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女兒之身
周翡穿著一身短打的蓖麻衣衫在院子裡翻曬著金銀花和魚腥草。
金銀花去心火,清熱解毒,是治療熱傷風的良藥。魚腥草,通淋利尿,消腫排膿,也是婦科常用藥。這兩樣草藥到了夏季最是實用,也是用的最多的,多備些,以備不時之需。
她忙的滿頭大汗,身前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溼了一片。
葛大夫端來一壺涼茶,給她倒了一碗遞了過去,心疼道,「這些力氣活你叫長玉後生來幹吧,作何為難自己?還真把自己當成男子了!你瞧瞧,這才剛入夏,臉上的皮子都糙成啥樣了......」
「以前不都是咱們爺倆自己做嗎?長玉道長有朝一日總會離開揚州的,到那時,你我老小指望誰?」周翡灌下一大口涼茶,不以為意道。
「長玉後生離開揚州,我看未必,倒是你,這男兒身能裝幾時?莫要再像前年那般被人從青州趕出來......」葛大夫接過周翡手中的空碗又給她續了一碗。
周翡嘆氣,無奈道,「能裝幾時是幾時!大不了再換一個地方唄......」
「東家也不嫌累,這麼多年了,心氣還沒過......真不打算回蘇州了?」
周翡手中一頓,耷拉著眼皮,悶聲道,「不回!咱們爺倆就死在外邊!」
葛大夫聞言,揚手敲起一個暴慄,周翡這次沒有躲,但葛大夫的手也沒有落下,而是幽幽的嘆口氣,「那東家得給老頭子我找個風水寶地埋了。」
周翡沒有接話,依舊低著頭忙著手裡的活計,葛大夫沒有再勸。每年這幾日,周翡都是如此,非得沒活找活幹,把自己累趴下才肯罷休。
葛大夫知道,東家是心裡苦!心中疙瘩始終解不開……有哪個小娘子願意整日穿著男裝做男子呢?
心裡有苦的周翡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又將藥櫃上的藥材名全部重新描了一遍,金色的墨汁弄得她滿身都是,就在她還想要拿起石碾子碾藥時,被葛大夫轟回了後院。
「洗澡去!」葛大夫吹鬍子瞪眼的,真想把她敲暈了扔回後院。
周翡嘟嘟嘴,極不情願的回了後院,她泡了個澡,洗去一身汗漬,才穿著鬆垮垮的裡衣,懶懶的躺在牀上,累到不省人事,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長玉窩在乾坤堂裡,繼續刻著手中的無事牌,他神情專注,一絲不苟,每一刻刀都像是他無法言表的深情。
經過數日的深思熟慮和殊死掙扎,他決定同周翡開誠布公。他亦心悅於他,若這段感情不被世俗所容,他願意隨他隱姓埋名,浪跡江湖,或是隱世而居,縱情山水,不再理會外面的是是非非。
最後一刀落成,長玉吹開零碎的木屑,單手摩挲著這塊無事牌,心中一暖。
長玉自小長在山野道觀之中,對情情愛愛之事向來遲鈍,這不怪他,凡入道門者,大多都是六親緣淺之人,亦或是命中寡宿,到最後皆是老來孤寂。
他如今想明白了,來日方長有太多變數,恐留遺憾。他要及時行樂,餘生相伴!
他覺得此事是個頗為重要的事,應當好生準備一番,他特意換了套衣衫,又燻了香,才揣著那塊無事牌去了回春堂。
葛大夫趴在前堂的櫃檯上打著盹,長玉沒有叫醒他,而是徑直去了後院。
夏日午陽正濃烈,曬得人直打瞌睡,周翡定是躲在屋裡午睡,他一向散漫,長玉無奈一笑,嘴角噙著寵溺。
進了屋,只見周翡的房門緊閉,長玉伸手敲了敲門,老半晌也沒聽見裡面有聲音,估計是睡熟了,長玉心中有些失落,剛想轉身離去,又看了眼手中的無事牌,決定還是先放在他牀頭吧,反正大家都是男子,也沒什好避嫌的。
長玉嘆口氣,推門而入,房中還有周翡沐浴後留下的澡豆的香氣,是松柏味的,清香自然。
那人穿著一身玉色的單衣,側身躺在牀榻上,連個毯子都沒蓋,哎!真是讓人操心!
長玉搖頭失笑,輕手輕腳來到牀邊,拎起薄毯搭在周翡的腰身上,附身的一瞬間,長玉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周翡胸前的衣襟微敞,能隱約看見一條瑩白柔軟的溝壑,長玉鬼使神差的伸手掀開了那條薄毯,周翡玲瓏有致的的身形就這麼一覽無餘的呈現在他眼前。
長玉雖沒見過女子的身體,但是他見過自己的身體啊,他是個實打實男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上身,更加肯定了,他與周翡是不同的!
周翡......不是男的?!
長玉被自己腦中的想法嚇了一跳,手中的無事牌從手中滑落,掉在牀前的腳踏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周翡睡得正酣,被震耳的摔落聲驚醒了,她睜開眼就看見一臉驚詫的長玉站在她的牀前,雙眼正直勾勾的瞄上她的衣襟。
周翡低頭一看,心中暗惱,媽蛋!忘了穿裹胸!
她迅速將身上的毯子裹在身前,試圖找些理由搪塞過去,反正眼前這人是個傻的,好忽悠。
可長玉比她更快一步,他趁周翡失神之際,伸手拔掉了周翡頭上的那根烏木髮簪。
那頭濃密黑亮的青絲如瀑般散了下來!
她臉上的肌膚雖被她刻意弄得粗糙,但青絲散開,女兒家獨有的模樣怎麼也遮蓋不住。
周翡心驚!吾命休矣!
周大夫竟是女兒之身!
長玉腦中一片混亂,不知該是悲是喜,他手足無措,心中又難以接受,只能連連後退,轉身奪門而逃。
周翡看著轉身逃跑的長玉,手腳的反應快於腦子,她赤著腳跳下牀,三兩步就追了上來,扯著長玉的腰帶就將他拽了回來。
長玉本就心慌意亂,他身形不穩,摔在了周翡的牀上,不等他起身,周翡欺身而上,壓在了他身上,就像那日在乾坤堂一般。
長玉作勢要抓住周翡的手腳,可轉念一想,她現在是女子,他不能動手,一雙無處安放的大手只能牢牢的抓著身下的被褥。
「你不能告密!」周翡牟足勁壓在長玉身上,惡狠狠的威脅道。
長玉臉色微紅,閉著眼不敢看周翡,更不敢觸碰她。
然而,他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很有可能自作多情了!周翡之前只是在與他惡作劇!她對他沒有那種心思!
長玉苦笑,心中是難以言表的酸脹。
「聽見沒有!你敢告密,我就下藥,毒啞了你!」周翡不當人,兇神惡煞的樣子,像極了荒林中的山鬼,他二人之前的那點子情誼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不值一提。
長玉心中的那點酸澀旖旎蕩然無存。
「說話!」周翡抓著長玉衣襟,逼迫他妥協於淫威之下。
長玉一時間百感交加,酸澀、懊惱、失望、悔恨,混在一起,最後釀成了最無用的憤怒。他睜開眼,直勾勾的看著騎在他身上的周翡,眼中似有烈火灼燒。
周翡被長玉的眼神燙到了,一時失神,就被突然發力的長玉反客為主,壓在了身下。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相互縈繞著,氣氛有些旖旎,更有些危險。
周翡的手腕被長玉緊緊的扣著,這人的眼神太嚇人,更像是會喫人,周翡好漢不喫眼前虧,語氣軟了又軟,說道,「你壓我頭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