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魑魅魍魎
周家徹底亂了套。
自從周翡以周氏族長名義下了令,準許周家族人帶著自己私產脫離周家。有些人的心思開始活泛了,膽小的還在關著房門暗中觀望,膽大的已經開始清點自己私產連夜搬離周家。
更有甚者,不但清點自己的私產,還妄想霸佔周家中公之財,而後除名搬離,大有種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這些人是包藏禍心,不是趁周家失勢落井下石,就是已經投靠了其他勢力,妄想渾水摸魚。
一時間,周家的大宅裡熱鬧非凡,官府的戶籍司搬了幾張桌椅在周家那被毀的破破爛爛的祠堂裡當場辦了公,凡有願意脫離周家者,當場除名,籤下斷契書,籤字畫押,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周翡的母親掌管府中中饋,別瞧她生得柔弱,卻最是外弱內韌,還有顆七竅玲瓏之心,最擅長撥弄算盤和理帳查帳。
周夫人帶著自己的貼身奴僕和各院管家們,挨著戶籍司的官爺們,擺下了桌案倚凳,還將府中各院的帳簿堆在祠堂裡。
那一摞一摞的帳簿堆成了山,叫人瞧著眼暈,別說是查帳了,就是看一眼也只覺得頭腦發脹。
偏偏那周夫人氣定神閒地坐在那黃花梨的太師椅上,一邊悠然自得地品茶,一邊精準地翻查著各家各院的帳目,還把每家每院的每一筆帳目都講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連誰家瞞報帳目,拿著錢去尋花問柳或是賭博,亦或是養外室,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阿翡她五叔,您還沒到糊塗的年紀吧?這筆款項,您偷偷拿去養外宅的小姨娘了,怎麼就忘了呢?那小姨娘生得膚如凝脂、水靈動人,被您安置在甜水街的榮華巷裡,具體是哪戶人家,我就不必細說了吧!」周夫人語調輕柔,說得漫不經心。
周夫人乃姑蘇人士,說著一口吳儂軟語,音調輕柔婉轉、細柔軟糯,時此刻多少有了幾分閻王點卯般的緊迫感。
週五爺臉色一白,縮著脖子不敢高聲對峙。
「好啊!你個周濟科!你敢背著老孃養外室!老孃跟你拼了!」打院裡衝進來一位穿著藕荷色衣衫的婦人,只見她面色猙獰,咬牙切齒的撓向了那長得白胖白胖的男子。
婦人的甲蔻上塗抹著鮮豔欲滴的火紅鳳仙花汁,在那週五爺的臉上劃出了幾道血痕。週五爺原本白淨的臉頰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了摸,疼得他倒吸涼氣,指肚上帶下一片鮮紅,這是見了血。
他被一婦人當眾撓了臉,日後還如何做人,夫綱何在?他惱羞成怒道,「潑婦!悍婦!我要休了你!」
「休我?!周濟科,你也配!你們周家已經倒了,你沒了靠山,該是老孃休了你!老孃要休夫!」
得!家產還沒清點清楚,倒先鬧起了和離。恰好戶籍司的官員都在,省得再跑一趟縣衙了。週五爺和周吳夫人的和離文書很快便辦理妥當。
周夫人看著含恨離去的週五爺,押了口茶,朝著院中輕飄飄的說了一聲,「可還有帳目不明者?咱們一一清點,保管查的仔細,不叫諸位喫虧!」
眾人看了看週五爺狼狽離去的身影,不由得往牆角縮了縮。這誰還敢鬧!水是攪渾了,可這水裡的魚可不好摸,別說是摸魚,只怕還沒看見那魚就惹了一身腥。虛偽的討好聲稀拉拉的響了幾聲,眾人只得紅著一張老臉自行散去,收起了不安分的心。
周家這麼鬧騰,自然也有火上澆油的。有族人不服周翡這族長之位,便天天往老太爺的院子裡跑,連著跑了好幾日,這才見到躺在牀榻上一臉病容的老太爺。
周老太爺這是被氣病了,已經躺了好幾日了,一臉枯槁,就連說話也不像往日那般中氣十足了。
旁人一說周翡,周老太爺就直嗷嗷,這嗷聲太過悲慼,還有氣無力的,叫人聽得心酸。老太爺都已經這樣了,怕也是自顧不暇,更妄談制衡周翡了。
族人只能嘆氣離去。
周老太爺瞧著敗興離去的族人,哎呦呦的翻了身,只見他牀榻的裡側藏著幾本江湖俠義的話本子,他伸手翻出一本,抽出書籤,接著往下看。
裝病誰不會啊?
周老太爺以「養病」為由臥牀不起。周濟銘一如既往的木訥,一問三不知。周夫人看似和和善善,實則整日端著帳簿,宛如地府判官!周翡則假借學習扶陽術之名閉關不出,躲個清靜。其餘周家人或離散、或離去,沒過幾日,這偌大的周家便人去樓空,一片荒涼落寞之景。
周翡躲在書房,整日裝模做樣的寫寫畫畫。這明裡暗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周家和周翡!也得虧周翡未雨綢繆,先將周家搞亂,將水攪渾。其一,是想揪出潛藏在周家的眼線,逐一剷除;其二,正好讓葛大夫趁著這混亂,帶著東西順利脫身。
周家陸陸續續走了不少人,就算有人有心想跟蹤查探也只是徒勞,周家這幾日來陸陸續續遣散了一百多號人,他們想跟就跟去吧!
周翡捏了捏發脹的眉心,透過微微敞開的窗戶,瞧向院中,那負責掃灑庭院的小丫鬟拿著那把破爛的竹掃把掃了有一個時辰了,也是夠難為那竹掃把的,本就不剩幾根竹條的掃把又禿了幾分。
待那小丫鬟再次偷偷投來探尋的目光時,周翡冷笑一聲,抬手合上了書案旁的窗戶,將那窺探的眼神阻隔在窗外。
亂吧!越亂越好!她就是要讓藏在暗處的妖魔鬼怪都原形畢露,最好是狗咬狗,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便殺一對兒!
周翡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青陽匕,神色冷沉,也不知道葛大夫可否安全抵達欽州?
——
從姑蘇到欽州城,相隔千裡之遠,一路南下,跋山涉水,又轉道向西,上了梅關古道,直奔嶺南!
沒錯!韋應祺明面上是高升,實則是被發配嶺南了!
葛大夫日夜兼程,馬不停蹄,中途換了四、五匹快馬纔在第六日的暮鼓時分,趕到了欽州城門下。
葛大夫看著城門上那三個大字,一顆心纔算安穩了,他剛從馬背上翻下來,身下的這匹駿馬發出悲烈的嘶鳴聲,而後口吐白沫,摔倒在街道上,再沒有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