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逃出生天
月越沉越低,風也越吹越大。除了狂風將柳樹吹得無雙亂舞之外,秦瓊胯下這匹棗紅馬脖子前的鈴鐺也來回搖曳,不停的發出聲響。
終於,馬蹄聲由遠至近,煙塵四起,朝廷的追兵就快來到。
秦瓊苦笑一聲,雙手握緊那沉沉的雙鐧。這是靠山王楊林過繼他為十三太保之時送給他的禮物,還有他身上的盔甲。而這些禮物卻正好是當年楊林斬殺秦瓊父親後獲取的戰利品。一個輪迴,卻又是絕佳的諷刺。正所謂冤冤相報,今日終於仇人相見,只怕是分外眼紅。而被強迫的認賊作父,更憑添了幾分悲壯的色彩。
果然,一群殺氣騰騰的軍隊衝刺而來。見到霸陵橋上有人矗立,才緩下腳步,那為首紅袍白鬚威武老者正是靠山王楊林。
藉著月光,楊林也看清楚了攔在橋上的正是他最為喜愛的十三太保。心中憤慨,卻又有些許不捨,於是立於橋下問道:“我兒,你為何在此?我聽說在賈柳店中反賊名單上有你的名字,這是不是那些反賊栽贓誣陷,我相信你的清白,趕快跟我一道追趕反賊,今後跟著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你錯了!”秦瓊大義凜然的說道:“我就是和你口中所說那些反賊結拜兄弟,而且我很早就已經和他們打成一片,生死與共,此生絕不負他們。”
“哎!”楊林仰天長嘆,不住的搖頭,他痛苦的閉上眼睛,彷彿是在做激烈的內心掙扎,又彷彿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半響,他終於睜開眼睛,看著秦瓊說道:“兒呀,我楊林縱橫天下數十年,見過英雄豪傑無數,但惟獨對你的武藝和人品最為欣賞。今日為了我兒的前程,破例一次。”他頓了頓,濃墨重彩的說道:“賈柳店中所有反賊我一律招安,今後全部到我登州靠山王府聽用,他們再也不用做賊寇了。”
此言既出,在場所有人一片譁然。因為大夥都知道,靠山王向來軍紀嚴明,莫說是犯了反叛之罪,哪怕是早上出操晚了一會兒,都會被打得皮開肉綻。今日他竟然一言既出,免去所有犯人罪過,不計較王槓被劫之事,此乃幾十年以來破天荒的事情,足可見得楊林對秦瓊的賞識。
可是橋上的秦瓊卻冷笑一聲說道:“老王爺,我感謝你對我的栽培,不過我卻要讓你失望了。”
眾人疑惑不解,楊林更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靂一般,站立不穩。他連忙問道:“為何?難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嗎?”在他看來,手下十二太保若不是武藝高強,便是文采飛揚。卻沒有一個能夠獨當一面,沒有一個是全面之人。楊林縱橫天下幾十年,為大隋打下一片江山,可是現在他已經老了,這世襲靠山王之爵位如何交與何人繼承卻是個疑難問題。
終於,他發現了秦瓊。這完全是一個絕世人才,不但武藝超群,而且文武雙全。最為重要的是他人品端正,有孟嘗之風。黑白兩道通吃,江湖人稱‘小孟嘗’。有這樣一個人才能夠繼承自己的衣缽,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的福分,楊林當然要把握住。但沒想到自己一片苦心喚來的竟然是秦瓊的冷嘲熱諷,現在更是要背叛自己,離自己而去,他焉能不氣,不問明緣由。
秦瓊搖著頭說:“老大王,你可知道我身上穿的盔甲和手中所持兵器是哪裡來的?”
楊林疑惑不解的問道:“這分明就是我當日贈與你作為見面禮的,乃是我從戰場上獲取,我兒是不是糊塗了,竟然問起這樣的話?”不但他疑惑不解,在場之人都不明白秦瓊問此話的目的,只是隱隱覺得其中必有蹊蹺。所有人都盯著秦瓊看,希望解開這個秘密。
秦叔寶此刻已經是淚流滿面,他哽咽著說:“這身盔甲本就是我家傳之物,當年你殺了我父親,留下這身盔甲和雙鐧,今日卻雙手奉還與我,這豈非天大的諷刺!”
此言一出,楊林幾乎昏闕。沒想到自己最為賞識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仇家,而且是殺父之仇。
正所謂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楊林知道此事不可逆轉,他勃然大怒道:“小兔崽子,原來你是那秦家的孽畜,當年我好心留你家性命,沒想到今日卻得到這樣的結果。也罷,就當我沒有收你這樣的逆子,納命來吧!”
說完,催馬上橋,揮動囚龍鞭,直逼秦瓊頭頂。
那秦瓊正要報自己殺父之仇,他雙眼圓瞪,血紅的眼睛幾乎要凸出,用盡全身力氣使出了秦家絕學殺手鐧,想要一招制敵。
沒想到,他這雙鐧打出,楊林竟然輕而易舉的用囚龍鞭化解,又連續七八鞭打來,直逼的秦瓊手忙腳亂,滿頭大汗。
他心中著急,這靠山王果然武功卓越,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可現在沒有援兵,只能靠自己抵擋一陣,才能讓兄弟們安然脫險。這打也不是,逃也不是,如何是好?
那邊楊林也在納悶,秦瓊分明不是自己對手,這對囚龍鞭遲早會要了他的性命,為何對方竟然不退縮半步,難道今日真要和自己死拼,以報殺父之仇。
他想起自己當時招秦瓊做自己十三太保時的情景,傷感之情,油然而生。
形勢越來越危急,這楊林步步緊逼,連發十招囚龍殺招,逼得秦瓊無處可尋,破綻百出。
瞅準一個機會,楊林將秦瓊雙鐧攔開,正要一把抓住其腰帶,將秦瓊生擒之時。只聽一聲破空之音,幾枚銀光閃閃的暗器撲面而來。
楊林連忙用囚龍鞭唰唰唰三下將其擋開,讓過了秦瓊。黑暗之中,一個黑影從天而降,他一把抓住秦瓊往後退去,一步便是三丈之遠,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楊林大驚失色,他失聲喊出來:“原來還有埋伏,我真以為是秦瓊一人在此。”
他定了定神,連忙下令:“孩兒們,快快擺開陣勢,準備迎戰!”他身後的軍隊立刻整齊劃一的擺開作戰陣勢,嚴陣以待。
這時,秦瓊的棗紅馬也跟著跑了過去,一直到對面橋下柳樹旁。
月亮此刻已經埋進了雲層裡,也許是不願意看到這慘烈的一幕,又或許是有意留下些懸疑,頓時四周一片漆黑。風也停了,萬籟俱寂。
微風中,只聽得掛在馬脖子上的鈴鐺聲響個不停,提示著秦瓊他們並未走遠。
楊林大聲吼道:“逆賊,我以為你當真是忠義之徒,本有意放你一馬,沒想到你竟然在暗處設下埋伏,想引我入套,當真是把我當成廉頗老矣嗎?告訴你,就在剛才你們用暗器射殺我之時,我們之間的情義已經恩斷義絕,今後見面只剩下廝殺。到時候,你報你的殺父之仇,我來剿滅你們這幫反賊,大家各不相欠。秦瓊,你聽到了嗎?”他這樣喊,實際是想讓秦瓊答話,然後自己好探聽虛實。不過他所言之話卻有七八分是實,乃是心中肺腑之言,因此說得十分動情。
可是橋那邊除卻鈴鐺聲斷斷續續的隨風而來,卻再也沒有一絲響動,難道秦瓊真的如此無情無義,難道那邊的埋伏就如此的高超,單等楊林過來入套?
楊林素來謹慎,這也是他多年徵戰所向無敵的原因之一。因為他認為步步為營、首先立於不敗之地才是兵法之訣要,從來不兵行險招。因此,他穩紮穩打的方略,也成為人生的座標。
此刻,橋對面擺明瞭有埋伏,而且剛才還用暗器射殺自己,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可無論自己如何罵陣,對面現在一點動靜也沒有。到底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是在擺空城計,還是真埋伏著千軍萬馬等著埋葬自己?
他不得而知,也不願輕易去嘗試,只得在橋上等待,等待著對面有哪怕一絲聲響,他都能從中判斷出敵情,窺視端倪。
可是半個時辰過去了,除了時斷時續的鈴鐺聲音,其他什麼都沒有,在場所有人都不敢發出聲響,但是所有人心中都在狐疑,對方是不是已經金蟬脫殼、逃之夭夭了。
半響,楊林的太保薛亮小心翼翼上前問道:“父親,我們在這裡等也不是辦法,是不是派幾個人過去一探究竟,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楊林早就懷疑對方已經逃逸,但礙於面子不好開口,一直在等有人上前詢問。現在終於有人提出質疑,他立刻說道:“快快派人前去查探,有什麼異常,立刻前來稟報。”
薛亮立刻派出二十多個腳步快的探馬過橋檢視,不一會兒,一個探馬拿著鈴鐺走到楊林面前說道:“啟稟老大王,反賊狡猾,早已逃逸,只將這鈴鐺掛在樹梢,隨風而響,布成疑兵。下一步我們該如何行動,請老大王示下。”
楊林捋捋鬍鬚,苦笑道:“我看重的孩兒果然是智勇雙全,可惜不能為我所用。”他嘆息一聲,搖著頭說道:“也罷,不能為我所用,便是廢物,我憐惜他又有何意義。”
他將馬鞭一揚,傳令道:“傳我命令,全軍緩緩向前,直逼潼關。那反賊要想就此逃逸,必然要透過潼關,魏文通已經提前走官道前去鎮守,我料他們插翅難飛,到時候我們前後夾擊,定叫他們全軍覆滅!”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