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他一笑,蒼生盡誤·水何采采·3,772·2026/3/27

第五十七章 陶蓁罵道:“我不管你這四年學到了多少兵法,你的胸懷就先輸給了他!” “胸懷?他瘦得像要飛起來,還有胸懷?”烏米爾摸摸鼻子,手上粘了一些鮮紅的血液,熱乎乎的。 陶蓁冷笑:“他寧可失去做太子的機會也不利用女人,你呢?你可知道這四年我是怎麼過的?” 烏米爾望著那雙傷痕累累的大眼睛,忍不住探□想吻住。 陶蓁後退一步:“嫁給王爺四年,我卻從未對他舒心笑過,四年來,我們只同房一次……” “他敢操你!我剁了他!”烏米爾綠瞳中怒火中燒。 “你閉嘴!” 陶蓁搖頭:“夠了。你根本不知道生命的重要!你一次次為了野心發動戰爭,要死多少人!” 烏米爾上前擁抱陶蓁:“他沒發動給哦南疆的戰爭嗎?如果我不打敗他,又怎麼能征服你?他就像一座永遠爬不到頂的山擋在我們中間!我如果不超過他,他永遠比我高!” 陶蓁冷笑。打敗,征服。 她喉嚨出奇的乾澀,上唇與牙仁黏在一起,粘住了。 “這一仗別打了,好麼?你不是慕辰的對手。”陶蓁道。 烏米爾搖頭:“沒打過怎麼知道!男人的心,你們女人不懂!你一旦有了四海歸一,一覽眾山的想法之後,如果不縱橫於沙場,有多痛苦!我準備了四年,四年內,父王和我勵精圖治,獎勵生產,操練一刻也沒有停過!” 抓起一瓶馬奶酒,她一口飲盡,“再見,永遠不見。” 說完,陶蓁轉身而去,烏米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使勁一甩,袖子撕破,露出雪白的膀子,晶瑩,皎潔,烏米爾一如第一次見到那副白膀子一般驚豔。 烏米爾企圖將她打橫抱起,陶蓁一揮腿,踢在他的雙腿間。 “呃……”烏米爾悶哼一聲。 陶蓁借勢提氣,施展輕功,逃出這個羊羶味濃重的地方。 “小陶!”烏米爾一隻手捂著下處,另一隻手伸向小陶的方向,腿上蹦跳幾下,雙唇顫慄,雙目驚惶。 “本將軍……不認識你。” 清甜的聲音遺落在風中。 那是一個豔陽如刀的下午。知了聲聒噪不休。猿猴嘁嘁喳喳。天空中大雁長鳴。 烏米爾強忍著痛騎上馬,在後面窮追不捨。 然那颯露紫疾馳如飛,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翻過一座山,趟過一條河。烏米爾的馬越來越快,緊緊跟在後面。 “世子妃,你別跑!我要你眼看著我打敗凌慕辰!” “小陶,你下面飽了嗎?咱們以前可是能幹一晚上!” …… 不堪入耳的在山間迴盪。 陶蓁只管聽耳邊的風聲。 踏過一條小溪時,颯露紫的馬蹄踩到一隻滑溜溜的烏龜身上。 腳下一滑,颯露紫險些栽倒,便放慢了馬蹄,烏米爾不停地策馬揚鞭,越來越近。 他的馬蹄濺起的水花灑在她的衣裳上。 “世子妃!世子妃!等等我!”烏米爾不停地呼喊著。 “可敦!”烏米爾大呼。他驚惶,他難以捨棄,他一樣也不想放棄。 陶蓁驚惶著,忽然,急中生智,扭頭笑道:“烏米爾大將軍,你就不怕前方有埋伏嗎?” 烏米爾一愣,情急之下,勒馬望著前方緩行的小陶。 “不!” 烏米爾迅速策馬追上:“你說過,凌慕辰堅決不會利用女人!跟我回去吧!” 眼看烏米爾就要追上來。 陶蓁望著四周:青山幽幽,峭壁千仞。 打,是打不過他。搞不好,反被他再調戲一次。 □的颯露紫卻再也不動馬蹄,如石馬一般駐足,任烏米爾越來越近。 “颯露紫!”陶蓁怒道。 烏米爾伸出寬厚的手掌。 “恢兒――” 颯露紫一聲長嘶。 身後風聲颼颼。眼前黑漆漆,綠油油的一片。 回神過來時,她已立在高山之上。 原來那颯露紫竟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量,竟飛上崖頂。 身後,一馬平川。 陶蓁望著崖下乾著急的烏米爾,冷笑一聲,策馬揚鞭而去。 “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你!” 烏米爾的回聲在山下回蕩,四周的峭壁盡為他說話: 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你。 我會得到你。 得到你。 她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她不停地揮馬揚鞭,一刻也不得休息,她覺得自己忽然清醒了過來,霎時,千萬種情緒上心頭。 距離昭曜大營不遠的一座山上,一個孤獨的坐影不斷拉長,佔據整個山巔之上的石影。 夕陽緩緩落下,風起了,他的青袍似溶入松景似的。 “王爺,為了您的安全,咱們還是回去吧。”銅雀道。 慕辰的視線卻一直粘在山下的一條道上。 銅雀忍不住問:“王爺,您既然那麼不想讓王妃離開,怎麼還讓她出使呢?” 慕辰不語。 出使,出去了,還要回來。 可是,不管回來不回來,只要她幸福,什麼都好。 夕陽沉西,風起,慕辰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王爺,回去吧。”銅雀又道。 “再等等。”慕辰道。 闇弱的夕暉將他絕世無匹的清冽眸子影耀得熱烈而邪肆,銅雀望著他,像是望著六年前的他,那時候,他行事乖張,遠不如現在般隱忍、深沉,且殺人不眨眼,可那時候,他愛一個女人,便愛到發狂,全世界都是她。 他就這樣端坐於輪椅上,待最後一抹夕陽落入山坳。 那個黃衫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慕辰的雙頰開始發熱。 他知道,是發燒。自他懂事以來就難以拜託的常客。 頭腦開始昏沉,氣息也熱燙。僅憑他的上半身支撐如此一尊修長的軀體,似已有些支援不住。 “王爺,咱們回去吧。“銅雀再次道:“王妃肯定會回來。” 慕辰的視線卻如粘在那條已昏黑不清的路上。 漆黑的樹,漆黑的道路。 無人。 忽然,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隱隱入耳,越來越近。 “回營。”慕辰道。 “你不去接她嗎?”銅雀問。 慕辰卻身上一軟,麵條一般從輪椅上滑下。 陶蓁回到營中時,掀簾進入慕辰的營帳,見慕辰正躺在榻上,雙目微閉,額間裹著一條涼手帕,侍女正在熬藥。味苦,不是他平時的用藥。 “你發燒了!” 陶蓁忙去捂他的手,果然滾燙。 慕辰睜開雙目,伸出另一隻手,一雙蒼白的手將她蒼涼的手指緊緊裹住。 “怎麼又發燒了?”陶蓁問。 慕辰吃力地撐著身子要坐起來:“殘廢的特權。” 陶蓁忙按住他:“快躺下!不要這樣說自己!” 慕辰固執地道:“躺累了。” 陶蓁忙將枕頭墊在他的背後,扶他坐起,忽地,慕辰探□,在她的唇間輕輕落下一吻。 白雪覆蓋青山,雷電融化堅冰,雨打梨花,霜落秋水。 陶蓁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這一吻。 她的渾身幾乎要酥軟成水,卻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綻放過,她的神經似乎被電擊,卻從未如此美麗過。 她被烏米爾吻過很多次,溼,熱,卻從來未有如此蝕骨銷魂之感。 又從未如此傷心過。一事又一事湧上她的大腦:詐死之人為自己擋下一刀時虔誠的雙目,可憐的貓兔子捨命咬韃子的頭顱,慕辰曾擋住她要為他擦身體的手,她去世的奶奶,被奪走的錦瑟…… 每一件事都讓她肝腸寸斷。 慕辰蒼白的手指扶上她的烏髮。摟著她瑟瑟發抖的後背,他的雪發與青絲垂在她的肩頭。 “你還有我。”慕辰吻著她的頭髮道。 陶蓁的眼淚一如衝開了堤壩的洪水。 慕辰安撫著她的後背,從她雙肩瑟瑟發抖,再到她心氣和平地落淚,直到她雙目哭腫,他不停地吻著她的眼睛。 忽然,她爆發出一陣大笑。 紅腫得像兔子似的眸中卻閃爍出四年前才有的爛漫。 她緊緊抱著慕辰,抹淚大笑道:“我終於解脫了。” 慕辰一怔,卻見陶蓁笑得銀牙燦爛,雙目中的傷痕已平,傷疤,卻再抹不去。 她的抱住慕辰的蒼白的臉,吻一記慕辰淡色的唇,轉身就跑。 慕辰道:“去哪裡?” 陶蓁道:“給你打水燙腳。” 慕辰沉沉地道:“不準再離開。” 陶蓁不語,侍女已經燒好水,她端進木盆來的時候,水花聲叮叮噹噹。 慕辰慢慢掀起自己的錦被,一雙腳裹在雪白的襪下,其中一隻是義足,她四年前做的。 她小心的褪掉他從來不染纖塵的白襪,小心地摘下他的義足,將他的腳踝放入水中,另一隻腳也輕輕投入,他許久沒有覺得水聲如此悅耳。 芙蓉向臉兩邊開。她頎長的白頸上泛著微露的青紫痕。 慕辰想起烏米爾強壯如牛的高大身軀,眉心一蹙。 他牙根迸得癢癢的,妒忌,他史無前例地妒忌。 他用蒼白的手指撫摸著她光滑的面頰:饒是她心中的包袱卸掉,她圓潤的小臉已尖瘦成瓜子臉,脖頸頎長,黑瞳子有了些許或無奈,或離別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都與他有直接或者間接的幹係,他讓她成長,成蝶。 兩人正說著,便有探子來報:“報告大將軍,烏米爾已經密派一隻部隊抄山路打入京城,明天就要攻城了!” 兩人一驚。 陶蓁道:“聲東擊西,你以前用的法子,他居然都學會了!如果京城失利,皇上被擒的話,我們這邊的仗就沒法子打了!” 慕辰冷哼一聲:“父皇、慕璋還在京,他撈不到什麼好處。” 那探子卻哈哈大笑,站起身來,魁梧如獅,綠瞳閃耀:“未必撈不到啊!” “烏米爾!”陶蓁驚道:“怎麼是你!” 烏米爾一臉的安然,綠瞳熠熠:“怎麼不是我?” 烏米爾轉身,衝慕辰微笑,一眼瞄上他失去一隻腳的長腿,抬頭笑道:“ 我今天來只想說一句話,戰無不勝的王爺,我能和小陶做一晚上,她也能消化,你呢?能做多久?哈哈哈哈!” 慕辰的臉氣得如冰蠶如雪狐一般的白。 他寒著一張臉,吃力地坐回輪椅上,搖到烏米爾面前,仰望。 他看所有的人,都需要仰望。 “要比快麼?”慕辰道。 烏米爾尚未反映過來之際,慕辰袖中的軟劍已如白蛇般繞上烏米爾的脖頸。 烏米爾的刀方才及他肩頭。 烏米爾吃驚地望著他。 他只道那下肢癱瘓的人手上能耍幾下劍,卻沒想如此之快。 “本帥告訴你,什麼是先入為主。”慕辰道。 烏米爾一怔,哈哈大笑:“你是劍是快,可是,劍太短,太軟,哈哈哈!” 營帳中的燈油影子幢幢,被這笑聲振得欲滅。 慕辰寒著臉,強將這火壓下去,任軟劍收回衣袖:“你走吧。” 烏米爾道:“我不會領情。現在大戰剛開始,如果殺了我,只會讓法撤爾草原上所有人同仇敵愾,如果大戰結束候你不殺我,才是度量。還有,我和你一樣,江山,美人,我統統都要!” 說完,烏米爾扯下自己的昭曜裝束,大步流星地走出大營。 “總有一天,她會是我的。” 他心中默唸著,將自己袖口中的一個牛皮袋子摸出,點燃了,往空中一拋,霎時,深藍的空中無數藍蝶綻放。如兩人第二次見面時的大片絢爛藍蝶,蠱惑,旖旎,讓人著迷,發狂。 噼裡啪啦,大朵的藍蝶煙花渲染開。 噼裡啪啦,藍蝶消散,空中出現五個碩大的藍字:小陶我愛你。 久久不散。

第五十七章

陶蓁罵道:“我不管你這四年學到了多少兵法,你的胸懷就先輸給了他!”

“胸懷?他瘦得像要飛起來,還有胸懷?”烏米爾摸摸鼻子,手上粘了一些鮮紅的血液,熱乎乎的。

陶蓁冷笑:“他寧可失去做太子的機會也不利用女人,你呢?你可知道這四年我是怎麼過的?”

烏米爾望著那雙傷痕累累的大眼睛,忍不住探□想吻住。

陶蓁後退一步:“嫁給王爺四年,我卻從未對他舒心笑過,四年來,我們只同房一次……”

“他敢操你!我剁了他!”烏米爾綠瞳中怒火中燒。

“你閉嘴!”

陶蓁搖頭:“夠了。你根本不知道生命的重要!你一次次為了野心發動戰爭,要死多少人!”

烏米爾上前擁抱陶蓁:“他沒發動給哦南疆的戰爭嗎?如果我不打敗他,又怎麼能征服你?他就像一座永遠爬不到頂的山擋在我們中間!我如果不超過他,他永遠比我高!”

陶蓁冷笑。打敗,征服。

她喉嚨出奇的乾澀,上唇與牙仁黏在一起,粘住了。

“這一仗別打了,好麼?你不是慕辰的對手。”陶蓁道。

烏米爾搖頭:“沒打過怎麼知道!男人的心,你們女人不懂!你一旦有了四海歸一,一覽眾山的想法之後,如果不縱橫於沙場,有多痛苦!我準備了四年,四年內,父王和我勵精圖治,獎勵生產,操練一刻也沒有停過!”

抓起一瓶馬奶酒,她一口飲盡,“再見,永遠不見。”

說完,陶蓁轉身而去,烏米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使勁一甩,袖子撕破,露出雪白的膀子,晶瑩,皎潔,烏米爾一如第一次見到那副白膀子一般驚豔。

烏米爾企圖將她打橫抱起,陶蓁一揮腿,踢在他的雙腿間。

“呃……”烏米爾悶哼一聲。

陶蓁借勢提氣,施展輕功,逃出這個羊羶味濃重的地方。

“小陶!”烏米爾一隻手捂著下處,另一隻手伸向小陶的方向,腿上蹦跳幾下,雙唇顫慄,雙目驚惶。

“本將軍……不認識你。”

清甜的聲音遺落在風中。

那是一個豔陽如刀的下午。知了聲聒噪不休。猿猴嘁嘁喳喳。天空中大雁長鳴。

烏米爾強忍著痛騎上馬,在後面窮追不捨。

然那颯露紫疾馳如飛,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翻過一座山,趟過一條河。烏米爾的馬越來越快,緊緊跟在後面。

“世子妃,你別跑!我要你眼看著我打敗凌慕辰!”

“小陶,你下面飽了嗎?咱們以前可是能幹一晚上!”

……

不堪入耳的在山間迴盪。

陶蓁只管聽耳邊的風聲。

踏過一條小溪時,颯露紫的馬蹄踩到一隻滑溜溜的烏龜身上。

腳下一滑,颯露紫險些栽倒,便放慢了馬蹄,烏米爾不停地策馬揚鞭,越來越近。

他的馬蹄濺起的水花灑在她的衣裳上。

“世子妃!世子妃!等等我!”烏米爾不停地呼喊著。

“可敦!”烏米爾大呼。他驚惶,他難以捨棄,他一樣也不想放棄。

陶蓁驚惶著,忽然,急中生智,扭頭笑道:“烏米爾大將軍,你就不怕前方有埋伏嗎?”

烏米爾一愣,情急之下,勒馬望著前方緩行的小陶。

“不!”

烏米爾迅速策馬追上:“你說過,凌慕辰堅決不會利用女人!跟我回去吧!”

眼看烏米爾就要追上來。

陶蓁望著四周:青山幽幽,峭壁千仞。

打,是打不過他。搞不好,反被他再調戲一次。

□的颯露紫卻再也不動馬蹄,如石馬一般駐足,任烏米爾越來越近。

“颯露紫!”陶蓁怒道。

烏米爾伸出寬厚的手掌。

“恢兒――”

颯露紫一聲長嘶。

身後風聲颼颼。眼前黑漆漆,綠油油的一片。

回神過來時,她已立在高山之上。

原來那颯露紫竟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量,竟飛上崖頂。

身後,一馬平川。

陶蓁望著崖下乾著急的烏米爾,冷笑一聲,策馬揚鞭而去。

“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你!”

烏米爾的回聲在山下回蕩,四周的峭壁盡為他說話:

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你。

我會得到你。

得到你。

她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她不停地揮馬揚鞭,一刻也不得休息,她覺得自己忽然清醒了過來,霎時,千萬種情緒上心頭。

距離昭曜大營不遠的一座山上,一個孤獨的坐影不斷拉長,佔據整個山巔之上的石影。

夕陽緩緩落下,風起了,他的青袍似溶入松景似的。

“王爺,為了您的安全,咱們還是回去吧。”銅雀道。

慕辰的視線卻一直粘在山下的一條道上。

銅雀忍不住問:“王爺,您既然那麼不想讓王妃離開,怎麼還讓她出使呢?”

慕辰不語。

出使,出去了,還要回來。

可是,不管回來不回來,只要她幸福,什麼都好。

夕陽沉西,風起,慕辰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王爺,回去吧。”銅雀又道。

“再等等。”慕辰道。

闇弱的夕暉將他絕世無匹的清冽眸子影耀得熱烈而邪肆,銅雀望著他,像是望著六年前的他,那時候,他行事乖張,遠不如現在般隱忍、深沉,且殺人不眨眼,可那時候,他愛一個女人,便愛到發狂,全世界都是她。

他就這樣端坐於輪椅上,待最後一抹夕陽落入山坳。

那個黃衫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慕辰的雙頰開始發熱。

他知道,是發燒。自他懂事以來就難以拜託的常客。

頭腦開始昏沉,氣息也熱燙。僅憑他的上半身支撐如此一尊修長的軀體,似已有些支援不住。

“王爺,咱們回去吧。“銅雀再次道:“王妃肯定會回來。”

慕辰的視線卻如粘在那條已昏黑不清的路上。

漆黑的樹,漆黑的道路。

無人。

忽然,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隱隱入耳,越來越近。

“回營。”慕辰道。

“你不去接她嗎?”銅雀問。

慕辰卻身上一軟,麵條一般從輪椅上滑下。

陶蓁回到營中時,掀簾進入慕辰的營帳,見慕辰正躺在榻上,雙目微閉,額間裹著一條涼手帕,侍女正在熬藥。味苦,不是他平時的用藥。

“你發燒了!”

陶蓁忙去捂他的手,果然滾燙。

慕辰睜開雙目,伸出另一隻手,一雙蒼白的手將她蒼涼的手指緊緊裹住。

“怎麼又發燒了?”陶蓁問。

慕辰吃力地撐著身子要坐起來:“殘廢的特權。”

陶蓁忙按住他:“快躺下!不要這樣說自己!”

慕辰固執地道:“躺累了。”

陶蓁忙將枕頭墊在他的背後,扶他坐起,忽地,慕辰探□,在她的唇間輕輕落下一吻。

白雪覆蓋青山,雷電融化堅冰,雨打梨花,霜落秋水。

陶蓁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這一吻。

她的渾身幾乎要酥軟成水,卻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綻放過,她的神經似乎被電擊,卻從未如此美麗過。

她被烏米爾吻過很多次,溼,熱,卻從來未有如此蝕骨銷魂之感。

又從未如此傷心過。一事又一事湧上她的大腦:詐死之人為自己擋下一刀時虔誠的雙目,可憐的貓兔子捨命咬韃子的頭顱,慕辰曾擋住她要為他擦身體的手,她去世的奶奶,被奪走的錦瑟……

每一件事都讓她肝腸寸斷。

慕辰蒼白的手指扶上她的烏髮。摟著她瑟瑟發抖的後背,他的雪發與青絲垂在她的肩頭。

“你還有我。”慕辰吻著她的頭髮道。

陶蓁的眼淚一如衝開了堤壩的洪水。

慕辰安撫著她的後背,從她雙肩瑟瑟發抖,再到她心氣和平地落淚,直到她雙目哭腫,他不停地吻著她的眼睛。

忽然,她爆發出一陣大笑。

紅腫得像兔子似的眸中卻閃爍出四年前才有的爛漫。

她緊緊抱著慕辰,抹淚大笑道:“我終於解脫了。”

慕辰一怔,卻見陶蓁笑得銀牙燦爛,雙目中的傷痕已平,傷疤,卻再抹不去。

她的抱住慕辰的蒼白的臉,吻一記慕辰淡色的唇,轉身就跑。

慕辰道:“去哪裡?”

陶蓁道:“給你打水燙腳。”

慕辰沉沉地道:“不準再離開。”

陶蓁不語,侍女已經燒好水,她端進木盆來的時候,水花聲叮叮噹噹。

慕辰慢慢掀起自己的錦被,一雙腳裹在雪白的襪下,其中一隻是義足,她四年前做的。

她小心的褪掉他從來不染纖塵的白襪,小心地摘下他的義足,將他的腳踝放入水中,另一隻腳也輕輕投入,他許久沒有覺得水聲如此悅耳。

芙蓉向臉兩邊開。她頎長的白頸上泛著微露的青紫痕。

慕辰想起烏米爾強壯如牛的高大身軀,眉心一蹙。

他牙根迸得癢癢的,妒忌,他史無前例地妒忌。

他用蒼白的手指撫摸著她光滑的面頰:饒是她心中的包袱卸掉,她圓潤的小臉已尖瘦成瓜子臉,脖頸頎長,黑瞳子有了些許或無奈,或離別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都與他有直接或者間接的幹係,他讓她成長,成蝶。

兩人正說著,便有探子來報:“報告大將軍,烏米爾已經密派一隻部隊抄山路打入京城,明天就要攻城了!”

兩人一驚。

陶蓁道:“聲東擊西,你以前用的法子,他居然都學會了!如果京城失利,皇上被擒的話,我們這邊的仗就沒法子打了!”

慕辰冷哼一聲:“父皇、慕璋還在京,他撈不到什麼好處。”

那探子卻哈哈大笑,站起身來,魁梧如獅,綠瞳閃耀:“未必撈不到啊!”

“烏米爾!”陶蓁驚道:“怎麼是你!”

烏米爾一臉的安然,綠瞳熠熠:“怎麼不是我?”

烏米爾轉身,衝慕辰微笑,一眼瞄上他失去一隻腳的長腿,抬頭笑道:“ 我今天來只想說一句話,戰無不勝的王爺,我能和小陶做一晚上,她也能消化,你呢?能做多久?哈哈哈哈!”

慕辰的臉氣得如冰蠶如雪狐一般的白。

他寒著一張臉,吃力地坐回輪椅上,搖到烏米爾面前,仰望。

他看所有的人,都需要仰望。

“要比快麼?”慕辰道。

烏米爾尚未反映過來之際,慕辰袖中的軟劍已如白蛇般繞上烏米爾的脖頸。

烏米爾的刀方才及他肩頭。

烏米爾吃驚地望著他。

他只道那下肢癱瘓的人手上能耍幾下劍,卻沒想如此之快。

“本帥告訴你,什麼是先入為主。”慕辰道。

烏米爾一怔,哈哈大笑:“你是劍是快,可是,劍太短,太軟,哈哈哈!”

營帳中的燈油影子幢幢,被這笑聲振得欲滅。

慕辰寒著臉,強將這火壓下去,任軟劍收回衣袖:“你走吧。”

烏米爾道:“我不會領情。現在大戰剛開始,如果殺了我,只會讓法撤爾草原上所有人同仇敵愾,如果大戰結束候你不殺我,才是度量。還有,我和你一樣,江山,美人,我統統都要!”

說完,烏米爾扯下自己的昭曜裝束,大步流星地走出大營。

“總有一天,她會是我的。”

他心中默唸著,將自己袖口中的一個牛皮袋子摸出,點燃了,往空中一拋,霎時,深藍的空中無數藍蝶綻放。如兩人第二次見面時的大片絢爛藍蝶,蠱惑,旖旎,讓人著迷,發狂。

噼裡啪啦,大朵的藍蝶煙花渲染開。

噼裡啪啦,藍蝶消散,空中出現五個碩大的藍字:小陶我愛你。

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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