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草蛇灰線
韋應棋以協助破案為由將聞夫人身邊的馬婆子傳喚到了縣衙,同她一起被傳喚的還有時常給聞夫人看病抓方的付大夫。
馬婆子一瞧見付大夫,心裡咯噔一下,頓感不妙,她暗中和付大夫交換了下眼神——
馬婆子;你這庸醫,待會最好是咬死不認,否則就砸了你那藥鋪,將你幹得那些缺德事都抖出來,管叫你身敗名裂!
付大夫;天塌了自有個子高的人頂,老夫只是個大夫,莫要指望老夫替你辯駁!
付大夫捋了把花白的鬍子,微微闔上了眼,馬婆子瞧著付大夫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的還以為二人串好了供詞,也就稍稍的安了心。
兩人在暗中你來我往,看來是早已相熟,有些交情,雖有卻不多。
韋應棋冷眼相對,管你們如何串供,只要進了這明鏡高懸的縣衙,便叫爾等原形畢露!
衙役將那婆子和付大夫分別羈,韋應棋先行詢問付大夫,只將那婆子晾在了陰森昏暗的刑房裡。
付大夫年近五十,又瘦又小,在揚州城行醫多年,又是個老人精,還不等韋應棋開口審他,就率先開了口,將自己做過的事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
「那聞夫人常年在小人這兒抓放喫藥,都是些滋補養身的藥物,可就在前幾日,那馬婆子找到藥鋪買了些夾竹桃,說是家裡鬧耗子,買些夾竹桃磨成粉摻在豆餅裡藥耗子......」付大夫一邊說著,一邊就將馬婆子買夾竹桃的帳目掏了出來,這一本帳簿是聞家在他藥鋪採買藥材的所有記錄。
韋應棋對準備充分的付大夫,抱有一絲絲遲疑,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付大夫像是猜到了韋應棋的心思,端著一張菊花臉,恭敬道,「小的在這揚州城討生活,可不敢欺瞞大人,賣給那馬婆子的夾竹桃也在咱們官府限售斤兩之內,卻不敢超量,別說是她拿來毒人,那點劑量連耗子也毒不死......」
「毒不死人?也毒不死耗子?那能否毒死一頭牛?」韋應棋翻了翻手中的帳簿,垂著眼問道。
「啊這......還真能毒死!」付大夫摸了把鬍子,一副老學究的樣子,緩緩說道,「這夾竹桃是牛羊的剋星,誤食即死!」
韋應棋合上帳簿繼續問道,「那聞夫人沒有病,你為何還要給她開方抓藥?她以往的脈案可在?」
「回大人,聞夫人也不能說是無病,只能說是身體抱恙......她三天兩頭身子不舒坦,一會說是胸悶,一會又是頭疼,要不就是氣短無力,實則是疑病,此病在心,得此病者,多是疑神疑鬼,或是陰晴不定,小人同聞夫人說過她的病情,可聞夫人不聽,只讓小的開方抓藥,小的只能開些溫補氣血的湯藥......偶爾進補對人體大為有益,小的並未有過錯之處。」付大夫這一番話可謂是滴水不漏。
他尤善千金婦科,時常遊走在高門後院裡,對那些婦人間的病症最為瞭解,有些病究其根本都是自己氣出來的。
就比如聞夫人,她在孃家嬌生慣養,婆家又開明,丈夫體貼,又兒女雙全,衣食不愁,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天天疑神疑鬼,暗自生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聞喜妹克母之事,付大夫可知一二?」韋應棋問道。
「什麼克母哦!那聞夫人身體好的很,誰克誰還不一定呢!老夫倒記得,聞娘子出生時,有神婆給她批命,說她是厚土娘娘座下的金花童子,命雖貴,卻怕活不長,可把聞老太太著急壞了,整日找高人破那童子煞,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又傳出了聞娘子克母的訛傳......」付大夫抿著嘴,仔細回想著從前的事,奈何時間太過久遠,有些細枝末節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聞喜妹是聞夫人親生的嗎?」韋應棋老早就想問此事了,他昨日聽了周翡與長玉的猜測,只覺得過於匪夷所思。
「是親生的!聞家娘子於聞夫人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付大夫篤定道。
嘶……竟是親生的?
韋應棋揣著付大夫畫了押的口供,踱著步子去了關著馬婆子的刑房。
馬婆子被關在陰森昏暗的刑房裡,無人理會,隔著那扇鐵門,能聽見牢房裡傳來的哀嚎聲,還有獄頭拿著皮鞭抽破血肉的破空聲,每一聲都震在她的心頭,叫她坐立難安。
刑房裡掛滿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刑具,有的上面還血跡斑斑的,可想而知這些刑具用在人身上會是如何!
馬婆子一面害怕的抖著雙腿,又一面在心中復盤著自己做過的那些缺德事,大到偷賣主家銀飾,小到去竈房裡偷喫偷喝。
俗話說,只要進了衙門口,無罪也能審出三分惡。馬婆子只是個小小的奴僕,如何不怕?所以當韋應棋進到刑房時,馬婆子就如一灘爛泥般滑到了地上,痛哭流涕的求饒道,「大人啊!開恩啊......小的罪該萬死死不足惜......罪無可恕......」
韋應棋單手執著皮鞭,嗤笑道,「呦呵!還是讀過書的,知道不少成語啊!說說吧,你罪在何處?那夾竹桃又給誰喫了?」
馬婆子一聽『夾竹桃』,就知那姓付的賣了她,一時暗恨在心,又惶恐不安。這夾竹桃可是毒藥啊!買賣毒藥是要被問罪的,她一個有罪在身的奴僕怕是再無活路了。
「大人......」馬婆子低著頭,眼神亂瞟,妄想矇混過關。
韋應棋不給她機會,凌空抽了一鞭子,鑲著鐵刺的牛皮鞭子在地上砸出一道裂紋,崩裂的碎石劃過馬婆子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馬婆子臉頰發癢,她伸手一摸,指尖染滿了鮮血。
「付大夫可是全交代了,這裡還有他的畫押的口供,本官勸你想明白了再說!」韋應棋眼神冷冷,穿著一身松綠色的官服立在陰影裡,像極了閻王殿裡的判官。
馬婆子兩股戰戰,結結巴巴的說道,「回大人,那夾竹桃是我家夫人叫小的去買的,小的又將那夾竹桃碾碎了摻在豆餅裡餵給了那頭老黃牛......」
果然如此!韋應棋雙眼冷冽,審視著跪在地上的婆子。
「那黃牛不是聞娘子的乾娘嗎?聞夫人為何要毒死聞娘子的人來的乾娘?居心何在?」
馬婆子自知事情敗露,雖不能再有所隱瞞,但著實說不出口,這事太過醃臢,只能支支吾吾的說道,「回大人......這事......這事他不光彩啊!」
「你們把聞喜妹如何了!」韋應棋突然厲聲質問,眼中泛著寒光,赫然高漲的氣勢叫馬婆子嚇得瑟瑟發抖,手腳發軟。
馬婆子聲淚俱下,白著一張臉哭喊著,一下子全交代了,「大人冤枉啊!小的沒有害我家娘子......是夫人一直嫉妒娘子,見不得娘子分走了老爺和老夫人對她的寵愛,就找人扮神婆說娘子克母,後面還壞了娘子的婚事,這次娘子不聽話,惹怒了夫人,夫人就將娘子許配給了城東的老鰥夫,娘子氣不過,又抵死不從,後來就跑了......」
「跑了?怎麼跑的?那日你們來報官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們紅口白牙的咬死聞喜妹是被男人拐跑的!這才幾日就改了口?謊報案情,論罪當罰!」韋應棋翻出聞喜妹失蹤一案的卷宗,指著聞夫人報官時的證詞,厲聲說道。
歷來女子失蹤走失,報官者為了女子的聲譽,說辭都是幾經推敲的,他們官府也心知肚明,從不擺到明面上追根問底。但那聞夫人恰恰相反,她那日來報官,恨不得將聞喜妹跟男人跑了的事嚷嚷的人盡皆知,彷彿急於做實什麼。
而今回想一下,這過於急切的聞夫人處處透露著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