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林間孤墳

她是老中醫·養金·2,665·2026/5/18

那白髮老嫗因年老體衰,高高舉起的鋤頭,卻無力地砸在了周翡的腳邊,她拄著鋤頭大口大口喘著氣,肺腑間的喘息聲像是破了洞的風箱,呼哧呼哧的。   有呼吸,是活人!   周翡這才鬆了一口氣,她緩了緩神又說道:「晚輩無意打擾,也無惡意,只是偶然路過,見這墓碑的主人猝然早逝,心生惋惜,這才駐足片刻。」   老嫗聽了這話,眼神似乎有了一絲波動,嘴脣微微顫抖,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長玉沾著滿身的樹葉從林子裡躥了出來,那原本放下戒心的老嫗看見長玉,又再次舉起手中的鋤頭,眼中帶著兇狠。   「婆婆,莫要激動,我們是城中回春堂的大夫,今日是來山中收茉莉花胎,並不是有意闖入這裡的。」周翡將長玉攔在身後,急忙解釋道。   「您別動氣,慢慢呼呼吸,我是大夫......」周翡慢慢靠近那老嫗,一邊安撫著那老嫗的情緒,一邊留意著她手中的鋤頭。   那老嫗聽了周翡的話,眼神中的兇狠稍稍褪去,但手中的鋤頭依舊緊緊握著,對這兩個突然闖入的外人還是充滿了警惕。   「我們現在就離開......」周翡小心翼翼地說道。   話音剛落,只見鋤頭從老嫗的手中掉落,她身子一軟,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是喘症犯了!   周翡不容遲疑,快速來到那老嫗的身前,將她的身子放平,從隨身攜帶的針包裡,取出銀針,分別刺入老嫗的虎口處、羶中穴、肺腧穴。   長玉急忙將那生了鏽的鋤頭一腳踢開。   一炷香過後,白髮老嫗的氣息才慢慢平緩,漸漸平靜了下來。   「多謝二位出手相救......」   ——   一處荒山,一座孤墳,一間茅屋。   這荒涼詭異的背後卻有著令人心酸動容的悲慘故事。   這白髮老嫗原是山下的村民,姓花,年紀輕輕便守了寡,獨自帶著一兒一女,靠著山腳那片小小的茶田勉強維持生計。   小兒子云藍不是讀書的料,勉強認了幾個字,就在茶行給人做零活,掙些餬口的碎銀子。   大女兒雲青乖巧聰慧,農忙的時候在自家田裡採茶,閒時再去旁的茶山幫人採茶,或是在家中繡個花,賺些銅板,補貼家用。   花婆婆含辛茹苦多年,終於將一雙兒女拉扯成人。日子清苦,她卻沒有太多奢求,只盼著兒女能平平安安地成家立業。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正值芳華的雲青突然患上急症,不幸病逝。中年喪女的花婆婆心如刀絞,一夜之間青絲盡白。按照民間舊俗,未婚女子不能葬入祖墳,她強忍著悲痛,將女兒安葬在自家的茶山裡。這片山林是花婆婆家的茶園,她把女兒葬在自家茶園中,族親們便再無異議。   花婆婆和兒子剛料理完雲青的身後事,還未來得及平復心中的悲痛,竟有人帶著媒婆上門了。可這媒婆不是來給小兒子云藍說親的,而是為死去的雲青而來。   那媒婆說的天花亂墜,說那男方是家中的麼兒,也是得病走得急,與雲青年紀相仿,也算般配。男方家願意按著活人婚配的聘禮,三媒六娉,風光大娶,只等雲青葬進男方家的祖墳,也好受後人香火。   就連花婆婆的兒子云藍的前途,男方家也可以著手安排一二。   花婆婆咬死不同意,她就是窮得賣田賣地,窮得去要飯,也不會賣自己的女兒,更不會賣自己女兒的屍身。   這種喪盡天良的事,虧他們還敢找上門!花婆婆和小兒子云藍抄起鋤頭,連罵加打的將人趕了出去。   花婆婆本以為此事不了了之了,哪曾想,那些人竟然三天兩頭的找上門,還慫恿族中的親戚前來遊說,那些黑了心腸的族親不知道收了他們什麼好處,一個個變著花樣來勸。   花婆婆不堪其擾,躲去了茶田裡的窩棚裡。不曾想,那幫黑了心的醃臢貨,找不到花婆婆,他們就動了邪念,竟要挖墳盜屍,好在被另一片茶田的羅老闆發現,放了狗,才將那幫歹人趕走。   得到消息的花婆婆顧不得其他,連忙在雲青的墳塋旁,搭了一間茅屋,日夜守在這裡。   所以花婆婆才將突然出現的周翡和長玉當成了要盜自己女兒屍身的賊人。   竹林的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歷經喪女之痛的花婆婆將這半年來的遭遇,一吐為快,壓抑許久的情緒,在此刻爆發,她紅著雙眼看向女兒的墳塋,悲切道,「我可憐的孩子......活著的時候跟著我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死了死了還被歹人惦記,是我這個當孃的沒用啊!」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守著她到什麼時候?我若是不在了,她就會被人挖走......」   「不受香火又能怎樣!我這當孃的為何不能給她燒紙?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喫我的奶長大,又喫我做的飯、穿我縫的衣,憑什麼不能受我這個親娘給她燒的紙錢和香火?」   「老天爺......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花婆婆哭得痛徹心扉!她寧可一把火將雲青燒了,也不願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刨開墳盜走。   周翡與長玉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同情。這些人著實可惡,雲青年紀輕輕殞命本就可憐,竟在死後也不得安生,照花婆婆的身子骨,是熬不住的,若她不在了,誰又能守得住雲青的屍骨呢?   只怕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周翡不由的將此事和黃小姐的事聯繫到一起,心中隱隱不安。   周翡和長玉辭別花婆婆,兩人並肩而行,向林子外走去。   「敢問道長,這配冥婚究竟是從何地傳來的惡俗?世間竟真有如此荒唐之事?活人婚配,除了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還講一個兩情相悅吧!難道人死了,就能被隨意擺布?也沒人問問他們是否真的願意!尤其是女子......沒有婚配,死後連個葬身之所都沒有,是何道理!」   周翡心中有一團怒火,是對這世間不公不平的控訴。   「問死人?要是死人真開口說話了,你怕不怕?還真是什麼都敢說!這配冥婚的事哪裡都有,你以前沒聽過沒見過也很正常,畢竟這種事本就不光彩,誰家會大張旗鼓地操辦?雖說朝廷三令五申要廢除惡俗,可這種事向來是民不舉官不究,只要沒鬧出人命,官府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事出蹊蹺必有妖!要知道給死人說媒可比給活人說媒賺得多!活人會生變故,但死人不會。」   長玉從前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配冥婚的場面。有的是男女雙方自願結的親,有的則是本就有婚約在身,卻一前一後相繼離世,於是索性便結了陰親。   也有的是出於無奈,死去的年輕女子入不了自己的祖墳,就算是被妥善安葬,也會被有心之人惦記,與其被那些人鬧得不得安生,倒不如主動給死去的女子說個好一點的陰親,風光葬入男方的祖墳還能受後人香火,得以庇護。   但人性之惡,從來沒有底線。也有人為了一己之私,將活生生的女子或男子殺害,再配給早已死去的人。這樣的惡事,屢見不鮮,也不足為奇。   「那些未婚配就死掉的人真得會鬧得家中不得安生嘛?」周翡好奇的問道。   「鬧鬼?呵!貧道入道多年,跟著師父走南闖北,也算是見多識廣,唯獨沒見過鬼!若有人說鬧鬼,只怕是有人沒安好心,心中有鬼!」長玉冷哼,對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嗤之以

那白髮老嫗因年老體衰,高高舉起的鋤頭,卻無力地砸在了周翡的腳邊,她拄著鋤頭大口大口喘著氣,肺腑間的喘息聲像是破了洞的風箱,呼哧呼哧的。

  有呼吸,是活人!

  周翡這才鬆了一口氣,她緩了緩神又說道:「晚輩無意打擾,也無惡意,只是偶然路過,見這墓碑的主人猝然早逝,心生惋惜,這才駐足片刻。」

  老嫗聽了這話,眼神似乎有了一絲波動,嘴脣微微顫抖,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長玉沾著滿身的樹葉從林子裡躥了出來,那原本放下戒心的老嫗看見長玉,又再次舉起手中的鋤頭,眼中帶著兇狠。

  「婆婆,莫要激動,我們是城中回春堂的大夫,今日是來山中收茉莉花胎,並不是有意闖入這裡的。」周翡將長玉攔在身後,急忙解釋道。

  「您別動氣,慢慢呼呼吸,我是大夫......」周翡慢慢靠近那老嫗,一邊安撫著那老嫗的情緒,一邊留意著她手中的鋤頭。

  那老嫗聽了周翡的話,眼神中的兇狠稍稍褪去,但手中的鋤頭依舊緊緊握著,對這兩個突然闖入的外人還是充滿了警惕。

  「我們現在就離開......」周翡小心翼翼地說道。

  話音剛落,只見鋤頭從老嫗的手中掉落,她身子一軟,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是喘症犯了!

  周翡不容遲疑,快速來到那老嫗的身前,將她的身子放平,從隨身攜帶的針包裡,取出銀針,分別刺入老嫗的虎口處、羶中穴、肺腧穴。

  長玉急忙將那生了鏽的鋤頭一腳踢開。

  一炷香過後,白髮老嫗的氣息才慢慢平緩,漸漸平靜了下來。

  「多謝二位出手相救......」

  ——

  一處荒山,一座孤墳,一間茅屋。

  這荒涼詭異的背後卻有著令人心酸動容的悲慘故事。

  這白髮老嫗原是山下的村民,姓花,年紀輕輕便守了寡,獨自帶著一兒一女,靠著山腳那片小小的茶田勉強維持生計。

  小兒子云藍不是讀書的料,勉強認了幾個字,就在茶行給人做零活,掙些餬口的碎銀子。

  大女兒雲青乖巧聰慧,農忙的時候在自家田裡採茶,閒時再去旁的茶山幫人採茶,或是在家中繡個花,賺些銅板,補貼家用。

  花婆婆含辛茹苦多年,終於將一雙兒女拉扯成人。日子清苦,她卻沒有太多奢求,只盼著兒女能平平安安地成家立業。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正值芳華的雲青突然患上急症,不幸病逝。中年喪女的花婆婆心如刀絞,一夜之間青絲盡白。按照民間舊俗,未婚女子不能葬入祖墳,她強忍著悲痛,將女兒安葬在自家的茶山裡。這片山林是花婆婆家的茶園,她把女兒葬在自家茶園中,族親們便再無異議。

  花婆婆和兒子剛料理完雲青的身後事,還未來得及平復心中的悲痛,竟有人帶著媒婆上門了。可這媒婆不是來給小兒子云藍說親的,而是為死去的雲青而來。

  那媒婆說的天花亂墜,說那男方是家中的麼兒,也是得病走得急,與雲青年紀相仿,也算般配。男方家願意按著活人婚配的聘禮,三媒六娉,風光大娶,只等雲青葬進男方家的祖墳,也好受後人香火。

  就連花婆婆的兒子云藍的前途,男方家也可以著手安排一二。

  花婆婆咬死不同意,她就是窮得賣田賣地,窮得去要飯,也不會賣自己的女兒,更不會賣自己女兒的屍身。

  這種喪盡天良的事,虧他們還敢找上門!花婆婆和小兒子云藍抄起鋤頭,連罵加打的將人趕了出去。

  花婆婆本以為此事不了了之了,哪曾想,那些人竟然三天兩頭的找上門,還慫恿族中的親戚前來遊說,那些黑了心腸的族親不知道收了他們什麼好處,一個個變著花樣來勸。

  花婆婆不堪其擾,躲去了茶田裡的窩棚裡。不曾想,那幫黑了心的醃臢貨,找不到花婆婆,他們就動了邪念,竟要挖墳盜屍,好在被另一片茶田的羅老闆發現,放了狗,才將那幫歹人趕走。

  得到消息的花婆婆顧不得其他,連忙在雲青的墳塋旁,搭了一間茅屋,日夜守在這裡。

  所以花婆婆才將突然出現的周翡和長玉當成了要盜自己女兒屍身的賊人。

  竹林的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歷經喪女之痛的花婆婆將這半年來的遭遇,一吐為快,壓抑許久的情緒,在此刻爆發,她紅著雙眼看向女兒的墳塋,悲切道,「我可憐的孩子......活著的時候跟著我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死了死了還被歹人惦記,是我這個當孃的沒用啊!」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守著她到什麼時候?我若是不在了,她就會被人挖走......」

  「不受香火又能怎樣!我這當孃的為何不能給她燒紙?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喫我的奶長大,又喫我做的飯、穿我縫的衣,憑什麼不能受我這個親娘給她燒的紙錢和香火?」

  「老天爺......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花婆婆哭得痛徹心扉!她寧可一把火將雲青燒了,也不願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刨開墳盜走。

  周翡與長玉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同情。這些人著實可惡,雲青年紀輕輕殞命本就可憐,竟在死後也不得安生,照花婆婆的身子骨,是熬不住的,若她不在了,誰又能守得住雲青的屍骨呢?

  只怕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周翡不由的將此事和黃小姐的事聯繫到一起,心中隱隱不安。

  周翡和長玉辭別花婆婆,兩人並肩而行,向林子外走去。

  「敢問道長,這配冥婚究竟是從何地傳來的惡俗?世間竟真有如此荒唐之事?活人婚配,除了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還講一個兩情相悅吧!難道人死了,就能被隨意擺布?也沒人問問他們是否真的願意!尤其是女子......沒有婚配,死後連個葬身之所都沒有,是何道理!」

  周翡心中有一團怒火,是對這世間不公不平的控訴。

  「問死人?要是死人真開口說話了,你怕不怕?還真是什麼都敢說!這配冥婚的事哪裡都有,你以前沒聽過沒見過也很正常,畢竟這種事本就不光彩,誰家會大張旗鼓地操辦?雖說朝廷三令五申要廢除惡俗,可這種事向來是民不舉官不究,只要沒鬧出人命,官府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事出蹊蹺必有妖!要知道給死人說媒可比給活人說媒賺得多!活人會生變故,但死人不會。」

  長玉從前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配冥婚的場面。有的是男女雙方自願結的親,有的則是本就有婚約在身,卻一前一後相繼離世,於是索性便結了陰親。

  也有的是出於無奈,死去的年輕女子入不了自己的祖墳,就算是被妥善安葬,也會被有心之人惦記,與其被那些人鬧得不得安生,倒不如主動給死去的女子說個好一點的陰親,風光葬入男方的祖墳還能受後人香火,得以庇護。

  但人性之惡,從來沒有底線。也有人為了一己之私,將活生生的女子或男子殺害,再配給早已死去的人。這樣的惡事,屢見不鮮,也不足為奇。

  「那些未婚配就死掉的人真得會鬧得家中不得安生嘛?」周翡好奇的問道。

  「鬧鬼?呵!貧道入道多年,跟著師父走南闖北,也算是見多識廣,唯獨沒見過鬼!若有人說鬧鬼,只怕是有人沒安好心,心中有鬼!」長玉冷哼,對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嗤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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