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家

繁星懸在穹頂，微風踏著輕快的步伐躍過雪奈的身邊，她們輕輕的撥撩著垂落在雪奈身旁的火紅絲帶，偶爾搖晃著那頂黑色的帽子，調皮地逗弄著這位盧傑娜的新客人。

這個小山坡幾乎沒有光害，銀河傾瀉在天頂，綴飾出一幕幕寧靜又華美的黑色綢緞，閃爍的星星隨著微風的節奏安寧的跳躍，雪奈仰望那片墨色的紗，遙遠的光書寫著曾經的宇宙。

赤色的瞳孔平靜無波，印襯著月光的臉龐噙著恬淡的笑，微翹的嘴角，勾出她此刻的平靜。

涼爽的星光，溫和的風，這個山坡風景很好，也很舒適，讓雪奈感到些許遺憾的是，她沒能趕在太陽下山之前，欣賞蘿契斯婭口中那幅夕陽塗紅整座山坡的美景。

「很不錯的風景，對吧？」

雪奈順著聲音的源頭往下看，在她腳尖的前方，是一臺有些壞掉的輪椅，有些生鏽，輪胎也有點歪，推的時候偶爾會咿呀作響，蘿契斯婭就坐那上面，還裹著一張有些粗糙破舊的褐色毛毯。

「夜深了，也該休息了。」蘿契斯婭拉緊了手中的毛毯，在星空下平靜的向推著自己準備回家的雪奈建議道：「我和一些朋友們討論過了，妳可以暫時住在祠堂裡的祈禱室，或者，妳也可以繼續的住在我家裡。」

「……」雪奈推著輪椅，沉默的在夜色纏繞的街道上走著。

空蕩蕩的大街上，只剩下輪椅咕嚕的轉動聲，回應著蘿契斯婭的提案。

「迷惘的客人，妳在顧忌什麼嗎？」蘿契斯婭也沒有回頭，她坐在輪椅上，繼續的和雪奈攀談著：「妳的武器可以擺在我家的閣樓，也可以帶進祠堂，空間夠大，不用擔心會放不下。」

雪奈依舊沒有回應這個話題，但是她還是開口了：「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請說。」

「妳究竟認不認識我？」

「不熟。」蘿契斯婭把頭轉了回去，只留下一個撲滿白色長髮的後腦勺供雪奈觀賞：「如果妳要從我這裡問到有關於妳的任何資訊，妳現在可以開始失望了。」

「我怎麼感覺我們認識了很久？」

雪奈看著四周的街道，看著開始熟悉的景色，她知道蘿契斯婭的家到了，她一邊接過蘿契斯婭遞來的鑰匙，一邊輕鬆的將女孩連著輪椅抬進了屋內，最後，她點了盞手提燈掛在客廳中央，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才延續起剛才的話題。

「至少，妳好像對我有點太友善了。」

「……」聽到這句話，蘿契斯婭沒有說話，她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雪奈察覺到不對勁的轉過身來，她才用著平靜而略帶冷淡的表情，緩緩的說道：「雪奈，妳對伊札萊這個國家瞭解多少？」

沒搞懂蘿契斯婭為何突然嚴肅起來的雪奈僵硬的搖了搖頭。

「對亞森呢？」

雪奈抿著嘴唇不說話，她感覺到蘿契斯婭的目光有些銳利，這讓她感到有些難受。

連續問了兩個問題，雪奈都答不上來，蘿契斯婭鬆開凝視的目光，拉了拉身上的毯子，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複雜表情，她用著古怪的眼神看著雪奈，然後提出了第三個問題：「那妳還記得妳殺了多少人嗎？」

一直回答不出任何問題的雪奈撇了眼偷偷召喚出來的螢幕介面，最後還是尷尬的搖了搖頭。

她自己沒有統計，而這介面也沒計算，所以她一無所知。

蘿契斯婭將視線從雪奈的身上移開，她拿出她的手機，在雪奈面前掐起手指開始計算起了雪奈的戰績：「光看報導的話，妳至少殺死了超過三十七名伊札萊國防軍『果樹旅』的成員。」

「伊札萊正在入侵亞森，而妳狠狠的揍了他們一頓，所以妳是盧傑娜的朋友。」蘿契斯婭放下手機，用著古怪的表情看著雪奈，好像受到了什麼委屈一般，有些苦澀的問道：「這有什麼好質疑的？」

「呃……」

雪奈不知做何回應，她可以清楚的感知道，自己不擅長應付這種畫面。

「噗。」兩人對望片刻，蘿契斯婭輕笑一聲，打破僵硬的局面，她操作起身下的輪椅，溜進了另一個房間，只留下一句話給雪奈在客廳獨享：「好啦，不鬧妳了，我先睡了，妳隨意吧。」

「……」

幽暗的燈光照在天花板，盯著手提燈橙黃色的燈光看，雪奈內心一片空白，她倚著牆角坐了下來。

闔上雙眼，一片漆黑，沒有聲音，在這個客廳，沒有殺戮，沒有衝突，沒有掠奪，沒有抗爭，只有這片刻的小小安詳。

來到盧傑娜已經兩天了，與伊札萊的爭鬥，也毫不間段的持續了兩天。

第一天沖散車隊之後，雪奈站在歡呼的人群中，沉默了好一會兒。

圍繞在車輛周遭計程車兵，幾乎全部都被雪奈打死，而少數的幾輛裝甲車的防禦效能，倒是能抵擋雪奈手中的重機槍，但雪奈也並非拿他們毫無辦法，在癱瘓了車載武器系統和動力之後，這些裝甲車被點燃在大街上，因窒息和高溫而被逼得跳車計程車兵們也遭到群眾繳械，被拖到一旁毆打。

場面逐漸快要失控的時候，幾名帶槍的人阻止了群眾高昂的興致，他們手忙腳亂地找到了繩子、膠帶之類的物品，將這些士兵給捆了起來。

就在這一會兒的功夫，雪奈離開了人群。

勝利之後的選擇有兩種，一種叫做鞏固與整頓，另一種叫做追擊與戰果擴張。

雪奈本能地選擇了後者。

在那天，槍聲從日落延續到了月昇，雪奈以自己所在的盧傑娜安卡社群為中心四處搜尋，雖然發生了不少衝突，但遠比雪奈想像中的要少。

應該是暫時收縮陣線回去想辦法了吧？

雪奈是如此猜測的。

不出所料的是，僅隔了一個晚上，伊札萊部隊配屬的裝備，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用於低烈度鎮壓用的輪式裝甲車，還有徒步步兵顯著的減少，取而代之的是配屬遙控槍塔的重灌甲車．並且這些重灌車隊還成群結隊的在街上到處遊蕩，由於對手的武裝力量與防禦效能顯著增加，雪奈對這些裝甲部隊感到頭疼。

這些裝甲部隊只圍不攻，也不開槍和砲擊，就是滿大街的跑，抗議群眾很輕易的就被驅散了，那些滿地的路障也被輕鬆的撞開，而一入夜，這些裝甲部隊就全部撤出了城區，完全沒給雪奈搞偷襲的機會。

如果主砲的砲彈到帳的話，要擊毀這些車輛倒也不算困難，問題是，她並沒有完成任務，並領取到獎勵。

不過仔細思考之後，她也並不覺得主砲砲彈到帳之後她的未來就能一片光明。

就算真的用主砲將那些裝甲車給轟爛，隔天會出現在盧傑娜的會是什麼東西，雪奈是想都不敢想。

雪奈一點都不認為伊札萊會對自己的存在束手無策，因為雪奈認為，就國家的角度來講，自己並不是什麼棘手的問題。

一臺戰車跟步兵比火力還可以，想跟一個國家比火力，雪奈還沒膨脹到這個地步。

自己是一臺戰車沒錯，那對面那個叫伊札萊的國家，有多少戰車、飛機、大砲以及直升機之類的東西呢？這雪奈就完全不知道了。

雪奈重新睜開眼睛，看著那盞橙黃的燈，她取出了那封信。

雪沉留給她的這封信，她早就熟到快背起來了，但她仍舊會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掏出來讀上幾遍。

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覆的讀了幾遍之後，今晚的雪奈並沒有多讀出什麼心得。

她收起信封，轉而開始檢查身上的彈藥數量。

【9mm手槍彈*43、5.56步槍彈*979、7.62mm機槍彈*5000、12.7mm機槍彈*1179】

步槍和手槍倒是可從打死計程車兵身上撿上一些，機槍彈葯則根本沒有相關的管道可以補充，主砲就更不用說了，現在，唯一的寄託就是完成任務，可直到現在，她也沒搞懂完成任務的標準是什麼。

這才兩天的時間，雪奈就發現自己快走進死路了。

「唉……嗯？」

正當雪奈懊惱地搔著自己的紅色長髮，思索著未來發展方向的時候，系統螢幕突兀的自己開啟了。

雪奈本打算直接關掉螢幕的，但上面的提醒卻讓她精神一振。

【您有一則通訊請求。】

【請問是否接聽？】

【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