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能屈能伸
長玉綁在身後的手蛄蛹了幾下,手上的繩子就被割斷了,周翡從微微睜開的眼縫裡瞧見,那人手上拿著的是自己的柳葉刀。
長玉拿著柳葉刀來到周翡身前,手起刀落,割斷了她手腳上的繩子。
周翡當然不會相信長玉來此尋她,是什麼卦象所指,她從不相信鬼神之說,在她眼中,這些江湖上的道士和術士都是隻會裝神弄鬼,都為騙錢。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長玉道長是有幾分本事的。
周翡帶有審視的目光一直落在長玉身上,就差給他判罪量刑、就地正法了。
「我跟他們不是一夥兒的,我若不投誠,你我二人一個也活不成。」長玉將柳葉刀還給了周翡,耐著性子解釋了一遍。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懂得。」周翡瞟了一眼長玉,那眼神不太友善,明面上說他是識時務,實則暗諷他沒氣節,骨頭軟。
嘖嘖!這人什麼都可以軟,唯有骨頭軟沒得治!
長玉被周翡這輕蔑的眼神氣得臉色陰沉。這人對他好大的惡意啊!一個大男子漢,怎麼這般氣量小,非君子肚量。
「這幫人是什麼來頭?我看道長對他們挺熟悉的。」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周翡打算先摸清這幫劫匪的底細,先前就聽眼前這神棍說,什麼日月教的!
這日月教是什麼東西?
「他們是日月教的信徒,你可以理解為民間邪教,那紅衣女是教中的大祭司,人稱火雲老母,她武功高強,善用陰招,你我聯手都未必是她的對手。」長玉說道。
什麼?邪教?邪教!!!
周翡聽完長玉所說,將自己到了揚州後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也沒發現自己得罪過什麼日月教,難道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我並未得罪他們,我只是個小小的大夫......」周翡表示已老實。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神棍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是道士,也是江湖中人,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獲得消息的法門,他們很有可能牽扯楊洪氏的死。」長玉像是會讀心術,點破了周翡心中的疑惑。
你們江湖中人了不起,行了吧!
周翡只是個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大夫,江湖上打打殺殺的事,她只在茶樓裡聽說書的先生講過,那些江湖恩怨、快意情仇與她無關,甚至是離她很遠。
「我只是個大夫......」周翡又乾巴巴的重複了一遍。
「那他們為何劫殺周大夫?」長玉問道。
「我哪裡知曉!我原本將那幾位二傻子遛得差不多了,想要套話,結果還沒來得及問,道長就半路殺了出來。」
長玉,「......」怪我咯!
「我從吳府出來,就被他們攔下了,莫名其妙的。」
周翡只覺得近日時運不濟,剛剛還信誓旦旦不信鬼神的,這會又在心裡盤算著哪家道觀的無事牌比較靈驗,實在不行求張平安避禍符也行。
「周大夫在吳府可有什麼發現,或是蹊蹺的地方?」
蹊蹺?周翡回想了一下昨夜吳小姐的反常,就將吳小姐割肉取血餵養孩子的事情一一道來。
長玉聽後,輕聲一笑,說道,「周大夫算是無妄之災了,我想你昨晚那套委婉的說辭,壞了他們的好事,所以才招來這殺身之禍。」
周翡不解,說道,「還請道長賜教。」
「割肉取血餵養生病的親人,本就是荒誕,但被有心人利用,再加以噱頭放大宣揚,就能蠱惑人心,從而狂斂錢財,日月教幹的就是這勾當,他們謊稱日月教通天曉地,連接日月,用日月之精華煉化的神符再配以人血熬製成的符水,可活死人肉白骨......」
「荒謬!這是哪個神棍在招搖撞騙,這不是草菅人命嗎?有病就看大夫,該喫藥就喫藥......話說那神符當真管用?」周翡義憤填膺的打斷了長玉,轉而又好奇那神符的功效。
「自然是沒用,病患靠人血維持生命,好不了但也死不了,但是割肉取血的人,長期如此下去,身體也會受不住,只會從一開始的心甘情願到最後的滿腹埋怨。」長玉沉聲說道。
「那些被騙的人也不傻,難道沒去找他們理論?」周翡問道。
畢竟醫鬧這事,最是難纏。
「鬧有何用?這些信徒既是劍走偏鋒,搏的就是那一分僥倖,日月教將這份僥倖劃到心誠上,只說你心不誠,任由你怎麼鬧,也是有理說不清,再說這幫人本就是亡命之徒,『道理』講不通,也可以略施拳腳。」
周翡失笑,果然惡人自有惡人磨,那些病忌諱醫的人最善變,也是最讓大夫頭疼的病患,畢竟每個人的道德標準不一樣。
不是每個人都能敬重大夫的,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大夫都是醫者父母心。
「道長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周翡問道。
長玉眼神一瞥,說道,「江湖上的事少打聽!」
周翡,「......」
這人,真沒勁!
「他們暫時不弄死你我,自是還留有用處,待會他們要是裹挾你我,你我先點頭應下,不到萬不得已......」
「我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自是能屈能伸的。」周翡淡淡的點點頭,她幾斤幾兩啊,跟邪教硬拼,太看得起她了。
「嗯,你能想得開就好......再靜待時機......」長玉好看的眼眸在黑暗的地窖裡發出奇怪的異彩,他欲語還休,卻是支支吾吾的嚥下了後面的話。
周翡沒有應聲,她歪在潮溼的柴堆上,閉目養神,要想逃命,必須得養精蓄銳。
地窖裡昏暗無光,四周黑沉,偶有一兩聲蟲鳴,以周翡多年來上山採藥的經驗,他們倆多半是被帶到了山裡頭的。
也不知道葛老頭如何了?
就在她滿腹惆悵時,頭頂上方傳來一陣響動,接著就是耀眼的陽光灑了進來,刺痛了周翡的雙眼,她急忙用雙手遮在眼前。
「呦呵!這兩人把繩子解開了,有幾分本事啊!」小嘍嘍嘻哈道。
「少貧嘴,被火雲仙姑看上的人,自然是有本事的,先將人弄上來,到了仙姑那裡也盼他有幾分本事!」
說話間,上面的人就跳了下來,將周翡扭了過去。周翡才知道他們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
什麼情況?
周翡慌張的看向長玉。
長玉走上前,溫聲道,「諸位好漢,讓我再好好勸勸我這兄弟,他年齡小,不懂那些。」
說罷,他就將周翡拉到角落裡,在她耳旁小聲說道,「火雲老母還有一個外號,叫採陽女君,待會她要是上了你,你且忍著點,一閉眼就過去了......」
周翡,「......」
採陽?採誰?採我嗎?
周翡如遭雷劈!適才恍然大悟,長玉口中的『想得開』是何意。
日月教的嘍嘍們將她拉了上去,地窖閉合間,她看見長玉在斑駁的光影中,遞給了他一個眼神。
這個眼神,她看懂了,長玉是要她在服侍那火雲老母時,趁其不備,一刀割喉。
周翡欲哭無淚!她做不到啊!她沒有那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