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她不玩了好吧。
趙海棠醒來時聽見了水聲。
像是海浪在推動房子,身體跟著搖搖晃晃。
空氣中是鹹腥的溼氣。
趙海棠忍著頭痛,手在四周摸了摸,光線太暗,她摸到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
趙海棠努力集中視線,恍惚中看見了秦妃妃的臉。
她還暈著。
「妃妃,」趙海棠晃了晃她,「秦妃妃。」
小姑娘手術成功沒多久,雖說能出院了,還是要回家養著的狀態,身上的病號服都沒來得及脫。
趙海棠再次四處打量,隔著一扇小小的窗,她判斷出這是船的底艙。
底艙陰暗溼冷,趙海棠把外套脫下來蓋在秦妃妃身上,摸到什麼就扶著什麼起身,順著那道窄窄的臺階拉開門。
天光微熹,海風驟然撲面,海浪聲震耳欲聾。
趙海棠走到了甲板上。
邢六叔坐在那裡。
「醒了?」他淡然道。
趙海棠身上寬鬆的褲子被海風吹到貼著身體,頭髮蓬鬆凌亂。
邢六叔抬眼看她:「你爺爺恐怕想不到,你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四年。」
「......」趙海棠頓了頓,「你什麼意思?」
「苗玖,苗小姐,」邢六叔言簡意賅,「飛昂老鬧著想知道他要聯姻的對象長什麼樣,憑著對那張五歲照片的記憶,找畫師復刻了出來,按照骨骼發育走向,推測出來的,居然是你的臉。」
邢飛昂是鬧著玩的,他本就是紈絝的公子哥,閒來無事鬥雞走狗。
畫像的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
他反覆質問畫師懂不懂,責問畫師是不是畫錯了。
畫師是個傲脾氣,邢飛昂更是頑劣,兩人就在樓上吵起來了。
邢六叔上去後,不動聲色的把畫收了起來,安撫了邢飛昂幾句纔算罷休。
「邢家敗在我手上,」邢六叔感慨,「我是邢家罪人,秦鉻真是能忍辱負重,明知他爸的死和我有關,還能在我手下為我賺了這麼多年的錢。」
這話看似誇獎,趙海棠可不敢把它當成誇獎。
裡面藏了滿滿的恨意。
趙海棠看了眼越來越亮的天色:「你逃不掉的吧。」
「無所謂,」邢六叔笑,「也不是為了逃,就是想看場戲。」
「什麼?」
「苗苗,」邢六叔忽然認真,「你願意用苗家背景,保一保我家飛昂嗎?」
趙海棠:「他手上是乾淨的,不用任何人保他,現在沒有株連九族。」
「但有冤冤相報,血債血償,」邢六叔搖頭,「我就是沒有斬草除根啊。」
他是擔心秦鉻不放過邢飛昂。
趙海棠好笑:「我跟他分了,他差點開槍崩了我呢,我能保誰。」
「這樣啊,」邢六叔彷彿真的不解,「我還以為他愛上你了。」
趙海棠沒說話。
邢六叔又笑:「那等下我要試一試。」
海面盡頭遙遙傳來快艇衝破海浪的聲音。
邢六叔稀奇:「他居然比海警還先到一步。」
說話間,安全通道一陣窸窣動靜,趙海棠回頭看過去。
是秦妃妃醒了。
她抱著趙海棠的衣服,眼神驚惶茫然。
邢六叔一個眼神,船上五大三粗的保鏢迅速上前,一個鉗住趙海棠,另一個鉗住了秦妃妃。
快艇聲近在耳畔。
趙海棠和秦妃妃被摁到船舷。
快艇用一種想要玉石俱焚的速度撞過來,卻在看見船舷上的姑娘時緊急剎停。
堪堪停住。
海面攪弄起的波浪推著對方的船身晃了晃。
晨光灑到水面,波光粼粼,甚至有些刺眼。
望著對面快艇上一身黑衣黑褲的男人,邢六叔笑了笑,說:「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放一個人。」
海面風大,呼嘯穿過,聲音一出來就被吹散。
秦鉻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說。」
邢六叔:「放了飛昂。」
秦鉻:「我沒動他。」
「我要你發誓,」邢六叔說,「飛昂在一天,你護他一天,只要你活著,就不能把仇恨撒到他身上。」
邢家對手太多了,郉飛昂的頑劣性子本身就得罪了很多人。
就算秦鉻不對邢飛昂出手,那些等待已久的仇家也不會放過他。
郉六叔要的,不僅是秦鉻的收手,還要他對邢飛昂的庇護。
除了秦鉻,整個東州再沒人護得住邢飛昂。
這要求對於秦鉻來說相當過分。
但秦鉻應了,他不會對邢飛昂下手,東州以內,他會保護邢飛昂的安全。
邢六叔樂呵呵的,彷彿根本不擔心他會不應。
「行,」邢六叔說,「你答應,我也不食言。」
說到這,他倏地露出微妙的笑意:「那你選一個,是要你養的小金雀,還是你親妹妹。」
趙海棠眼神錯愕。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要看場好戲。
海面上的風那麼大,趙海棠的頭髮都被掃進了嘴裡,她覺得有點可笑,邢六叔居然會把她和秦妃妃放在同一個天平上。
要是殺人不犯法,那天抵在她腦袋上的槍會當場少去一發子彈。
果不其然,秦鉻渾不在意,都沒看她一眼:「放了我妹妹。」
邢六叔挑眉。
秦妃妃掙扎,拽著趙海棠的衣角不松:「我不走我不走我走了你怎麼辦...」
其實早知結果的,可就算早知道,親耳聽見,趙海棠還是難受的想哭。
想哭啊。
眼眶很乾,趙海棠用力眨了兩下,沒有一點溼潤,連眼淚都不幫她。
邢六叔讓保鏢把不願走的秦妃妃扭送了過去。
他眼神同情,帶著憐憫:「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居然甘心伺候這種冷心冷肺的男人。」
趙海棠臉蛋被海風吹到發緊:「你想怎樣?」
「跟你爺爺一塊玩弄我和飛昂,有意思嗎?」邢六叔問。
趙海棠心臟一提。
他在說那次相親的事。
邢六叔衝她笑了笑,然後側了側下巴,旁邊兩位保鏢上前。
「你們秦哥的女人,」他說,「給你們玩了。」
男人們猥瑣一笑:「是!!」
趙海棠被兩個男人拽住往船艙拖的時候終於切身感覺到了恐懼。
她想求救,可她能跟誰求救。
「我們談談,談談行嗎,」趙海棠試圖掙扎,「保邢飛昂還是別的什麼,我們談談...」
邢六叔眼神深奧難懂:「晚了。」
秦妃妃已經到了對面船,待她一落地站穩,那快艇就迅速後退調頭。
茫茫大海,他沒管她。
趙海棠被扔下了。
那艘船一調頭,身上鉗制似乎鬆了,趙海棠抓住機會,連滾帶爬攀上船舷。
海風猛烈地撲了過來。
趙海棠手一鬆,任由自己栽了下去。
去他媽的。
不玩了。
她不玩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