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殷王府內,侍女們來來回回飛跑,穩婆請了一個又一個。
眼看王妃分娩一個半時辰,胎兒依舊在母腹中穩如泰山,孕婦早已沒了生產的力氣,穩婆急得團團轉。
大病未愈的王御醫亦跌跌撞撞趕至王府,先是迴避,後實在心疼女兒,趕到床前,用盡其法:“用涼水!”
都說涼水能使用子宮收縮,然那胎兒依舊盤亙在孃胎中。
鮮血汩汩冒出,急得王御醫給她服下麻醉酒,方才剖腹將孩兒取出,這男孩既不在宮外,亦不是倒位,卻以奇怪而扭曲的姿勢存在著,看得王御醫膽戰心驚,錦瑟緊閉雙目,不敢看自己的父親。
剪斷了臍帶,剛出世的孩兒沒有哭,竟是笑的,似是在笑這個荒唐的皇家。
匆匆趕回的陶蓁望著孩子紅撲撲的臉,依稀覺得是湯王相似的臉盤,只得強迫自己想成慕辰的孩兒,抱了抱,笑道:“雖然是早產,可是很健康,王妃放心好了。”
錦瑟抓住陶蓁的手,虛弱地寫道:“王爺怎麼樣?”
陶蓁忙道:“多謝你的首飾,我們都見到王爺了,他是皇上最疼的皇子,不會有事。”
錦瑟這才疲憊地閉上眼睛,想起那天牢,卻如何也睡不著,陶蓁只得道:“王妃你睡吧,小陶在這兒守著。什麼事都有小陶呢,皇上敢怎麼著王爺,我就不和親了!”
錦瑟依舊無法入睡,緊緊抓著陶蓁的手,兩人雖未言語,卻勝過千言。
“嗚嗚嗚!”
不知何時,貓兔子已在陶蓁的腳下蹦跳。
“睡吧,煢煢。”陶蓁將它抱到大腿上,煢煢卻跳下去,用爪子撓陶蓁尚且用夾板固定的小腿,似乎是在提醒她傷勢。
陶蓁微微一笑,搖頭。貓兔子無奈地爬在她身邊,蜷成一團睡了。
燈影綽綽,欲滅,陶蓁忙讓人加了油,然而今夜的燈火特別的昏暗,像是這皇家的顏色,金凜凜的昏黃著,燈影下,不知遮掩了多少醃臢。
“小陶,留在王爺身邊吧。”錦瑟含著淚寫道。
陶蓁勉強一笑:“小陶已是別人的人,早已配不上王爺,王妃不要勸我了。”
錦瑟還欲寫什麼,卻精疲力竭,閉目養神,似乎過了一個時辰,手驟然轉涼,手臂也不停地顫慄。
“王妃,你怎麼了?”陶蓁兀地從凳子上跳起,傷腿鑽心疼。
“不要嫁到草原。我走之後,王爺沒有人照顧好可憐。”錦瑟開始哆哆嗦嗦地寫道。
“王妃不會的!”
陶蓁忙掀開被子,只見錦瑟身下已染成血海,急忙按照王御醫叮囑,吩咐玉梨道:“玉梨,快,給她按摩!”又吩咐了其他侍女取了止血藥,陶蓁單腳來回跳著,驚惶地指揮。
貓兔子從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中醒來,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奮力用小爪扛起柺杖,塞給陶蓁。
錦瑟的精力卻衰弱下去,她握住陶蓁的手滑了下來,眼皮亦沉沉地覆下,濃密的睫毛垂下一簾無邊的夢。
“王妃!振作起來!你可是王爺的心肝寶貝啊!你一定要等著他回來!”陶蓁驚惶地搖晃著她,錦瑟卻已不省人事。
陶蓁忙道:“速去請王御醫!”一面說著,急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駕著柺杖跳來跳去,骨痛陣陣也顧不上了。
太子那邊亦是心焦如焚。
當晚,皇后召集國舅——中書令兼左僕射周雄彥,太子太傅黃庚、刑部侍郎——太子妃的哥哥程輝慄秘密議事。
“怎麼辦啊,國舅,黃師傅,父皇明知刺客是我安排的,也知道這個假刺客是我栽贓老六的,他卻先是罵了我,又關了老六,他到底什麼意思?父皇會不會廢了我?”慕瑄眼神躲閃而失措,早已沒了才子的倜儻。
周雄彥道:“皇上既然還會罵殿下,證明還對殿下有所期待,至於關押殷王,難不成是怕他軍權太大,給他個下馬威?”
太傅黃庚卻道:“我也覺得,皇上素來疼愛殷王,這次只是嚇唬他,外加殺雞儆猴看,告訴諸位皇子:殷王有那麼大的軍功,都不能幹骨肉相殘之事。為的是警戒更多的皇子,太子不必怕。”
皇后卻抹淚道:“太子怎麼能不怕?眼看殷王的軍功一件又一件的增加,湯王不是送馬就是送美人,東宮走動的人越來越少了。眼下朝中殷王府的人越來越多,又都是些武將,哪天我們娘倆就死無喪身之地了。”說著,先是抽噎,後來竟泣不成聲。
周雄彥拱手拜:“皇后娘娘莫哭,皇上不傻,他知道長幼有別,輕易不會廢太子的,太子殿下,老臣不能隨時看著您,只求您莫再惹事了。”
太子妃的哥哥程輝慄卻與太子相視一望,撞出一道冰寒的火花。
這一夜,是個不眠夜。
殷王府那邊,王妃錦瑟的生命危在旦夕,寢殿的燈幾次將熄。凌宛天得到常衡的密報,連夜騎馬趕了去,見他心愛的人兒已蒼白成一塊完整的羊脂玉似的,他疼得心都要割掉了。
寢殿之內,有幾個至親之人圍著,一個高大的少年挽著袖子,一臉的遺憾: “為什麼我的血不能相溶!我身強力壯,少那些血算不了什麼!”
“阿信,我來!”
駕著柺杖的少女亦一刀割破割了手指,鮮血滴入水碗之中,兩滴依舊是不相干的血液,絲毫不相溶。
“你們別攔我,她是我女兒,讓我來吧。”王御醫抓起手臂就要割腕。
“不行,您有病在身,太危險了!”駕著柺杖的少女一把攔住。
凌宛天忽想起多年前,錦瑟曾用自己的鮮血供於慕辰,便毫不猶豫地奪了匕首,猛劃於手指上,鮮血漸漸溶凝到一起,眾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用朕的。”凌宛天說著,便要割腕,王御醫雙膝跪地,求道:“皇上千萬不要!”
凌宛天已將手臂割破,鮮血汩汩湧出。
陶蓁忙用白玉碗接著。
阿信怔怔地站在原地,打量著凌宛天凝眸端望錦瑟的眼神,徹骨的寒意從腳底一直升到頭頂。
一碗畢,凌宛天微微有些頭暈,坐於八仙桌前,道:“夠不夠?”
王御醫戰戰兢兢道:“夠了!”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不夠,沒關係!朕身體好著呢!”凌宛天怒道:“碗呢!”
然而,將龍血注入她身體之後,可憐人依舊沒有轉醒。
凌宛天滿眼血絲,拍著長桌大吼:“來人!將宮中的太醫全部叫來!”
陶蓁與阿信相視一眼,越發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十來個御醫當夜被叫至塌前,隔了簾子又是把脈,又是商議。
凌宛天暈乎乎地上前問:“診斷結果呢?”
“啟稟皇上,王妃暫時性命無憂,但若三日不醒,便再也醒不來。”
“啟稟皇上,王妃只是暫時昏迷,可是元氣大傷……”
“那就給她治啊!治不好你們統統掉腦袋!”凌宛天怒道。
幾個御醫卻產生了更嚴重分歧,有的要溫補,又的要熱補,更有說王妃是急火攻心所以小產,因此要敗火,氣得凌宛天道:“來人,給我統統拖下去斬了!”
陶蓁忙單膝跪地,抓住凌宛天的袖子道:“皇上萬萬不可!為了殷王妃而殺掉那麼多御醫,是殷王失德,更是皇上失德啊!”
凌宛天循著這清甜的聲音望去,見是一眉目清麗的少女,稍稍消了些怒氣,便聽陶蓁道:“王妃懷胎七個半月就小產了,是因為擔心自己身殘體弱的丈夫,心病還須心藥醫,求皇上放了王爺,救救王妃吧!”
凌宛天一怔,甩臂掙脫了陶蓁的小手,轉身起駕回宮,走至門口,扭頭望了那蒼白的可憐人一眼。
錦瑟卻像要沉睡百年似的,昏迷成一個只有呼吸的陶瓷娃娃。
這一夜,天牢裡亦不成眠。
太子妃的哥哥程輝慄告別了太子,便趕來夜審慕辰,身後之人帶了一堆手枷,鐵鞭等物,甚至連烙鐵也搬了來。
此時,阿忠正在幫慕辰按摩雙腿,程輝慄笑道:“好一個會享受的階下囚。可惜皇上不愛惜你,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錯,卻要賴在你頭上。你死到臨頭了!”
手腳上的鐵鐐銬叮噹做響,阿忠依舊笑道:“程大人,您還沒看明白嗎?皇上根本沒想把王爺怎麼樣,這裡好酒好肉伺候著,幾天就放出來了,勸你不要太囂張,免得吃不了兜著走!”
程輝慄卻道:“哦?是麼?我怎麼不覺得?我覺得王爺是最可憐的人。明明身體那麼弱,卻一次次被叫去帶兵,回頭什麼也沒得到,王位更是想都別想,反而成了太子的替死鬼,可悲啊!”
說著,揮起鐵鞭,直抽嚮慕辰的胸膛,阿忠刷地掙開手腳的鐵鏈,一把拽住鐵鞭,一腳將程輝慄踹倒在地。
程輝慄的隨從亦抽劍砍向慕辰的胸膛,慕辰忙後搖一步輪椅,阿忠已揮鞭將那隨從笞倒在地。
“來人呀!有人要逃獄了!”程輝慄大聲喊著,瞬間湧上十多個獄兵,手持長刀,衝進牢房,慕辰鐵青著臉道:“阿忠,別衝動。”
阿忠剛放下鐵鞭,幾個獄兵便將他的四肢用鐵鏈捆綁,卻無人敢綁慕辰,程輝慄親自將慕辰的四肢吊起來,阿忠怒道:“連皇子都敢打,你遲早會死無葬身之地!“
程輝慄卻拾起地上的刑具道:“是嗎?”一邊說著,鐵鞭已抽嚮慕辰的心臟處。
慕辰胸前已綻出一道血痕,卻寒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程輝慄道:“算了,不好玩。”說著,竟一手鬆綁,另一袖中寒光畢露,阿忠卯力掙脫了手腳的鐵鞭。
“我日你祖宗!”阿忠一腳將程的隨從一腳踹至程身上,匕首落地。
程輝慄一個趔趄,抓住慕辰的手腕,一運勁,骨碎聲噼啪。
隨從直被踹直牆角,腦漿迸裂。
阿忠一把揪過程輝慄,正要擰斷他的脖子,慕辰卻忍著痛道:“阿忠!莫殺他!”
阿忠忙點了程的睡穴,怒道:“你還沒看出來麼!今晚他們不死,就得咱們死!”
慕辰寒著臉,決絕道:“捏斷他四肢並手腳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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