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餘生良藥

她是老中醫·養金·2,790·2026/5/18

聞家人篤定了替身聞喜妹已死,那童子煞也已破除,他們連夜變賣家產,帶著真正的聞喜妹搬去益州。只是聞家的家產無人敢要,唯有賤賣才勉強脫了手,聞家這次算是賠的底兒掉。   這背後自然是胡老闆在暗中操作,他動用了胡氏商會的關係和勢力,切斷了聞家在揚州的生意網,又層層壓價,叫聞家不得不斷臂自保,賤賣祖產。   聞家人乘船離開揚州那日,聞喜妹就站在岸邊,遠遠眺望。她能看見立在甲板的婦人像是蒼老了許多,她也能清晰的瞧見那蒼老的身影望向岸邊時,踉踉蹌蹌的搖晃了一下。   江岸的風很大,胡老闆細心地給聞喜妹披上了披風,柔聲道,「江風太大,咱們回去吧......」   「嗯!」聞喜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笑的輕柔。   兩人並肩而行,走在綠楊堤下,江風拂面,帶著絲絲涼意,是夏日裡難得的愜意,聞喜妹不知想到了什麼,忽得抿嘴一笑。   胡老闆也跟著傻呵呵的一笑,越看聞喜妹越覺得好看。   「呆子,你樂呵什麼?」聞喜妹嗔怪道。   「阿喜樂啥,我就樂啥!」胡老闆咧著嘴露出兩排白花花的大牙,顯得更傻了。   「我先前從長玉道長那裡請了一張靈符,道長高深莫測的一句話,我當時沒聽明白,就只記得道長說我今年走正官大運,婚事可成,實則前面還有幾句話……」   「枉看今時多富貴,他朝盡變鏡中花,冬蟬逢露轉安然,識得良人遇佳緣......」聞喜妹悠悠說道,她摘下放著那張靈符的荷包,扯過胡老闆的手,將那隻荷包送進了胡老闆的手中。   聞喜妹甜甜一笑,像是那冬日初融的冰雪。   胡老闆一臉震驚,眼中滿是藏不住的驚喜,他握著那隻荷包,舉過頭頂,高聲吶喊著,「哈哈哈哈!阿喜答應嫁給我了!我胡廣源,要成親了!!!」   聞喜妹與胡老闆的婚事定了下來,韋應棋親筆的婚書,長玉給做的八字合婚還送了一場和合,葛老頭是證婚人,周翡是孃家人,所以,聞喜妹暫時住在了回春堂。   喜妹乖巧討喜,笑起來軟綿綿的,周翡經常託著腮盯著喜妹瞧,這把胡老闆可愁壞了,生怕周翡跟他搶親。   胡老闆生怕夜長夢多,趕緊置辦了一間院子,讓聞喜妹搬了進去,又託錢婆子做了媒人,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只說這婚禮辦的是越快越好。   錢婆子沒見過這麼趕的婚禮,但奈何胡老闆財大氣粗,謝金給的足,只能招呼起老姐妹們一起幫著忙活著。   整條楊柳街也都跟著忙了起來,翠屏娘子帶著廚娘們忙著趕做婚禮上用的喜餅果子。鄭月嬋在織月樓帶著十幾位繡娘趕製著胡老闆和聞喜妹的嫁衣禾服。   長玉也被請去了胡家幫著一起寫請帖,他穿著一身月牙白色的長衫坐在一羣白鬍子老頭裡,太過顯眼,旁人只詫異,這年輕俊秀何德何能,能與胡家的老祖輩們同桌而坐?   葛大夫這幾天也是夠忙的,作為證婚人,天天被請去喫酒,整個人都喝美了,但他見好就收,眼瞧著敬酒的人多了,就憋紅了臉裝醉,企圖矇混過關。   周翡留在回春堂看家,但她還有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作為聞喜妹的孃家人,要在婚禮那日,背著聞喜妹出門。這可愁壞了周翡,她又不是真的男兒,怎麼能背著聞喜妹出門子呢?別犯了忌諱,壞了人家的婚禮。   周翡一個頭兩個大,知道了聞喜妹正在織月樓試穿嫁衣,她就匆匆趕了過去,這事得提前說清。   聞喜妹穿著朱紅色金線繡牡丹紋的百迭儒裙,襦裙外面套著綠色繡著連理枝暗紋的直領對襟廣袖衫,身披霞帔,頭戴東珠鳳冠。   明如雲霞,華若桃李,今有佳人,待嫁閨中!   周翡看呆了,她走上前,輕輕地撫摸著聞喜妹身上的嫁衣,驚訝道,「華衣之美不及鳳冠霞帔,古人誠不欺我......這一身得多少銀錢?」   鄭月嬋和聞喜妹相視一笑,兩人都沒揭穿她。   周翡恍然回過神,戀戀不捨的鬆開手中的衣角,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聞娘子之前相託之事,恐有變故......我這......」   周翡的話還沒說完,鄭月嬋就將一套紫色圓領襴衫塞進了周翡的懷裡,還把她推進了內室,催促道,「快試試,要是哪裡不合身還來得及改,喜妹出門子那日你就穿這身,保管俊朗無雙,給咱們喜妹長長臉!」   周翡稀裡糊塗的進了內室,稀裡糊塗了試了衣衫,又稀裡糊塗的抱著裝有衣衫的盒子,走出了織月樓,全然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不是!真要她背著聞娘子出門啊!   那可不就是嘛!   聞喜妹出門子這日,楊柳街上熱鬧非凡,吹吹打打,鞭炮齊鳴,戲臺子下圍滿了看戲的人們,臺上正唱著雜劇,從前天夜裡就開唱了,胡老闆闊氣,賞銀給的足,戲子們個個唱的賣力。   周翡穿戴好了,一大早就去了聞喜妹的住處。喜婆子們和小媳婦娘子見她長得秀氣,穿著一身煙紫色的衣衫更顯俊美,總是拿話逗她,還要上趕著給她說門親事。   鄭月嬋趕緊出來解圍,將她帶進了二門裡,抓了一把甜果子塞進她手裡,交待道,「你守二道門,讓新郎官做了催妝詩才能放進來!」   周翡拍著胸脯保證道,「鄭娘子放心,胡老闆做不出來的催妝詩,我就不讓他進門!」   「那不行!你不讓他進門,喜妹嫁給誰啊!稍作為難即可!」鄭月嬋輕笑,又交代了一番,才肯離去。   吉時已到,大門外的鞭炮震耳欲聾,人們嬉鬧起鬨的聲音也越來越近,只聽幾聲高昂的笑聲,周翡就知道了,第一道大門已經失守。   周翡立在門下,大老遠就看見圓潤的胡老闆穿著一身朱紅色的喜服,咧著嘴笑的開懷,被人羣簇擁著,一羣鬧鬧哄哄的擠了過來。   胡老闆闊氣,紅包包的厚實,妄想收買周翡,他嘿嘿一笑,作揖討好道,「望周大夫通融通融!」   「好說!好說!作詩吧!」周翡收紅包收的乾脆,倒也沒忘了自己的職責。   胡老闆理了理衣襟,從袖中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慢慢展開,唸叨,「羞遮雲扇玉面嬌,借來東風千樹開。青雀廊橋會晚月,水中鴛鴦溢彩飛!」   周翡認得這字跡,是長玉寫的,他還有這文採呢?就在周翡愣神之際,一羣人簇擁著擠進了二道門。新郎官一路暢通無阻,雄赳赳氣昂昂的候在了喜房門外。   聞喜妹上好了妝,端坐在西牀上,玉手瑩瑩,執扇遮面,在房內嬌聲念道,「卻扇重簾拜姑舅,綵衣又是嫁時衣。畫眉深淺入時無,今日風流最少年。」   卻扇詩做完,只聽婚禮的掌事,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新娘子出門子咯!」   周翡被喜婆子拉著進到房內,她撩開袍角,半蹲著在聞喜妹身前,說道,「上來吧!我送你出門子!」   聞喜妹忽然落了淚,她重重的點點頭,趴在了周翡的背上,周翡只覺得喜妹好輕,樂呵呵的背著喜妹走出了房門。   門外,鞭炮鳴響,人聲鼎沸,孩童嬉鬧,漫天紅綢飛揚,一聲一聲嬉笑,卷向天邊。   ——   周翡作為孃家人,被胡家的親友敬了不少酒,她自詡酒量過人,不願給聞喜妹丟了面子,她灌倒了一圈陪客,自己也醉得東倒西歪的。   長玉滴酒未沾,背著喝多了的周翡,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此時華燈初上,人羣熙攘,遠處燈火闌珊,晚風習習,吹得人陶醉。   長玉的一顆心被背上的人填滿了,他走得極慢,生怕擾了周翡的好夢。   師父曾經跟他講過,神仙都有自己的山,菩薩也有自己的廟,你也要找到屬於你的道場,這是餘生的良藥,可解一生悲苦孤寂。   而,周翡就是他的道

聞家人篤定了替身聞喜妹已死,那童子煞也已破除,他們連夜變賣家產,帶著真正的聞喜妹搬去益州。只是聞家的家產無人敢要,唯有賤賣才勉強脫了手,聞家這次算是賠的底兒掉。

  這背後自然是胡老闆在暗中操作,他動用了胡氏商會的關係和勢力,切斷了聞家在揚州的生意網,又層層壓價,叫聞家不得不斷臂自保,賤賣祖產。

  聞家人乘船離開揚州那日,聞喜妹就站在岸邊,遠遠眺望。她能看見立在甲板的婦人像是蒼老了許多,她也能清晰的瞧見那蒼老的身影望向岸邊時,踉踉蹌蹌的搖晃了一下。

  江岸的風很大,胡老闆細心地給聞喜妹披上了披風,柔聲道,「江風太大,咱們回去吧......」

  「嗯!」聞喜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笑的輕柔。

  兩人並肩而行,走在綠楊堤下,江風拂面,帶著絲絲涼意,是夏日裡難得的愜意,聞喜妹不知想到了什麼,忽得抿嘴一笑。

  胡老闆也跟著傻呵呵的一笑,越看聞喜妹越覺得好看。

  「呆子,你樂呵什麼?」聞喜妹嗔怪道。

  「阿喜樂啥,我就樂啥!」胡老闆咧著嘴露出兩排白花花的大牙,顯得更傻了。

  「我先前從長玉道長那裡請了一張靈符,道長高深莫測的一句話,我當時沒聽明白,就只記得道長說我今年走正官大運,婚事可成,實則前面還有幾句話……」

  「枉看今時多富貴,他朝盡變鏡中花,冬蟬逢露轉安然,識得良人遇佳緣......」聞喜妹悠悠說道,她摘下放著那張靈符的荷包,扯過胡老闆的手,將那隻荷包送進了胡老闆的手中。

  聞喜妹甜甜一笑,像是那冬日初融的冰雪。

  胡老闆一臉震驚,眼中滿是藏不住的驚喜,他握著那隻荷包,舉過頭頂,高聲吶喊著,「哈哈哈哈!阿喜答應嫁給我了!我胡廣源,要成親了!!!」

  聞喜妹與胡老闆的婚事定了下來,韋應棋親筆的婚書,長玉給做的八字合婚還送了一場和合,葛老頭是證婚人,周翡是孃家人,所以,聞喜妹暫時住在了回春堂。

  喜妹乖巧討喜,笑起來軟綿綿的,周翡經常託著腮盯著喜妹瞧,這把胡老闆可愁壞了,生怕周翡跟他搶親。

  胡老闆生怕夜長夢多,趕緊置辦了一間院子,讓聞喜妹搬了進去,又託錢婆子做了媒人,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只說這婚禮辦的是越快越好。

  錢婆子沒見過這麼趕的婚禮,但奈何胡老闆財大氣粗,謝金給的足,只能招呼起老姐妹們一起幫著忙活著。

  整條楊柳街也都跟著忙了起來,翠屏娘子帶著廚娘們忙著趕做婚禮上用的喜餅果子。鄭月嬋在織月樓帶著十幾位繡娘趕製著胡老闆和聞喜妹的嫁衣禾服。

  長玉也被請去了胡家幫著一起寫請帖,他穿著一身月牙白色的長衫坐在一羣白鬍子老頭裡,太過顯眼,旁人只詫異,這年輕俊秀何德何能,能與胡家的老祖輩們同桌而坐?

  葛大夫這幾天也是夠忙的,作為證婚人,天天被請去喫酒,整個人都喝美了,但他見好就收,眼瞧著敬酒的人多了,就憋紅了臉裝醉,企圖矇混過關。

  周翡留在回春堂看家,但她還有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作為聞喜妹的孃家人,要在婚禮那日,背著聞喜妹出門。這可愁壞了周翡,她又不是真的男兒,怎麼能背著聞喜妹出門子呢?別犯了忌諱,壞了人家的婚禮。

  周翡一個頭兩個大,知道了聞喜妹正在織月樓試穿嫁衣,她就匆匆趕了過去,這事得提前說清。

  聞喜妹穿著朱紅色金線繡牡丹紋的百迭儒裙,襦裙外面套著綠色繡著連理枝暗紋的直領對襟廣袖衫,身披霞帔,頭戴東珠鳳冠。

  明如雲霞,華若桃李,今有佳人,待嫁閨中!

  周翡看呆了,她走上前,輕輕地撫摸著聞喜妹身上的嫁衣,驚訝道,「華衣之美不及鳳冠霞帔,古人誠不欺我......這一身得多少銀錢?」

  鄭月嬋和聞喜妹相視一笑,兩人都沒揭穿她。

  周翡恍然回過神,戀戀不捨的鬆開手中的衣角,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聞娘子之前相託之事,恐有變故......我這......」

  周翡的話還沒說完,鄭月嬋就將一套紫色圓領襴衫塞進了周翡的懷裡,還把她推進了內室,催促道,「快試試,要是哪裡不合身還來得及改,喜妹出門子那日你就穿這身,保管俊朗無雙,給咱們喜妹長長臉!」

  周翡稀裡糊塗的進了內室,稀裡糊塗了試了衣衫,又稀裡糊塗的抱著裝有衣衫的盒子,走出了織月樓,全然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不是!真要她背著聞娘子出門啊!

  那可不就是嘛!

  聞喜妹出門子這日,楊柳街上熱鬧非凡,吹吹打打,鞭炮齊鳴,戲臺子下圍滿了看戲的人們,臺上正唱著雜劇,從前天夜裡就開唱了,胡老闆闊氣,賞銀給的足,戲子們個個唱的賣力。

  周翡穿戴好了,一大早就去了聞喜妹的住處。喜婆子們和小媳婦娘子見她長得秀氣,穿著一身煙紫色的衣衫更顯俊美,總是拿話逗她,還要上趕著給她說門親事。

  鄭月嬋趕緊出來解圍,將她帶進了二門裡,抓了一把甜果子塞進她手裡,交待道,「你守二道門,讓新郎官做了催妝詩才能放進來!」

  周翡拍著胸脯保證道,「鄭娘子放心,胡老闆做不出來的催妝詩,我就不讓他進門!」

  「那不行!你不讓他進門,喜妹嫁給誰啊!稍作為難即可!」鄭月嬋輕笑,又交代了一番,才肯離去。

  吉時已到,大門外的鞭炮震耳欲聾,人們嬉鬧起鬨的聲音也越來越近,只聽幾聲高昂的笑聲,周翡就知道了,第一道大門已經失守。

  周翡立在門下,大老遠就看見圓潤的胡老闆穿著一身朱紅色的喜服,咧著嘴笑的開懷,被人羣簇擁著,一羣鬧鬧哄哄的擠了過來。

  胡老闆闊氣,紅包包的厚實,妄想收買周翡,他嘿嘿一笑,作揖討好道,「望周大夫通融通融!」

  「好說!好說!作詩吧!」周翡收紅包收的乾脆,倒也沒忘了自己的職責。

  胡老闆理了理衣襟,從袖中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慢慢展開,唸叨,「羞遮雲扇玉面嬌,借來東風千樹開。青雀廊橋會晚月,水中鴛鴦溢彩飛!」

  周翡認得這字跡,是長玉寫的,他還有這文採呢?就在周翡愣神之際,一羣人簇擁著擠進了二道門。新郎官一路暢通無阻,雄赳赳氣昂昂的候在了喜房門外。

  聞喜妹上好了妝,端坐在西牀上,玉手瑩瑩,執扇遮面,在房內嬌聲念道,「卻扇重簾拜姑舅,綵衣又是嫁時衣。畫眉深淺入時無,今日風流最少年。」

  卻扇詩做完,只聽婚禮的掌事,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新娘子出門子咯!」

  周翡被喜婆子拉著進到房內,她撩開袍角,半蹲著在聞喜妹身前,說道,「上來吧!我送你出門子!」

  聞喜妹忽然落了淚,她重重的點點頭,趴在了周翡的背上,周翡只覺得喜妹好輕,樂呵呵的背著喜妹走出了房門。

  門外,鞭炮鳴響,人聲鼎沸,孩童嬉鬧,漫天紅綢飛揚,一聲一聲嬉笑,卷向天邊。

  ——

  周翡作為孃家人,被胡家的親友敬了不少酒,她自詡酒量過人,不願給聞喜妹丟了面子,她灌倒了一圈陪客,自己也醉得東倒西歪的。

  長玉滴酒未沾,背著喝多了的周翡,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此時華燈初上,人羣熙攘,遠處燈火闌珊,晚風習習,吹得人陶醉。

  長玉的一顆心被背上的人填滿了,他走得極慢,生怕擾了周翡的好夢。

  師父曾經跟他講過,神仙都有自己的山,菩薩也有自己的廟,你也要找到屬於你的道場,這是餘生的良藥,可解一生悲苦孤寂。

  而,周翡就是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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