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第179章

他在看著你·春韭·5,473·2026/3/24

179 第179章  “你知不知道, 裡, 一直有一個副所長?” 二零一六年, 三月八日,下午七點四十六分。 曹雲山坐在的餐廳,第一次和她提到副所長這個只存在於浩瀚檔案袋中的職位, 其權利甚至凌駕於所長之上, 卻從未出現在任何正式的文件中, 神秘、詭異、不可捉摸。 她的老師,烏納姆諾教授,死於心梗,死前始終在幻覺中尋找一個叫“米爾頓”的人,似乎就與副所長這個頭銜相關。他對她轉達的最後一句話,是“離開”。 …… 門是關著的, 看上去一點也不結實。李文森剛想朝前跨一步, 就被喬伊拉住手腕。 “如果你行動前稍微觀察了一下身邊的環境, 就會發現這裡曾經被地下水滲透,甬道上方應該形成了鹽鹼土, 十分容易塌陷,而你前方全是碎石。” 他大拇指落在她動脈處,面無表情地把她扯回自己身邊, 李文森被他扯得差點撞到他身上, 她望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腳,又用手電筒晃了一下四周——的確,地下水多少帶點鹽分, 這裡又近海,土壤底層的地下水因為毛細現象向上滲透,不斷因地熱蒸發,鹽分積累,使土壤鹽鹼化,變得極其鬆軟易碎。 但這一般都發生在土壤表層,他們頭頂會出現這種情況,只可能是他們頭頂還有另外一條地下河——一條寬闊得多的地下河。 “這種時候哪裡管得了這麼多。” 李文森根本沒把那一小片碎石頭當回事,她望著十米開外的門,頗有些躍躍欲試地踮起腳尖: “反正都是小石頭,就當掃雷咯,我跳著走過去就好。” 她發現喬伊還握著她的手腕: “喬伊?” 喬伊自上而下俯視著她,仍是一動不動,精緻的臉上神情淡淡,不放手,也不說話。 ……所以這又是在和她鬧哪樣? 李文森和他對視了兩秒,忽然想到了什麼,試探地朝他張開雙手,一隻手還被他握在手裡: “雖然是小石頭,但是還是有一點點危險的。” 她斟酌了一下語氣,力圖使自己的請求顯得真誠一點: “要麼……要麼你抱我過去?” 喬伊望著她,半晌,冷淡地俯身,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看在你請求我的份上。” 李文森:“……” …… 兩人沒多久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李文森坐在喬伊的手臂上,也不糾結自己和喬伊現在是什麼姿勢,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情詩剩下的句子。 你只要失蹤,我就坐立難安。 你如果死亡,我也將就此長眠。 而我思念你的心,就像黑夜裡閃亮的電燈泡,只要供電,就永不熄滅。 …… 這是什麼意思?辦公室門需要同時擁有鑰匙和指紋才能打開,指紋用喬伊的就沒問題,而至於鑰匙……難道就藏在這幾首詩裡? 破解密碼不是她的強項,但按照之前詩句破解方法的尿性,剩下三句話也應該是通過其中關鍵詞的歷史和詞源解釋,連貫起來找到埋藏鑰匙的地方吧? 她慢慢把詩句在心裡默唸了兩遍,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失蹤,英文disappearance,也有一去不復返的意思,我小時候背英文單詞是按照詞根來背的,詞根’dis-’的意思是’do the opposite“,反對。” 喬伊另一隻手原本已經放在門把手上,聞言又停下來,而他懷裡的小姑娘一個人興致勃勃,越說越覺得靠譜: “我在法國呆過,法國俚語裡,’失蹤’這個詞最早好像用在化學和魔術,而有關化學的魔術當然就是鍊金術,又有’反對’的意思,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讓我們在附近找一個反鍊金術的符號?……喂,你笑什麼?” 喬伊單手抱著一個成年人,如抱嬰兒一樣輕鬆。他半邊臉映著手電筒模糊的光暈,淡淡地說: “我沒有笑。” “你笑了。” “我沒有笑。” “你笑了,你在恥笑我。” “你看錯了。” “你就是笑了。” “哦,文森。” 喬伊躲開她想掰過他臉的手: “如果你的夢是真的,這世界的一角馬上就要毀滅了,你卻在糾結我笑沒笑?” 他雖然這麼說,但語氣裡分明從未相信過李文森的“世界毀滅說”。創造一個反物質粒子需要的軌道太長,的科研規模和資源規模,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不可能創造出傷害力如此巨大的武器,他即便相信李文森的專業素養,也沒辦法忽視如此明顯的常識——更何況這個根本不是李文森的專業。 “我推理的很有道理好不好。” 李文森倒是很認真地在和他整理線索: “你看,我們剛剛說到反鍊金術,鍊金術的符號我記得也是等臂十字架吧,剛好和西布莉房間裡的等臂十字架對應上了,這句話一定是在暗示我們找到一個相關的符號,而這扇門的鑰匙就藏在那個符號後,只要我們拿到鑰匙就能把這扇門打開……” 她“開”字話音還沒落,就聽“咔嚓”一聲,喬伊握住門鎖,輕輕一轉—— 鎖開了。 李文森:“……” 藏在地下兩公里深處、他們又是爬地洞又是潛水才找到的門,居然鎖都不鎖?心多大?多放飛自我? “你認真聽過電話錄音就知道,你’前男友’對你念情詩,幾乎的每一句句間的停頓都是完全一樣的——除了這一句,停頓的時間特別長。” 喬伊臉上又浮現出了那種難以啟齒的表情: “你……曼妙的身材。” 李文森:“……” “而你更應該發現,不僅僅是這一個,而是所有密碼的破解方式都是連貫的——你的情詩,西布莉的讚美詩,還有你的曹雲山留下的各種小暗示。” 喬伊手臂環著她纖細的腰肢,他在說“你的曹雲山”時,語氣十分冷淡,卻也沒有過多停留,只是淡淡地提醒道: “復縱線。” 李文森茅塞頓開。 樂譜中,在強拍面前用來劃分節拍單位的垂直線叫小節線,而劃在音樂作品明顯分段處的兩條同樣的小節線叫雙縱線,也叫復縱線,用來表示樂曲告一段落。 如果所有密碼的破解方式都是連貫的…… 那麼這首情詩的前半部分密碼,也應當到此為止了。 因為復縱線。 西布莉和曹雲山留下的讚美詩裡有復縱線,他們方才走進來的雕塑前有復縱線,而這段電話錄音裡,也有一個復縱線。 西布莉留下的詩句,他們只破解了前半部分,隨後有兩根手畫的豎線暗示這一樂章到此為止,而後四句“你用深水遮蓋地面,猶如衣裳,諸水高過山嶺;你的斥責一發,水便奔逃;你的雷聲一發,水便奔流;諸山升上,諸谷沉下,歸你為它所安定之地;你定了界限,使水不能過去,不再轉回遮蓋地面”卻被她手機沒電的提示音打斷,沒有來得及解釋……但這沒有關係,因為前四句已經足夠讓他們找到曹雲山的秘密。 照這樣推理,這首情詩最後幾句,也不應該放在這裡破解。 與西布莉的密碼一樣,這四句或許是在暗示別的事情、別的線索……又或許,根本毫無意義。 …… 門是普通的門,辦公室也仍然是普通的辦公室。門一打開,塵封多年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視野東西寥寥,大件物品只有一套實木連地桌椅,一臺電腦,和電腦旁的一箇中等大小的老式黑膠唱機。 黃銅檯燈,淺綠牆紙。 桌上擺著兩隻空高腳杯,一隻細口瓶,瓶裡玫瑰早已枯萎,花瓣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李文森拍拍喬伊的肩膀,後者俯身讓她從他懷裡跳下來。 “沒有留下任何文件,牆紙有些浮起,應當是牆面滲水的緣故,總體來說保存良好,沒有發現任何雕刻或字跡。” 喬伊銳利地掃過整個房間,下一眼卻沒有去看桌上電腦,而是伸手握住黃銅檯燈的開關拉繩。 “啪嗒”一聲,燈亮了。 在這寂靜如墳墓的地下,兩千米的距離隔絕了所有陽光,這一絲昏黃光線,就彷彿是穿越了十年的時光,剎那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李文森一回頭,就看見喬伊修長身影站在桌邊,微微垂落的睫毛,在他秋水一般的眼瞳裡落下參差的影子。 明明是破舊而空寂的辦公室,卻因為他一個側影,連書桌破損的邊緣,也頓時生出了一種冷清的、書卷的氣質。 ……這就是喬伊。 李文森一時沒動,手裡手電筒的光,在此刻顯得如此渺小。 “你站那麼遠幹什麼?” 喬伊拉開書桌下唯一一個抽屜,頭也不回地說: “過來,站到我身邊來。” “……” 好吧,這高高在上理所應當的語氣也是喬伊。 李文森走到他身邊。抽屜裡東西也寥寥,只有一本帶鎖筆記本,一瓶空了的紅酒瓶,和一隻黑色木質的正方形扁盒。 “這是……黑膠唱片?” “不然呢。” 喬伊伸手用兩根手指把唱片加出來,他漂亮的指骨在這種昏黃光線下簡直要命。 “十二英寸,銅質。” 黑膠唱片一般分十英寸和十二英寸,十二英寸單面錄音時間差不多五分鐘。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黑膠唱機,伸手抹去盤面上的灰塵: “美國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的唱機,四十年前的老款式了,這家公司1989年已經被索尼合併了,當年也是橫跨全球的三大唱片集團之一,十二英寸的密紋唱片就是這家公司最先製作的。” 李文森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動作嫻熟地擺弄這臺老式留聲機: “你居然還玩黑膠唱片?” “談不上玩,我只是討厭現代音樂播放設備裡的電子音,不管他們的hi-fi耳機賣的多貴,我都能聽到裡面電流的底噪。” ……你買上萬的耳機,那樣的高清晰度當然能聽見電流底噪。 像她這樣一直用五百塊以下耳機的無產階級就不存在這種煩惱。 喬伊手指正靈活地調整長臂,半晌,忽然頭也不抬地說: “不過你為什麼會不知道我在聽黑膠唱片?這說不過去,我們住在劍橋時,你不止一次進過我房間,我房間就有一臺黑膠唱機。” …… 她只是敲個門問他吃什麼,誰這麼變態把異性房間仔仔細細看過去? 李文森有點尷尬,掩飾性地想去開電腦電源,這才發現這臺電腦連線都沒有接: “時間太久了,我有點記不住。” “這也說不過去,文森,你六年前的生日,我還送了你一張頭版唱片,那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張商業發行的圓形盤黑膠唱片,我最珍貴的收藏之一。” 李文森:……這讓她怎麼解釋?說她沒看懂又隨手扔了? 講真,六年前她和喬伊的關係撐死比陌生人熟一點,且喬伊送禮物向不具備實用性,她擺在房間裡還嫌佔地方,哪還會仔細看。 當然,這句話,她智商見底也不會和喬伊說。 李文森蹲到地上找電腦線,剛想順便胡謅一個靠譜的藉口,就聽喬伊在她頭頂冷冷地說: “不用裝作找電腦線來躲話題,這裡沒有電腦線。” “……哦。” “李文森,到底還有多少我費盡心思送你的禮物,被你看都不看一眼就掃進垃圾桶?” “……” …… 唱針是一臺黑膠唱機最重要的部分,李文森身邊也有玩黑膠的發燒友,時常和她唸叨的一句話,就是“換針如換機”。喬伊調整了唱臂,又仔細地調整了唱針,這才把李文森手上的黑膠唱片放了進去。 寂靜深夜裡,上個世紀的爵士女伶憂愁而沙啞的嗓音,在房間裡緩緩流淌出來: “insolitude……” 喬伊:“比莉-菏麗黛,九十年代的爵士歌手。” 李文森這次眼皮真的跳了一下,被嚇到的: “你居然還聽爵士樂?” “不,這種音樂太浪費我時間。” 喬伊像想起什麼似地皺起眉: “但我當年的女鋼琴老師非要把所有曲風都教給我,並逼著我聽完了近代所有有代表性的爵士樂,企圖把我培養成一代鋼琴大師——我明明和她重複了一千遍,我根本不想在音樂上有所發展,學鋼琴純粹只是為了幫助我梳理思路。” 李文森:……並不能想象喬伊被逼著聽完一千首爵士樂的壯觀場景,這可是喬伊。 而且女鋼琴老師什麼的,一聽就很純很曖昧,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讓喬伊屈服,但……這真是太棒了簡直想給這個女人打call。 “把你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 喬伊站起來,涼涼地看著她: “不要把你混亂的□□關係與我相提並論,那個女鋼琴老師是我母親。” 李文森:“……” …… 說話間,比莉-菏麗黛的樂曲已漸進尾聲,喬伊把唱片從唱針下拿出來,又重新放進去,於是滿室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慵懶的腔調,失戀的女人握著話筒,在鋼琴與薩克斯的伴奏下幽幽地唱: 在我的孤獨中,你縈繞我腦際,讓我沉湎於,往日的回憶…… …… 相對於古典樂整齊的格式,爵士真是毫無旋律可言。 喬伊從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是密碼鎖,他隨意撥弄兩下,修長手指忽然抬起,輕柔地撩過她的長髮……從她左耳上取下一枚小小的金色耳釘來: “借下你的撬鎖工具。” 李文森:“……” 喬伊撬鎖的動作極其靈巧,堪稱藝術。李文森一邊盯著他的手指,一邊飛快地思索他們目前的處境—— 1.有電腦,有電,但是沒有電腦線。 2.西布莉密碼和情詩密碼都只破解了前半段,後半段還沒用上。 3.媽的,這首完全吃不懂旋律的怨婦爵士樂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到底是什麼?真是聽都要聽瘋了好嗎? 甬道在這個房間的門前戛然而止,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走到了盡頭,如果還想接著往下走,線索一定就在這個房間裡。 這首歌絕不簡單。 她斜靠在桌子上,望著喬伊彷彿油畫一般的側影,耳畔女人還在絕望地唱: 我坐著,我眼睛發直……我知道我快要瘋了……親愛的上帝,把我的愛人送回來…… ……愛人? 李文森腦子裡有什麼模模糊糊地閃過,剛伸手想回放這一段,就聽喬伊頭也不抬地說: “你是想邀請我跳舞嗎?” “……咦?” 李文森受到驚嚇,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這是什麼神轉折? “黑膠唱片、九十年代爵士樂、紅酒、高腳杯和玫瑰花……明顯是一場安排在辦公室的臨時約會,如果我猜得不錯,下一步男女主角就會在這個房間裡翩翩起舞。” 他漂亮的眸子微微抬起,燈光下望著她時,有一種寶石般的瀲灩: “所以,你想邀請我跳舞嗎?” 李文森:“……暫、暫時不想。” “那就好。” 他看了她兩秒,隨即收回視線,繼續專注地擺弄手上的密碼鎖: “如果你現在邀請我,我會很困擾,因為我不想拒絕你,這樣我們就不得不在地下2公里深處跳舞了……考慮到你今天晚上十二點可能會被謀殺,我實在覺得這個時機有點不恰當。” 李文森:“……” 這何止是“有點”不恰當,這簡直是非常不恰當。 她可能想象過地球毀滅的樣子……但讓她和喬伊面對面跳舞? 不,原諒她無法想象。 李文森晃晃腦子,把這個匪夷所思的畫面從腦海裡清除出去: “這首歌有什麼特別的麼?” “從歌詞上來看沒什麼特別的,無非是一個被愛人拋棄的可憐蟲,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貧乏的大腦裡除了愛情、性和酒精外,沒有一點對這個世界有用的東西。” 鎖看上去十分複雜,喬伊對著她的手電筒光芒,離她很近,纖長的睫毛幾乎在她鼻尖下晃動。他就這麼一邊捻著她細長的珍珠金色耳釘,小心撥動鎖裡的齒輪,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除了一點,這首歌叫《solitude》,發行於1994年。” 作者有話要說:困到不行,先遁了。 大家放心,除了下章,再後面沒有什麼大段的推理了,這東西雖然寫起來超級爽,但連我自己都是跳過了看的…… 166閱讀網

179 第179章

 “你知不知道, 裡, 一直有一個副所長?”

二零一六年, 三月八日,下午七點四十六分。

曹雲山坐在的餐廳,第一次和她提到副所長這個只存在於浩瀚檔案袋中的職位, 其權利甚至凌駕於所長之上, 卻從未出現在任何正式的文件中, 神秘、詭異、不可捉摸。

她的老師,烏納姆諾教授,死於心梗,死前始終在幻覺中尋找一個叫“米爾頓”的人,似乎就與副所長這個頭銜相關。他對她轉達的最後一句話,是“離開”。

……

門是關著的, 看上去一點也不結實。李文森剛想朝前跨一步, 就被喬伊拉住手腕。

“如果你行動前稍微觀察了一下身邊的環境, 就會發現這裡曾經被地下水滲透,甬道上方應該形成了鹽鹼土, 十分容易塌陷,而你前方全是碎石。”

他大拇指落在她動脈處,面無表情地把她扯回自己身邊, 李文森被他扯得差點撞到他身上, 她望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腳,又用手電筒晃了一下四周——的確,地下水多少帶點鹽分, 這裡又近海,土壤底層的地下水因為毛細現象向上滲透,不斷因地熱蒸發,鹽分積累,使土壤鹽鹼化,變得極其鬆軟易碎。

但這一般都發生在土壤表層,他們頭頂會出現這種情況,只可能是他們頭頂還有另外一條地下河——一條寬闊得多的地下河。

“這種時候哪裡管得了這麼多。”

李文森根本沒把那一小片碎石頭當回事,她望著十米開外的門,頗有些躍躍欲試地踮起腳尖:

“反正都是小石頭,就當掃雷咯,我跳著走過去就好。”

她發現喬伊還握著她的手腕:

“喬伊?”

喬伊自上而下俯視著她,仍是一動不動,精緻的臉上神情淡淡,不放手,也不說話。

……所以這又是在和她鬧哪樣?

李文森和他對視了兩秒,忽然想到了什麼,試探地朝他張開雙手,一隻手還被他握在手裡:

“雖然是小石頭,但是還是有一點點危險的。”

她斟酌了一下語氣,力圖使自己的請求顯得真誠一點:

“要麼……要麼你抱我過去?”

喬伊望著她,半晌,冷淡地俯身,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看在你請求我的份上。”

李文森:“……”

……

兩人沒多久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李文森坐在喬伊的手臂上,也不糾結自己和喬伊現在是什麼姿勢,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情詩剩下的句子。

你只要失蹤,我就坐立難安。

你如果死亡,我也將就此長眠。

而我思念你的心,就像黑夜裡閃亮的電燈泡,只要供電,就永不熄滅。

……

這是什麼意思?辦公室門需要同時擁有鑰匙和指紋才能打開,指紋用喬伊的就沒問題,而至於鑰匙……難道就藏在這幾首詩裡?

破解密碼不是她的強項,但按照之前詩句破解方法的尿性,剩下三句話也應該是通過其中關鍵詞的歷史和詞源解釋,連貫起來找到埋藏鑰匙的地方吧?

她慢慢把詩句在心裡默唸了兩遍,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失蹤,英文disappearance,也有一去不復返的意思,我小時候背英文單詞是按照詞根來背的,詞根’dis-’的意思是’do the opposite“,反對。”

喬伊另一隻手原本已經放在門把手上,聞言又停下來,而他懷裡的小姑娘一個人興致勃勃,越說越覺得靠譜:

“我在法國呆過,法國俚語裡,’失蹤’這個詞最早好像用在化學和魔術,而有關化學的魔術當然就是鍊金術,又有’反對’的意思,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讓我們在附近找一個反鍊金術的符號?……喂,你笑什麼?”

喬伊單手抱著一個成年人,如抱嬰兒一樣輕鬆。他半邊臉映著手電筒模糊的光暈,淡淡地說:

“我沒有笑。”

“你笑了。”

“我沒有笑。”

“你笑了,你在恥笑我。”

“你看錯了。”

“你就是笑了。”

“哦,文森。”

喬伊躲開她想掰過他臉的手:

“如果你的夢是真的,這世界的一角馬上就要毀滅了,你卻在糾結我笑沒笑?”

他雖然這麼說,但語氣裡分明從未相信過李文森的“世界毀滅說”。創造一個反物質粒子需要的軌道太長,的科研規模和資源規模,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不可能創造出傷害力如此巨大的武器,他即便相信李文森的專業素養,也沒辦法忽視如此明顯的常識——更何況這個根本不是李文森的專業。

“我推理的很有道理好不好。”

李文森倒是很認真地在和他整理線索:

“你看,我們剛剛說到反鍊金術,鍊金術的符號我記得也是等臂十字架吧,剛好和西布莉房間裡的等臂十字架對應上了,這句話一定是在暗示我們找到一個相關的符號,而這扇門的鑰匙就藏在那個符號後,只要我們拿到鑰匙就能把這扇門打開……”

她“開”字話音還沒落,就聽“咔嚓”一聲,喬伊握住門鎖,輕輕一轉——

鎖開了。

李文森:“……”

藏在地下兩公里深處、他們又是爬地洞又是潛水才找到的門,居然鎖都不鎖?心多大?多放飛自我?

“你認真聽過電話錄音就知道,你’前男友’對你念情詩,幾乎的每一句句間的停頓都是完全一樣的——除了這一句,停頓的時間特別長。”

喬伊臉上又浮現出了那種難以啟齒的表情:

“你……曼妙的身材。”

李文森:“……”

“而你更應該發現,不僅僅是這一個,而是所有密碼的破解方式都是連貫的——你的情詩,西布莉的讚美詩,還有你的曹雲山留下的各種小暗示。”

喬伊手臂環著她纖細的腰肢,他在說“你的曹雲山”時,語氣十分冷淡,卻也沒有過多停留,只是淡淡地提醒道:

“復縱線。”

李文森茅塞頓開。

樂譜中,在強拍面前用來劃分節拍單位的垂直線叫小節線,而劃在音樂作品明顯分段處的兩條同樣的小節線叫雙縱線,也叫復縱線,用來表示樂曲告一段落。

如果所有密碼的破解方式都是連貫的……

那麼這首情詩的前半部分密碼,也應當到此為止了。

因為復縱線。

西布莉和曹雲山留下的讚美詩裡有復縱線,他們方才走進來的雕塑前有復縱線,而這段電話錄音裡,也有一個復縱線。

西布莉留下的詩句,他們只破解了前半部分,隨後有兩根手畫的豎線暗示這一樂章到此為止,而後四句“你用深水遮蓋地面,猶如衣裳,諸水高過山嶺;你的斥責一發,水便奔逃;你的雷聲一發,水便奔流;諸山升上,諸谷沉下,歸你為它所安定之地;你定了界限,使水不能過去,不再轉回遮蓋地面”卻被她手機沒電的提示音打斷,沒有來得及解釋……但這沒有關係,因為前四句已經足夠讓他們找到曹雲山的秘密。

照這樣推理,這首情詩最後幾句,也不應該放在這裡破解。

與西布莉的密碼一樣,這四句或許是在暗示別的事情、別的線索……又或許,根本毫無意義。

……

門是普通的門,辦公室也仍然是普通的辦公室。門一打開,塵封多年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視野東西寥寥,大件物品只有一套實木連地桌椅,一臺電腦,和電腦旁的一箇中等大小的老式黑膠唱機。

黃銅檯燈,淺綠牆紙。

桌上擺著兩隻空高腳杯,一隻細口瓶,瓶裡玫瑰早已枯萎,花瓣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李文森拍拍喬伊的肩膀,後者俯身讓她從他懷裡跳下來。

“沒有留下任何文件,牆紙有些浮起,應當是牆面滲水的緣故,總體來說保存良好,沒有發現任何雕刻或字跡。”

喬伊銳利地掃過整個房間,下一眼卻沒有去看桌上電腦,而是伸手握住黃銅檯燈的開關拉繩。

“啪嗒”一聲,燈亮了。

在這寂靜如墳墓的地下,兩千米的距離隔絕了所有陽光,這一絲昏黃光線,就彷彿是穿越了十年的時光,剎那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李文森一回頭,就看見喬伊修長身影站在桌邊,微微垂落的睫毛,在他秋水一般的眼瞳裡落下參差的影子。

明明是破舊而空寂的辦公室,卻因為他一個側影,連書桌破損的邊緣,也頓時生出了一種冷清的、書卷的氣質。

……這就是喬伊。

李文森一時沒動,手裡手電筒的光,在此刻顯得如此渺小。

“你站那麼遠幹什麼?”

喬伊拉開書桌下唯一一個抽屜,頭也不回地說:

“過來,站到我身邊來。”

“……”

好吧,這高高在上理所應當的語氣也是喬伊。

李文森走到他身邊。抽屜裡東西也寥寥,只有一本帶鎖筆記本,一瓶空了的紅酒瓶,和一隻黑色木質的正方形扁盒。

“這是……黑膠唱片?”

“不然呢。”

喬伊伸手用兩根手指把唱片加出來,他漂亮的指骨在這種昏黃光線下簡直要命。

“十二英寸,銅質。”

黑膠唱片一般分十英寸和十二英寸,十二英寸單面錄音時間差不多五分鐘。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黑膠唱機,伸手抹去盤面上的灰塵:

“美國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的唱機,四十年前的老款式了,這家公司1989年已經被索尼合併了,當年也是橫跨全球的三大唱片集團之一,十二英寸的密紋唱片就是這家公司最先製作的。”

李文森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動作嫻熟地擺弄這臺老式留聲機:

“你居然還玩黑膠唱片?”

“談不上玩,我只是討厭現代音樂播放設備裡的電子音,不管他們的hi-fi耳機賣的多貴,我都能聽到裡面電流的底噪。”

……你買上萬的耳機,那樣的高清晰度當然能聽見電流底噪。

像她這樣一直用五百塊以下耳機的無產階級就不存在這種煩惱。

喬伊手指正靈活地調整長臂,半晌,忽然頭也不抬地說:

“不過你為什麼會不知道我在聽黑膠唱片?這說不過去,我們住在劍橋時,你不止一次進過我房間,我房間就有一臺黑膠唱機。”

…… 她只是敲個門問他吃什麼,誰這麼變態把異性房間仔仔細細看過去?

李文森有點尷尬,掩飾性地想去開電腦電源,這才發現這臺電腦連線都沒有接:

“時間太久了,我有點記不住。”

“這也說不過去,文森,你六年前的生日,我還送了你一張頭版唱片,那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張商業發行的圓形盤黑膠唱片,我最珍貴的收藏之一。”

李文森:……這讓她怎麼解釋?說她沒看懂又隨手扔了?

講真,六年前她和喬伊的關係撐死比陌生人熟一點,且喬伊送禮物向不具備實用性,她擺在房間裡還嫌佔地方,哪還會仔細看。

當然,這句話,她智商見底也不會和喬伊說。

李文森蹲到地上找電腦線,剛想順便胡謅一個靠譜的藉口,就聽喬伊在她頭頂冷冷地說:

“不用裝作找電腦線來躲話題,這裡沒有電腦線。”

“……哦。”

“李文森,到底還有多少我費盡心思送你的禮物,被你看都不看一眼就掃進垃圾桶?”

“……”

……

唱針是一臺黑膠唱機最重要的部分,李文森身邊也有玩黑膠的發燒友,時常和她唸叨的一句話,就是“換針如換機”。喬伊調整了唱臂,又仔細地調整了唱針,這才把李文森手上的黑膠唱片放了進去。

寂靜深夜裡,上個世紀的爵士女伶憂愁而沙啞的嗓音,在房間裡緩緩流淌出來:

“insolitude……”

喬伊:“比莉-菏麗黛,九十年代的爵士歌手。”

李文森這次眼皮真的跳了一下,被嚇到的:

“你居然還聽爵士樂?”

“不,這種音樂太浪費我時間。”

喬伊像想起什麼似地皺起眉:

“但我當年的女鋼琴老師非要把所有曲風都教給我,並逼著我聽完了近代所有有代表性的爵士樂,企圖把我培養成一代鋼琴大師——我明明和她重複了一千遍,我根本不想在音樂上有所發展,學鋼琴純粹只是為了幫助我梳理思路。”

李文森:……並不能想象喬伊被逼著聽完一千首爵士樂的壯觀場景,這可是喬伊。

而且女鋼琴老師什麼的,一聽就很純很曖昧,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讓喬伊屈服,但……這真是太棒了簡直想給這個女人打call。

“把你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

喬伊站起來,涼涼地看著她:

“不要把你混亂的□□關係與我相提並論,那個女鋼琴老師是我母親。”

李文森:“……”

……

說話間,比莉-菏麗黛的樂曲已漸進尾聲,喬伊把唱片從唱針下拿出來,又重新放進去,於是滿室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慵懶的腔調,失戀的女人握著話筒,在鋼琴與薩克斯的伴奏下幽幽地唱:

在我的孤獨中,你縈繞我腦際,讓我沉湎於,往日的回憶……

……

相對於古典樂整齊的格式,爵士真是毫無旋律可言。

喬伊從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是密碼鎖,他隨意撥弄兩下,修長手指忽然抬起,輕柔地撩過她的長髮……從她左耳上取下一枚小小的金色耳釘來:

“借下你的撬鎖工具。”

李文森:“……”

喬伊撬鎖的動作極其靈巧,堪稱藝術。李文森一邊盯著他的手指,一邊飛快地思索他們目前的處境——

1.有電腦,有電,但是沒有電腦線。

2.西布莉密碼和情詩密碼都只破解了前半段,後半段還沒用上。

3.媽的,這首完全吃不懂旋律的怨婦爵士樂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到底是什麼?真是聽都要聽瘋了好嗎?

甬道在這個房間的門前戛然而止,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走到了盡頭,如果還想接著往下走,線索一定就在這個房間裡。

這首歌絕不簡單。

她斜靠在桌子上,望著喬伊彷彿油畫一般的側影,耳畔女人還在絕望地唱:

我坐著,我眼睛發直……我知道我快要瘋了……親愛的上帝,把我的愛人送回來……

……愛人?

李文森腦子裡有什麼模模糊糊地閃過,剛伸手想回放這一段,就聽喬伊頭也不抬地說:

“你是想邀請我跳舞嗎?”

“……咦?”

李文森受到驚嚇,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這是什麼神轉折?

“黑膠唱片、九十年代爵士樂、紅酒、高腳杯和玫瑰花……明顯是一場安排在辦公室的臨時約會,如果我猜得不錯,下一步男女主角就會在這個房間裡翩翩起舞。”

他漂亮的眸子微微抬起,燈光下望著她時,有一種寶石般的瀲灩:

“所以,你想邀請我跳舞嗎?”

李文森:“……暫、暫時不想。”

“那就好。”

他看了她兩秒,隨即收回視線,繼續專注地擺弄手上的密碼鎖:

“如果你現在邀請我,我會很困擾,因為我不想拒絕你,這樣我們就不得不在地下2公里深處跳舞了……考慮到你今天晚上十二點可能會被謀殺,我實在覺得這個時機有點不恰當。”

李文森:“……”

這何止是“有點”不恰當,這簡直是非常不恰當。

她可能想象過地球毀滅的樣子……但讓她和喬伊面對面跳舞?

不,原諒她無法想象。

李文森晃晃腦子,把這個匪夷所思的畫面從腦海裡清除出去:

“這首歌有什麼特別的麼?”

“從歌詞上來看沒什麼特別的,無非是一個被愛人拋棄的可憐蟲,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貧乏的大腦裡除了愛情、性和酒精外,沒有一點對這個世界有用的東西。”

鎖看上去十分複雜,喬伊對著她的手電筒光芒,離她很近,纖長的睫毛幾乎在她鼻尖下晃動。他就這麼一邊捻著她細長的珍珠金色耳釘,小心撥動鎖裡的齒輪,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除了一點,這首歌叫《solitude》,發行於1994年。”

作者有話要說:困到不行,先遁了。

大家放心,除了下章,再後面沒有什麼大段的推理了,這東西雖然寫起來超級爽,但連我自己都是跳過了看的……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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