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七十三章 索將軍是清白的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4,753·2026/3/27

就像是餘連所看到的那樣的,他的“宿敵”索拜克正帶領包括了一艘龍船和一艘特種無畏艦的艦隊,高速行駛在萬帆通往盛園星區的主航道上,一路暢通無阻,端的是一個其疾如風的彪悍姿態。 這並不奇怪。索拜克艦隊在一開始建立的時候,就是由精銳的高速戰艦組成的,艦船數量不多,卻每一艘都狀態完好,人員精幹,正是適合行軍機動的狀態。 反正也是在自己的國土內行動,只要狂飆突進豬突猛進便是了。 另外,索拜克艦隊畢竟現在兵強馬壯得很。神秘學顧問兼首席領航員瑟萊德爾星見官、參謀長塞爾璐子爵、副司令索博少將,以及旗艦艦長佩格塞上校等等,都是艦隊編組運動的高手,還有哈徹和阿斯隆這樣能把所有的作業任務落地的老將。 於是,即便在進行這樣的強行軍,也沒有一艘戰艦掉隊。 索拜克艦隊的每個人,似乎都想要把自己在暮門耽誤的那些時間給補回來的。 是的,即便是在行軍中,耶格爾·索拜克中將的主要工作也不是指揮艦隊,而是繼續接受這場曠日持久的“忠誠度審查” 端坐在御兔號辦公室中的耶格爾·索拜克,望著熒幕背後那穿著黑袍帶著面甲的審判官,眼神漠然,毫無溫度,表情更像個僵硬的木偶。 “說實話,如果不是餘連老兄已經要一路殺入天域了。我現在已經被你們這些黑烏鴉害死了吧?最次也是被關到詔獄裡去的。”他腦中轉動著如此念頭。作為一個以高情商高素質著稱的帝國將領,他當然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厭惡和反感。 索拜克依然覺得,如果不是對方真人是在隔壁的天秤號無畏艦上,自己現在一定忍不住朝他們的臉上扔白手套的。 是的是的,如果不是自己實在不以武力見長應該不是資深執行判官的對手,說不定在暮門那邊,屬於靈能者之間的榮譽決鬥便已經要發生了。 ……好吧,他索拜克終究還是不敢對審判庭的人動手,哪怕是未來當了元帥也一定不敢的,但至少他可以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殺氣。 審判官卻彷彿已經非常熟悉這個眼神了,只是在低頭看著一份檔案。他看得很仔細,足足有看了將近五分鐘,才終於抬起頭,隔著熒幕直視著對方:“這次自訴報告……我看行。” 那是。子爵小姐和星見官女士幫我修改五次了,要是再不行,那不行的就一定得是你了。 “那麼,我宣佈,關於您,耶格爾·索拜克中將的第16次審查會,就此結束。” 耶格爾·索拜克用鼻腔哼出了一聲冷笑,正想要關閉通訊,便聽對面的人又道:“另外,根據之前的16次審查,下官便可以向如此上級報告了。您……耶格爾·索拜克中將閣下,您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原色分子。” 索拜克瞪著對方,一時間無言以對。 執行判官也保持著沉默,彷彿一尊雕像。 兩人的對視足足持續了五秒鐘以上,一直到索拜克的眼神從犀利變得茫然,從茫然變成不可置信的疑惑和呆愣:“所以,結,結束了?這就是結束了?” 要知道,從榮耀之門失守之後,從龍船和天秤號抵達和自己“會師”之後,在這短短的三個月時間中,他已經參加了16次個人審查會和5次多人聽證會,1對1,1對N和N對1都參加過,線上的線下的都有。 各種不正規的調查和詢問更是接近百次。 自己被迫上交的各種自述報告更是超過了十萬字。要是沒有一眾優秀擅長類似工作的戰友,光是這些尋章摘句的破事就能耗光自己的腦細胞了。 沒辦法,別看索拜克是這麼個地位,但他只是讀過一年裝甲擲彈兵指揮課和半年的航行課,都是低階軍官的預備課程。 說難聽點,他就只是個大專生,真的沒有做大部頭報告的能力。 甚至在自己的“宿敵”帶兵向天域挺進的時候,自己也接到大元帥府的調遣再次帶兵出發的這段時間,也時不時要接受對面的隨時問詢。 索拜克甚至都懷疑,天秤號之所以會直接加入自己的編隊,也就是為了隨時可以呼喊自己上線了。而審判庭及其背後的大佬們,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這樣折辱一個還在行軍中的大將,是有什麼問題的。 當然了,在行軍的過程中,自己的審查畢竟是從線下轉到了線上,這姑且也能算是給了自己一點體面吧。大概…… 三個月時間是會改變很多事情的。索拜克甚至懷疑,自己的下半輩子就會和這些審查事宜相伴了吧。 可現在,這場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的噩夢,說結束便就要這麼輕易地結束了? “結束了?”他又重新問了一遍。 “是的,結束了。”那個應該上了些年紀的審查官凝視著索拜克,眼神中卻依稀帶著一絲鼓舞:“考慮到您現在有重任在身,須得追擊那條莫可名狀的魔龍,我們這些做內務雜事的,也確實不應該以這些細枝末節的小問題來叨擾您嘞。” 索拜克盯著對方,快要把自己的牙齒都咬出聲音來了。 平心而論,相比起之前的15次審查,這次審判官的態度是最可氣最禮貌的,但卻是讓自己最火大的一次。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心中就是邪火直冒。 “你們也知道我有任務在身啊!可是,忽然攔住我的艦隊,登上我的戰艦,扣押我的部下的,也是你。艦隊之所以會在暮門多耽誤了兩個星期,也都是拜你們所賜。”索拜克道。 他雖然在咬牙切齒,但聲音不算大語氣也不兇。一直到這個時候,人人都愛的索將軍還是很亞撒西的。 於是,判官也發出了同樣很亞撒西的笑聲:“就算是您恪盡職守,在得到帝都命令之前,也無法進入暮門的。以帝國的制度,閣下,若您真的進了龍巢,卻真的是好事嗎?” 索拜克抄著手陰著臉道:“老子聽不懂。” 判官聳了聳肩:“捫心自問,下官雖然截停了您的艦隊,卻不是給了您的將士們難道的休整機會嗎?” 居然還可以這麼理解的嗎?雖然知道這傢伙是在胡說八道,但細細聽聽居然還是很有道理的。不得不承認,索拜克艦隊之所以這段時間可以急行軍,和那段時間的休整也確實脫不開關係。 他沉默了數秒鐘,然後板著臉向對方比了個大拇指:“多謝您嘞。” 判官回了個禮:“雖然鬧出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我們都保持了剋制和專業,總算是沒鬧出任何亂子和人員傷亡,我才應該感謝您了。” “不不不,還是我要感謝您高抬貴手了。”索拜克高高舉起了雙手,板著臉道:“當然了,不管您要扯上多少次我都要強調,上次是機械故障。御兔號服役不到三年,已經走遍千億星河了。她很疲倦,偶爾是會鬧小脾氣的。” 索拜克必須得這麼堅持才可以。 總不能告訴對方,其實是佩格塞艦長在赫彌莎·瑟萊德爾大星見官的勸(鼓)告(動)下,開啟了御兔號的主炮,鎖定了隔壁的天秤號足足五秒吧。 若真的如實上報,大星見官或許還能平安落地,但佩格塞艦長的小命就已經不保了。 這位雖然是陰陽怪氣的潛在反賊,雖然是個危險的原色分子,但也是他索提督的艦長,是自己的老部下了。 能保護當然是要盡力保護的了。 戴著面具的審判官意味深長地看著索拜克。 在短暫沉吟之後,他嘆了口氣,笑道:“既然已經是最後一次了,那下官便也老實說句心裡話吧。”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聲音倒是顯得輕鬆了下來,不但沒有以前的肅殺,甚至還依稀掛著一點不是太明顯的疲憊和苦澀。 所謂班味十足,大約就是這種感覺了。 “閣下,現在的這次審查,你莫要以為這是壞事,其實都是機會。”他在對面的索拜克出言諷刺之前,又趕緊補充道:“這些個原色分子絕不是疥癬之疾,而一定是可以動搖銀河帝國國本的文明之癌了。” “……”這樣評價也太誇張了。早就讀完了五本《原論》甚至還可以和佩艦長以及赫星見討論一下讀書心得的索拜克頓時倒吐了一口熱熵,一時間毛骨悚然,覺得自己就彷彿是沒穿防護服完成了一百枚三相彈的裝填工作似的。 不過,考慮到他畢竟是四環的靈能者了,三相彈要是真的失控了也最多把他炸死而不是整出一堆輻射病,那也就可以釋然了。 “這,有些危言聳聽了。”索拜克道。 “下官無法評論,但這話可不是下官說的,而是樞機判官龐拉貝克大人,和內衛大臣奧林塔爾伯爵做出的判定。樞密院和元老院的大人大多贊同。長遠來說,對帝國威脅最大的到底是魔龍的力量,還是他的思想……嗯,這就不是我們這些手下人可以評價的了。閣下,這幾日啊,元老院和宰相府都有老爺被抓走,相比起來,帝國軍已經受到了不少優待了。” “優待?” 他雙手抱拳支在了自己面前,帶著道:“是的。對帝國軍的審查工作已經開始了,可到目前為止,大張旗鼓進行審查的就是您自己而已了。” “帝國軍官中受到了原色影響的人不少,尤其以公民和下級貴族家庭出身的居多。可現在畢竟是百年未有之變局,什麼都亂了帝國軍不能亂。為了安撫軍心,才必須拿您先開刀的。” 這特麼算是什麼道理?怎麼就變局了?還有,為什麼要那我開刀啊?資訊量太大了,索拜克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了。 “當然了,其實也不算開刀,但必須要做出態度而已。”審查官又道: “說實話,閣下,您是有許多朋友的。您還是黎明之狼,名將之花,所以就只有您啦!現在,透過了三個月的嚴格審查已經證明瞭您的清白,也證明您部下的清白,而對帝國軍其他部門的行動,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執行了。等到結束這個通訊,您一定會收到好訊息的。啊哈哈哈,所以下官才說,這其實是機會。” ……不是,等等啊?這就清白了?我姑且不論,我的部下就很值得商榷了啊!索拜克已經開始迷茫了。 要知道,數十次嚴苛的審查和近百次談話,這些裁判官們可是把自己的祖宗八代的各種經歷都扒了個乾淨,很多資訊比自己知道得都詳細。 他們的提問也非常犀利,犀利得就像是地球人的炮火似的。 有很多次,索拜克都覺得自己已經堅持不住了,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忠誠度。 他總是覺得,或許明天太陽昇起,執行判官們都會忽然降臨,把自己吊死在御兔號的船首像上了。 還有佩格塞那小子,可比自己激進多了。他的思想和那些反賊分明就是一路的。 這傢伙如果不是皇家宇宙艦隊學院的高材生,祖宗八輩都是良家子,怕是早就是叛軍的一份子了。 索拜克現在也覺得,這傢伙什麼時候掛印而去留書說要去當反賊,自己肯定是不會覺得奇怪的。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佩格塞艦長,自己也從未沒想過撤他的職,送給有關部門“法辦”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這怎麼就成了清白了呢?到底清白在哪裡啊? 在索拜克驚愕的注視下,上了些年紀的判官卻又不由得嘆了口氣,語氣中的班味是越來越重了:“下官只是公民家庭,成年以後才覺醒了靈能,也只能做這一行了。歸根結底,我們就是惡犬,上面讓我們咬誰,我們也只能照辦!而您,閣下……您是不一樣的,閣下,您是天生名將,您也是名門出身,總是有許多朋友的。於是,壞事就能變成好事了。” 我名門個屁,難不成八輩的祖上闊過,也能算是闊嗎? 索拜克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他緊盯著對方,彷彿是想要透過那視窗的面具看清楚對方的情緒似的,可到了最後,卻依舊只看到了一種近乎於死寂的平靜。 “裁判官,就依著您現在說話的這態度,恐怕……” “是的是的,說不定我這樣的,比您更像個無可救藥的潛在反賊,但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那條連名字都說不清楚的魔龍都快殺入帝都了,這種事情換以前誰又能猜得到呢?”裁判官倒是忽然擺出一副可憐巴巴樣子:“以後啊,下官還是要在您的麾下當個小兵的,當然就希望您不要對我有任何偏見了。總之,司令官,您辛苦了。” 一直到了這場“最後的審查”結束的時候,索拜克都不太明白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於是一腔憤怒也都無處發洩了。 通訊關閉之後,他就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才終於整頓好了心情。 他患得患失地在自己的房間中走了好幾圈,這才終於撥通艦橋上的佩格塞艦長的通訊。 作為司令官,雖然那自己已經垂拱而治兩個月了,但還是應該稍微履行一下現在的工作,那就還是有必要問問現在艦隊到哪裡了。 可通訊接通,沒等到自己開口,卻聽到耳麥中傳來了一個亢奮的聲音: 【插播!特別新聞!這裡是涅菲星網播報的戰地記者喬納森·凱爾,正在榮耀的聯盟第七艦隊‘自由先鋒號’巡洋艦上,為您帶來前線捷報!】 這個聲音忽然嘎地一下被掐斷了,接著便響起了艦長急促的道歉聲。 “出,出了一點機械故障,一不小心把我的耳機音訊給您發過去了。” “……所以你在看什麼?” “呃,正在看聯盟的電視新聞,他們正在直播艦隊對埃斯泰基地的攻擊。” 果然還是應該讓裁判官把你這個潛在國賊捉了去才好! “呃,把頻道連結傳過來。” “明白!” 瞧你這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勁兒,說是一不小心的誰特麼會信啊? 好吧,其實我特麼也是個潛在國賊了。清白到底在哪裡來著?

就像是餘連所看到的那樣的,他的“宿敵”索拜克正帶領包括了一艘龍船和一艘特種無畏艦的艦隊,高速行駛在萬帆通往盛園星區的主航道上,一路暢通無阻,端的是一個其疾如風的彪悍姿態。

這並不奇怪。索拜克艦隊在一開始建立的時候,就是由精銳的高速戰艦組成的,艦船數量不多,卻每一艘都狀態完好,人員精幹,正是適合行軍機動的狀態。

反正也是在自己的國土內行動,只要狂飆突進豬突猛進便是了。

另外,索拜克艦隊畢竟現在兵強馬壯得很。神秘學顧問兼首席領航員瑟萊德爾星見官、參謀長塞爾璐子爵、副司令索博少將,以及旗艦艦長佩格塞上校等等,都是艦隊編組運動的高手,還有哈徹和阿斯隆這樣能把所有的作業任務落地的老將。

於是,即便在進行這樣的強行軍,也沒有一艘戰艦掉隊。

索拜克艦隊的每個人,似乎都想要把自己在暮門耽誤的那些時間給補回來的。

是的,即便是在行軍中,耶格爾·索拜克中將的主要工作也不是指揮艦隊,而是繼續接受這場曠日持久的“忠誠度審查”

端坐在御兔號辦公室中的耶格爾·索拜克,望著熒幕背後那穿著黑袍帶著面甲的審判官,眼神漠然,毫無溫度,表情更像個僵硬的木偶。

“說實話,如果不是餘連老兄已經要一路殺入天域了。我現在已經被你們這些黑烏鴉害死了吧?最次也是被關到詔獄裡去的。”他腦中轉動著如此念頭。作為一個以高情商高素質著稱的帝國將領,他當然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厭惡和反感。

索拜克依然覺得,如果不是對方真人是在隔壁的天秤號無畏艦上,自己現在一定忍不住朝他們的臉上扔白手套的。

是的是的,如果不是自己實在不以武力見長應該不是資深執行判官的對手,說不定在暮門那邊,屬於靈能者之間的榮譽決鬥便已經要發生了。

……好吧,他索拜克終究還是不敢對審判庭的人動手,哪怕是未來當了元帥也一定不敢的,但至少他可以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殺氣。

審判官卻彷彿已經非常熟悉這個眼神了,只是在低頭看著一份檔案。他看得很仔細,足足有看了將近五分鐘,才終於抬起頭,隔著熒幕直視著對方:“這次自訴報告……我看行。”

那是。子爵小姐和星見官女士幫我修改五次了,要是再不行,那不行的就一定得是你了。

“那麼,我宣佈,關於您,耶格爾·索拜克中將的第16次審查會,就此結束。”

耶格爾·索拜克用鼻腔哼出了一聲冷笑,正想要關閉通訊,便聽對面的人又道:“另外,根據之前的16次審查,下官便可以向如此上級報告了。您……耶格爾·索拜克中將閣下,您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原色分子。”

索拜克瞪著對方,一時間無言以對。

執行判官也保持著沉默,彷彿一尊雕像。

兩人的對視足足持續了五秒鐘以上,一直到索拜克的眼神從犀利變得茫然,從茫然變成不可置信的疑惑和呆愣:“所以,結,結束了?這就是結束了?”

要知道,從榮耀之門失守之後,從龍船和天秤號抵達和自己“會師”之後,在這短短的三個月時間中,他已經參加了16次個人審查會和5次多人聽證會,1對1,1對N和N對1都參加過,線上的線下的都有。

各種不正規的調查和詢問更是接近百次。

自己被迫上交的各種自述報告更是超過了十萬字。要是沒有一眾優秀擅長類似工作的戰友,光是這些尋章摘句的破事就能耗光自己的腦細胞了。

沒辦法,別看索拜克是這麼個地位,但他只是讀過一年裝甲擲彈兵指揮課和半年的航行課,都是低階軍官的預備課程。

說難聽點,他就只是個大專生,真的沒有做大部頭報告的能力。

甚至在自己的“宿敵”帶兵向天域挺進的時候,自己也接到大元帥府的調遣再次帶兵出發的這段時間,也時不時要接受對面的隨時問詢。

索拜克甚至都懷疑,天秤號之所以會直接加入自己的編隊,也就是為了隨時可以呼喊自己上線了。而審判庭及其背後的大佬們,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這樣折辱一個還在行軍中的大將,是有什麼問題的。

當然了,在行軍的過程中,自己的審查畢竟是從線下轉到了線上,這姑且也能算是給了自己一點體面吧。大概……

三個月時間是會改變很多事情的。索拜克甚至懷疑,自己的下半輩子就會和這些審查事宜相伴了吧。

可現在,這場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的噩夢,說結束便就要這麼輕易地結束了?

“結束了?”他又重新問了一遍。

“是的,結束了。”那個應該上了些年紀的審查官凝視著索拜克,眼神中卻依稀帶著一絲鼓舞:“考慮到您現在有重任在身,須得追擊那條莫可名狀的魔龍,我們這些做內務雜事的,也確實不應該以這些細枝末節的小問題來叨擾您嘞。”

索拜克盯著對方,快要把自己的牙齒都咬出聲音來了。

平心而論,相比起之前的15次審查,這次審判官的態度是最可氣最禮貌的,但卻是讓自己最火大的一次。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心中就是邪火直冒。

“你們也知道我有任務在身啊!可是,忽然攔住我的艦隊,登上我的戰艦,扣押我的部下的,也是你。艦隊之所以會在暮門多耽誤了兩個星期,也都是拜你們所賜。”索拜克道。

他雖然在咬牙切齒,但聲音不算大語氣也不兇。一直到這個時候,人人都愛的索將軍還是很亞撒西的。

於是,判官也發出了同樣很亞撒西的笑聲:“就算是您恪盡職守,在得到帝都命令之前,也無法進入暮門的。以帝國的制度,閣下,若您真的進了龍巢,卻真的是好事嗎?”

索拜克抄著手陰著臉道:“老子聽不懂。”

判官聳了聳肩:“捫心自問,下官雖然截停了您的艦隊,卻不是給了您的將士們難道的休整機會嗎?”

居然還可以這麼理解的嗎?雖然知道這傢伙是在胡說八道,但細細聽聽居然還是很有道理的。不得不承認,索拜克艦隊之所以這段時間可以急行軍,和那段時間的休整也確實脫不開關係。

他沉默了數秒鐘,然後板著臉向對方比了個大拇指:“多謝您嘞。”

判官回了個禮:“雖然鬧出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我們都保持了剋制和專業,總算是沒鬧出任何亂子和人員傷亡,我才應該感謝您了。”

“不不不,還是我要感謝您高抬貴手了。”索拜克高高舉起了雙手,板著臉道:“當然了,不管您要扯上多少次我都要強調,上次是機械故障。御兔號服役不到三年,已經走遍千億星河了。她很疲倦,偶爾是會鬧小脾氣的。”

索拜克必須得這麼堅持才可以。

總不能告訴對方,其實是佩格塞艦長在赫彌莎·瑟萊德爾大星見官的勸(鼓)告(動)下,開啟了御兔號的主炮,鎖定了隔壁的天秤號足足五秒吧。

若真的如實上報,大星見官或許還能平安落地,但佩格塞艦長的小命就已經不保了。

這位雖然是陰陽怪氣的潛在反賊,雖然是個危險的原色分子,但也是他索提督的艦長,是自己的老部下了。

能保護當然是要盡力保護的了。

戴著面具的審判官意味深長地看著索拜克。

在短暫沉吟之後,他嘆了口氣,笑道:“既然已經是最後一次了,那下官便也老實說句心裡話吧。”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聲音倒是顯得輕鬆了下來,不但沒有以前的肅殺,甚至還依稀掛著一點不是太明顯的疲憊和苦澀。

所謂班味十足,大約就是這種感覺了。

“閣下,現在的這次審查,你莫要以為這是壞事,其實都是機會。”他在對面的索拜克出言諷刺之前,又趕緊補充道:“這些個原色分子絕不是疥癬之疾,而一定是可以動搖銀河帝國國本的文明之癌了。”

“……”這樣評價也太誇張了。早就讀完了五本《原論》甚至還可以和佩艦長以及赫星見討論一下讀書心得的索拜克頓時倒吐了一口熱熵,一時間毛骨悚然,覺得自己就彷彿是沒穿防護服完成了一百枚三相彈的裝填工作似的。

不過,考慮到他畢竟是四環的靈能者了,三相彈要是真的失控了也最多把他炸死而不是整出一堆輻射病,那也就可以釋然了。

“這,有些危言聳聽了。”索拜克道。

“下官無法評論,但這話可不是下官說的,而是樞機判官龐拉貝克大人,和內衛大臣奧林塔爾伯爵做出的判定。樞密院和元老院的大人大多贊同。長遠來說,對帝國威脅最大的到底是魔龍的力量,還是他的思想……嗯,這就不是我們這些手下人可以評價的了。閣下,這幾日啊,元老院和宰相府都有老爺被抓走,相比起來,帝國軍已經受到了不少優待了。”

“優待?”

他雙手抱拳支在了自己面前,帶著道:“是的。對帝國軍的審查工作已經開始了,可到目前為止,大張旗鼓進行審查的就是您自己而已了。”

“帝國軍官中受到了原色影響的人不少,尤其以公民和下級貴族家庭出身的居多。可現在畢竟是百年未有之變局,什麼都亂了帝國軍不能亂。為了安撫軍心,才必須拿您先開刀的。”

這特麼算是什麼道理?怎麼就變局了?還有,為什麼要那我開刀啊?資訊量太大了,索拜克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了。

“當然了,其實也不算開刀,但必須要做出態度而已。”審查官又道:

“說實話,閣下,您是有許多朋友的。您還是黎明之狼,名將之花,所以就只有您啦!現在,透過了三個月的嚴格審查已經證明瞭您的清白,也證明您部下的清白,而對帝國軍其他部門的行動,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執行了。等到結束這個通訊,您一定會收到好訊息的。啊哈哈哈,所以下官才說,這其實是機會。”

……不是,等等啊?這就清白了?我姑且不論,我的部下就很值得商榷了啊!索拜克已經開始迷茫了。

要知道,數十次嚴苛的審查和近百次談話,這些裁判官們可是把自己的祖宗八代的各種經歷都扒了個乾淨,很多資訊比自己知道得都詳細。

他們的提問也非常犀利,犀利得就像是地球人的炮火似的。

有很多次,索拜克都覺得自己已經堅持不住了,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忠誠度。

他總是覺得,或許明天太陽昇起,執行判官們都會忽然降臨,把自己吊死在御兔號的船首像上了。

還有佩格塞那小子,可比自己激進多了。他的思想和那些反賊分明就是一路的。

這傢伙如果不是皇家宇宙艦隊學院的高材生,祖宗八輩都是良家子,怕是早就是叛軍的一份子了。

索拜克現在也覺得,這傢伙什麼時候掛印而去留書說要去當反賊,自己肯定是不會覺得奇怪的。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佩格塞艦長,自己也從未沒想過撤他的職,送給有關部門“法辦”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這怎麼就成了清白了呢?到底清白在哪裡啊?

在索拜克驚愕的注視下,上了些年紀的判官卻又不由得嘆了口氣,語氣中的班味是越來越重了:“下官只是公民家庭,成年以後才覺醒了靈能,也只能做這一行了。歸根結底,我們就是惡犬,上面讓我們咬誰,我們也只能照辦!而您,閣下……您是不一樣的,閣下,您是天生名將,您也是名門出身,總是有許多朋友的。於是,壞事就能變成好事了。”

我名門個屁,難不成八輩的祖上闊過,也能算是闊嗎?

索拜克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他緊盯著對方,彷彿是想要透過那視窗的面具看清楚對方的情緒似的,可到了最後,卻依舊只看到了一種近乎於死寂的平靜。

“裁判官,就依著您現在說話的這態度,恐怕……”

“是的是的,說不定我這樣的,比您更像個無可救藥的潛在反賊,但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那條連名字都說不清楚的魔龍都快殺入帝都了,這種事情換以前誰又能猜得到呢?”裁判官倒是忽然擺出一副可憐巴巴樣子:“以後啊,下官還是要在您的麾下當個小兵的,當然就希望您不要對我有任何偏見了。總之,司令官,您辛苦了。”

一直到了這場“最後的審查”結束的時候,索拜克都不太明白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於是一腔憤怒也都無處發洩了。

通訊關閉之後,他就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才終於整頓好了心情。

他患得患失地在自己的房間中走了好幾圈,這才終於撥通艦橋上的佩格塞艦長的通訊。

作為司令官,雖然那自己已經垂拱而治兩個月了,但還是應該稍微履行一下現在的工作,那就還是有必要問問現在艦隊到哪裡了。

可通訊接通,沒等到自己開口,卻聽到耳麥中傳來了一個亢奮的聲音:

【插播!特別新聞!這裡是涅菲星網播報的戰地記者喬納森·凱爾,正在榮耀的聯盟第七艦隊‘自由先鋒號’巡洋艦上,為您帶來前線捷報!】

這個聲音忽然嘎地一下被掐斷了,接著便響起了艦長急促的道歉聲。

“出,出了一點機械故障,一不小心把我的耳機音訊給您發過去了。”

“……所以你在看什麼?”

“呃,正在看聯盟的電視新聞,他們正在直播艦隊對埃斯泰基地的攻擊。”

果然還是應該讓裁判官把你這個潛在國賊捉了去才好!

“呃,把頻道連結傳過來。”

“明白!”

瞧你這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勁兒,說是一不小心的誰特麼會信啊?

好吧,其實我特麼也是個潛在國賊了。清白到底在哪裡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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