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太后攻略>第118章 郡主

太后攻略 第118章 郡主

作者:鳳王凰歸

晨光熹微。<strong>求書網

偌大的重華宮一片寂靜,往來的宮人們輕手輕腳,行動間衣角裙襬都不帶起半點風聲。鳳寰閣裡厚重的紗帳層層疊蓋,透不進一絲光亮。

皇后盯著頭頂的九華帳,一動不動。她這樣睜著眼睛到天亮,一顆心翻滾著煎熬,半分睡意也沒有。

自孫司記去求情那晚撞上了聖人,她就知道她和林雲熙之間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利用昭陽殿萬事不上心的慣例,生生給林雲熙套上了一個謀害秀女的罪名。又費盡心思,把七八大姓氏族的秀女湊在一起。甚至頂著聖人冒犯聖人的後果,留著儲秀宮那兩個秀女,還廢掉一個暗藏多年的孫司記,統統都是為了今天。

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問罪重生之大羅金仙全文閱讀!

不管有沒有證據,在所有人眼裡,林雲熙就是那個指使尚宮局操縱選秀,又陰謀敗露抵死不認的罪魁禍首。

皇后也不需要有十足的證據去指證。

只要那麼多世家女聽到了、看見了、心中升起那麼幾分懷疑,就足夠了。氏族大姓最重顏面,何況他們的小輩女兒都要往宮中走那麼一趟,無論是有心送進宮侍奉聖人,還是求個指婚或是落選嫁人,哪裡能容忍宮中嬪妃染指選秀?

今日只是使人落選,日後會不會起了刻毒的心思,要了他們嬌兒弱女的性命?

世家的娘子金貴,哪怕不用做聯姻,嫁去門庭出眾的夫家,也是給孃家添光,怎麼能折損在後宮爭鬥這種汙穢地方?

再則,林恆雖為大將軍,受聖人信重,他立下的敵人也不少。林雲熙又是寵妃,不知擋了多少人的路。只要露出破綻,還怕無人群起而攻之?

即便林雲熙出身氏族,膝下誕有皇子,也逃不過被懲處的命運。

皇后不信林雲熙到現在還不知道她的目的。

但是皇后想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昭陽殿還是沒有動作?不僅不去求聖人,連偷偷跟忠毅侯府傳個信都沒有。

是知道此時進退不得、多做多錯,乾脆按兵不動嗎?

可昭陽殿偏偏在昨晚光明正大地宣召了尚宮局的人。

皇后翻來覆去地不安、猜疑。林雲熙就一點都不怕嗎?她不知道夜會裴、杜兩位尚宮,只會讓她的罪名更無可逃脫嗎?

還是……林雲熙認定了聖人不會罰她?

皇后心裡泛起幾分苦澀。

她和林雲熙明裡暗裡對持了多次,林雲熙對她恭恭敬敬,甚至從來不屑於做任何噁心她的小動作。

林雲熙在她這裡受到的挑撥、吃下的委屈,她都不放在心上。只要轉頭倒給聖人,聖人什麼都補給她了。

聖人寵愛她、護著她,她就已經贏了。

贏得讓皇后嫉恨。憎惡。

她側過臉,聽見殿外悉悉索索的動靜聲。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提熱水的、準備洗漱的、開箱取衣服的宮人來來去去。還有提膳的、擺碗的,腳步匆匆。

皇后在帳子後頭冷笑一聲,就算林雲熙靠著聖人,聖人難道真的能分毫都不疑心?頂著風口浪尖、人心向背一力保她?

她又怎麼能叫昭陽殿逃過去?

如果這回不能一口氣把昭陽殿按死,只怕下回就輪到聖人親自出手了。

皇后絕不允許自己落到那個地步去。

不一會兒□□就在外面輕輕喚了兩聲,“娘娘,時辰到了。”

皇后嗯了一聲,□□就領著宮人撩開帳子,服侍她更衣起身。洗漱後早膳擺上來,皇后一夜無眠,更沒什麼胃口,撿著清粥小菜吃了幾口,才要放下筷子,就見許嬤嬤滿頭大汗步履匆匆進來。

皇后心裡空蕩蕩地一縮,背後浮起一層薄汗,勉力維持著平淡道:“怎麼了?走得這樣急,可是宮裡出了什麼大事?”

皇后手上的大事如今只有一件,雖然心頭不安,但還是提醒許嬤嬤,若是和昭陽殿無關,再要緊的事都往後挪一挪,以免亂了心神,倒叫她這翻算計白費重生之超凡入聖全文閱讀。

許嬤嬤咚一記跪下來,啞著聲道:“主子,儲秀宮的……今兒一大早挪出去了。”

皇后微微一怔,一時還未反應過來,“挪出去了?誰挪出去了?”

然後便是一陣發冷,連指尖都止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儲秀宮……

儲秀宮除了莊氏和惠氏,還有誰能讓許嬤嬤這樣失態?

許嬤嬤道:“儲秀宮的掌事宮女說,莊氏天不亮就起了高熱,惠氏昨晚上吃壞了肚子,人都虛脫了,臉上還起了疹子。生病的秀女是不能留在宮裡的,宮門才開尚宮局就把兩人都挪出去養病了。”

皇后陡然一凜,回過神來,“尚宮局?是尚宮局叫人挪出去的?”

許嬤嬤擦了擦汗,道:“是。老奴特意多問了一句,是裴、杜兩位尚宮發的手令。”

皇后又驚又怒,哪裡還有不明白的?昨晚昭陽殿才宣召尚宮,今早那兩個秀女便挪出宮去,要說這中間沒有關係,鬼都不會相信!

這等於把皇后費心佈置毀的一乾二淨,要拿昭陽殿定罪,本就是因其“賄賂尚宮局、操縱選秀”,如今苦主沒了,再高明的手段也套不住逃出圈的馬。就算宮裡有那麼幾句流言蜚語,又能成得了什麼事?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面色漲得通紅。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然而心底還維持著那麼一絲清明。林雲熙有什麼不敢做的?

她要給昭陽殿定罪,尚宮局主理秀女大選,不免要受牽連。為求自保,乾脆就幫著林雲熙解決了兩個秀女,來個釜底抽薪。林雲熙領了這份情,哪怕日後皇后問罪,尚宮局也可去求昭陽殿。何必白白等著皇后給她們安個罪名?

皇后劍指杜尚宮,就是要把她和昭陽殿綁做一堆,順勢一併除去。可為什麼裴尚宮也攪進這趟渾水裡來?

正是有裴尚宮插手,儲秀宮才什麼話都不敢說,直接叫人把秀女挪出去了。光憑杜尚宮,還沒那麼大的臉面,無聲無息地把人送出宮去。

皇后臉色刷得白了,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心底發涼。

裴尚宮,那是聖人的人……

這一日她自己都不知是如何過來的,強自鎮定著去見嬪妃、秀女,勉力周旋幾句客套話,竟連平日裡三分功夫也不到。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只看著昭陽殿的坐在她左手下,從主子到宮人從容不迫,笑意婉然,甚至她有什麼做得不到位,也都不著痕跡給她補全了顏面。

偏偏越是這樣,皇后越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無數個耳光一般,心頭的怒火嫉恨越燒越旺,連三分笑意也維持不住。這場請安只得草草結束。

林雲熙放緩了一步,轉頭向皇后道:“娘娘今兒可是身子不舒服?”

皇后勉強道:“多謝昭儀掛心,確實身上有些不痛快。略歇歇就好了。”

林雲熙嫣然笑道:“您身子不爽,就該少操心些才是。若是日理萬機,可不是要累壞了身體麼?聖人說您忙著操持宮務,秀女一事便不必您費心了,妾身會替娘娘處置妥當。娘娘放心。”

皇后眼前一黑,只覺得天旋地轉。果然是聖人……

如果不是聖人,昭陽殿哪裡有那麼大的膽子?又怎麼指使得動裴尚宮?

皇后幾乎喘不過氣來鬼道。聖人……聖人他什麼都知道了……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飄忽無力道:“是麼?聖人體恤,有勞昭儀了。”

皇后聽見林雲熙清脆地笑了一聲,襝衽一禮,道:“妾身告退。”帶著人輕輕巧巧得走了。

她再也支援不住,背後一軟,緩緩癱在高高階放於正位的鳳椅上。

***********************************************************************************

林雲熙面帶淺笑出了宮門,青菱在一側扶著她,忍不住小聲道:“主子何苦與她說破?叫皇后吃個啞巴虧,連血帶牙嚥下去才好。”

林雲熙嗤笑一聲,“你且看她的樣子,旁人都不放在眼裡,唯一個聖人最要緊。我若不說破,皇后就只會一心嫉恨我。如今叫她知道,聖人已經看穿了她的陰毒面目,她要是恨我,就等於是恨聖人,你說她會不會比摔個跟頭更痛苦?”

青菱也跟著笑起來,“還是主子思慮周全。”

林雲熙心情舒暢,皇后既然要算計她,難道還不許她打回去?還得打得痛了,才能叫皇后安生下來少動些歪腦筋。

林雲熙上了肩輿一路慢行,上林苑裡風光正好,海棠吐豔,佳木蔥蘢,紫藤疏影,木香叢生,淺黃、純白的花瓣重重疊疊,馥郁芬芳。嬪妃宮女們都喜歡折來簪花,她也湊趣叫人折了兩支回去插瓶。

臨近太液池畔,碧綠成蔭,鬱鬱繁茂。一樹樹槐花青碧蒼翠,白瑛如玉無暇,清靜淡雅。樹下女子著水綠襦裙,髮簪白玉,正與兩個宮女一起親自攀下花枝,採擷花朵。

林雲熙側目一看,那身影依稀有些熟悉。

那邊的宮女看見肩輿,忙對那綠裙女子說了一句,三人便匆匆朝著肩輿襝衽行禮。

前頭探路的內侍小跑著過來傳話道:“主子,那邊是恭芳儀。”

林雲熙微微挑眉,示意抬著肩輿的內侍們過去,頷首對胡青青回了一禮,含笑道:“芳儀怎麼一個人在外頭?湖邊風大,小心彆著涼了。”

胡青青露出些許感激之色,低身一福道:“謝娘娘關懷。妾身會製成槐花餅和槐花糕,如今時氣漸熱,進些槐花正好能清肝瀉火。娘娘若是喜歡,妾身做了給您送去。”

林雲熙點頭笑道:“你有心了。”

只是這份心不僅要用在她身上,得給需要看的人看見才行。

她已經對胡青青點明過一次,這回便只略微提了一句道:“聖人進來忙於政務,想必十分辛苦。”

胡青青微微有些遲疑,漲紅了臉福一福道:“是。妾身本就打算奉於聖人,只是槐花低微,恐難登大雅之堂。”

林雲熙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頭升起幾分不耐,反問道:“你忠心侍奉,難道聖人還會不念舊情?”胡青青還欲開口,被她淡淡截斷道:“我宮裡還有瑣事未了,不留芳儀說話了。”

轉頭吩咐青菱道:“走吧。”

青菱衝著胡青青微微一福,揚手招呼內侍起駕。

待肩輿在昭陽殿外停落,青菱方一面去扶林雲熙下了肩輿,一面小聲嘀咕了一句:“芳儀越發不懂規矩了,您提醒她是善心,她倒好,還學會得寸進尺了穿越火線之生化槍神最新章節。”

林雲熙笑著點了她一記,道:“說道規矩,胡氏是學得不好。可你在背後說人閒話,難道就成體統了?我說過,無關緊要的人,你守著禮待她也就是了。”

青菱不由輕輕拍了一下嘴巴,露出幾分懊惱之色,忙道:“是。奴婢記住了。”

過了幾天,果然聽聞慶豐帝又重新對胡青青施以寵眷,大興賞賜不說,更是連著三日恩寵召幸,風光無二。

這日午後林夫人得了空入宮來,聞得此事頗為感慨道:“論名分,她還是個罪臣之女,竟能有這般光景。雖說有你提點之功,只怕她心思也不淺。”又與林雲熙說起當初胡為榮獲罪前後,“胡氏之母有急智,能謀擅斷,胡氏耳濡目染,你就算要用她,也要防著些,不能輕信。”

林雲熙咯咯直笑,“阿孃可把我想成奇佐鬼才之流了,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小聲與她耳語道:“宮裡才貌雙全之輩繁多,胡氏憑什麼得寵?無外乎是聖心罷了。”朝著壽安宮那邊努努嘴,輕笑道:“既有個慈和寬仁的祖母,也得有個恭謹孝順的晚輩,才叫相得益彰。”

林夫人眼神一閃,並未刨根問底,只笑眯眯道:“我可管不了這麼多,只要你日子過得舒心,旁的都不要緊。”

轉而問起她那日召見水師家眷的事,“你阿爹才和我說,戶部錢銀不足,聖人有意先召水師回京受封,再提玄武軍。如今除了幾位丞相和你爹知曉,都瞞著朝中上下,你怎麼倒忽然請安定郡縣過起生辰來了?”

林雲熙恍然道:“難怪!阿孃,這事兒本就是聖人交代的,只私下吩咐說是請水師家眷來陪我說話。我原先還想不通,你這麼一說我到明白了。聖人既有這個意思,冒然提起怕是不妥,總要先放點風聲出去。”

林夫人道:“我倒不擔心這個。朝中大事由得他們去忙,你爹到了如今的地位,加恩封賞都可有可無。只是這事兒該皇后來做,聖人怎的私下吩咐了你?”又嘆氣,“鎮海侯舊部繁多,名下曲部、兵丁更不在少數。他致仕時遣散了大半便罷了,聖人提他任總督,你可知有多少舊部來投?拖家帶口也要趕著效命。如今他們還受朝廷、受鎮海侯遺命節制,安心打仗,一旦戰事平定,鎮海侯無男嗣可承襲官爵,這些曲部如何安置?阿孃怕有人要疑心你結交外臣、拉攏兵卒!”

林雲熙默默無言,苦笑道:“阿孃擔心的不無道理。可聖人開了口,叫我怎麼拒絕?何況皇后娘娘那裡……”她想了想,宮禁內的事不能和盤托出,含含糊糊道:“皇后近來辦了幾件糊塗事,聖人正煩著她,連平日都不願見了。這才囑咐我的。”

林夫人對此略有風聞,但不好明說,也跟著含混了過去。又怕女兒在後妃交鋒中受委屈,叮囑她道:“她若是敢為難你,打回去就是,咱們家裡沒什麼撐不起的。”

林雲熙心頭一暖,含笑應了聲是。心底卻思忖著,她能應付的,就沒有叫阿爹操心的道理。只笑吟吟道:“倘若水師真要回京,那三哥回不回來?我這裡有時聽聖人說起,都道三哥率軍嚴密謹慎,頗有幾分讚譽的意思。”

林夫人道:“三郎經了這一場,算是歷練出來了。我這裡倒收到好些家書,只是你在宮裡,他不好給你送信。你若想看,來日我叫你爹給你送來。”

請林恆遞東西,自然就是透過聖人、光明正大的意思了。

林雲熙道:“好。他徵戰辛苦,這兩年連生辰都是外頭過的,我得先給他備禮才是。”

林夫人笑道:“你且看著,你送他多少,回頭他必然雙倍補給你。”

林雲熙眉眼彎彎,“我才不要!阿孃你去跟他說,他要給,全給他外甥好了。”

兩人笑作一團無敵奶爸最新章節。

碧芷換了熱茶上來,笑道:“主子,夫人,小皇子醒了。”

林雲熙忙叫她把人抱來給林夫人看。

壽安才醒來,還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樣,小臉兒嬌嫩紅潤。看見林夫人也不怕生,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盯了良久,大約還覺得眼熟,衝她露出一個笑影,就往林雲熙懷裡撲。

林雲熙指著林夫人教他,“這是外祖母。你可以叫外婆、外祖母,叫姥姥也行。她是你阿孃的阿孃。”

林夫人就笑她,“皇子才這麼小一點,哪裡聽得懂你說的。”

林雲熙道:“誰說他不懂?您等著看,他雖年紀小,可心裡明白著呢。”哄著叫他給林夫人抱抱,“你就是你外祖母看著生下來的,她照顧了你一個多月,還抱過你,送了你好多玩具。你記不記得她了啊?”

壽安高高興興得喊了一聲,乖乖坐在林夫人懷裡,嘴裡說:“哇……阿孃阿孃!”

左邊看看林雲熙,右邊看看林夫人,伸手指著林雲熙那邊道:“阿孃!”然後拍拍林夫人,“阿孃阿孃!”

重複了好幾遍,咯咯咯咯地笑起來。

林雲熙和林夫人都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雲熙又是歡喜又是驕傲,心裡都被乖兒子的聰明才智填滿了。林夫人更是笑得眼角都泛起細紋,“哎哎”應個不停。

天色漸晚,林雲熙要留林夫人晚膳,“您多陪我一陣兒?聖人前兩日還與我說,好久沒見著您了。他今日說了要來用膳的。”

林夫人笑著推辭道:“你們兩個好好的就是,多留我一個,你不覺得礙眼,我自己還嫌自己礙事兒呢。”臨走前又小聲與她道:“你在宮裡萬事小心。你外祖父給家裡來了信,只說咱們幾家沒有給自家閨女添堵的,你安心就是。但其他幾家就難說了。我在外頭聽了幾句,這回除了楊家,崔氏、李氏等未必無意,還有蕭氏,聖人冷落了四五年,若是蕭氏肯低頭,也難說聖人會不會為了安撫人心聘蕭氏女子入宮……”

林雲熙握著林夫人的手,笑意婉婉道:“阿孃別擔心,聖人待我很好。”

林夫人微微一嘆,到底沒再說什麼。

晚間慶豐帝來用晚膳,林雲熙就忍不住跟他提了兒子。她還保留兩分理智,沒說壽安已經理解了所謂“阿孃的阿孃”,只說兒子彷彿還認得外祖母,把林夫人高興壞了。

慶豐帝也笑,直說壽安聰慧,又道:“怎麼姨母回去了?”

林雲熙道:“我留了好幾次,阿孃只說家中走不開。您也知道,妾身家裡兄弟六個,就是一人生一個孫子,都能把阿孃忙壞了。”

慶豐帝聽了哈哈大笑,拉著她的手細細耳語道:“什麼時候你也跟姨母一樣忙?”

林雲熙面紅耳赤。

如是,轉眼間便是四月中旬。

皇后不小心感染風寒,臥病未愈,選秀閱選之事便盡數託付於林雲熙。林雲熙雖未推辭,但多半事務也分給了尚宮局、殿中省去做,尤其以裴尚宮為首,只得閒時詢問一二罷了。

裴尚宮辦事素來謹慎,上上下下打點妥當,無一絲錯漏,連慶豐帝都道:“朕瞧著竟比從前幾回還要利落些,裴氏到底能幹。”還一連三日恩賞了尚宮局上下辦差的女官,一時間尚宮局揚眉吐氣,風光無二。

這一年的殿選定在四月二十一日,林雲熙早早安排尚宮局打掃出雲意殿以待九陰武神。趁著前幾日空閒,杜尚宮還親自攜著秀女名冊來了一趟,恭恭敬敬叩拜謝恩,笑道:“若無昭儀,奴婢只怕已是黃泉路上一冤魂了。”

林雲熙摸不準她的意思,也就打著太極敷衍道:“尚宮客氣。不過是些許小事而已,尚宮不必記在心上。”

杜尚宮卻是實打實來示好的。

她明哲保身那麼多年,可上面有人要動她,任憑她再高的手腕,也只有認命的份。皇后如此,倘若日後還有其他位高權重的嬪妃看她不順眼呢?她總還能做個十幾二十年的,沒道理現在就示弱而退,於其等待未來哪塊璞玉,不如現在就低頭投效。

昭儀出身世家、恩寵鼎盛、又有皇子傍身,是最好不過的人選。

尤其昭儀和皇后勢同水火,正是需要幫手的時候。如今雖勝負未分,但錦上添花哪裡能比得上雪中送炭?

她跟裴尚宮送出去兩個秀女,裴尚宮是聖人的人,皇后不敢動,她卻不一樣。得罪了皇后,她要麼投靠皇后委曲求全,要麼去找一棵同樣枝繁葉茂的大樹牢牢抱緊。

杜尚宮想賭一把。

所以她大大方方地來拜見,表明立場。

聖人不會把區區一個宮人看在眼裡。她要投靠昭儀,最多也就是在尚宮局日常的行事上給幾分方便而已,聖人寵愛昭儀,說不定還希望昭儀日子過得更舒服些。皇后攝於昭儀,等閒不會動她。

她若能安安穩穩保住自己的地位,真的忠心給昭儀辦事又如何?

人總要往高處走的。

杜尚宮對林雲熙的客套並不在意,要讓昭儀信她用她,不是幾句話就能行的,她要實實在在為昭儀做事,才能有進一步的可能。

她神色更恭謹了,自廣袖中取出一本名冊遞上去,“奴婢無才無德,些許小事聊表心意,還請昭儀笑納。”

林雲熙翻了一看,竟是一本秀女名冊。上頭是本次殿選秀女的名字、家世、性格、容貌、才情等,連家裡有幾門親戚、父兄是否得力都寫得一清二楚。她也得過尚宮局、內侍監討好而送上的名冊,不過那些冊子裡只是按照出身容貌等草草分開抄寫,絕沒有這般清晰明瞭。

這樣的心意,林雲熙著實有些不想放手了。

就算她並不為秀女的容貌、才情煩擾,但有了這個,無論誰入選,她都能率先知曉底細。哪怕日後跳出一個絕世佳人來爭寵,查清了性情家世,難道還不好對付?

林雲熙捏著冊子沉思。

她要不要接?杜尚宮又是為什麼給她這本名冊?她想借著這名冊表明什麼?難道單單是為了謝她?

亦或是是為了……投靠她?

可杜尚宮又為什麼要投靠她?皇后雖有心要撤換她,但如今被聖人識破,短時間內絕不敢有任何動作,杜尚宮要是咽不下這口氣,乾脆和裴尚宮一樣投了聖人,為什麼選她?

杜尚宮見林雲熙久久不語,還以為她並不在意。也許是不缺得用的人,也許不願意為了這點細枝末節接受她,不由振一振神情,言辭越發低婉恭順,有意無意間透露出,昭儀要是不喜歡誰,她就讓誰在殿選中見不著聖人。

杜尚宮年紀不大,白皙高挑,眉目清秀,笑起來顯得溫柔可親,聲音也柔和。說出來的話卻陰滲滲的,“殿選的時候不是每個秀女都能面聖的。初夏宮道邊種著花,偏殿裡也奉著鮮花插瓶,有些秀女福氣不夠體質差,起了過敏症,或是用了茶水點心一時腸胃不好的,還有得了急症的,就直接挪出去。帶病的人是不能見貴人的九天神聖。再則,那些太緊張話都說不出來的、臉色發白冒汗的,未免御前失儀,內侍監在前頭就攔下了。”

林雲熙大開眼界,聽得津津有味。她出身名門,無人敢對她動用此類陰毒的手段,固然對人心險惡有所涉獵,但從不知道這些細碎小節裡頭還有這麼多門道。

杜尚宮肯說,也是有心效命,才敢無所顧忌。只是說者無心,林雲熙這個聽的卻生了十二分的意,單單秀女陛見就能生出這麼多花樣,六宮陰私,又有多少驚心動魄之處?若是稍有疏忽,只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杜尚宮雖得力,林雲熙卻無心收攏她做心腹。

先不說尚宮局上下大半倚靠聖人,杜尚宮能有幾分用還不好說,她如今跟裴尚宮給皇后吃了一記悶虧,裴尚宮有聖人庇佑皇后不敢輕動,可一旦轉圜過來,皇后必然要拿杜尚宮開刀威懾六宮,以保全自己的威嚴和體面。

林雲熙何必為了一個宮女去跟皇后硬碰硬?

只把杜尚宮的話當作件趣事說給慶豐帝聽。慶豐帝倒不意外,想了想道:“她既有心效力,你用一用也無妨。她畢竟在宮中多年,若有什麼意外,也能替你擋一擋。”話中意有所指。

林雲熙微微一愣,也就應了一聲,道:“都聽聖人的。”

慶豐帝一邊拉著她的手一邊笑道:“你倒是清閒,做個甩手掌櫃,只等著朕來給你拿主意。”

林雲熙嫣然一笑,明眸清澈間彷彿倒映了漫天星子,璀璨動人,“有聖人護著我,我還要擔心什麼呢?”

兩人在碧波池畔漫步,清風徐徐,星斗滿天。宮中有樂坊,漫漫絲竹之聲從遠方傳來,若有若無,悠揚婉轉。

慶豐帝的聲調平平,在靜謐的夜空下如同隨風逐流的柳絮般飄忽不定,“朕欲封程氏為郡主,擇日鳳臺選婿,寧昭以為如何?”

林雲熙先是一驚,心頭猛地一跳,隨即含笑道:“才聽聖人說要迎她入宮,怎地又改了主意?”

慶豐帝語氣微微凝滯,略有些無奈道:“這原本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她十分喜歡程氏,朕雖不缺人侍奉,但也不好輕易違拗她的意願。只是她常糾纏於此,不是刻意遣了程氏來見朕,就是抱怨朕打算給程氏的位份低了,百般挑剔,朕實在厭煩。”

林雲熙“噗嗤”一笑,“程家娘子淑麗端莊,又是太皇太后的晚輩,她老人家自然是怎麼看怎麼愛的。程家忝為世家,程娘子又與聖人是表親血緣,若您真的無心納妃,封個郡主也不算辱沒了她。”

慶豐帝微微沉吟,眉間頗有意動之色。他實在不想弄個不喜歡的女人在眼前杵著,若是娶進來能當個閒人養著也就罷了,可依照太皇太后的性子,他不給幾分程氏寵愛只怕還要不安生。

被逼著納人就算了,難道他還要被逼著寵幸程氏?

太皇太后又貪心不足。

容華婕妤嫌太低,昭媛昭容尚有不足,恨不得直接封妃。還要封號,挑挑揀揀個沒完,祺祥福瑞不夠喜氣,只盼著把貴賢淑德的封號都給一個人湊齊了。

簡直是白日發夢!

當初慶豐帝的生母順仁太后也只是循例因子封妃,尚無封號以添榮光,如今一個無功無娠的女人,憑什麼一步登天!

慶豐帝一連去了三四趟壽安宮,回回都要和太皇太后吵起來。他也覺得煩了,朝中忙得不可開交,他哪裡有心思去對付程氏的事?只想打發了事。

他長長嘆了口氣,“罷了。朕……再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