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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著你 · 第103章 chapter103

他在看著你 第103章 chapter103

作者:春韭

第103章 chapter103

她想起來了。

愛德華-羅切斯特。

她審訊過他。她忘記了他。

那個放棄哥本哈根大學物理學終生客座教授頭銜,跑回ccrn神學院讀研究生的瘋狂的老人,也是西布莉自燃案件的審訊裡的第三位證人……她不久前還提過他的名字。

就是他,稱呼喬伊為布拉德利教授,提及過“丹麥”。

“我只是個物理學家。”

那位叫羅切斯特的老人撥動著他的吉他弦,揚起眉:

“但布拉德利教授當時可是丹麥警――”

然後喬伊輕巧地打斷了他:

“――進口露酒品鑑師。”

……

羅切斯特的漢語並不標準,說得結結巴巴,喬伊的語氣和神情又毫無破綻,極其自然地打斷了羅切斯特的話,就像他一直以來對她不耐煩時做的那樣。

以至於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裡面或許有鬼。

那個接在“丹麥”後的詞,到底是“進”,還是……

“警”?

……

腦子裡像有人開了一個深深的隧道,風從她耳邊刮過,火車巨大的齒輪聲隆隆而過,幾乎淹沒她的思緒。

就算她當時沒有注意,就算她的大腦因為服用了過多安眠藥導致記憶力減退,也不至於糟糕到忘記不久前剛審訊過的證人的名字。

那麼,她為什麼無法回憶這個細節?

……

李文森慢下叉子,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她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往下,語氣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

“再者,我是個測謊師,到目前為止喬伊沒和我撒過謊,至少我沒發現,所以我……”

她盯著手機屏幕,頓了頓,然後飛快地輸入一行字:

“……完全相信他。”

……

在碎得不成樣子的手機屏幕上,一行黑色的字體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是李文森。

兩秒鐘後。

坐在他們右手邊十五米遠的老人放下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老式的古董手機

――你好,布拉德利夫人,有何貴幹?

……

“真是愛情使人盲目。”

韓靜薇嘲諷地說,順手她盤子裡頭的意大利扒進自己的盤子裡:

“喝醉的男人會說胡話,但不會說謊話。講真,文森特,我那位朋友在丹麥哥本哈根大學讀完博士後就一直在當司機,恰好和丹麥警局一個守門人住在隔壁才聊到這些內幕,一個出租車司機為什麼要和我撒謊?”

……

李文森沒有反駁“布拉德利夫人”這個稱呼,說起來,越是親密的關係越好套話,這個稱號暫時還能為她所用。

她手指動了動,又發過去一行信息

――他生日將至,特來冒昧請教,他破案時偏愛哪些工具?

“或許只是個巧合。”

她瞥了一眼手機空白的對話框:

“世界上又不止一個人叫喬伊。txt全集下載

“哦,文森特,這世界上有幾個沒有姓氏的人?這是最古老的家族才能有的傳統,他們誕生在‘姓氏‘這個東西誕生之前,歷史要追溯到十八世紀。”

韓靜薇聳聳肩:

“不過你不相信我我也無所謂,讓你相信我又不會多一毛錢。”

……

她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來自羅切斯特的短信

――這是秘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

他為什麼要告訴她?

李文森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飛快地、毫無障礙地打出四個世界上最容易讓人軟化、感動與妥協的詞彙

――becauseilovehim.

――因為我愛他。

她的手指那樣流暢,她的思路那樣清晰,黑色的字體躺在素白的屏幕上,如同謊言,又如同真相。

……

“但這說不過去。”

李文森抬起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手機屏幕,語氣像聊天一般:

“喬伊的等級比ccrn高得多,又是英國人,和ccrn八杆子打不著,為什麼要特地跑來ccrn查東西?”

“這個我可能知道。”

一直在埋頭吃麵的葉邱知插.進來:

“去年我參加國際化學與核子物理會議,四月遞交的材料,隔了兩個月才送到到新加坡我的寓所,比平時時間長了一倍。我去查了dhl的快遞信息,發現材料在美國滯留了半個月,快遞說寄錯了。”

安德森:“從新加坡寄錯到美國?”

“我也覺得太離譜,就去計財部查了我們近一年所有的國際快遞報銷單。”

葉邱知擦了擦嘴:

“結果發現,只要是ccrn有關‘物理’的材料,都以各種形式滯留過,有時是美國,有時是英國,還有一次是羅馬尼亞,但因為時間和地點分散得太開,所以沒有人注意到。”

……

洛夫開心地用手抓起桌上的酥餅塞進嘴裡,順便把沾滿糖粉的手指在安德森身上擦了一下。

圓桌邊的六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隔了好一會兒,安德森才把洛夫的手從衣服上掰下來: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扣審ccrn的內部材料?”

“否則不能解釋。”

葉邱知又給安德森遞了一張餐巾紙:

“如果國際刑警或fbi在調查ccrn,喬伊又和他們有合作關係,那麼喬伊故意壓低自己的履歷來ccrn也就解釋得通了。”

“可ccrn有什麼好調查的。”

許久沒說話的曹雲山抬起頭:

“安德森,洛夫一天到晚裝老年痴呆,我不問他,但你在ccrn呆了這麼多年,還代理過所長職位,和fbi打過不止一次交道,難道也什麼都不知道?”

“fbi又不是我妻子,我為什麼要知道他們穿什麼顏色的內褲?”

“那你總知道ccrn到底藏著什麼吧。”

曹雲山毫不退讓:

“安德森,他們調查的對象可都是物理學。”

“那我不得不稱讚這群警察很有眼光。”

安德森圓滑地避過了他的問題:

“物理當然是世界上最具潛力的學科,這是某些只會搞微積分的蠢蛋無法體會的。”

……

李文森坐在椅子上,曹雲山和安德森在她耳邊吵吵嚷嚷,就像兩隻蚊子嗡嗡嗡;葉邱知和韓靜薇已經聊到了美國科學陰謀論;而洛夫在一邊愉快地玩著土豆泥,誰也不知道那些皺紋下藏著什麼秘密。

但這一切,她都沒去注意。

黑色的小手機在她纖細的手指裡打了一個漂亮的轉,隔了幾秒,又是一個轉。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她沒有回頭看羅切斯特,只是手心裡手機金屬外殼,如同冬天的炭灰熄滅了,只留下冰涼的、燃燒後的觸感。

她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一手拿著一杯飯後奶昔,正湊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喝下去。

從舉杯到沾唇,不過短短几秒,她卻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裡,她衡量、比較、分解他們每一絲表情。畫面交替,光怪陸離,有著黑色的地面,黑色的走廊,還有黑色的老式膠片機一圈一圈地旋轉,沒有盡頭。

“你昏迷的那次喬伊來我這裡接你,他關閉了我的伽利雷,但伽利雷子系統是無法關閉的,除非控制核心主程序。”

那天晚上,曹雲山坐在他黑色的王座裡,這樣問她:

“你真的相信他能憑藉一己之力破解上百個科學家共同寫出的代碼?文森特,這不是超人電影。”

……

緊接著畫面一轉,變成凌晨三四點的光景,薄薄的白色絲被從她腿上滑落下來,在稀薄的天光中,委頓落地。

而喬伊摟著她,貼著她的唇角:

“你再不說話,我就要吻你了。”

……

“他親吻你,他說他愛你,文森特,那在最開始呢?你有沒有想過,喬伊最不缺的就是錢,他為什麼要發租房廣告?”

喬伊的手指在她面頰上融化。

曹雲山眼裡帶著嘲諷的笑意,在濃重的夜色裡仰起頭:

“我不懷疑喬伊愛你,但這不意味著愛你的同時,他不能做別的事情。”

……

時間像萬花筒一樣回溯。

“咖啡,文森特。”

喬伊站在他們劍橋小公寓的窗臺邊,邊盯著手裡的書,邊頭也不抬地說:

“身為你蒼白一生裡唯一的朋友,我誠摯要求你快把咖啡端上來。”

“他是你唯一的朋友,那我是誰?”

曹雲山的臉又在窗臺的玻璃上浮現。

他坐在喬伊身邊的扶手椅上,玻璃窗臺的對面仍是玻璃窗臺,互相映照,一層一層像黑暗中遞進,宛若深淵。

他的臉分割成無數張臉,幾千只曹雲山的眼睛望著她,慢慢地說:

“我是誰呢,文森特?”

……

夏天來了,春天死了。

李文森端著手裡的杯子,慢慢喝下那粘稠的液體。

曹雲山的臉消失了。

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像海底的沉船一樣沉在泥沙之下,又從萬物中慢慢浮現。

那是不久之前。

夕陽墜落,浮世繪棉質短窗紗在風裡起起伏伏,而喬伊坐在淡青色的山巒前,如同坐在畫裡。

“我猜我愛她。”

他望著她,忽然用法語輕聲說:

“非常愛。”

……

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低下頭。

白色的手機屏幕在正午的光線下顯得黯淡,她要極專注才能辨別出手機上小小的字體。

“他參與fbi辦案時喜歡用銀質手術刀解剖屍體,但用過就扔,還喜歡給屍體戴帽子――你可以給你的丈夫準備一打手術刀和帽子作為生日禮物。”

這位叫羅切斯特的老人說:

“我喜歡看戀人們在一起,祝你們愛情順利。”

……

餐廳窗外種著一叢一叢的貓薄荷,天空藍得像個童話,大朵大朵的雲朵鋪在遠處山脊上,浪潮聲從五十公里外來,從幻覺中來。

――那片大海又來了。

李文森看著手機,彎起嘴角笑了一下,把手機收回灰白色格紋的揹帶褲口袋。

“嘿,我們到底在幹嘛?”

她打斷他們喋喋不休的討論:

“比起喬伊是fbi派來的間諜,我們難道不應該更關心沈城死到哪去了,以及他欠我們的工資到底什麼時候發?”

“我不關心工資。”

韓靜薇死狗一樣趴在桌上,眼睛卻閃閃發亮:

“我現在全身的血液都被帶動了……天哪,這簡直是現實版的《逍遙法外》,不行,我一定要去發個instagram,紀念我們這頓發現了驚天大八卦的偉大午餐。”

李文森:“……”

“合拍嗎?等我擺好姿勢。”

聽到ins,洛夫立刻不老年痴呆症了:

“記得艾特我,我要轉發。”

曹雲山:“加上我。”

“還有我。”

安德森也拿出手機,威嚴地說:

“別忘了用濾鏡,我要去艾特一下fbi的老夥計,他們局裡上次來了一個兼職攝影師,我們絕不能被他們比下去。”

“……你們慢慢拍吧。“

她收起手機,站起來:

“我去圖書館查點資料,不奉陪了,回聊――”

“等等,文森。”

這桌人裡唯一正常的葉邱知抬起頭:

“喬伊怎麼辦?我聽說你們相愛了漫長的時光,但他或許是個說謊家,你要離開他嗎?”

……

李文森的視線越過他,落在曹雲山臉上。

曹雲山站在安德森和洛夫中間,正燦爛地笑著,手指比出一個“v”。

而他的雙眼,卻靜靜地望著她。

正午水洗一般的湛藍碧空下,他與她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眸落著雲的影子,像一副面具。

……

“剛才不是說了?我相信喬伊。”

什麼從她心裡生長又被剝離,什麼在她腦海裡湮滅又逐漸升起。

李文森回視著葉邱知,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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