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三十四章 第十七星環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4,449·2026/3/27

“所以,有這種可能性嗎?”餘連看向了小灰,目光中同樣充滿了期盼。 後者足足沉默了三秒鐘才彷彿是恍然明白了餘連的意思,卻又叉著腰,沒好氣道:“雖然姐姐我啊,其實也不太懂你們這些靈能者的事,但星環的途徑本就是文明概念的具現。這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確實,雖然我們靈能畢竟是走上了歪路的禁止事項學派,但人活一世,怎麼也是得講究一個進步嘛。” 所以雖然有些吃驚,但也沒驚訝到哪裡去。 他抬起頭,望著對面的虛空皇冠,若有所思。 中年人則回應了一個很有年齡感和人味兒的苦笑。 那平淡的眼神中也終於出現了鬆動:“皇帝是清醒的。力量就是權力。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預見,當個體掌握超越凡俗的偉力,權力也必然歸於自身。‘守護’必然變質,‘王座’也會腐化。靈能者便是食人者,他為此恐懼。” 這一段應該是那位開國皇帝的自述吧。餘連想,說起來,晨曦皇朝的開國皇帝叫啥來著。為什麼我總是記不得? “於是,在戰爭勝利、帝國初立的那個黎明,在象徵新生的晨曦之中,他向宇宙深處,向靈能之源,也是向所有追隨者的集體信念,許下了一個宏大的願望。”中年人的身影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彷彿與那段古老的歷史產生了共振:“他祈求讓自己化身為工具,以自身的血脈成為靈能的上位者。他的後代將承擔帝國萬民所有的因果。他將以自身,來鞭策所有的靈能者,以穩定統治的秩序。 然後,就有了虛空皇冠。有了那個平等踢著所有人鉤子的帝國至尊了。 “這就是權責一體了嘛。”小灰道。 “權責個鬼啊!總感覺這就是為了自己的江山永固萬年嘛。”餘連沒好氣道。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歷史侷限性?”小灰笑道。 “皇帝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是歷史侷限的集大成之物了。哪怕是建立在虛空皇冠機制下的代代明君,也只是要平等地壓迫所有人,把所有人都當做耗材罷了。”餘連沒好氣道:“偏偏總有人指望這世上會有什麼‘人民的皇帝’,這也是一種病。” 如果布倫希爾特在這裡,大約是會覺得中了一槍吧。 虛空皇冠依舊炯炯有神地看著餘連,眼中的期盼卻顯得更加殷切了:“可是,根源來說,這個機制的執行是順利的。銀河帝國的國勢便是證明。” “宇宙停滯了。停滯了很多年。”餘連道。 “所以,便有了您。您甚至可以讓它得到一次進化。” 餘連心中的波瀾漸漸平息,卻化為一片澄澈的明悟。 “所以,‘王座’和‘守護’,是為了實現開國皇帝的願景而凝聚的星環,透過您來實現的。那麼,您既然一直糾纏我……”餘連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虛空皇冠的意志:“是不是我也有資格提出自己的願望呢?” 中年人的表情出現了呆滯,那木然失焦的眼神中,似乎有無數複雜的資料流和靈性符號在瘋狂閃爍。 “當然可以。”他用力點頭,彷彿是蹩腳的保險推銷員終於接單了。 “那就去吧。去變成所有人的星環。”餘連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迴盪在流體金屬層之上,彷彿也迴盪在無形的靈能本源之中:“為所有秉持正義之心的覺醒者,為所有渴求進步的先驅者,為所有追求平等的改革者,無論其出身、種族、力量和途徑,凝聚一條新的道路。” 小灰眼中閃過異彩,發出了歎為觀止的讚歎聲:“你啊……你啊……我從未像現在這麼欣賞你。” “這條道路,從不追求至高無上的權柄。它應源於對平凡生命的尊重,源於對公正的信念,源於反抗暴政的勇氣。源於對個體的愛,對集體的愛,對文明和宇宙的愛。源於責任,源於服務,源於啟迪。只有認同這樣理念的人,才能覺醒,只有並行這種理念的人,才能昇華。”餘連凝視著皇冠:“然後,你便不用繼續跟隨我了。你可以去跟隨宇宙中的每個有潛力的人,引導他們。” 宇宙空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虛空皇冠的概念化身一動不動。那平平無奇的面容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空白。 那空洞眼神一瞬間跳過了無數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文,高頻地閃爍著,快得就連餘連都要捕捉不到。 他就彷彿已經幻化做了一個終端,在重新計算某些巍峨壯麗的宇宙常數似的。 他周身開始浮現出彷彿由星光和塵埃構成的古老符文,若隱若現,絢爛多彩,似乎正在與某些更深遠的概念進行著溝通與驗證。 過了很短的一瞬,又或許是度過了漫長的歲月,他的眼神再次恢復了焦距,似乎是有了清明,但也失去了所有人的氣息。 他微微地俯身,平靜地道:“契約達成,願景可行。” 他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波瀾,再無一絲人的色彩,卻滿是凝聚的莊嚴和肅穆。 隨後,人形的互動介面如煙塵般融解於虛無。緊接著,那頂曾象徵著銀河帝國至高權柄,象徵著神秘學領域職高神秘的漆黑冠冕,自維度夾縫中徹底顯現,靜靜懸於餘連眼前。 戴上它,我將掌控一切。 晨曦皇家花費三千年打造的靈性網路,將成為我的精神延伸。銀河帝國的一花一木,都是我的細胞。 我將獎勵恆古未有的偉大統治。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餘連的心中都再次產生了這樣的恍惚。 然後,他吐出了一口粗氣,再無迷茫。 “開始吧。” 它聽從了這樣的號令,並未如過往般尋求為具體的個人而形成的加冕,而是驟然迸發出熾烈卻不灼人的光輝,開始了形態的重塑。 堅硬的冠冕結構在光芒中軟化、延展,重新鍛鑄為鏗鏘有力的齒輪輪廓;中央那顆曾如冷酷神眸般俯瞰眾生的猩紅寶石,在餘連的眼中寸寸龜裂。 其內蘊藏的數千年因果,與億萬生靈的願景,彷彿掙脫了束縛般奔湧而出,燃燒、升騰,最終凝結為一團溫暖而燦爛的金色核心。 金光流淌,在齒輪堅實的邊緣,生長出栩栩如生的麥穗紋路——那是豐饒的象徵,亦是紮根大地的樸素希望。 “我喜歡這個這樣的希望。”餘連的眼中映照著這新生的造物,輕聲說道。 “由你的心願所鑄,其形自然契合你的審美,你的內心,你的留給你混。”小灰的笑聲中帶著欣賞:“另外,我也很喜歡。哪個機器人會不喜歡齒輪呢?” 餘連心中明悟。自此,“虛空皇冠”已成為歷史。它會被稱為什麼呢?它所代表的星環,又會被稱為什麼呢? “豐碑?是火種?道標?” “啊哈,我可不去決定。我現在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平衡’,是第三方嘛。”餘連道。 於是,這枚曾經的“虛空皇冠”,現在鑲嵌著金色麥穗的鑄鐵齒輪,在他面前最後緩緩旋轉一週,彷彿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敬禮以及最後的道別,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無垠星海彼端。 它也有有了自己的征途,去追尋它被賦予的全新使命。。 “虛老師去矣。”餘連凝視著其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斥著滿腔的熱血和激盪的使命感。感受著精神領域中,存在某種宏大而全新的聯絡,正在微弱地滋長著。 當然了,離完全還是有些距離了。 “所以,這就完了嗎?” 他望著那流光消失在星辰之間,轉向小灰:“這就算完成了嗎?星環的重塑。” 小灰聳了聳肩,託加長袍的褶皺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露出了腋下的白皙:“如果用工程做比喻,大約奠基儀式還是很成功的。” “哦?” “地基挖得也很穩健。” “這樣啊……” “嘖,這算是什麼表情?你明明做得這好大的事,卻連這種耐心都沒有了嗎?”小灰伸出指頭,在餘連的頭上點了一下,像是個恨鐵不成鋼的小學老師似的:“星環是文明概念與集體潛意識的具現,你的誓約和願景只是構成最核心的法則。” 餘連雖然有些遺憾,但覺得這也缺乏符合自己對星環的一切刻板印象。 “至於其他的,哎呀,人家都說了,對你們靈飛學派的胡搞毫無興趣。人家是一個人畜無害的文明引導AI,更多的情況,你不是應該問問專家嗎?” 裝什麼啊?你明明也是很懂的。餘連雖然很想要這麼說,但也沒有特別較真,只是擺著人艱不拆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而這個時候,他也感受到了一絲輕盈的空間波動,便轉頭看去,便分明看到那要塞的流體金屬外層上張開了一個空間門。 那門的內部應該是直通著要塞內部的,餘連甚至能感知到一點點維生系統模擬出的微風和暖意。 接著,便見婭彌妲·貝倫凱斯特,揉著微微散亂的髮絲,從空間門後走了出來。 很好,偌大一個伊萊瑟爾要塞,帝國用於支配整個費摩星域的核心,現在也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 她的臉色還有些許透支後的蒼白,但那雙藍寶石般的眸子裡已恢復了神采,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深邃。 她一眼就看見了餘連,回應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當然了,相比起餘連這個“準真神”直接毫無保留地立在真空中的瀟灑自如,她這個“區區的聖者”還是多花了點時間了,給自己增加了一點 “唷,可是已經大好了?” “小睡了二十分鐘,但睡眠質量確實幾年來最好的一次,自是大好。”婭妮上下打量著餘連:“不過,時間雖然短,卻又覺得錯過了很重要的事情。” 餘連微微帶頭:“根據我們之前所有的行動,我成功過勸服了虛空皇冠。漫長的歷史事實足可以構成最充實的論據。於是,他也很是體統地贊同了我的觀點,覺得皇冠和皇帝什麼的,都是有極限的。要達成更大的功業,實現更宏偉的目標,除非是不當皇帝了。” “親愛的,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樹立了第十七星環。” “只有第十七和第十八。命途總是一條兩支,星環總是一體兩面……”婭妮剛解釋了一下,便又閉了嘴。她直視著餘連,在短暫的驚訝之後,便只剩下了深沉的眷戀和愛意,甚至還有了幾分崇拜的感情。 小灰幽幽道:“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遠的感情,但崇拜往往又是最容易轉變為愛意的感情,尤其是女人對男人。”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女人之所以愛人,也是為了人愛她。” 餘連就當沒聽見,也當沒看見婭妮眼中壓根就沒有掩飾過的愛意:“所以,我這是成了嗎?” 作為年輕一輩中最頂級的神秘學大大師,貝大小姐的眼中一邊掛著綿綿的情義,一邊非常鄭重地解釋道:“你建成了星環的胚胎,是非常健康的胚胎。” 這解釋得就更明確了,雖然總覺得依稀彷彿似乎有哪裡不對就是了。 “不過,這條命途的胚胎要想長大成人,便要完成其精神概念和虛境之源中的共振。這是需要時間,需要更多認同此道者的心念共鳴,需要它在現實宇宙中的事件裡得到印證。親愛的,你的誓約點燃了神秘學的精神之火的,就彷彿是在母體中種下了生命的種子。” 總覺得這形容詞用得越來越微妙了。 “所有星環的命途都來自文明的概念,正在成長的星環雛形也是如此。現在,舊的秩序和時代已經顯出了疲態,新的思潮不斷湧動。無窮的可能性從反抗和壓迫交織成裂縫中,迸發出來。時代開始前進了。親愛的,這都是你的功勞。” 餘連得意挺了挺胸。 沒有一個正常男人能在妹子如此情意綿綿的情緒價值面前,還能保持冷靜。 婭妮繼續道:“你的願景,恰恰撞上了時代醞釀的必然。” “那以後呢?” “順其自然吧。”她笑道:“它可以呼喚帝國在三千年前的執念,也會呼喚所有人的希望。無善無惡的AI是極好的,好就好在它只要願意接受你這樣的人的願景,便能從永恆的熔金權柄化為永不破滅的希望。” 說到這裡,她還有意無意地瞥了小灰一眼,大約是覺得這種自主AI就很邪惡了,一定不能掉以輕心要保持警惕云云。 餘連更得意了,但還是儘量保持冷靜道:“所以,今天的一切,也在你的未來視之中嗎?” 他當然看出來。現在的婭妮當然很驚訝的,但程度也在可以預見的情緒波動之內。 她絕不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說到這裡,婭妮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狡黠,便更加明媚動人,那一絲倦態的蒼白中也被抹上了相當生動的色彩:“我嗎?我的未來視已經看到了,一定會和你至少有……嗯,三個,不,或許是四個非常出色的孩子。嗯,都不怎麼聽話,也是很讓人頭疼的孩子。可都是好孩子。” 好嘛,怎麼又轉回去了啊? 小灰把臉轉了過去,抱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所以,有這種可能性嗎?”餘連看向了小灰,目光中同樣充滿了期盼。

後者足足沉默了三秒鐘才彷彿是恍然明白了餘連的意思,卻又叉著腰,沒好氣道:“雖然姐姐我啊,其實也不太懂你們這些靈能者的事,但星環的途徑本就是文明概念的具現。這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確實,雖然我們靈能畢竟是走上了歪路的禁止事項學派,但人活一世,怎麼也是得講究一個進步嘛。”

所以雖然有些吃驚,但也沒驚訝到哪裡去。

他抬起頭,望著對面的虛空皇冠,若有所思。

中年人則回應了一個很有年齡感和人味兒的苦笑。

那平淡的眼神中也終於出現了鬆動:“皇帝是清醒的。力量就是權力。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預見,當個體掌握超越凡俗的偉力,權力也必然歸於自身。‘守護’必然變質,‘王座’也會腐化。靈能者便是食人者,他為此恐懼。”

這一段應該是那位開國皇帝的自述吧。餘連想,說起來,晨曦皇朝的開國皇帝叫啥來著。為什麼我總是記不得?

“於是,在戰爭勝利、帝國初立的那個黎明,在象徵新生的晨曦之中,他向宇宙深處,向靈能之源,也是向所有追隨者的集體信念,許下了一個宏大的願望。”中年人的身影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彷彿與那段古老的歷史產生了共振:“他祈求讓自己化身為工具,以自身的血脈成為靈能的上位者。他的後代將承擔帝國萬民所有的因果。他將以自身,來鞭策所有的靈能者,以穩定統治的秩序。

然後,就有了虛空皇冠。有了那個平等踢著所有人鉤子的帝國至尊了。

“這就是權責一體了嘛。”小灰道。

“權責個鬼啊!總感覺這就是為了自己的江山永固萬年嘛。”餘連沒好氣道。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歷史侷限性?”小灰笑道。

“皇帝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是歷史侷限的集大成之物了。哪怕是建立在虛空皇冠機制下的代代明君,也只是要平等地壓迫所有人,把所有人都當做耗材罷了。”餘連沒好氣道:“偏偏總有人指望這世上會有什麼‘人民的皇帝’,這也是一種病。”

如果布倫希爾特在這裡,大約是會覺得中了一槍吧。

虛空皇冠依舊炯炯有神地看著餘連,眼中的期盼卻顯得更加殷切了:“可是,根源來說,這個機制的執行是順利的。銀河帝國的國勢便是證明。”

“宇宙停滯了。停滯了很多年。”餘連道。

“所以,便有了您。您甚至可以讓它得到一次進化。”

餘連心中的波瀾漸漸平息,卻化為一片澄澈的明悟。

“所以,‘王座’和‘守護’,是為了實現開國皇帝的願景而凝聚的星環,透過您來實現的。那麼,您既然一直糾纏我……”餘連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虛空皇冠的意志:“是不是我也有資格提出自己的願望呢?”

中年人的表情出現了呆滯,那木然失焦的眼神中,似乎有無數複雜的資料流和靈性符號在瘋狂閃爍。

“當然可以。”他用力點頭,彷彿是蹩腳的保險推銷員終於接單了。

“那就去吧。去變成所有人的星環。”餘連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迴盪在流體金屬層之上,彷彿也迴盪在無形的靈能本源之中:“為所有秉持正義之心的覺醒者,為所有渴求進步的先驅者,為所有追求平等的改革者,無論其出身、種族、力量和途徑,凝聚一條新的道路。”

小灰眼中閃過異彩,發出了歎為觀止的讚歎聲:“你啊……你啊……我從未像現在這麼欣賞你。”

“這條道路,從不追求至高無上的權柄。它應源於對平凡生命的尊重,源於對公正的信念,源於反抗暴政的勇氣。源於對個體的愛,對集體的愛,對文明和宇宙的愛。源於責任,源於服務,源於啟迪。只有認同這樣理念的人,才能覺醒,只有並行這種理念的人,才能昇華。”餘連凝視著皇冠:“然後,你便不用繼續跟隨我了。你可以去跟隨宇宙中的每個有潛力的人,引導他們。”

宇宙空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虛空皇冠的概念化身一動不動。那平平無奇的面容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空白。

那空洞眼神一瞬間跳過了無數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文,高頻地閃爍著,快得就連餘連都要捕捉不到。

他就彷彿已經幻化做了一個終端,在重新計算某些巍峨壯麗的宇宙常數似的。

他周身開始浮現出彷彿由星光和塵埃構成的古老符文,若隱若現,絢爛多彩,似乎正在與某些更深遠的概念進行著溝通與驗證。

過了很短的一瞬,又或許是度過了漫長的歲月,他的眼神再次恢復了焦距,似乎是有了清明,但也失去了所有人的氣息。

他微微地俯身,平靜地道:“契約達成,願景可行。”

他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波瀾,再無一絲人的色彩,卻滿是凝聚的莊嚴和肅穆。

隨後,人形的互動介面如煙塵般融解於虛無。緊接著,那頂曾象徵著銀河帝國至高權柄,象徵著神秘學領域職高神秘的漆黑冠冕,自維度夾縫中徹底顯現,靜靜懸於餘連眼前。

戴上它,我將掌控一切。

晨曦皇家花費三千年打造的靈性網路,將成為我的精神延伸。銀河帝國的一花一木,都是我的細胞。

我將獎勵恆古未有的偉大統治。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餘連的心中都再次產生了這樣的恍惚。

然後,他吐出了一口粗氣,再無迷茫。

“開始吧。”

它聽從了這樣的號令,並未如過往般尋求為具體的個人而形成的加冕,而是驟然迸發出熾烈卻不灼人的光輝,開始了形態的重塑。

堅硬的冠冕結構在光芒中軟化、延展,重新鍛鑄為鏗鏘有力的齒輪輪廓;中央那顆曾如冷酷神眸般俯瞰眾生的猩紅寶石,在餘連的眼中寸寸龜裂。

其內蘊藏的數千年因果,與億萬生靈的願景,彷彿掙脫了束縛般奔湧而出,燃燒、升騰,最終凝結為一團溫暖而燦爛的金色核心。

金光流淌,在齒輪堅實的邊緣,生長出栩栩如生的麥穗紋路——那是豐饒的象徵,亦是紮根大地的樸素希望。

“我喜歡這個這樣的希望。”餘連的眼中映照著這新生的造物,輕聲說道。

“由你的心願所鑄,其形自然契合你的審美,你的內心,你的留給你混。”小灰的笑聲中帶著欣賞:“另外,我也很喜歡。哪個機器人會不喜歡齒輪呢?”

餘連心中明悟。自此,“虛空皇冠”已成為歷史。它會被稱為什麼呢?它所代表的星環,又會被稱為什麼呢?

“豐碑?是火種?道標?”

“啊哈,我可不去決定。我現在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平衡’,是第三方嘛。”餘連道。

於是,這枚曾經的“虛空皇冠”,現在鑲嵌著金色麥穗的鑄鐵齒輪,在他面前最後緩緩旋轉一週,彷彿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敬禮以及最後的道別,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無垠星海彼端。

它也有有了自己的征途,去追尋它被賦予的全新使命。。

“虛老師去矣。”餘連凝視著其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斥著滿腔的熱血和激盪的使命感。感受著精神領域中,存在某種宏大而全新的聯絡,正在微弱地滋長著。

當然了,離完全還是有些距離了。

“所以,這就完了嗎?”

他望著那流光消失在星辰之間,轉向小灰:“這就算完成了嗎?星環的重塑。”

小灰聳了聳肩,託加長袍的褶皺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露出了腋下的白皙:“如果用工程做比喻,大約奠基儀式還是很成功的。”

“哦?”

“地基挖得也很穩健。”

“這樣啊……”

“嘖,這算是什麼表情?你明明做得這好大的事,卻連這種耐心都沒有了嗎?”小灰伸出指頭,在餘連的頭上點了一下,像是個恨鐵不成鋼的小學老師似的:“星環是文明概念與集體潛意識的具現,你的誓約和願景只是構成最核心的法則。”

餘連雖然有些遺憾,但覺得這也缺乏符合自己對星環的一切刻板印象。

“至於其他的,哎呀,人家都說了,對你們靈飛學派的胡搞毫無興趣。人家是一個人畜無害的文明引導AI,更多的情況,你不是應該問問專家嗎?”

裝什麼啊?你明明也是很懂的。餘連雖然很想要這麼說,但也沒有特別較真,只是擺著人艱不拆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而這個時候,他也感受到了一絲輕盈的空間波動,便轉頭看去,便分明看到那要塞的流體金屬外層上張開了一個空間門。

那門的內部應該是直通著要塞內部的,餘連甚至能感知到一點點維生系統模擬出的微風和暖意。

接著,便見婭彌妲·貝倫凱斯特,揉著微微散亂的髮絲,從空間門後走了出來。

很好,偌大一個伊萊瑟爾要塞,帝國用於支配整個費摩星域的核心,現在也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

她的臉色還有些許透支後的蒼白,但那雙藍寶石般的眸子裡已恢復了神采,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深邃。

她一眼就看見了餘連,回應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當然了,相比起餘連這個“準真神”直接毫無保留地立在真空中的瀟灑自如,她這個“區區的聖者”還是多花了點時間了,給自己增加了一點

“唷,可是已經大好了?”

“小睡了二十分鐘,但睡眠質量確實幾年來最好的一次,自是大好。”婭妮上下打量著餘連:“不過,時間雖然短,卻又覺得錯過了很重要的事情。”

餘連微微帶頭:“根據我們之前所有的行動,我成功過勸服了虛空皇冠。漫長的歷史事實足可以構成最充實的論據。於是,他也很是體統地贊同了我的觀點,覺得皇冠和皇帝什麼的,都是有極限的。要達成更大的功業,實現更宏偉的目標,除非是不當皇帝了。”

“親愛的,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樹立了第十七星環。”

“只有第十七和第十八。命途總是一條兩支,星環總是一體兩面……”婭妮剛解釋了一下,便又閉了嘴。她直視著餘連,在短暫的驚訝之後,便只剩下了深沉的眷戀和愛意,甚至還有了幾分崇拜的感情。

小灰幽幽道:“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遠的感情,但崇拜往往又是最容易轉變為愛意的感情,尤其是女人對男人。”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女人之所以愛人,也是為了人愛她。”

餘連就當沒聽見,也當沒看見婭妮眼中壓根就沒有掩飾過的愛意:“所以,我這是成了嗎?”

作為年輕一輩中最頂級的神秘學大大師,貝大小姐的眼中一邊掛著綿綿的情義,一邊非常鄭重地解釋道:“你建成了星環的胚胎,是非常健康的胚胎。”

這解釋得就更明確了,雖然總覺得依稀彷彿似乎有哪裡不對就是了。

“不過,這條命途的胚胎要想長大成人,便要完成其精神概念和虛境之源中的共振。這是需要時間,需要更多認同此道者的心念共鳴,需要它在現實宇宙中的事件裡得到印證。親愛的,你的誓約點燃了神秘學的精神之火的,就彷彿是在母體中種下了生命的種子。”

總覺得這形容詞用得越來越微妙了。

“所有星環的命途都來自文明的概念,正在成長的星環雛形也是如此。現在,舊的秩序和時代已經顯出了疲態,新的思潮不斷湧動。無窮的可能性從反抗和壓迫交織成裂縫中,迸發出來。時代開始前進了。親愛的,這都是你的功勞。”

餘連得意挺了挺胸。

沒有一個正常男人能在妹子如此情意綿綿的情緒價值面前,還能保持冷靜。

婭妮繼續道:“你的願景,恰恰撞上了時代醞釀的必然。”

“那以後呢?”

“順其自然吧。”她笑道:“它可以呼喚帝國在三千年前的執念,也會呼喚所有人的希望。無善無惡的AI是極好的,好就好在它只要願意接受你這樣的人的願景,便能從永恆的熔金權柄化為永不破滅的希望。”

說到這裡,她還有意無意地瞥了小灰一眼,大約是覺得這種自主AI就很邪惡了,一定不能掉以輕心要保持警惕云云。

餘連更得意了,但還是儘量保持冷靜道:“所以,今天的一切,也在你的未來視之中嗎?”

他當然看出來。現在的婭妮當然很驚訝的,但程度也在可以預見的情緒波動之內。

她絕不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說到這裡,婭妮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狡黠,便更加明媚動人,那一絲倦態的蒼白中也被抹上了相當生動的色彩:“我嗎?我的未來視已經看到了,一定會和你至少有……嗯,三個,不,或許是四個非常出色的孩子。嗯,都不怎麼聽話,也是很讓人頭疼的孩子。可都是好孩子。”

好嘛,怎麼又轉回去了啊?

小灰把臉轉了過去,抱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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