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八十三章 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4,809·2026/3/27

亞修·斯特因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似乎是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過早甚至多餘。可實際上,某種特殊的野性直覺告訴自己,這或許是自己此生要面臨的最嚴肅也最敏感一個問題。 他略微有些侷促地左顧右盼,隨即又想到了什麼,滿臉戲謔地看向同樣臉色凝重的克雷爾,笑道:“反正也不用交給涅菲,你們拿不到,也沒必要。” “是他們,是他們。”克雷爾大聲地反駁:“我現在也是紅色星際的成員!” “好吧,確實是他們。”亞修自然是從善如流:“反正涅菲是有的。可到底是什麼時候有的呢?” “當然是早就有了。歷史銘記了那一刻。” “好吧,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對聯盟而言,有沒有不重要,讓帝國沒有很重要。” “帝國還是有的。這其實也是一種戰略考慮,第三方的存在,方才能構成的戰略平衡。這是三角形。” “那到底誰才是第三方呢?” “啊哈哈哈,取決於我們的努力嘛。嗯,這個,總是就是要共勉了。” 他們當然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緩和現在的凝重氣氛,但隨即又發現,無論怎麼討論,最終還是得迴歸到敏感的問題上來。 兩人給了彼此一個難看的表情,接著便都默契地閉了嘴。 至於現場的其他人,也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臉懟到面前這個咕咚咚還在沸騰的大鍋裡。 至於羅澤士,他的身體前傾,銳利的雙目依舊在緊緊地盯著渾身覆蓋甲殼的魯米納人。 “紅色星際和先驅黨之間,不會有什麼統屬關係吧。以後,大家在這裡的行動,是要接受在新神州的先驅中央委員會,以及司令官的調遣的嗎?” “當然沒有。我們是一群流亡者,付出如此多的犧牲才離開了我們的國度,只是想要在這片宇宙交錯的亂局建立起一個完全不同於所有現有政治模式的新家園。我們並沒有什麼需要絕對服從的上級機構。”巴巴魯的態度相當誠懇,但臉上的那層黝黑的面甲卻堅固得像是超新星物質的凝聚體似的。 “白紙上面才好作畫嘛。輕裝上陣,放棄所有的歷史包袱,說不定就可以真切地創造歷史了。我同意巴巴魯大哥。”克雷爾·貝爾蒙特很嚴謹客觀地道。 羅澤士瞥了克雷爾一眼,表情帶著幾分沉重。 對這位和自己一起帶著獨立號跑路的老戰友,他當然是感激和信任的,對其能力也很敬佩,但此時卻對其節操有了新的認知。 “是巴巴魯秘書長。”亞修糾正道。 確實,大哥顯得很黑社會。可問題是,紅色星際的大部分幹部還是這麼稱呼巴巴魯的,同時也會管亞修叫大哥。從這個角度來說,紅色星際組織要完全正規起來,還是需要花些時間的。 “可是,紅色星際掌握的人口也只有三十多萬人,只是控制著這個靠近銀心的邊境星系,掌握著七個半廢棄的太空站和幾十艘武裝商船。即便是以費摩黑(喵)幫的標準,也算不上強大的。如果沒有外界的支援,談何立足?” “是的,這的確是個問題。”克雷爾依舊用客觀嚴謹端正的態度做出了點評。他表示自己是一個好人,不站隊,只站對。 “別的不說,沒有公驢懸旗的交通站,你們甚至無法獲得那些重要的生產裝置。可是,就連那個交通站,也是屬於先驅黨管轄的一部分。”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巴巴魯道。 “那麼,作為一個先驅黨員,你曾經自詡為司令官最堅定的追隨者,這是一種背叛嗎?”他最終說出了那個沉重的詞,目光沒有絲毫閃爍。 這個詞彙讓所有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大家不是已經相處一段時間了,彼此都算是有了深厚的袍澤友誼,說不定都有人要開始火併了。 可是,巴巴魯並未因這個幾乎代表敵意的沉重詞彙,而顯露出絲毫的怒氣。 “羅澤士上校。”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從面甲之下傳出來的時候,卻帶著魯米納人特有的低沉嗡鳴:“您認為,‘上尉’教導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讓我們成為他永恆的的追隨者嗎?忠誠的,永不懷疑,永不思考的追隨者嗎?” 您還真敢說啊!羅澤士啞然失笑:“您這是在考慮我們的古典了嗎?” “他指引了方向,但他從未說過,這條路的每一個步都是該由他來決定的。他正在帝國的心臟地帶進行一場我們無法想象的偉大斗爭,他的戰場在星辰之間。而我們的戰場在這裡,在費摩的礦坑、太空站和破碎的星球上。我們每一天都在接觸最真實的勞動者和難民,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卻都有著相同的困境。數萬光年之外的我們,又如何同先驅黨總部保持絕對一致呢?”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指向那鍋依舊在微微沸騰的軍團鍋。 “火焰並不是隻有一種燃燒方式的。您可以看得到。” 克雷爾不斷點頭,掛著完美無缺的營業用笑容,恰如其分地插入了話題:“是的是的,就像這六相鹽,它沒有改變每一種食材的本味,卻讓它們和諧共處,誕生了全新的、更偉大的味道。這難道不是一種進步嗎?” “這可不是六相鹽。哈哈哈,這種調料可以去腥提味罷了,和諧得很。”巴巴魯發出了笑聲:“可是,調料畢竟也只是調料啊。族群可以調和,但根源性的東西,又如何調和呢?” 喂喂喂,我這可是在調和陰陽啊!克雷爾無奈地看向了自己的新戰友,對這傢伙的“頑固”實在是無言以對,卻也敬佩不已。 “上校,如果您認為這也是一種背叛的話,就請您聯絡上尉吧。不管他做出什麼樣的裁決,我都願意接受。” 切斯特·羅澤士打量著這個魯米納人。他並不是強大的靈能者,也不算什麼聲名遠播的大學者——雖然就讀了聯盟大學但畢竟差一年沒拿到學位——在五年前,他甚至都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鍊鋼廠裡的爐前工。 可是,這樣的人卻擁有力量。 他和自己所見過的最強大的那幾個人,擁有同等級的力量,強大的力量。 “你知道我聯絡不上他的。”羅澤士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感佩的笑意,方才的劍拔弩張的氣息已經從他的臉上消失,就彷彿幻覺似的: “真希望有機會介紹你和米希爾·肯特那傢伙認識一下。他有和你同樣的疑慮,但卻沒有您的勇氣。至少,不可能向您這個直接行動起來。他在獅心會中的排序更在我之上,已經是這個體系的重要一員了。當然了,他現在就在老闆的遠徵艦隊中,所有的精力和驕傲都融入了這場偉大的遠徵中,也沒精力來思考這些問題了吧。” 巴巴魯笑道:“那麼,我便很期待未來和他的見面了。” 羅澤士又道:“不過,最重要的問題在於,我們其實都不夠純粹。啊哈哈哈,在和你們接觸之前,我是意識不到這個問題。” “純粹和不純粹,其實也是流動而變化著的。” “羅澤士上校,我們始終擁有共同的目標、那就是粉碎銀河帝國的暴政和枷鎖,解放所有被奴役的全宇宙所有的勞動者。” “還有聯盟。”被感動到了的亞修補充道。 克雷爾·貝爾蒙特下意識想要用自己最擅長的插科打諢方式,進行反駁。可是,胸腔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化作了讚美:“是的,確實還有聯盟。” “如果說,這《原》中有什麼唯一不可動搖的真理,或許便只有這個了吧。”巴巴魯道。 “確實。”羅澤士居然表示了贊同。 “我們未來的宗旨是一個遠期的宏偉目標,但這並不意味著通往這個目標是隻有一條路。未來,分歧、矛盾和衝突一定是會產生的,但並不是現在,更不是無法克服的。”魯米納人的聲音依舊是沉著而溫和的,語氣中的堅定卻顯得沉著而鎮定:“至於我們,‘紅色星際’始終是一個不排除以暴力手段推翻一切暴政和不公的團體,若我們的目標一致,便一定是絕不會動搖的同盟。” “永不破滅的同盟?”羅澤士抄著手道。 巴巴魯笑而不語,臉上帶著嘆息。 食堂內一片寂靜,只剩下鍋底加熱器微弱的嗡鳴。蒸汽嫋嫋升起,模糊了羅澤士冷峻的臉龐,也模糊了巴巴魯甲殼上硬朗的線條。 在克雷爾覺得自己應該說什麼的時候,亞修卻忽然開口:“這飯還吃不吃?” “飯自然是要吃的。”羅澤士道。 “那麼,這仗打還是不打?”亞修又問。 “自然是要打的。”羅澤士和巴巴魯齊聲道。 兩人對視一眼,赫然發現之前的芥蒂又再一次煙消雲散了。如果那可以被稱之為是芥蒂的話。 魯米納人又道:“但事已至此,果然還是要先吃飯啊!” 餘連的前副官再次坦率地表達贊同:“是的,船上的肉罐頭不剩多少了,豈可辜負?” 軍團鍋裡的肉罐頭自然是獨立號提供的,但儲備也不算多了。等到這批罐頭吃完,大家的主要蛋白質來源就得靠工廠合成了。 獨立號的工程師和原流亡軍團的野生發明家們,竭誠合作,眾志成城,總算是把埃羅人留下的要塞內部的食物合成工廠修復清理了出來,裝上了從獨立號上取下來的備用電池,又替換了交通站送過來的重要部件,總算是讓它磕磕碰碰地動了起來。 現在,這臺大規模的合成蛋白已經平安運轉一個星期了。如果它真的能透過測試,確實是可以解決全軍大部分的蛋白質來源。 味道自然是一言難盡,要不然就不會被稱為屍體澱粉和蟑螂精華了,但畢竟是蛋白質嘛。 雖然是蛋白質,但畢竟味道一言難盡。 於是,大家便再次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這個熱氣騰騰的大鍋上。 這會是在場一半人,此生的最後一次大餐了。 …… “你還別說,你們還真的別說,這軍團鍋雖然我有不太美妙的聯想,可一旦接受了設定,味道居然還是很帶感的。”餘連用長長的鐵筷子從湯鍋中夾出了一個糰子,這是用藻類和合成蛋白塊裹成的食物,就算是吸夠了湯汁,口感和滋味也實在談不上美妙 可是,當餘連把這個糰子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卻覺得一股暖意從喉嚨擴散到了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反正餘連確實覺得自己渾身已經充滿了力量。 “以後,這應該會成為紅色星際和費摩星雲那邊你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嚐。”餘連對大家道:“既然是出擊之前的最後一餐,我請大家來吃這軍團鍋,遠徵的未來,我們的未來,是可以邊吃邊談的。” 菲菲笑道:“味道就像是煮了好幾頓的火鍋,所有大料都已經油盡燈枯,便只剩下一點點可有可無的鹹味,何談美味?” “這個,至少它包羅永珍嘛。我覺得這鍋裡就算是煮點輪胎和電纜說不定也都可以美味起來了。” “這,這麼恐怖的嗎?”公孫擎的筷子啪嘰一下掉到了鍋裡,但她隨即又用手趕緊撈了起來。她的動作很快,快到這滾燙的熱湯根本燙不傷她。 當然了,以靈能者的身體強度,把手按在沸騰的湯鍋裡煮上幾分鐘,也根本不疼不癢吧。 “這麼神奇的嗎?”她摸著筷子改口道。 “宇宙一直就是這麼神奇的,勞動者的智慧也是無限無垠的。”餘連笑容可掬。 “所以,費摩那邊的獨立號,可是有什麼計劃嗎?”維恩捧著湯碗詢問。這傢伙居然把自己的這一份食物吃得乾乾淨淨,倒也令人佩服。 “你可真是個無趣的人啊!達瓦里希維恩,不是獨立號有什麼計劃,而是發明瞭這個鍋子的那些鬥士們準備為這個宇宙做些什麼。”餘連語重心長:“從長遠來說,我們現在準備要做的,和這個鍋子的區別也不大。諸位只要搞明白這一點,便也就明悟真理了。” 大家面面相覷,無言以對。大多數人覺得司令長官高深莫測,熟悉他的人卻覺得,這傢伙分明就是又在下意識忽悠人了。 總而言之,話雖然說得很玄妙,但這個鍋子的核心奧秘就是一種名為“六相鹽”的加工物。這種通常呈淡紫色結晶的鹽類,看上去就像是某些價值連城的零元素物質似的,但其實是宇宙採礦業和軌道冶金業的副產物。 在高溫環境和無重力環境中壓縮出來的微量稀土元素,用小號的熔爐,和氯、鈉、硫醇類和氨類元素融合,便有了這種萬能的調味品。 把它們放到湯鍋裡,便能輕微地、暫時性地對食物的分子狀態帶來一定程度地改變,中和腥味和別的有害物質,同時還能產生一定的鹹味和鮮香的口感。 這樣的鍋子一煮出來,基本上可以把所有的一切打撈到的,捕獵的,繳獲的可食用戰利品利用起來,怎麼就不能算是包羅永珍呢? 總而言之,非要說是美味肯定是很勉強的,甚至談不上健康。可是,對這些進行了一萬光年的遠徵,才終於在費摩的邊緣安定下來的“難民們”而言,這便已經是可以治癒他們身心的美味了。 到了未來,它或許也會在更多的場合治癒其他人的身心了。 餘連給自己盛了一碗湯,讓寡淡卻又濃厚的暖意從自己的喉管流過,然後站起身體。 他的身體從來不算是特別強壯龐大的,但卻相當挺拔。 而這個時候,舷窗之外的太陽被巡航的戰艦急速甩到了身後,灑入戰艦的光線一時間讓浩瀚蒼穹化為了深藍,接著又迅速轉暗。當光線被吞沒的瞬間,他映照在地面的身影被拉得又高又長,就像是山巒。 他環顧著自己的軍官們。 “三個小時之後,我們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他的語氣稀鬆平常。 在此之前,菲菲已經稍微調整了一下終端,讓司令官的話語傳到了全艦隊每一個艙室中。 將士們放下了手裡的工作,便聽到了那熟悉、平靜而信心十足的聲音: “各位完全不必擔心,只要遵照我的指示就一定能獲勝。我們的目標固然是銀河帝國本土最強大的要塞,但根本不值一提!”

亞修·斯特因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似乎是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過早甚至多餘。可實際上,某種特殊的野性直覺告訴自己,這或許是自己此生要面臨的最嚴肅也最敏感一個問題。

他略微有些侷促地左顧右盼,隨即又想到了什麼,滿臉戲謔地看向同樣臉色凝重的克雷爾,笑道:“反正也不用交給涅菲,你們拿不到,也沒必要。”

“是他們,是他們。”克雷爾大聲地反駁:“我現在也是紅色星際的成員!”

“好吧,確實是他們。”亞修自然是從善如流:“反正涅菲是有的。可到底是什麼時候有的呢?”

“當然是早就有了。歷史銘記了那一刻。”

“好吧,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對聯盟而言,有沒有不重要,讓帝國沒有很重要。”

“帝國還是有的。這其實也是一種戰略考慮,第三方的存在,方才能構成的戰略平衡。這是三角形。”

“那到底誰才是第三方呢?”

“啊哈哈哈,取決於我們的努力嘛。嗯,這個,總是就是要共勉了。”

他們當然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緩和現在的凝重氣氛,但隨即又發現,無論怎麼討論,最終還是得迴歸到敏感的問題上來。

兩人給了彼此一個難看的表情,接著便都默契地閉了嘴。

至於現場的其他人,也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臉懟到面前這個咕咚咚還在沸騰的大鍋裡。

至於羅澤士,他的身體前傾,銳利的雙目依舊在緊緊地盯著渾身覆蓋甲殼的魯米納人。

“紅色星際和先驅黨之間,不會有什麼統屬關係吧。以後,大家在這裡的行動,是要接受在新神州的先驅中央委員會,以及司令官的調遣的嗎?”

“當然沒有。我們是一群流亡者,付出如此多的犧牲才離開了我們的國度,只是想要在這片宇宙交錯的亂局建立起一個完全不同於所有現有政治模式的新家園。我們並沒有什麼需要絕對服從的上級機構。”巴巴魯的態度相當誠懇,但臉上的那層黝黑的面甲卻堅固得像是超新星物質的凝聚體似的。

“白紙上面才好作畫嘛。輕裝上陣,放棄所有的歷史包袱,說不定就可以真切地創造歷史了。我同意巴巴魯大哥。”克雷爾·貝爾蒙特很嚴謹客觀地道。

羅澤士瞥了克雷爾一眼,表情帶著幾分沉重。

對這位和自己一起帶著獨立號跑路的老戰友,他當然是感激和信任的,對其能力也很敬佩,但此時卻對其節操有了新的認知。

“是巴巴魯秘書長。”亞修糾正道。

確實,大哥顯得很黑社會。可問題是,紅色星際的大部分幹部還是這麼稱呼巴巴魯的,同時也會管亞修叫大哥。從這個角度來說,紅色星際組織要完全正規起來,還是需要花些時間的。

“可是,紅色星際掌握的人口也只有三十多萬人,只是控制著這個靠近銀心的邊境星系,掌握著七個半廢棄的太空站和幾十艘武裝商船。即便是以費摩黑(喵)幫的標準,也算不上強大的。如果沒有外界的支援,談何立足?”

“是的,這的確是個問題。”克雷爾依舊用客觀嚴謹端正的態度做出了點評。他表示自己是一個好人,不站隊,只站對。

“別的不說,沒有公驢懸旗的交通站,你們甚至無法獲得那些重要的生產裝置。可是,就連那個交通站,也是屬於先驅黨管轄的一部分。”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巴巴魯道。

“那麼,作為一個先驅黨員,你曾經自詡為司令官最堅定的追隨者,這是一種背叛嗎?”他最終說出了那個沉重的詞,目光沒有絲毫閃爍。

這個詞彙讓所有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大家不是已經相處一段時間了,彼此都算是有了深厚的袍澤友誼,說不定都有人要開始火併了。

可是,巴巴魯並未因這個幾乎代表敵意的沉重詞彙,而顯露出絲毫的怒氣。

“羅澤士上校。”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從面甲之下傳出來的時候,卻帶著魯米納人特有的低沉嗡鳴:“您認為,‘上尉’教導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讓我們成為他永恆的的追隨者嗎?忠誠的,永不懷疑,永不思考的追隨者嗎?”

您還真敢說啊!羅澤士啞然失笑:“您這是在考慮我們的古典了嗎?”

“他指引了方向,但他從未說過,這條路的每一個步都是該由他來決定的。他正在帝國的心臟地帶進行一場我們無法想象的偉大斗爭,他的戰場在星辰之間。而我們的戰場在這裡,在費摩的礦坑、太空站和破碎的星球上。我們每一天都在接觸最真實的勞動者和難民,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卻都有著相同的困境。數萬光年之外的我們,又如何同先驅黨總部保持絕對一致呢?”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指向那鍋依舊在微微沸騰的軍團鍋。

“火焰並不是隻有一種燃燒方式的。您可以看得到。”

克雷爾不斷點頭,掛著完美無缺的營業用笑容,恰如其分地插入了話題:“是的是的,就像這六相鹽,它沒有改變每一種食材的本味,卻讓它們和諧共處,誕生了全新的、更偉大的味道。這難道不是一種進步嗎?”

“這可不是六相鹽。哈哈哈,這種調料可以去腥提味罷了,和諧得很。”巴巴魯發出了笑聲:“可是,調料畢竟也只是調料啊。族群可以調和,但根源性的東西,又如何調和呢?”

喂喂喂,我這可是在調和陰陽啊!克雷爾無奈地看向了自己的新戰友,對這傢伙的“頑固”實在是無言以對,卻也敬佩不已。

“上校,如果您認為這也是一種背叛的話,就請您聯絡上尉吧。不管他做出什麼樣的裁決,我都願意接受。”

切斯特·羅澤士打量著這個魯米納人。他並不是強大的靈能者,也不算什麼聲名遠播的大學者——雖然就讀了聯盟大學但畢竟差一年沒拿到學位——在五年前,他甚至都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鍊鋼廠裡的爐前工。

可是,這樣的人卻擁有力量。

他和自己所見過的最強大的那幾個人,擁有同等級的力量,強大的力量。

“你知道我聯絡不上他的。”羅澤士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感佩的笑意,方才的劍拔弩張的氣息已經從他的臉上消失,就彷彿幻覺似的:

“真希望有機會介紹你和米希爾·肯特那傢伙認識一下。他有和你同樣的疑慮,但卻沒有您的勇氣。至少,不可能向您這個直接行動起來。他在獅心會中的排序更在我之上,已經是這個體系的重要一員了。當然了,他現在就在老闆的遠徵艦隊中,所有的精力和驕傲都融入了這場偉大的遠徵中,也沒精力來思考這些問題了吧。”

巴巴魯笑道:“那麼,我便很期待未來和他的見面了。”

羅澤士又道:“不過,最重要的問題在於,我們其實都不夠純粹。啊哈哈哈,在和你們接觸之前,我是意識不到這個問題。”

“純粹和不純粹,其實也是流動而變化著的。”

“羅澤士上校,我們始終擁有共同的目標、那就是粉碎銀河帝國的暴政和枷鎖,解放所有被奴役的全宇宙所有的勞動者。”

“還有聯盟。”被感動到了的亞修補充道。

克雷爾·貝爾蒙特下意識想要用自己最擅長的插科打諢方式,進行反駁。可是,胸腔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化作了讚美:“是的,確實還有聯盟。”

“如果說,這《原》中有什麼唯一不可動搖的真理,或許便只有這個了吧。”巴巴魯道。

“確實。”羅澤士居然表示了贊同。

“我們未來的宗旨是一個遠期的宏偉目標,但這並不意味著通往這個目標是隻有一條路。未來,分歧、矛盾和衝突一定是會產生的,但並不是現在,更不是無法克服的。”魯米納人的聲音依舊是沉著而溫和的,語氣中的堅定卻顯得沉著而鎮定:“至於我們,‘紅色星際’始終是一個不排除以暴力手段推翻一切暴政和不公的團體,若我們的目標一致,便一定是絕不會動搖的同盟。”

“永不破滅的同盟?”羅澤士抄著手道。

巴巴魯笑而不語,臉上帶著嘆息。

食堂內一片寂靜,只剩下鍋底加熱器微弱的嗡鳴。蒸汽嫋嫋升起,模糊了羅澤士冷峻的臉龐,也模糊了巴巴魯甲殼上硬朗的線條。

在克雷爾覺得自己應該說什麼的時候,亞修卻忽然開口:“這飯還吃不吃?”

“飯自然是要吃的。”羅澤士道。

“那麼,這仗打還是不打?”亞修又問。

“自然是要打的。”羅澤士和巴巴魯齊聲道。

兩人對視一眼,赫然發現之前的芥蒂又再一次煙消雲散了。如果那可以被稱之為是芥蒂的話。

魯米納人又道:“但事已至此,果然還是要先吃飯啊!”

餘連的前副官再次坦率地表達贊同:“是的,船上的肉罐頭不剩多少了,豈可辜負?”

軍團鍋裡的肉罐頭自然是獨立號提供的,但儲備也不算多了。等到這批罐頭吃完,大家的主要蛋白質來源就得靠工廠合成了。

獨立號的工程師和原流亡軍團的野生發明家們,竭誠合作,眾志成城,總算是把埃羅人留下的要塞內部的食物合成工廠修復清理了出來,裝上了從獨立號上取下來的備用電池,又替換了交通站送過來的重要部件,總算是讓它磕磕碰碰地動了起來。

現在,這臺大規模的合成蛋白已經平安運轉一個星期了。如果它真的能透過測試,確實是可以解決全軍大部分的蛋白質來源。

味道自然是一言難盡,要不然就不會被稱為屍體澱粉和蟑螂精華了,但畢竟是蛋白質嘛。

雖然是蛋白質,但畢竟味道一言難盡。

於是,大家便再次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這個熱氣騰騰的大鍋上。

這會是在場一半人,此生的最後一次大餐了。

……

“你還別說,你們還真的別說,這軍團鍋雖然我有不太美妙的聯想,可一旦接受了設定,味道居然還是很帶感的。”餘連用長長的鐵筷子從湯鍋中夾出了一個糰子,這是用藻類和合成蛋白塊裹成的食物,就算是吸夠了湯汁,口感和滋味也實在談不上美妙

可是,當餘連把這個糰子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卻覺得一股暖意從喉嚨擴散到了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反正餘連確實覺得自己渾身已經充滿了力量。

“以後,這應該會成為紅色星際和費摩星雲那邊你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嚐。”餘連對大家道:“既然是出擊之前的最後一餐,我請大家來吃這軍團鍋,遠徵的未來,我們的未來,是可以邊吃邊談的。”

菲菲笑道:“味道就像是煮了好幾頓的火鍋,所有大料都已經油盡燈枯,便只剩下一點點可有可無的鹹味,何談美味?”

“這個,至少它包羅永珍嘛。我覺得這鍋裡就算是煮點輪胎和電纜說不定也都可以美味起來了。”

“這,這麼恐怖的嗎?”公孫擎的筷子啪嘰一下掉到了鍋裡,但她隨即又用手趕緊撈了起來。她的動作很快,快到這滾燙的熱湯根本燙不傷她。

當然了,以靈能者的身體強度,把手按在沸騰的湯鍋裡煮上幾分鐘,也根本不疼不癢吧。

“這麼神奇的嗎?”她摸著筷子改口道。

“宇宙一直就是這麼神奇的,勞動者的智慧也是無限無垠的。”餘連笑容可掬。

“所以,費摩那邊的獨立號,可是有什麼計劃嗎?”維恩捧著湯碗詢問。這傢伙居然把自己的這一份食物吃得乾乾淨淨,倒也令人佩服。

“你可真是個無趣的人啊!達瓦里希維恩,不是獨立號有什麼計劃,而是發明瞭這個鍋子的那些鬥士們準備為這個宇宙做些什麼。”餘連語重心長:“從長遠來說,我們現在準備要做的,和這個鍋子的區別也不大。諸位只要搞明白這一點,便也就明悟真理了。”

大家面面相覷,無言以對。大多數人覺得司令長官高深莫測,熟悉他的人卻覺得,這傢伙分明就是又在下意識忽悠人了。

總而言之,話雖然說得很玄妙,但這個鍋子的核心奧秘就是一種名為“六相鹽”的加工物。這種通常呈淡紫色結晶的鹽類,看上去就像是某些價值連城的零元素物質似的,但其實是宇宙採礦業和軌道冶金業的副產物。

在高溫環境和無重力環境中壓縮出來的微量稀土元素,用小號的熔爐,和氯、鈉、硫醇類和氨類元素融合,便有了這種萬能的調味品。

把它們放到湯鍋裡,便能輕微地、暫時性地對食物的分子狀態帶來一定程度地改變,中和腥味和別的有害物質,同時還能產生一定的鹹味和鮮香的口感。

這樣的鍋子一煮出來,基本上可以把所有的一切打撈到的,捕獵的,繳獲的可食用戰利品利用起來,怎麼就不能算是包羅永珍呢?

總而言之,非要說是美味肯定是很勉強的,甚至談不上健康。可是,對這些進行了一萬光年的遠徵,才終於在費摩的邊緣安定下來的“難民們”而言,這便已經是可以治癒他們身心的美味了。

到了未來,它或許也會在更多的場合治癒其他人的身心了。

餘連給自己盛了一碗湯,讓寡淡卻又濃厚的暖意從自己的喉管流過,然後站起身體。

他的身體從來不算是特別強壯龐大的,但卻相當挺拔。

而這個時候,舷窗之外的太陽被巡航的戰艦急速甩到了身後,灑入戰艦的光線一時間讓浩瀚蒼穹化為了深藍,接著又迅速轉暗。當光線被吞沒的瞬間,他映照在地面的身影被拉得又高又長,就像是山巒。

他環顧著自己的軍官們。

“三個小時之後,我們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他的語氣稀鬆平常。

在此之前,菲菲已經稍微調整了一下終端,讓司令官的話語傳到了全艦隊每一個艙室中。

將士們放下了手裡的工作,便聽到了那熟悉、平靜而信心十足的聲音:

“各位完全不必擔心,只要遵照我的指示就一定能獲勝。我們的目標固然是銀河帝國本土最強大的要塞,但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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