安全感。於是,精神概念上的錨點,便以事實上的穩定了下來。

貝大小姐雖然對自己說過,虛境之中是量子態,那物理還是虛幻,不都是以自身的觀察和理解為主嗎?

啊啊!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適合主觀唯心主義了。

當餘連確定自己的身體完成了重組之後,視野之中便已經只剩下交錯的資訊和混亂的力量圖景了。

這些怪異的圖景再次綻放成了變化莫測的萬花筒,支配著自己的感官。絢爛的色彩散落在他的周圍,給每一縷灰霧的跳動都灑上了光怪陸離的資訊量。

菲菲穿過了絢爛而奇詭的霧氣,走到了餘連的面前。

他的女孩穿著貼身的動力服,包裹著曼妙的身姿,也壓抑著滿溢的力量。無形的劍在她的手腕中顫動著,劍鋒尚未顯出崢嶸,殺氣便已經鎖住了餘連所有的要害。

“很好,我還是習慣人類的你。”菲菲道:“這樣殺死你會容易一些的。”

餘連看著自己的女孩。她依然在笑著,但眼神中已經漸漸沒有什麼溫度了。

“你就像你說的那樣,魚兒,親愛的,在這個世界中,我們要尊重自己內心的想象。”菲菲凝視著餘連:“我們其實都知道,這天總是會到來的。”

“不不不,我覺得這件事的來與不來,都是細枝末節的小問題。”餘連抹了抹自己的臉角,似乎也在擦拭淚花似的:

“左右是我對不起你,菲菲,你可以再殺死我幾次的。”

“又在避重就輕了。親愛的,你為什麼總是喜歡迴避問題呢?它沒有爆發,不代表不存在。”她直視著餘連,那雙總是飽含深情的眼中,漸漸醞釀其了深深的恨意:

“你不是他的。你應該是知道的。”

“……”在這一刻,餘連遍體生寒,手足俱軟。他是真的體會到了道心動搖的感覺。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不管是在面對皇帝,還是耶夢加得那樣的虛境之王,他都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湮滅了嗎?還是藏在你的靈魂裡的碎片?我如果在這裡殺死你,他會回來嗎?”

菲菲的話語依舊宛若溫暖的春風,但落在了餘連的耳畔中,卻宛若是淬了麻痺毒氣似的風息,扼住了神經和咽喉,讓自己幾乎做不出任何動作來了。

在他麻木的視線中,無形無相的劍光像是流轉的漣漪似的,刺破了光怪陸離的幻彩。

那是來自墨劍的攻擊。這是黑月在最早出現在世人眼中,這就是已經是這位俠盜的寶具了。其性質的隱秘、裂解,以及對要害的特攻。

是的,在菲菲告知了餘連自己身份的時候,當然也沒有隱瞞這柄“墨劍”的功效。

可是,就算是提前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餘連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那樣的劍,會真的刺向自己。

是的,就算是他想過被菲菲砍下腦袋抱著上船的可能性,也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面對墨劍的無堅不摧的隱秘規則之刃。

菲菲的手腕微震,無形的利刃驟然撕裂空間,直刺餘連的心口!

在她的身側,灰霧被整齊地切開,光怪陸離的絢爛光芒開始消散。就他們所在的相位空間之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餘連忽然明白了。

她斬殺的並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被認定是“異物”的資訊。

虛境是能量和資訊的世界,是量子和現實的交錯。只有在這裡,她斬殺和消彌掉的資訊,才可以最直接地反應到現實中的自己。

“你要記住,我在的,一直都在。”冥冥中,他聽到了別的聲音,他恢復了身體的控制。而自己的潛意識,也做出了比思維更快的反應、

他沒有選擇防禦,沒有試圖閃避那足以抹除他存在資訊的攻擊。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的。

事實上,當自己選擇和自己和解的時候,也就不需要閃躲和抵擋了。

他迎著那道湮滅自己資訊的漣漪,不退反進!他空著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探,刺入了菲菲的胸口。

在女孩的墨劍否定餘連的資訊之前,他的攻擊便已經毫無阻礙地、毫不猶豫地打穿了自己的女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永恆的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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