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chapter60

他在看著你·春韭·3,313·2026/3/24

第60章 chapter60 西路公寓五號一片漆黑。 喬伊端著一杯盛著淺紅色液.體的水晶高腳杯,剛走出臥室的門,就感受到了今天的不同尋常。 他站在一片黑暗裡,憑著記憶,毫無障礙穿行在一片雜物之中。 李文森的拖鞋、李文森的書、李文森的淺口陶瓷杯,李文森落在地毯上的一隻金魚耳環,而沙發底下…… 喬伊端著杯子,在沙發前停住了腳步。 沙發下,他腳邊,出現了一個新的障礙物。 他頓了頓,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準確地把杯子準確地放倒一邊小小的橢圓杯臺上,然後蹲下身,握住那個多出來的障礙物。 ……那是一隻手。 準確地來說,是李文森的手。 他不用觸碰那些細長的手指,不用感受那些略顯粗糙的指腹。 他只需要用指尖輕輕地碰到她的皮膚,就能從她手背靜脈的軌跡裡,辨認出他的小姑娘。 …… 喬伊半蹲在沙發邊: “她幾點鐘跑到沙發底下去的?” “凌晨四點。” 伽俐雷小聲說: “夫人吃了安眠藥,但是她在沙發上無法入眠,輾轉反側,一不小心就滾了下去……” “……” 他皺起眉: “你為什麼不把她送回沙發上?” “伽俐雷試圖這麼做。” 伽俐雷委屈地說: “但是夫人一滾下沙發,就自動爬進了沙發底,還抱著沙發腿不肯撒手。” “……” 有床不睡非要睡沙發,有沙發不睡偏偏喜歡睡沙發底……這到底是什麼怪癖? 喬伊沒再說話,從長褲口袋裡拿出手機。 伽俐雷在一邊,立刻會意地打開牆壁上的羊角小夜燈。 兩隻金屬力臂從兩對面的牆裡伸出來,輕輕一抬。 本身並不大的雙人亞麻沙發,瞬間被它悄無聲息地移到一邊。 李文森身上裹著他的羽絨被,像一隻毛毛蟲一樣蜷縮在被子裡,只有半張臉露在外面。 淡淡的燈光籠罩下來,她漆黑的長髮散落在古藍色的長毛地毯上,就像深海里蜿蜒的水藻。 喬伊蹲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地凝視了好一會兒。 這才單手解鎖、上滑、打開手電筒。 和手電筒的強光打了一個照面,李文森長長的睫毛才終於動了動。 “出了什麼事?” 她伸出一隻手,睏倦地揉了揉眼睛: “蒙哥馬利元帥,大晚上你為什麼要放閃光彈?我們還要三個小時才開始諾曼底登陸。” “……” 喬伊慢慢把她的長髮,從鴨絨被裡拿出來: “伯納德-勞-蒙哥馬利是二戰期間的英國陸軍元帥,現在是2016年,你也不是川島芳子。txt下載” 川島芳子是二戰中難得一個女性將領。 “我當然不是川島芳子,女人做將領是愚蠢的,傑出的女性不是科學家就是情.婦。” 李文森盯著天花板,看上去還沒有從夢裡走出來: “我是愛娃-布勞恩。” “……” 很好。 上一秒她還和蒙哥馬利一起登陸諾曼底,下一秒,她就化身希特勒的情人。 女人果然是善變的生物。 愛娃-布勞恩,這位謎一般的女性,在希特勒自殺前夕和希特勒結婚,又在希特勒自殺的時候,陪同他一起自殺。 “恕我直言,你浪漫的納.粹式愛情故事恐怕永遠也不可能實現。” 喬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睡眼惺忪的臉,慢慢地說: “因為你昨天承諾了要幫我做菠菜麥麩芝士卷,所以你現在不得不起床了。” “……” 回應他的,是李文森卷著被子打了一個滾。 她根本沒有用枕頭,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護住她的額頭,才使她不至於直接撞到茶几上。 “起床,文森特。” 他一手墊在她的額頭和茶几之間: “你睡了九小時十七分鐘零七十四秒,已經和約克白豬的平均睡眠時間持平。” “……” 李文森睜開眼睛,眼神分外冷冽。 ……顯而易見,他的文森特小姐只是看上去醒了。 即便他為了保證她有充足的睡眠時間,刻意在臥室裡呆到九點半才出來,安定片的藥效仍會影響她的大腦。 她現在的清醒,只是她夢境裡的清醒。 現實裡,她根本沒有醒來。 …… 喬伊蹲在她面前,以一種在他身上極為罕見的耐心,等待著李文森的眼神,由一種清醒,變成另一種清醒。 “喬伊?” 李文森眨了眨眼: “是你嗎?” “恭喜你終於認出和你朝夕相處七年的室友。” 喬伊把手從她額頭上拿開,淡淡地說: “只可惜用的時間有點長,第二次世界大戰都打完了。” “……” 李文森慢慢坐起來: “你為什麼坐在我的床邊……你為什麼握著我的手?” “……” 喬伊看了一眼兩人不知何時緊密交握在一起的雙手,頓了頓。 緊接著,他飛快地找了一個藉口: “我並無意握你的手……我一開始以為你是我離家出走的木乃伊。” ……木乃伊會離家出走? “那你為什麼還不放開?” “正要放開。” 喬伊慢慢鬆開她冰涼的手指。 他從一邊拿起那杯淺紅色的液.體,遞過去: “給你調的營養劑,有點苦。” ……那就是很苦。 李文森一飲而盡,隨後扯過喬伊的被子擦擦嘴,半點看不出藥苦的樣子。 “菠菜麥麩芝士卷?” “真高興你還記得。” 喬伊接過她喝光的空杯子,坐到沙發上,伽俐雷立刻送上他昨天翻譯到一半的阿卡德語文獻: “順便加一份咖喱魚蛋,一小碗蔬菜沙拉,和一杯檸檬薄荷調製酒,謝謝。” “……你真不客氣。” “你習慣就好。” “……” 他們窗戶的縫隙裡,被李文森用各種亂七八糟的布和餐巾紙塞得一絲光都不透,這樣還不夠,外面還拉了兩層遮光窗簾,而伽俐雷此刻正費力地把那些糊成團的紙巾從玻璃縫裡扣出來。 李文森討厭光。 她就像黑暗中的鼠婦,厭惡明亮的太陽。 雖然她看上去聰明幹練,一副全世界的難題都難不倒的樣子,但她臥室裡的窗戶基本都處於一個鬼畫符的狀態……那裡漏光貼哪裡,一層不夠貼兩層,有時室內明明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她仍覺得有光從窗戶裡透進來。 …… 李文森走到冰箱邊。 他們的冰箱上列著冰箱裡所有物品的清單,重量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冰箱的每一個夾層上都安裝了重量感應器,用語音實時顯示冰箱裡物品的動態變化。 便捷、智能……刻薄。 比如此刻,李文森剛從冰箱裡拿出了半隻烤鵝,冰箱就尖叫了起來―― “半隻烤鵝的重量是一點三五千克!熱量是七萬一千五百五十大卡!你這個該死的死胖子,半年後你的腰一定粗得像奧迪a4的輪胎!” “……” 李文森淡定地關上冰箱門: “我一直想知道這臺冰箱到底是哪個蠢貨設計的,我上次只是拿了一隻豬蹄,它的架勢就像要挖我的祖墳。” “你暴飲暴食的習慣確實應當改一改。” 喬伊盯著她的手上的烤鴨: “這是我們的中餐?” “不,這是我一個人的早餐。” 她打開另一扇冰箱門,拿出一罐密封的甜豆漿: “關於陳鬱的問題,你昨天可是什麼都沒有回答我,明擺著是合同欺詐,我能按契約給你做一頓早餐已經很對得起你了。” “早餐豆漿配烤鴨?” 喬伊嘲諷地說: “真是絕妙的搭配。” “沒辦法,我看見你的被子,就會想起烤鴨的香味,停都停不下來。”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李文森理直氣壯地說: “你的被子可是鴨絨的。” “……” 哦,這真是緊密的關係。 …… 李文森把鴨子甩到砧板上,看都不看地從背後抽出一把鋒利的剔骨到來,從烤鴨的肋下開始,極其熟練地把鴨子切成條狀,大小剛好適宜入口。 他們的廚房是一個開放的淺灰色吧檯,喬伊坐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對著李文森。 他的視線越過手中的文獻,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春日清澈的陽光,挾著窗外山茶的花影,落在她菸灰色的裙上。她漆黑的長髮被她鬆鬆地挽起,鬢邊只是隨意用一支木質鉛筆彆著,卻絲毫不顯得簡陋。 她處理完鴨子,用醬料醃在日本製的櫻花碗裡,又拿起一隻檸檬,對半切開,打出汁水,與淺綠色的薄荷酒一起倒在兩隻高腳杯裡。 她的動作那樣嫻熟。 就像一位妻子。 如果說,這就是一對真正夫妻,每天清晨要一同渡過的時光。 那麼,他已經結婚許久,只差一枚戒指。 …… 只是,還沒等喬伊移開視線,就看到,李文森做完自己的精緻早餐後,從一邊拿起他要的菠菜和麥麩,胡亂切了切,又拿出一條長吐司,把這些東西雜亂無章地包在了一起,像滾泥巴一樣,放在芝士裡滾了滾。 喬伊:“……” “你別盯著我看了,你再盯,你的菠菜麥麩芝士卷也不會變得好看一點。” 李文森用托盤把他的早餐端到他面前: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更敢於吞嚥醜爆了的芝士卷。” “你不能這麼對我……” “為什麼不能?你昨天回答我關於陳鬱的事時,也是這樣敷衍了事。” 李文森微笑了一下: “但是我願意加碼。我給你做一個月的早餐,而你只要用你聰明絕頂的大腦稍微幫我分析一下,陳鬱那句‘西布莉殺死了我’是什麼意……” 她忽然頓住了。 喬伊也沒有說話。 半晌,她放下手裡的托盤: “喬伊,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我聽見了。” 喬伊望向玄關: “好像……有人在敲門。” “真是令人懷念。” 李文森直起身: “我有多久沒聽過敲門聲了?”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 喬伊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測: “這是我們同居七年來,第一個訪客。”

第60章 chapter60

西路公寓五號一片漆黑。

喬伊端著一杯盛著淺紅色液.體的水晶高腳杯,剛走出臥室的門,就感受到了今天的不同尋常。

他站在一片黑暗裡,憑著記憶,毫無障礙穿行在一片雜物之中。

李文森的拖鞋、李文森的書、李文森的淺口陶瓷杯,李文森落在地毯上的一隻金魚耳環,而沙發底下……

喬伊端著杯子,在沙發前停住了腳步。

沙發下,他腳邊,出現了一個新的障礙物。

他頓了頓,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準確地把杯子準確地放倒一邊小小的橢圓杯臺上,然後蹲下身,握住那個多出來的障礙物。

……那是一隻手。

準確地來說,是李文森的手。

他不用觸碰那些細長的手指,不用感受那些略顯粗糙的指腹。

他只需要用指尖輕輕地碰到她的皮膚,就能從她手背靜脈的軌跡裡,辨認出他的小姑娘。

……

喬伊半蹲在沙發邊:

“她幾點鐘跑到沙發底下去的?”

“凌晨四點。”

伽俐雷小聲說:

“夫人吃了安眠藥,但是她在沙發上無法入眠,輾轉反側,一不小心就滾了下去……”

“……”

他皺起眉:

“你為什麼不把她送回沙發上?”

“伽俐雷試圖這麼做。”

伽俐雷委屈地說:

“但是夫人一滾下沙發,就自動爬進了沙發底,還抱著沙發腿不肯撒手。”

“……”

有床不睡非要睡沙發,有沙發不睡偏偏喜歡睡沙發底……這到底是什麼怪癖?

喬伊沒再說話,從長褲口袋裡拿出手機。

伽俐雷在一邊,立刻會意地打開牆壁上的羊角小夜燈。

兩隻金屬力臂從兩對面的牆裡伸出來,輕輕一抬。

本身並不大的雙人亞麻沙發,瞬間被它悄無聲息地移到一邊。

李文森身上裹著他的羽絨被,像一隻毛毛蟲一樣蜷縮在被子裡,只有半張臉露在外面。

淡淡的燈光籠罩下來,她漆黑的長髮散落在古藍色的長毛地毯上,就像深海里蜿蜒的水藻。

喬伊蹲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地凝視了好一會兒。

這才單手解鎖、上滑、打開手電筒。

和手電筒的強光打了一個照面,李文森長長的睫毛才終於動了動。

“出了什麼事?”

她伸出一隻手,睏倦地揉了揉眼睛:

“蒙哥馬利元帥,大晚上你為什麼要放閃光彈?我們還要三個小時才開始諾曼底登陸。”

“……”

喬伊慢慢把她的長髮,從鴨絨被裡拿出來:

“伯納德-勞-蒙哥馬利是二戰期間的英國陸軍元帥,現在是2016年,你也不是川島芳子。txt下載”

川島芳子是二戰中難得一個女性將領。

“我當然不是川島芳子,女人做將領是愚蠢的,傑出的女性不是科學家就是情.婦。”

李文森盯著天花板,看上去還沒有從夢裡走出來:

“我是愛娃-布勞恩。”

“……”

很好。

上一秒她還和蒙哥馬利一起登陸諾曼底,下一秒,她就化身希特勒的情人。

女人果然是善變的生物。

愛娃-布勞恩,這位謎一般的女性,在希特勒自殺前夕和希特勒結婚,又在希特勒自殺的時候,陪同他一起自殺。

“恕我直言,你浪漫的納.粹式愛情故事恐怕永遠也不可能實現。”

喬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睡眼惺忪的臉,慢慢地說:

“因為你昨天承諾了要幫我做菠菜麥麩芝士卷,所以你現在不得不起床了。”

“……”

回應他的,是李文森卷著被子打了一個滾。

她根本沒有用枕頭,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護住她的額頭,才使她不至於直接撞到茶几上。

“起床,文森特。”

他一手墊在她的額頭和茶几之間:

“你睡了九小時十七分鐘零七十四秒,已經和約克白豬的平均睡眠時間持平。”

“……”

李文森睜開眼睛,眼神分外冷冽。

……顯而易見,他的文森特小姐只是看上去醒了。

即便他為了保證她有充足的睡眠時間,刻意在臥室裡呆到九點半才出來,安定片的藥效仍會影響她的大腦。

她現在的清醒,只是她夢境裡的清醒。

現實裡,她根本沒有醒來。

……

喬伊蹲在她面前,以一種在他身上極為罕見的耐心,等待著李文森的眼神,由一種清醒,變成另一種清醒。

“喬伊?”

李文森眨了眨眼:

“是你嗎?”

“恭喜你終於認出和你朝夕相處七年的室友。”

喬伊把手從她額頭上拿開,淡淡地說:

“只可惜用的時間有點長,第二次世界大戰都打完了。”

“……”

李文森慢慢坐起來:

“你為什麼坐在我的床邊……你為什麼握著我的手?”

“……”

喬伊看了一眼兩人不知何時緊密交握在一起的雙手,頓了頓。

緊接著,他飛快地找了一個藉口:

“我並無意握你的手……我一開始以為你是我離家出走的木乃伊。”

……木乃伊會離家出走?

“那你為什麼還不放開?”

“正要放開。”

喬伊慢慢鬆開她冰涼的手指。

他從一邊拿起那杯淺紅色的液.體,遞過去:

“給你調的營養劑,有點苦。”

……那就是很苦。

李文森一飲而盡,隨後扯過喬伊的被子擦擦嘴,半點看不出藥苦的樣子。

“菠菜麥麩芝士卷?”

“真高興你還記得。”

喬伊接過她喝光的空杯子,坐到沙發上,伽俐雷立刻送上他昨天翻譯到一半的阿卡德語文獻:

“順便加一份咖喱魚蛋,一小碗蔬菜沙拉,和一杯檸檬薄荷調製酒,謝謝。”

“……你真不客氣。”

“你習慣就好。”

“……”

他們窗戶的縫隙裡,被李文森用各種亂七八糟的布和餐巾紙塞得一絲光都不透,這樣還不夠,外面還拉了兩層遮光窗簾,而伽俐雷此刻正費力地把那些糊成團的紙巾從玻璃縫裡扣出來。

李文森討厭光。

她就像黑暗中的鼠婦,厭惡明亮的太陽。

雖然她看上去聰明幹練,一副全世界的難題都難不倒的樣子,但她臥室裡的窗戶基本都處於一個鬼畫符的狀態……那裡漏光貼哪裡,一層不夠貼兩層,有時室內明明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她仍覺得有光從窗戶裡透進來。

……

李文森走到冰箱邊。

他們的冰箱上列著冰箱裡所有物品的清單,重量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冰箱的每一個夾層上都安裝了重量感應器,用語音實時顯示冰箱裡物品的動態變化。

便捷、智能……刻薄。

比如此刻,李文森剛從冰箱裡拿出了半隻烤鵝,冰箱就尖叫了起來――

“半隻烤鵝的重量是一點三五千克!熱量是七萬一千五百五十大卡!你這個該死的死胖子,半年後你的腰一定粗得像奧迪a4的輪胎!”

“……”

李文森淡定地關上冰箱門:

“我一直想知道這臺冰箱到底是哪個蠢貨設計的,我上次只是拿了一隻豬蹄,它的架勢就像要挖我的祖墳。”

“你暴飲暴食的習慣確實應當改一改。”

喬伊盯著她的手上的烤鴨:

“這是我們的中餐?”

“不,這是我一個人的早餐。”

她打開另一扇冰箱門,拿出一罐密封的甜豆漿:

“關於陳鬱的問題,你昨天可是什麼都沒有回答我,明擺著是合同欺詐,我能按契約給你做一頓早餐已經很對得起你了。”

“早餐豆漿配烤鴨?”

喬伊嘲諷地說:

“真是絕妙的搭配。”

“沒辦法,我看見你的被子,就會想起烤鴨的香味,停都停不下來。”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李文森理直氣壯地說:

“你的被子可是鴨絨的。”

“……”

哦,這真是緊密的關係。

……

李文森把鴨子甩到砧板上,看都不看地從背後抽出一把鋒利的剔骨到來,從烤鴨的肋下開始,極其熟練地把鴨子切成條狀,大小剛好適宜入口。

他們的廚房是一個開放的淺灰色吧檯,喬伊坐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對著李文森。

他的視線越過手中的文獻,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春日清澈的陽光,挾著窗外山茶的花影,落在她菸灰色的裙上。她漆黑的長髮被她鬆鬆地挽起,鬢邊只是隨意用一支木質鉛筆彆著,卻絲毫不顯得簡陋。

她處理完鴨子,用醬料醃在日本製的櫻花碗裡,又拿起一隻檸檬,對半切開,打出汁水,與淺綠色的薄荷酒一起倒在兩隻高腳杯裡。

她的動作那樣嫻熟。

就像一位妻子。

如果說,這就是一對真正夫妻,每天清晨要一同渡過的時光。

那麼,他已經結婚許久,只差一枚戒指。

……

只是,還沒等喬伊移開視線,就看到,李文森做完自己的精緻早餐後,從一邊拿起他要的菠菜和麥麩,胡亂切了切,又拿出一條長吐司,把這些東西雜亂無章地包在了一起,像滾泥巴一樣,放在芝士裡滾了滾。

喬伊:“……”

“你別盯著我看了,你再盯,你的菠菜麥麩芝士卷也不會變得好看一點。”

李文森用托盤把他的早餐端到他面前: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更敢於吞嚥醜爆了的芝士卷。”

“你不能這麼對我……”

“為什麼不能?你昨天回答我關於陳鬱的事時,也是這樣敷衍了事。”

李文森微笑了一下:

“但是我願意加碼。我給你做一個月的早餐,而你只要用你聰明絕頂的大腦稍微幫我分析一下,陳鬱那句‘西布莉殺死了我’是什麼意……”

她忽然頓住了。

喬伊也沒有說話。

半晌,她放下手裡的托盤:

“喬伊,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我聽見了。”

喬伊望向玄關:

“好像……有人在敲門。”

“真是令人懷念。”

李文森直起身:

“我有多久沒聽過敲門聲了?”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

喬伊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測:

“這是我們同居七年來,第一個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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