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一笑,蒼生盡誤·水何采采·2,660·2026/3/27

第二章 “王爺,喝藥吧。” 少年將那熱氣騰騰的炙甘草湯端上到他煞白的唇邊,上好炙甘草、人參、桂支、生薑、阿膠、地黃、麥冬、火麻仁,加味黃芪、酸棗仁、柏子仁、杜仲、降香、丹參、桃仁、紅花、紅景天、龍骨、牡蠣混合成的味道雖甜的,甜多了,卻讓人反胃不已,慕辰擺手拒絕。 少年繼續勸道:“王爺,您還是喝點吧,養好了精氣神,下個月才有體力去草原送錦瑟姑娘呀。” 慕辰果然睜開狹長的雙目,任由少年往他口中不斷送入他厭惡了二十多年的腥甜汁液。 一碗藥入腹之後,他昏昏沉沉地入了夢,待夕暉為他蒼白的面容撒上一些紅暈時,他才慢慢睜開雙目。 雪停了,他心神寧靜了些,左肩頭的吃痛感也減緩了些,撐著身子坐起來,凝注那視窗,少年知他胸悶,將窗戶開一道縫子,慕辰便道:“銅雀,你也多穿些。” 少年忙道:“是。”將慕辰床尾腳下的腳爐填了點炭火,兀自小跑著加衣裳去了。慕辰獨坐床頭,透過那窗隙,灌注著那株紅梅,漸漸出神。 慕辰的母妃楊德妃被賜死前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待皇兒成年,另開王府之後,將她的骨灰灑在他院中梅樹下,這樣,她就可以朝夕照看孩兒。 四年之後,十八歲的慕辰拖著殘軀在後院挖土時,皇帝親自與他拋灑那骨灰,那個暮春的下午,柳絮漫天,一片一片地粘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如蝶翼染雪。 皇帝為什麼要賜死摯愛?都是那韃子首領哈丹巴特爾。 這韃子號稱“草原上不落的太陽”,短短幾十年將五十多個部落統一,雄霸一方。可他無邊的慾望不僅僅是疆域,還包括他的□。所以,當他的鐵蹄步步逼近昭曜王朝的都城時,父皇要提出要以公主和親,這厚顏不識禮的韃子竟提出要昭曜最美的女子楊德妃。 三軍之上,天子凌宛天血紅著眼珠子、揮舞著長槊怒吼:“我們昭曜國的女子豈能讓蠻夷之人這般欺辱的!這是我三軍的恥辱,也是昭曜國所有男人的恥辱!” 他卻以一杯鴆毒賜死了楊德妃。 七年了,愛恨像是兩隻互斗的禿鷲,在慕辰的心裡腦打得頭破血流,羽毛零落,他努力說服自己,父親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這是昭曜的尊嚴,可七年之後,這父親卻可以對自己的皇兒最愛的女子慘下毒手。 朝堂之上,皇帝宣佈和親這個可恥的訊息時,慕辰面無表情,哆嗦著蒼白的手取出三粒丸藥一口氣服下,下朝之後,他便一病不起。 頭幾天,即將遠嫁的錦瑟一直衣不解帶地守候著,直到這幾天,他的病情緩和了,才在每日黃昏時候跑來殷王府,與他夕夕相伴。 慕辰透過窗隙望著那即將沉西的夕陽,心道,馬上就來了。 正在心中默唸著,卻見錦瑟身披白獺兔毛大氅推門而來,一張小臉被凍得紅粉緋緋,兩汪臨花照水似的眸子,慕辰第無數次覺得,繼他母妃之後還有這般令人如此沉醉的美人。 “肩膀還痛麼?” 錦瑟說著,就坐到床頭,用那雙花瓣一樣漂亮的小手揉捏著慕辰的瘦削肩膀,慕辰道:“不疼。”說著,吃力地將身體往裡挪挪。 錦瑟迅速解下大氅,鑽進他熱乎乎的被子與他並排坐著,與他共使一隻暖爐暖著小手,一如兩人言笑晏晏的兒時。 小時候,身為御醫的女兒的錦瑟,就被特許了父親就診時候,可在皇宮自由玩耍,她被允許與皇子小公主們一起讀書,打獵,一起打雪仗,春遊。 比慕辰小四歲的錦瑟並不喜歡熱鬧,金枝玉葉們殺野豬時,她寧可與這個俊雅少年逗弄正在吃青草的白兔; 打雪仗的時候,小小的她推著不良與行的他找一間屋子,她扶他到床上,兩人蓋起來窩著取暖; 春遊的時候,她推著他的小輪椅,兩人在一樹樹的桃花下,數花瓣,她不愛看其他的皇子們舞刀弄槍,就喜歡看他澹然坐在輪椅上,耍流星一樣、遊刃如行雲的軟劍。 所以,他小時候,每一次犯病,都是由這個美麗的妹子在床邊不捨晝夜地照料著。 十四五歲的時候,慕辰終於明白,原來,這是因為皇帝疼惜他身體孱弱,便一心要為他娶一個心善貌美又懂醫術的王妃,兩人也的確是青梅竹馬地一起長大。 根據昭曜國的規定,女子年滿十五就可以成婚,錦瑟的母親卻在當年病故,三年守孝期滿之後,眼看十八歲錦瑟生辰將近,哈丹巴特爾卻橫刀來了一腳。 錦瑟任由慕辰挽著她烏雲一般的黑髮,窩在他懷中,決絕道:“養好了身子之後,帶我走。” 慕辰的手指穿過她的黑髮時,就是一滯。 錦瑟緊緊摟住他沒有知覺的腰,道:“我懂醫術,我們餓不死的。”錦瑟說著,說著,便將那桃花瓣似的小臉埋在他的肩頭,不一會兒,他的肩頭溼熱開來。 慕辰輕輕吻那烏黑的秀髮,望著那窗外的一樹紅梅。西北風吹過,樹枝終於留不住那一樹花瓣,吹散了些,飄向遠方,淺藍的空中再也尋不見。 如果能騎馬,他會第一個衝上沙場,取下哈丹巴特爾的首級;如果能走路,或者,他就是下一任的國主,她定是他的皇后,可惜。慕辰面無表情地指著自己的雙腿道:“能走多遠?” “不嫁可汗,卻要跟著殘廢。” 慕辰板著蒼白如雪的臉,捧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在那朱唇上狠狠地吻下去,骨節分明的瘦手也探入了錦瑟胸前如雲團般的酥軟,正要將這玉人兒周身的束縛層層解下時,就聽窗外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太子或三王派來的刺客? 草原上的彪悍韃子? “來人!” 胸中的那團火焰忽地就散了去,慕辰輕輕推開錦瑟綿軟的身子,從手中揮出軟劍就望窗外拋去。 熟練地坐上紫檀木的輪椅,由錦瑟推了出門,卻見中午抱著那千年奇物的少女,一口皓齒正咬著他的軟劍,一手繃著一個口袋,另一手正在狂薅滿樹的白梅花。 “好大的膽子!殷王府也是你隨便亂闖的!” 銅雀揮劍上前,劍鋒落處,姑娘松鼠似的輕靈躲閃,笑嘻嘻地道:“對不起啊王爺,我養的那隻貓兔子不吃普通的東西,只肯吃好的,我沒有辦法才來偷梅花,要不,您賞點花瓣給我吧,我這裡有一小瓶貓兔子的眼淚,當作賠償好不?” 慕辰這才發現,短短幾分鐘,已有一棵梅樹被這野丫頭拔光了花朵。 “嗚嗚!嗚嗚嗚!” 那貓臉兔子身的雪白小傢伙正站在枝頭,呲著大白牙大嚼大啃著,原來,他院中的梅樹都是由名貴藥材的熬藥渣子滋養,比普通的梅樹更多了些精氣神。只是,這小東西既來自滄溟山,那麼,這姑娘…… “銅雀,送客。” 慕辰冷冷道,聲音如冰玉擊寒清泉。 說著,慕辰調轉輪椅,朝自己的寢殿緩緩滑動,車輪過處,兩道痕延伸如銀蛇。 銅雀和錦瑟卻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盯著那陶蓁手中白得無瑕的小瓷瓶。 陶蓁衝錦瑟使個眼色,便將瓷瓶拋給她,剛丟擲去,一條軟劍卻如靈狐般撲來。 白瓷瓶噹啷一聲,擊落在白雪覆蓋的地上。 錦瑟一愣,回眸望著慕辰瘦削的背,幾步跟上去,銅雀盯著地上的小瓶,不捨地道:“王爺,這麼好的東西,不要可惜了……” “送客。”慕辰冷冷重複道。 銅雀又看了幾眼那瓷瓶,躬身揮手道:“姑娘您看,您是走大門還是走牆?” 陶蓁強壓著火氣,將那一口袋梅花收拾好,拎著貓兔子,一提氣,踩著那銅雀的腦門兒就飛身順牆出了王府。 銅雀揉揉腦袋,撿起那地上的白瓷瓶,自言自語道:“王爺,咱們為什麼不要那藥啊!”

第二章

“王爺,喝藥吧。”

少年將那熱氣騰騰的炙甘草湯端上到他煞白的唇邊,上好炙甘草、人參、桂支、生薑、阿膠、地黃、麥冬、火麻仁,加味黃芪、酸棗仁、柏子仁、杜仲、降香、丹參、桃仁、紅花、紅景天、龍骨、牡蠣混合成的味道雖甜的,甜多了,卻讓人反胃不已,慕辰擺手拒絕。

少年繼續勸道:“王爺,您還是喝點吧,養好了精氣神,下個月才有體力去草原送錦瑟姑娘呀。”

慕辰果然睜開狹長的雙目,任由少年往他口中不斷送入他厭惡了二十多年的腥甜汁液。

一碗藥入腹之後,他昏昏沉沉地入了夢,待夕暉為他蒼白的面容撒上一些紅暈時,他才慢慢睜開雙目。

雪停了,他心神寧靜了些,左肩頭的吃痛感也減緩了些,撐著身子坐起來,凝注那視窗,少年知他胸悶,將窗戶開一道縫子,慕辰便道:“銅雀,你也多穿些。”

少年忙道:“是。”將慕辰床尾腳下的腳爐填了點炭火,兀自小跑著加衣裳去了。慕辰獨坐床頭,透過那窗隙,灌注著那株紅梅,漸漸出神。

慕辰的母妃楊德妃被賜死前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待皇兒成年,另開王府之後,將她的骨灰灑在他院中梅樹下,這樣,她就可以朝夕照看孩兒。

四年之後,十八歲的慕辰拖著殘軀在後院挖土時,皇帝親自與他拋灑那骨灰,那個暮春的下午,柳絮漫天,一片一片地粘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如蝶翼染雪。

皇帝為什麼要賜死摯愛?都是那韃子首領哈丹巴特爾。

這韃子號稱“草原上不落的太陽”,短短幾十年將五十多個部落統一,雄霸一方。可他無邊的慾望不僅僅是疆域,還包括他的□。所以,當他的鐵蹄步步逼近昭曜王朝的都城時,父皇要提出要以公主和親,這厚顏不識禮的韃子竟提出要昭曜最美的女子楊德妃。

三軍之上,天子凌宛天血紅著眼珠子、揮舞著長槊怒吼:“我們昭曜國的女子豈能讓蠻夷之人這般欺辱的!這是我三軍的恥辱,也是昭曜國所有男人的恥辱!”

他卻以一杯鴆毒賜死了楊德妃。

七年了,愛恨像是兩隻互斗的禿鷲,在慕辰的心裡腦打得頭破血流,羽毛零落,他努力說服自己,父親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這是昭曜的尊嚴,可七年之後,這父親卻可以對自己的皇兒最愛的女子慘下毒手。

朝堂之上,皇帝宣佈和親這個可恥的訊息時,慕辰面無表情,哆嗦著蒼白的手取出三粒丸藥一口氣服下,下朝之後,他便一病不起。

頭幾天,即將遠嫁的錦瑟一直衣不解帶地守候著,直到這幾天,他的病情緩和了,才在每日黃昏時候跑來殷王府,與他夕夕相伴。

慕辰透過窗隙望著那即將沉西的夕陽,心道,馬上就來了。

正在心中默唸著,卻見錦瑟身披白獺兔毛大氅推門而來,一張小臉被凍得紅粉緋緋,兩汪臨花照水似的眸子,慕辰第無數次覺得,繼他母妃之後還有這般令人如此沉醉的美人。

“肩膀還痛麼?”

錦瑟說著,就坐到床頭,用那雙花瓣一樣漂亮的小手揉捏著慕辰的瘦削肩膀,慕辰道:“不疼。”說著,吃力地將身體往裡挪挪。

錦瑟迅速解下大氅,鑽進他熱乎乎的被子與他並排坐著,與他共使一隻暖爐暖著小手,一如兩人言笑晏晏的兒時。

小時候,身為御醫的女兒的錦瑟,就被特許了父親就診時候,可在皇宮自由玩耍,她被允許與皇子小公主們一起讀書,打獵,一起打雪仗,春遊。

比慕辰小四歲的錦瑟並不喜歡熱鬧,金枝玉葉們殺野豬時,她寧可與這個俊雅少年逗弄正在吃青草的白兔;

打雪仗的時候,小小的她推著不良與行的他找一間屋子,她扶他到床上,兩人蓋起來窩著取暖;

春遊的時候,她推著他的小輪椅,兩人在一樹樹的桃花下,數花瓣,她不愛看其他的皇子們舞刀弄槍,就喜歡看他澹然坐在輪椅上,耍流星一樣、遊刃如行雲的軟劍。

所以,他小時候,每一次犯病,都是由這個美麗的妹子在床邊不捨晝夜地照料著。

十四五歲的時候,慕辰終於明白,原來,這是因為皇帝疼惜他身體孱弱,便一心要為他娶一個心善貌美又懂醫術的王妃,兩人也的確是青梅竹馬地一起長大。

根據昭曜國的規定,女子年滿十五就可以成婚,錦瑟的母親卻在當年病故,三年守孝期滿之後,眼看十八歲錦瑟生辰將近,哈丹巴特爾卻橫刀來了一腳。

錦瑟任由慕辰挽著她烏雲一般的黑髮,窩在他懷中,決絕道:“養好了身子之後,帶我走。”

慕辰的手指穿過她的黑髮時,就是一滯。

錦瑟緊緊摟住他沒有知覺的腰,道:“我懂醫術,我們餓不死的。”錦瑟說著,說著,便將那桃花瓣似的小臉埋在他的肩頭,不一會兒,他的肩頭溼熱開來。

慕辰輕輕吻那烏黑的秀髮,望著那窗外的一樹紅梅。西北風吹過,樹枝終於留不住那一樹花瓣,吹散了些,飄向遠方,淺藍的空中再也尋不見。

如果能騎馬,他會第一個衝上沙場,取下哈丹巴特爾的首級;如果能走路,或者,他就是下一任的國主,她定是他的皇后,可惜。慕辰面無表情地指著自己的雙腿道:“能走多遠?”

“不嫁可汗,卻要跟著殘廢。”

慕辰板著蒼白如雪的臉,捧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在那朱唇上狠狠地吻下去,骨節分明的瘦手也探入了錦瑟胸前如雲團般的酥軟,正要將這玉人兒周身的束縛層層解下時,就聽窗外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太子或三王派來的刺客?

草原上的彪悍韃子?

“來人!”

胸中的那團火焰忽地就散了去,慕辰輕輕推開錦瑟綿軟的身子,從手中揮出軟劍就望窗外拋去。

熟練地坐上紫檀木的輪椅,由錦瑟推了出門,卻見中午抱著那千年奇物的少女,一口皓齒正咬著他的軟劍,一手繃著一個口袋,另一手正在狂薅滿樹的白梅花。

“好大的膽子!殷王府也是你隨便亂闖的!”

銅雀揮劍上前,劍鋒落處,姑娘松鼠似的輕靈躲閃,笑嘻嘻地道:“對不起啊王爺,我養的那隻貓兔子不吃普通的東西,只肯吃好的,我沒有辦法才來偷梅花,要不,您賞點花瓣給我吧,我這裡有一小瓶貓兔子的眼淚,當作賠償好不?”

慕辰這才發現,短短幾分鐘,已有一棵梅樹被這野丫頭拔光了花朵。

“嗚嗚!嗚嗚嗚!”

那貓臉兔子身的雪白小傢伙正站在枝頭,呲著大白牙大嚼大啃著,原來,他院中的梅樹都是由名貴藥材的熬藥渣子滋養,比普通的梅樹更多了些精氣神。只是,這小東西既來自滄溟山,那麼,這姑娘……

“銅雀,送客。”

慕辰冷冷道,聲音如冰玉擊寒清泉。

說著,慕辰調轉輪椅,朝自己的寢殿緩緩滑動,車輪過處,兩道痕延伸如銀蛇。

銅雀和錦瑟卻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盯著那陶蓁手中白得無瑕的小瓷瓶。

陶蓁衝錦瑟使個眼色,便將瓷瓶拋給她,剛丟擲去,一條軟劍卻如靈狐般撲來。

白瓷瓶噹啷一聲,擊落在白雪覆蓋的地上。

錦瑟一愣,回眸望著慕辰瘦削的背,幾步跟上去,銅雀盯著地上的小瓶,不捨地道:“王爺,這麼好的東西,不要可惜了……”

“送客。”慕辰冷冷重複道。

銅雀又看了幾眼那瓷瓶,躬身揮手道:“姑娘您看,您是走大門還是走牆?”

陶蓁強壓著火氣,將那一口袋梅花收拾好,拎著貓兔子,一提氣,踩著那銅雀的腦門兒就飛身順牆出了王府。

銅雀揉揉腦袋,撿起那地上的白瓷瓶,自言自語道:“王爺,咱們為什麼不要那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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