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攻略 第86章 暗芒
好在晚膳後送上來的棗泥山藥糕清甜可口,林雲熙用了不少,臨睡前的碧粳米粥更是香糯酥軟,見她進的香,慶豐帝也放下心,與她絮絮幾句宴上趣聞。
林雲熙一邊聽一邊含著笑,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黑甜,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慶豐帝早早便上朝去了。隔著疏落的窗子,陽光和煦地照進來,天清日朗,冬雪還未化盡,潔白的積雪堆滿枝頭屋簷,晶瑩剔透,銀裝素裹,如瓊樹玉花,柳絮春開。
榻前青菱碧芷靜默侍立,見她神色漸漸清明,才上前來笑吟吟道:“主子醒了!”一左一右扶她起身,洗漱更衣。
天色晴好,林雲熙也覺得胸中開闊、神清氣爽,不再如昨日一般窒悶難受。青菱碧芷見她高興,便叫人將早膳放在窗下榻上。去歲在廊下載的一株重青芝玉蝶梅盛開如雲,稍稍支起窗戶,梅香幽幽,馥郁芬芳。
因晨起已用了一小盞碧粳米粥,這會兒並不餓,慢慢啃了一個素菜包子,便只挑御膳房進的豆腐腦配瑤柱絲用了一碗。見盤中做成燈籠狀的清蒸南瓜還算精緻,撿了一個來吃,醮上白糖甘甜軟糯,入口即化。
嚐了兩口卻覺得味道有些不大對,便放下筷子,正要開口,碧芷見她咬開的南瓜臉色一變,急急忙忙從她手下端走盛南瓜的碟子,又叫白露白遙收了整盤,“這樣的東西也敢端上來,全都送回小廚房去!”
林雲熙微微一訝,“怎麼回事?”
碧芷忍著怒氣道:“奴婢方才瞧了,這南瓜是裡頭加了百合一道蒸,百合清肺養氣,但性涼傷肺氣,主子懷著身孕,雖可入口卻不宜多用。奴婢叮囑過小廚房多次,不準上這些東西來,他們竟這般偷奸耍滑!”
青菱聞言嚇了一跳,“這是要作死麼?!”又忙替碧芷說好話,“幸而碧芷瞧見了,那些不著心的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嗎?!主子的事竟這麼不上心,都該拖下去狠狠地打!”
林雲熙略皺了皺眉,想要說什麼,見碧芷神色惶恐不安,放緩了語氣道:“小廚房一向是你盯著,我不多說,你心裡有數便是。”
碧芷又羞又惱,沉著臉道:“主子放心,奴婢斷不會再出差錯了!”
林雲熙揮手叫她們撤了碗盞。她信任碧芷,這回是顧著她的面子,也是提個醒。只是事不過三,昨兒小廚房就不對勁,若再有下次,即便碧芷侍奉她多年,該整飭敲打的還是要做,哪怕傷了她的顏面。
如今到了年關,外命婦原是要逐一向宮妃朝賀拜訪,到了三十更是要入宮朝賀,覲見皇后。林雲熙雖推說養胎閉宮不見,但總有賀禮陸續送來,少不得要一一回禮。
閒來無事,她便拿著禮單過過眼。一般三品以下的外命婦她都交給董嬤嬤打理,能叫她費神的除了太皇太后、皇后母家、林家遠近旁支,也只有阿爹的世交好友和阿孃何家的幾位近親。
林家近幾代嫡支不豐,林齊與林恆都是獨子,只有再往上一代方有三位兄弟,關係卻是遠了。阿爺林齊還有一位阿姊嫁在京中,三年前已病逝,餘下親眷也不用她操心,倒是阿孃何家這裡有三位堂舅、兩位表哥都有女眷,甚至於在河陽老家的外祖親舅亦有賀禮。
與董嬤嬤商議著擬好兩張單子,林雲熙微微伸個懶腰,拈了桌上一塊烏梅糕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極是入味,又吃了一塊,才接過下一章禮單看起來。
不到一刻忽覺腰腹墜墜,涼意上湧,隱隱作痛。她撫一撫腹部,放下手中的單子,倏爾腹間猛地如同被捶了一下,痛不可當,當即冷汗涔涔,搖搖欲墜。
董嬤嬤忙一把扶住她,“主子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手一探,竟摸著她滿臉是汗!
林雲熙無力地靠在董嬤嬤身上,劇烈的疼痛逼得她喉頭髮緊,眼前恍恍惚惚,意識也漸漸昏沉,說不出一句話來。
董嬤嬤心下一慌,面上還是鎮定,揚聲道:“快來人!去請太醫!”與衝進來的琥琳半抱著將林雲熙扶到床上。
秦路早在董嬤嬤喊人的時候便風一陣似跑向太醫院,青菱碧芷紅著眼眶,盡乎束手無策,白露白遙幾個宮女也慌了神色,面面相覷,琥琳雖還鎮定,卻也失了從容之色。
董嬤嬤此刻冷靜下來,一面安撫著握住林雲熙的手,一面厲聲叱道:“都慌什麼?!主子躺著你們便這樣站著?!白露白遙,去讓小廚房燒好熱水!暖爐炭盆都燒起來!白檀白杏,叫偏殿的產婆準備著,產房那裡都吩咐下去用燒酒熱水擦洗乾淨!再打發人去知會聖人皇后!”
所有人被她這麼冷冷喝聲,倒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紛紛依言而行。
琥琳也回過神來,輕聲吩咐宮人心腹的宮人內侍去守著宮門和各個院落門庭,任何人不得進出!董嬤嬤與她對視一眼,皆明心意,她沉聲道:“嬤嬤守著主子,外頭的事交給我!”
董嬤嬤微喘一口氣點點頭,琥琳腳下不停地出了門,細細佈置查探去了。
又叫碧芷道:“你脈息最好,先給主子診脈!”拉著青菱的衣襬,凝聲道:“我已打發了她們去做事,你把桌上那碟烏梅糕收好,別叫人瞧見了。再去向鄭師傅說一聲,小廚房茶水間裡的都摁住了!一個都不許跑!!”
青菱聞言又驚又怒,知她懷疑是飲食上出了問題,“嬤嬤放心!那些個吃裡扒外的,我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林雲熙勉力撐著不讓自己昏過去,腦中彷彿有一片又一片的空白飄過。疼痛如同緊箍的鐵環,一圈圈地越勒越緊,她面色慘白,汗水一層一層地打溼了鬢角。
半昏半醒間聽得董嬤嬤雷厲風行,掉起的心慢慢放下了一半,才感覺握著她的手有些微的顫抖,碧芷按在她脈上的手也抖個不停。
空蕩蕩的心頭陡然溫暖,沉痛中她竟彎著唇角笑起來,另一隻手吃力地抬起來去摸碧芷淚流滿面的臉頰,“傻……傻姑娘,哭什麼……”又衝著董嬤嬤道:“嬤嬤……你別怕……”
董嬤嬤面色沉沉,極認真的回答:“老奴不怕!”
她“呵”一聲笑,再想說什麼卻已沒了力氣,痛意彷彿深深刺進了骨髓,密密麻麻地迫進,幾乎逼得她落淚。董嬤嬤雙手將她的手合在掌心,略帶著焦急和痛惜地道:“主子別怕,沒事的。老奴陪著您,沒事的!”
她心底漫漫浮上一層委屈,淚水盈於眼眶,喉頭一哽,只低低呢喃一聲,“我知道。”
整個屋中恍若寂然,只能聽見自己愈來愈急的喘息和宮人們來來去去的腳步聲,忽而碧芷又驚又喜道:“主子無事!主子無事!只是動了胎氣!嬤嬤,快叫人去準備一副催吐藥!主子定然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先吐出來才好診治!”
碧芷的聲音像是近在耳畔,又像是在遙遠的天邊,聽不真切,恍惚間有人用溫熱的巾子擦去她臉上的汗水。彷彿聽見姜太醫有條不紊地道:“無妨,先用催吐藥,不必吃安胎藥,只用原來那道阿膠的食補方子就好。昭儀傷了胃氣,要多用些牛乳、米湯,不可再碰生冷刺激的東西,平日飲食也要多加註意。”
然後嘴裡被灌進了苦澀的汁水,胃腹中翻騰,直欲作嘔。她只覺翻來覆去難以忍受,腹中又疼,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竟支撐著側起身,“哇”地一口吐了出來。
“吐出來就好!吐出來就好!”
圍在旁的碧芷白露白遙幾人忙扶住她,遞了一盞溫水給她漱口,又叫人清理擦拭乾淨,支起屏風挪了炭盆進來替她換掉弄髒的衣服被單,碧芷又絞了熱巾子給她洗臉。
眾人一通忙完,才又迎了姜太醫進來。
胸腹間的窒悶鬆散了不少,只是疼痛絲毫不減,意識也昏昏沉沉地模糊不堪。耳旁又彷彿有誰在一聲一聲的叫她“寧昭”,帶著迫切的焦急,手上也被微微握緊。這聲音那樣熟悉和親密,她卻自心底莫名生出幾分不耐和厭煩,就像剛剛幾欲作嘔的難受,幾乎想要揮手把這個聲音趕走,趕得越遠越好。
然而她又知道她不能的,強行壓下這樣不快又厭惡的念頭,吃力地去回握那雙手,心底有一瞬像是炸開一樣,痛、氣憤、厭煩、難受、委屈……終於漸漸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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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菱性子急,聽董嬤嬤吩咐完,抄起還剩下兩塊烏梅糕的碟子就往小廚房跑。
小廚房裡正一團亂,前面陣仗不小,琥琳又帶了人守著後門不叫人進出,一應的宮女內侍都叫她摁在裡頭不能動彈。
鄭師傅一句反對的話都沒有,還頗為鎮定地指揮兩個內侍去起火熬粥,擇菜的擇菜,切墩的切墩,一副準備午膳的架勢,只叫手下機靈的仔細盯緊了,記下哪幾個鬧騰、哪幾個攛掇著別人、哪幾個神色詭秘、目光躲閃的。
青菱來了他也不擺架子,聽到內侍提前回報還到門口迎了一下,小姑娘是他看著長大的,脾氣摸得透熟,瞧青菱氣勢洶洶,臉上的七分怒三分急,暗叫不好,忙問:“小主子怎麼樣?要不要緊?”
青菱咬牙道:“有嬤嬤呢!主子福氣大,不會有事的!”鄭師傅心頭咯噔一聲,面上卻不顯,還能擺個笑臉出來。
青菱不與他客氣,直接說了來意,又把那碟子烏梅糕直剌剌地撩在案上,“嬤嬤疑心這裡頭放了東西,我來得急,沒仔細看,您與我一道瞧瞧。”
鄭
師傅面上一肅,給旁邊內侍打個顏色,那內侍跟著鄭師傅伺候,知他心意,忙去叫人一道守著門口。鄭師傅一邊捏著碟子,一邊把青菱拉到裡間,親手將那兩塊烏梅糕分成四瓣兒。
青菱察其色觀其形,又拿了小稱來稱,鄭師傅便直接嘗,咬了兩口未覺有異,再一會兒卻變了臉色。青菱忙問他,“您覺得哪兒不對?”
鄭師傅略有些不確定,又驗了一塊,面色漸漸難看,“這烏梅糕裡擱了山楂!還摻了薏米粉!”
青菱幾乎站不穩!山楂!薏米粉!
山楂酸冷,有活血化瘀之效;薏米味甘、淡,性寒滑利,孕婦食之易滑胎流產。兩樣都是傷胎的利器!
鄭師傅的手也有些發抖,“小主子用了多少?”
青菱強忍著淚意道:“大概只有兩塊?我記得送上來的時候,這種樣式小碟子裡的糕點都是四塊裝盤的。”鄭師傅方微微送一口氣,“還好還好!烏梅的酸味和山楂的酸味不同,山楂多了味道有異。這碟子裡放的烏梅只是尋常量,山楂也少。薏米粉大約是摻在磨好的綠豆赤豆粉裡用的,過了量便成不了形,擱的也不多。小主子只用了兩塊,胎動不適是一定的,但應當無大礙!”
青菱也稍稍放下心來,又咬咬牙道:“既然查出問題,那乾脆小廚房和茶水間一道查!哪個爛心肝的東西敢在主子的膳食裡動手腳?還都是大忌諱!必是有人指使的!”
鄭師傅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好!趁此將那些鬼鬼祟祟三心二意的一併打殺出去,小主子這裡萬不可再有差錯。”
兩人議定,鄭師傅便打發人去把所有人都喊來,青菱也不多話,上來就叫人捆了掌勺的師傅還有一併打下手幫忙的宮人內侍,那六七個有不服的,一個賽一個地喊冤,青菱冷眼掃過去,“瞎叫喚什麼?!驚擾了主子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砍!”
掌勺的師傅又喊冤枉,“我侍奉主子忠心耿耿!你憑什麼一句話就綁了我?!”青菱怒極,“冤了誰也不會冤了你!昨兒進膳就隨便糊弄,今早上連百合這麼涼性的東西也敢擺上來,當咱們跟千叮萬囑的話都是耳旁風,如今還有臉了?難不成當自己是神仙要主子捧著你?!”
那師傅面色紫漲,羞惱已極。
這一場架勢洶洶,已有不少人縮了腦袋。鄭師傅可沒這麼好打發,又細細責問所有碰過食材、進出廚房接近過案墩的人,一一檢查,有品有職的無品白身的足有十餘個。這回並不叫綁上,只都關在一個屋子裡不讓出去,門口守著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內侍雜役,綁了的就關在另一間。
青菱本就不是管小廚房的,如今插了手,也不好立威施恩,便央著鄭師傅看管這些人,又請他將這兩日的吃食膳飲統統查個遍,匆匆趕著向茶水間去了。
茶水間原是碧芷兼著看顧,後來林雲熙晉位昭儀,昭陽殿又挑了一批人來伺候,茶水間便由原來奉茶的白墨掌著。林雲熙懷孕後不能喝茶,糕點零嘴也多走小廚房那裡,差事便極少,白墨也有兩分水準,幾個小宮女被她管得服服帖帖,聽青菱說要查,很快就將事情安排好了。仔細捋了一回,並沒有什麼不妥,問題還是出在小廚房那裡。
青菱又氣又急,還不知道林雲熙到底如何,實在憂心,忍不住抹了一把淚,又匆匆忙忙跑回棲雲軒。
林雲熙未醒,董嬤嬤又避著聖人,好在秦路回來替了琥琳掌著外面,琥琳才得空將碧芷換去整飭小廚房。青菱見林雲熙還昏著,又抱著琥琳哭了一回。
慶豐帝正在外間問姜太醫話,青菱看著林雲熙發白的臉色,恨得又是淚意上湧,跺跺腳,直直地掀了簾子衝出去跪到慶豐帝腳邊,磕頭哭道:“聖人!求聖人替我家主子做主!!”
屋中眾人嚇得一靜,琥琳聽見了咬咬牙,擔憂地看一眼林雲熙,留下幾個人照看,跟著出去跪下了,旁的宮女內侍也都跪了。
慶豐帝認得青菱,知她是林雲熙貼身侍奉的宮女,叫人扶起來,“怎麼回事?說清楚!”又見眾人跪了一地,叫李順領著人到前邊正殿去了,自己又進去瞧了瞧,指著琥琳道:“好好照顧你家主子。”
琥琳應是。
青菱才衝出去哭就有些後悔,該和嬤嬤商量一聲的!但事已至此,便也咬著牙說了。
慶豐帝臉色一寸寸地冷下來,陰沉如鐵,“當真?”
青菱忙道:“句句屬實!主子的吃穿用度都有人檢驗,每日從御膳房送進來的東西也細細查過,不能叫任何有忌諱的近身。昭陽殿裡原有的也都扔出去了,哪還會留到今日?更何況用這樣遮遮掩掩的下做法子,又摻了傷胎的山楂薏米,若主子稍有不妥,這冰天雪地的昭陽殿再亂起來,後果如何奴婢都不敢想!”
她說著說著掉下淚來,哽咽著哭道:“奴婢們遵太醫叮囑,主子身旁一飲一食一衣一物都是處處小心,不敢有半分疏忽!小廚房裡除了這兩日,都是由夫人帶著太醫宮人一一檢視,連御膳房送進來的食材也一樣。奴婢不敢妄言,但主子陡遭不測,還請聖人做主!”
慶豐帝看了她一眼,“你是個好的。”旋即又沉了臉,含怒道:“去把小廚房鎖了,一個都不許放過!”冷冷吩咐李順,“給朕好好查!朕也想知道,是哪個膽敢謀害皇嗣!”
但凡慶豐帝想查,這宮裡還沒有他查不到的。小廚房此刻有鄭師傅掌著,太醫院更是不敢怠慢,請了一位副院判從旁協助,沒一會兒便將幾樣東西挖了出來。
昨天早上御膳房進上的春捲,其中香蕈絲里加了少量的茄子。今日早膳中一品百合蒸南瓜,南瓜是剁爛了用模子印出來蒸的,裡頭卻摻了木瓜!還有在灶上的午膳,銀耳紅棗蓮子羹裡也摻了不少蘆薈……
副院判越說越是惶恐,連頭上的汗都不敢去擦拭,“茄子味甘性寒,質利而滑;木瓜蘆薈皆是傷胎之物,有孕之人萬萬不可用!否則便有滑胎小產之險。”
慶豐帝面色鐵青,居然還不止一種?!
青
菱跪在一旁,聞得此言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三兩步爬過去扯著副院判的衣襬,顫抖著問道:“那主子如今怎麼樣?會不會有危險?!”
慶豐帝也是面色一緊。
副院判穩一穩語氣道:“昭儀身子一向強健,又正吃著阿膠碧粳米粥。那原就是安胎的。剛剛昭儀又已服了催吐藥,不管先前用了什麼,吐出來就都不要緊了,只需再適當調養即可。”
慶豐帝方才緩了臉色,瞬間又陰冷下來。他本就是宮中長大,如何不知這些陰私?想到昨日早晨還勸著林雲熙多用一些,竟是親手害了她!
又想到是藉著他的手做下這般陰毒之事,只覺心頭怒氣勃然,一腳踹翻了身前紫檀木雕花的案桌,杯碟茶碗啷噹碎了一地。
眾人連忙跪下齊聲勸道:“聖人息怒!”
窗外風聲簌簌,天色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暗沉下來。
李順小心翼翼地躬著身進來,見眾人烏壓壓跪了一地,殿中鴉雀無聲,也忙不迭地跪下,輕聲問候了一句:“聖人頤安。”
慶豐帝臉色冷凝“起吧。”
李順沉默著起來,他是領了差事去的,雖然知道慶豐帝心情不好,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在他身邊耳語幾句,把事情說了個大概。慶豐帝胸口微微起伏兩下,怒極反笑,嘿然道:“真是好本事!好出息!連朕都能隨意擺弄!”
李順心頭一顫。
便聽慶豐帝平平靜靜道:“你查到的這些人,統統杖責六十,打發去暴室。其餘的都杖責二十,罰奉一年。至於那幾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慶豐帝冷冷道:“翫忽職守,剝了外衣,叫他們去昭陽殿門外跪著。”又補充一句,“叫人盯著,都給朕跪到雪裡去!”
李順袖子下的手一抖,這樣冷的天,一會兒還不定要下雪――聖人也不提要他們跪多久。
臉上卻沒露出一絲表情,穩穩地垂下臉行禮,口中應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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