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因果,未來的星辰(下)
“啊,索……玉門,總之我又回來了。”餘大帥望著自己那忠誠而又熟悉的星球,望著星系中央紅銀雙色的兩顆恆星,一時間感慨萬千。 從外太空軌道上看去,新玉門在大氣的包裹下依舊呈現著土黃色和草綠色,散發著某種特有的蒼涼而充盈的壓迫感,一看就是個很能發生有趣故事的邊境星球。 至於在更高的星球軌道上,共同體的觀測站和帝國的前哨基地遙遙相對,保持著一種剋制的寂靜。 說起來,帝國完全控制新玉門的太空軌道也有年餘的時間了,這都還沒有把太空軌道清理趕緊,確實是餘連從來沒有想到的了。 這都已經不能叫業餘,而壓根是通敵了。萬萬想不到,許久未見,帝國軍居然已經墮落到了這個地步。 當然了,這也有可能是新玉門的共同體守軍在“事實性”停戰之後,又發射到太空軌道上去的。 而很顯然的,雖然新玉門星系內還有為數不少的中小型戰艦和星系內炮艇,但估摸著也就是例行公事表達一個“存在艦隊”的概念罷了。 又或者說,是為了防海盜?畢竟南天門和榮耀之門都在短短一年內數次易主,對新大陸交通要道的看守自然力不從心,也便總有“自由之民”會去尋找新天地的。 餘連懸停在星球上外太空軌道上,身下那燈火通明的圖隆城一覽無餘。相比起上次離開的時候,城市的規模似乎更擴張了許多。燈火和鋼鐵建築構成來了人造的輪廓,在土黃色的原野上依稀構成了銀色的斑紋。 可是,在這些明亮的銀斑之外,在整個星球廣袤的原野、凍土、沼澤和山嶺之中,點點燈火卡著稀疏微薄,彷彿躲在草叢中的螢火蟲似的若有若無,但卻又總是存在的。 帝國軍控制了這個星球上唯一的大城市,但距離控制這個星球卻又遙不可及。 餘連緩緩下降,身影融入新玉門蒼茫的夜色,輕易避開了帝國軍所有佈置在星球軌道上的監控網路。 他甚至沒有可以發力,感知卻如同無處不在的電磁波似的,悄然覆蓋了遠方圖隆城內外。這大約便是九環真神與宇宙共鳴的靈覺具現吧。到了這個程度,所謂的“全知全能”,所謂能看清千里之外一隻蚊子翅膀上的纖維”,便已經是一個隨時能掌控的被動技能了。 他依舊可以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空間中流動的諮詢碎片,但強大的精神力卻又能構成理智的堅固防線,遮蔽所有無意義的資訊幹擾, 他“聽”到了許多。 城區之內,陣地深處,哨所之間,甚至是巡邏車上,那些最普通帝國士兵和下級軍官之間瑣碎交談。 他們的聲音透過耳機和加密頻道傳來,帶著靜電的嘶啞,卻無比真實。 “……這,這破星球,沙子比補給還多。對面的地球人,還有那些大蜥蜴,也跟咱一樣都痿了吧?還打?打個屁!” “就是打個屁啊!我們不是都停火了嗎?上次開打的時候還是上次,對,都是上個月的事了。” “這裡不是破星球。我表舅的姑父的妹妹的小叔子的老公可是伯爵家的執事,說新玉門的環境太適合養沙蟲做空間香料了。另外這裡的珍貴礦種可多了,多得像是小草一樣。” “所以,關你什麼事?伯爵家種了香料分你嗎?每個月五十金龍不到,玩什麼命?” “聽說啊,真的只是聽說啊,瑤池那邊其實早停火了。兩邊當兵的還偷偷摸摸做買賣呢。” “不是聽說,我堂姑的大伯子的妹夫的姐姐的老婆就是梅蒂格將軍的後勤參謀。那邊已經有半年沒攻過城了,那邊整了箇中立交流區的營房,還說要開始勘界了。” “咱們在這兒喝風吃沙子,是圖個啥?” “上頭還沒命令?我老婆信裡說,老家鎮上的工廠又在招工了,生產那種……叫什麼來著?反正是給新開發星球用的生態調節器零件。工資還行,就是要求會操作新型機床。我會修裝甲堡壘,應該能操作吧?” “你們老家?你們老家不是蘇王的領地嗎?” “不只是蘇王,反正連本土的不少廠子都缺熟練工。我聽說皇室商會旗下的那些大廠子都在招人,給的安家費聽說也挺厚的。” “這又是為啥?皇室的企業啥時候這麼大方了?” “大約是因為奴隸們造反了唄。誒嘿,到處都有奴隸在造反。” “反正再這麼耗下去,退役金還頂不上去擰螺絲呢。” “啊哈哈哈,你們據說還在想退役金?以後說不定連撫卹金都沒有了。沒聽說攝政會議的王爺們和元老們天天在吵架?都動手了。” “謠言!都是謠言!” “得了吧,你我就是小兵,走一步看一步啊!難不成帝國還能短了我們這些廝殺漢的安家費?還能打內戰啊?” “還不如考慮一下今天晚上吃什麼。連部上午買了一車瓜,沙漠甜瓜。玉色皮的那種。” “蜥蜴們種的……” “確實是蜥蜴們種的,但不就是地球人帶來的種子嗎?” “這,連部也通敵啊!” “多新鮮。司令部也通敵!攝政會議也通敵!連蘇王殿下她老人家……” “閉嘴啊!不要命啦!” 餘連懸浮在寂靜的星空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隨即又聳肩一嘆。 這種表象,雖然不能說是厭戰度滿格,但至少說明,先軍立國的銀河帝國確實已經陷入了相當窘迫的境地中了。 這遙遠的新大陸邊疆也絕不是個例。 實際上,餘連自己都知道,帝國本土甚至顯得更加動盪一下。 連年徵戰卻又沒能獲得什麼回報,先帝驟逝之後的攝政會議也始終拿不出什麼大略。他們不知道到底是戰是和,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戰,如何和。 中央朝政的混亂帶來了全國範圍內的政治生態的墮落,進一步帶來的便民生的疲敝。 即便衛倫特王已經在元老院提出了一系列的的施政藍圖,但也並沒有得到廣泛認可——有一說一,這位龍王提出的政策也還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不管是改革稅制,還是促進邊緣星球的開發,亦或者是改善奴工待遇,終究還是要動老爺們的蛋糕。 衛倫特王畢竟沒什麼震撼人心的武勳,並沒有什麼能讓各方都從命的威望。 於是,一股瀰漫在整個社會肌理中的怨氣,如同地下奔湧的暗河,已經無法壓抑。 至於布倫希爾特,在第三次婉拒了攝政會議和元老院請她出山的請求之後,也第三次提出了要馬上開始選帝會議的要求。 話說,這都快六年了,選帝會議為何還在拖拖拉拉?莫不是先帝駕崩的真相已經暴露了?帝國高層已經知道布倫希爾特也是罪魁禍首了? 那內戰豈不是無法避免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