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州麒麟兒,天下皆知我名

太平令·閻ZK·6,018·2026/4/3

第213章江州麒麟兒,天下皆知我名 劍狂以滅一大派為拜帖,引得天下四方,風起雲湧。 但是,偌大之天下,能夠辨別出這樣的劍意的高手,並不多,可謂是寥寥無幾,只是,在李觀一所率麒麟軍開始吞下陰陽輪轉宗這樣大派的時候,他以瑤光之力確定沒有問題,被給予盤纏的那些江湖人終於跨越了山川。 他們到了這天下,且將麒麟軍踏平陰陽輪轉宗的事情,帶到了江湖裡面。 於是,風起雲湧! 大江之岸七十二連環寨中。 之前豪邁不已的怒鱗龍王雙手死死握著傳來的情報,他的身軀都已經僵硬住,這位粗狂豪邁的戰將的額頭冷汗不斷的落下來,他曾經是陳國的水軍將軍,後來叛入江湖。 所以,他很明白—— 全殲戰役。 十五歲的天下名將。 代表著的是什麼。 離開戰場已經許久了,但是他每每回憶起戰場之上的廝殺,那種刀劍鳴嘯的聲音,還會自夢中驚醒,冷汗不止,握著刀劍才可以安下心來。 他問那個被帶來的陰陽輪轉宗弟子,道:「你說,有多少人?」 那武者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只見到前面的旗是猩紅色的,就在天上飛,往外面看過去,山門那裡一字排開的鐵騎不知道多少個。」 「感覺,有,有成千上萬。」 「還有重甲甲士,有上萬人!」 怒鱗龍王大怒,一腳將此人踹翻,怒氣勃發,怒喝: 「我去你的上萬重甲!」 「上萬重甲,加上後勤數千,你要說,李觀一的麾下有近乎於兩萬人麼?!」 旋即也冷靜下來,知道這些江湖人士對于軍隊是沒有概念的。 而且,軍容肅整的大軍,披甲而立,兵鋒如林。 加上那種兵家的煞氣陣法,尋常人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對大軍的數目有清晰的認知。 怒鱗龍王坐在那裡,他的喉嚨上下起伏,額頭的冷汗不斷落下:「神將榜八十三,亂世麒麟李觀一;神將榜九十七,騎將類第五,嶽軍之龍凌平洋;八十七,宇文世家不動明王尊宇文天顯。」 「至少數千的披甲重灌步兵,五百以上的一線重甲騎兵。」 「任何人都不敢透露其尊號的江湖劍客。」 這位怒鱗龍王死死坐在那裡,感覺到了一股錯愕茫然的感覺。 而令他這樣豪邁的性子都感覺到了震怖的,卻是這件事情所展露出來的性格—— 李觀一,竟然如此地記仇?! 狩麟大會那一次事情之後,竟然直接提了重甲,在離開鎮北關之後,就一刻不停,既不去應國謀取一個差事,也不是和岳家軍一樣,北上關外。 他媽的竟然一口氣在山林裡面奔襲七百里。 然後直接把陰陽輪轉宗給滅了! 那可是,陳國公陳霸仙時代就隱隱開端,一直到現在,五百年傳承的大派,有內氣者超過萬人,各方都有分壇,結果大長老被劈死,長老,宗門宗主,各分壇的壇主,長老,都被當眾斬首。 馬踏江湖。 伐山破廟。 何等兇悍之人! 怒鱗龍王有些緘默。 他麾下七十二連環寨裡面,有三萬兒郎,都精通水性,但是這三萬人之中,有內氣的人只有一萬多些,且分散在七十二個寨子裡面,一旦對面重甲而來,圍了寨子,重機弩開路,鐵騎蹂躪。 怒鱗龍王的頭皮發麻。 旋即咬牙,不,不應該,李觀一已在那裡和自己喝了酒。 不,不應該,自己也沒有和他徹底交惡。 他不可能調轉兵鋒來我這裡,不可能來此肆虐…… 狩麟大會。 這四個字一下子鉆入他的腦子裡。 在江湖上來看,已經結仇了。 而這個時候,他繼續詢問陰陽輪轉宗那個弟子,李觀一麾下的情況,這個武者就把自己所見所聞都說出來了,並不劫掠,也不殺無辜的人,山門上有許多好看女子,他們也不曾做出亂軍會做的事。 每日修行武藝,並不忌諱旁人的圍觀,聽說裡面很多人都是山賊土匪出身,而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神色,氣度都極堅毅的戰士,說什麼去江南十八州,會給他們分地分田。 老大說要帶他們回家。 怒鱗龍王緘默許久,他往後坐下,閉著眼睛思索許久,走出去了,這寨子裡面的都是周圍的漁民出身,他當年發現軍功被剋扣,糧餉五個月發了半個月,於是大怒之下,把督軍浸了豬籠。 然後把罪責拉到身上,帶了一批兄弟狼狽竄逃出來。 最後在這大江兩岸立住了腳。 自古以來,漁民的日子苦哈哈的,比起農夫還差許多,用魚飯填肚子,家就在船上,有些在水上活了一輩子的人上了岸反而會暈眩起來。 好不容易打魚了,還要被當地的家族地主把持,賤價賣去。 這輩子沒幾個活法,丈夫出去打魚,回來在外面小爐子烤魚,妻子女兒在船裡面賣身,是很常見的活法,怒鱗龍王曾在憤怒之下,格殺了權貴的子弟,後來掀起了大旗。 否則,七十二連環寨,足足三萬多能戰的兒郎,還有家眷。 憑什麼跟著一個亂黨混水賊。 怒鱗龍王坐在寨子的高處,看著遠處波光粼粼,一艘一艘船擺開來,拼接在一起,人們在上面來來回回走動,男人們喝酒,用青苔,海菜花做粥,還有各種魚。 都是雜魚,好的魚兒都要賣掉的。 他們覺得自己不配吃的。 男女都得喝酒,水上寒氣重,都有魚上籃,病上身的說法,不喝酒頂不住,喝酒,也只是讓自己好受些,骨頭都有問題,怒鱗龍王的目光溫和下來,他喝酒,是很粗糙的酒,不能和當將軍的時候比。 但是他覺得很痛快。 他年紀不小了,他活著的時候,別人不願意和這寨子廝殺,但是他會老的,也會死,他死了以後,這些人會回到原本的生活裡面,做捕魚的賤籍。 怒鱗龍王撫掌唱著漁夫的歌謠,遠處波光粼粼,他背對著麾下的副官,道: 「重甲李觀一,麒麟軍,那又如何,此地乃是大江之流域,綿延數千里,波濤洶湧,寬闊之地不比海域差,重甲騎兵,重甲步卒,不擅水戰。」 「選派精銳水軍,皆入境之人,磨礪水戰之法。」 「好好操練。」 其麾下道:「是三千人嗎?」 怒鱗龍王緘默,回答道:「三千……不。」 他撥出一口氣,道:「五千人!」 「遴選二十歲至於三十歲的壯年,不要身材過於強壯的,要精通水性,擅長浮水,閉氣之人。」 「修築戰船,每艘戰船,要以戰備級準備,可容納千人。」 「弩箭,弓射,皆備好!」 怒鱗龍王的麾下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道:「是,要這五千人,來抵抗麒麟軍,麒麟軍雖然強大,但是都穿著重甲,又不擅長水戰,來此的話,我們聚集精銳,和他們拼死一……」 怒鱗龍王一巴掌扇過去,大罵道:「拼死個鬼!」 「一幫穿著布衣,用短刀,浮水鑿船,接舷刀戰的水中兒郎,和那些厚實的鐵甲,拿著長槍,弓弩,結陣而來的正規軍打,你的短刀未必可以破人家的甲。」 「可是那長矛結陣,只是往前一戳,你身上就要多幾個窟窿了,再往後面一收,你就成為一團爛肉,往地下一趟。」 「禮物,這是禮物懂不懂!」 他的麾下瞠目結舌:「不是,大哥……」 豪邁的怒鱗龍王此刻如同一隻狐貍一樣。 不是,你的怒呢? 這位草莽豪傑雙目神光,道:「咱們在這裡聚嘯一方,還在陳國境內,那李觀一,未必能來這裡,若是來不了,也就罷了;若是他真的能率軍而來,這五千人……」 其麾下道:「這五千人……」 怒鱗龍王心裡面鉆心也似地難受,可是看著外面的河流,卻忽然大笑,一握拳,背後的蛟龍法相低吟,痛痛快快地道:「就當做入夥了!」 「投名狀!」 「哦,投名狀啊,老大你早這樣……啊?!投什麼玩意兒?!」 那副官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怒鱗龍王提起了酒壇,大口飲酒,指著外面的人,沉聲道: 「時天下驟變,英雄暴起,攝政王兵鋒無敵,岳家軍破兩國而北上,這是亂世要來了啊,我們為什麼參與那什麼該死的狩麟大會,不過只是為了投奔宇文世家。」 「在這亂世之中,給兄弟們掙一份功名,謀一個良家子身份。」 「怎麼,難道世世代代都在這大江大湖裡面,做那什麼水賊麼?天下有朝一日,若是一統,我們這三萬人,是一定會被圍殺的,之所以還活著,不過只是因為這天下的猛虎只是死死盯著對手罷了。」 「當水賊,劫富濟貧,也是為了給自己臉上留點臉面。」 「兇悍行事,誇張言辭,是為了震懾那些真的賊人,但是我們能支撐多久。」 他的副官遲疑道:「但是,沙場之上,不是會死麼?」 「戰場慘烈。」 怒鱗龍王回答道:「可是當水賊,刀口舔血難免一個死;到了天下戰場,刀口舔血也是個死字。」 「左右皆死!大丈夫,死當有大名耳!」 怒鱗龍王微酣,袒露胸膛,道: 「傳我命令,今日之後,但凡薛家的商隊一律不準動,皆以我水軍之法訓練,兒郎們,就看這李觀一,到底是曇花一現,還是真麒麟,若是真麒麟,他可折服於我,就是兄弟們求個活路的時候了。」 他輕聲道:「麒麟啊麒麟,我等著伱從那山裡出來的那一天,應國和陳國,看不起我這些窮弟兄們,但是若是你的話,不會放棄五千的精銳水兵吧?」 「你連那些山賊都可以帶走,這些人,你要不要。」 怒鱗龍王看著在船隻上,赤著雙腳奔跑的孩子們,還是那樣無憂無慮,龍王飲酒,轉過身來,他的脊背仍舊筆直,頭發都半白了,忽然說起了難得有點文化的詞,道: 「你說,這亂世麒麟的名號,真的是好啊,都說麒麟是祥瑞。」 「天下不過只是一場賭局!」 「老子,全押!」 而摩天宗,昆侖劍派,也都得到了類似的訊息,那幾千人眼睜睜見到了麒麟軍的行為處事之後,把這些事情自然而然傳播開來,與此同時,麒麟軍殺戮酷烈,和麒麟軍仁德嚴明的名氣同時傳播開。 摩天宗的宗主緘默。 有弟子建議,可以準備一批產業,作為賠禮,贈送給李觀一。 他雖然參與了狩麟大會,卻沒有和李觀一撕破臉,如此也算是能把事情揭過去。 這個一輩子梟雄,打拼出摩天宗偌大產業的老宗師思索了數日。 最後終究是捨不得這自己一甲子,一點一點,親手開闢出的產業,乃自語道: 「我,天下大派,北域皆有我的弟子,門人,武館,他李觀一就算是再如何囂張,此刻也只是逃犯,孤軍深入,能夠做什麼?他縱然是能夠從兩國之中,逃亡出去。」 「可我等大門派,位於陳國的北域,他想要來此,需要跨越陳國疆域,名將強軍,他若是率軍而來,無異於是要和這陳國開戰,區區數千鐵甲重卒,在這天下大國之中,不過就是螻蟻。」 「可若是他自己不率大軍,獨自前來,老夫百歲修為。」 「手中亦有玄兵握持。」 「區區一小輩耳,又有何懼?!」 「不退!」 昆侖劍派,怒劍仙緘默許久,直接脫離宗門。 這位怒劍仙是罕見幾個,境界雖然不曾說是天下絕頂,但是在一流高手裡面,能夠感應到那一日沖天而起的恐怖劍意之人,他對掌門師兄說道:「是吾自在江湖中惹來的麻煩,我自己處理。」 「狩麟大會,終究是針對李觀一所做,那麼他來尋仇,也是自然,我被宗門撫養長大,不能夠牽連宗門,此事,我自去便是。」 「學劍之人,能夠死在那位前輩的劍下。」 「此生,並沒有什麼遺憾。」 然後就要一個人扛著劍溜達過來,被掌門加其他三位宗師長老直接打昏拖了回去,否則的話,他可能就自己前去送死了,最後好說歹說,怒劍仙沉默,覺得就等到那位前輩上門比較好。 想了想,想到李觀一所說的晏代清,傳他一劍。 這個腦子和劍鋒一樣筆直的武者忽然明悟似的,選擇離開山門,抵達了陳國的江州城,晏代清正獨自練劍的時候,見到了這位天下的一流劍客。 晏代清疑惑詢問:「前輩尋我何事?」 怒劍仙道:「有人要我,傳你一劍。」 晏代清大疑,他是之前的太子陳文冕的心腹,家族把他當做未來的相國輔相來培養,但是一不小心,養出了剛直的秉性,陳文冕離去,晏代清的父親被陳鼎業直接一擼到底。 家族不由衰敗。 可是,在那些原本投在陳文冕麾下的世家子弟,一邊水責罵陳文冕狼心狗肺的時候,晏代清卻不屑一股,喝完酒,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則臣不臣。」 「父不父,則子不子。」 「君為臣綱,君不正,臣投他國。」 「父為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 「陳文冕所作所為,皆符合我儒家的要義,又何錯之有?」 晏代清冷笑道:「倒是諸位,之前對陳文冕,多有討好,而今離去,則背後中傷,若是保全家族,劃開關系就可以,何前恭而後倨也?!」 「令人發笑!」 這個少年儒生把杯子一扔而去。 第二日的時候,這些話就被上報,晏代清的職位也被廢黜,成為庶人,往日的朋友,再沒有來找到他的,一時間門可羅雀,他雖是自甘其樂,卻也終究少年心性,難免心中難受憋屈。 而今竟然有朋友請瞭如此宗師教他武功。 晏代清輕聲道:「不知道是誰?」 怒劍仙道:「李觀一。」 眾叛親離的晏代清凝滯許久,不能說話。 怒劍仙想了想,道:「他說你是他的朋友。」 「多謝你送給他的那把劍。」 看了看周圍,往日朋友,一個都不見。 晏代清張了張口,卻忽放聲大笑。 所謂的名望之輩,縱然不行於天下,仍舊名動於四方。 天下各方,皆有變化的時候,學宮處於漩渦的外面,在這中州,諸子百家的最高之處,卻有一處特別的院落,唯獨各派傑出的年輕人才能踏入其中。 一位青年嗓音正笑著說道:「而今天下大變,攝政王兵鋒如刀,黨項不是他的對手,很快時間,就會被吞沒,而若是等到攝政王吞併了西域,徹底恢復過來的時候,就會成為應國大敵。」 「所以,若是我的話,應國會在攝政王吞併大半西域的時候動手牽制……」 「而這個職責,必然會落在應國,國公府之上。」 「所以,李家,一定會和攝政王決戰,而這個時間,則要按照攝政王吞併黨項的速度來看,長則兩年,短則半年,那時候,我猜我等也該要入天下了,諸位要去何處?」 這個問題,彷彿是有種魔力,眾人下棋的,彈琴的,都停下。 一位溫潤青年輕聲道:「我的話,自是去應國。」 「我本就是應國世家子弟,再說,應國大帝雄踞中原,有氣吞天下的氣魄,是天下名主,諸位不如同行。」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寧靜,袖袍帶著香味。 旁邊一個少年深深吸了口這香味,道:「靈均兄弟,你好香。」 文靈均搖頭,悶不做聲後退半步。 這個少年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卻是渾身酒氣,此刻依靠著柱子坐著,還拿著個酒壇子,打了個酒嗝兒道:「你這樣的人,擅長大局,我,我的話,你去哪兒我去哪兒唄。」 一名面容樸素的青年淡淡道:「不要喝了。」 「再喝下去,你是要死在我們之前了。」 那少年放聲大笑:「沒什麼,如果可以喝酒喝死,那可太痛快了啊,不過,文鶴,你又打算去哪裡?」 這個棋風狠厲陰毒的青年回答道:「自是攝政王。」 他皺了皺眉: 「我本就出身於西域,有這樣的霸主在,回去輔佐他,也是理所當然的,況且,有陳國這一塊爛肉作為中間的部分,攝政王只要可以頂住應國的第一次攔截,就徹底坐大,自有吞併天下之可能。」 醉酒少年道:「這樣的話,平虜要不痛快了。」 撫琴的俊美青年平和道:「我,吾家世代公卿,不可能離開江南的。」 下棋的青年文鶴平淡道:「周平虜世代公侯,確實是不能扔掉陳國,不過江南之主,現在不夠資格啊,你回去之後,小心被處理,最好給自己留下後路。」 他看向旁邊穿著布衣的遊俠兒,道:「元執,你呢?」 「啊?我?」 那遊俠嘴裡咬著一根草,撓了撓頭,道:「我,我可沒有什麼志向,我本就是在老家殺了人才出來的,結果被公羊素王給拎回來了,之後還要回老家,找我老媽的。」 「啊呀,你們誰做了大官,不要忘記我就行啦。」 文鶴回答道:「你得了兵家陣法之盛,只要你的八門金鎖陣不出現在戰場上的話,我肯定給你準備好地方。」 他們是學宮年輕一代裡面,最先發現整個天下即將發生巨大變化的弟子,也是最早確定,自己一定要奔赴這天下的人,他們談論天下的英雄,雄主,確認自己的未來。 有為了自己的家族,而要回到陳國的。 也有為了一展胸中抱負,回到西域投奔攝政王的。 也有打算直接奔赴應國大帝麾下,他們談論這些可能得到天下的雄主,忽而有腳步聲音傳來,這院子的門被推開來,一名溫和青年大步走進來了,道:「諸位,聽我一言。」 那遊俠兒大笑起來,道:「啊,是房子喬!」 「你們三個和王通夫子,一併回來了嗎?」 文靈均詢問道:「不知,房兄要說誰?」 房子喬微笑了笑,面對著這些學宮之中傑出一代,從容地笑道: 「諸位。」 「可知江州麒麟兒?」 (本章完)

第213章江州麒麟兒,天下皆知我名

劍狂以滅一大派為拜帖,引得天下四方,風起雲湧。

但是,偌大之天下,能夠辨別出這樣的劍意的高手,並不多,可謂是寥寥無幾,只是,在李觀一所率麒麟軍開始吞下陰陽輪轉宗這樣大派的時候,他以瑤光之力確定沒有問題,被給予盤纏的那些江湖人終於跨越了山川。

他們到了這天下,且將麒麟軍踏平陰陽輪轉宗的事情,帶到了江湖裡面。

於是,風起雲湧!

大江之岸七十二連環寨中。

之前豪邁不已的怒鱗龍王雙手死死握著傳來的情報,他的身軀都已經僵硬住,這位粗狂豪邁的戰將的額頭冷汗不斷的落下來,他曾經是陳國的水軍將軍,後來叛入江湖。

所以,他很明白——

全殲戰役。

十五歲的天下名將。

代表著的是什麼。

離開戰場已經許久了,但是他每每回憶起戰場之上的廝殺,那種刀劍鳴嘯的聲音,還會自夢中驚醒,冷汗不止,握著刀劍才可以安下心來。

他問那個被帶來的陰陽輪轉宗弟子,道:「你說,有多少人?」

那武者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只見到前面的旗是猩紅色的,就在天上飛,往外面看過去,山門那裡一字排開的鐵騎不知道多少個。」

「感覺,有,有成千上萬。」

「還有重甲甲士,有上萬人!」

怒鱗龍王大怒,一腳將此人踹翻,怒氣勃發,怒喝:

「我去你的上萬重甲!」

「上萬重甲,加上後勤數千,你要說,李觀一的麾下有近乎於兩萬人麼?!」

旋即也冷靜下來,知道這些江湖人士對于軍隊是沒有概念的。

而且,軍容肅整的大軍,披甲而立,兵鋒如林。

加上那種兵家的煞氣陣法,尋常人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對大軍的數目有清晰的認知。

怒鱗龍王坐在那裡,他的喉嚨上下起伏,額頭的冷汗不斷落下:「神將榜八十三,亂世麒麟李觀一;神將榜九十七,騎將類第五,嶽軍之龍凌平洋;八十七,宇文世家不動明王尊宇文天顯。」

「至少數千的披甲重灌步兵,五百以上的一線重甲騎兵。」

「任何人都不敢透露其尊號的江湖劍客。」

這位怒鱗龍王死死坐在那裡,感覺到了一股錯愕茫然的感覺。

而令他這樣豪邁的性子都感覺到了震怖的,卻是這件事情所展露出來的性格——

李觀一,竟然如此地記仇?!

狩麟大會那一次事情之後,竟然直接提了重甲,在離開鎮北關之後,就一刻不停,既不去應國謀取一個差事,也不是和岳家軍一樣,北上關外。

他媽的竟然一口氣在山林裡面奔襲七百里。

然後直接把陰陽輪轉宗給滅了!

那可是,陳國公陳霸仙時代就隱隱開端,一直到現在,五百年傳承的大派,有內氣者超過萬人,各方都有分壇,結果大長老被劈死,長老,宗門宗主,各分壇的壇主,長老,都被當眾斬首。

馬踏江湖。

伐山破廟。

何等兇悍之人!

怒鱗龍王有些緘默。

他麾下七十二連環寨裡面,有三萬兒郎,都精通水性,但是這三萬人之中,有內氣的人只有一萬多些,且分散在七十二個寨子裡面,一旦對面重甲而來,圍了寨子,重機弩開路,鐵騎蹂躪。

怒鱗龍王的頭皮發麻。

旋即咬牙,不,不應該,李觀一已在那裡和自己喝了酒。

不,不應該,自己也沒有和他徹底交惡。

他不可能調轉兵鋒來我這裡,不可能來此肆虐……

狩麟大會。

這四個字一下子鉆入他的腦子裡。

在江湖上來看,已經結仇了。

而這個時候,他繼續詢問陰陽輪轉宗那個弟子,李觀一麾下的情況,這個武者就把自己所見所聞都說出來了,並不劫掠,也不殺無辜的人,山門上有許多好看女子,他們也不曾做出亂軍會做的事。

每日修行武藝,並不忌諱旁人的圍觀,聽說裡面很多人都是山賊土匪出身,而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神色,氣度都極堅毅的戰士,說什麼去江南十八州,會給他們分地分田。

老大說要帶他們回家。

怒鱗龍王緘默許久,他往後坐下,閉著眼睛思索許久,走出去了,這寨子裡面的都是周圍的漁民出身,他當年發現軍功被剋扣,糧餉五個月發了半個月,於是大怒之下,把督軍浸了豬籠。

然後把罪責拉到身上,帶了一批兄弟狼狽竄逃出來。

最後在這大江兩岸立住了腳。

自古以來,漁民的日子苦哈哈的,比起農夫還差許多,用魚飯填肚子,家就在船上,有些在水上活了一輩子的人上了岸反而會暈眩起來。

好不容易打魚了,還要被當地的家族地主把持,賤價賣去。

這輩子沒幾個活法,丈夫出去打魚,回來在外面小爐子烤魚,妻子女兒在船裡面賣身,是很常見的活法,怒鱗龍王曾在憤怒之下,格殺了權貴的子弟,後來掀起了大旗。

否則,七十二連環寨,足足三萬多能戰的兒郎,還有家眷。

憑什麼跟著一個亂黨混水賊。

怒鱗龍王坐在寨子的高處,看著遠處波光粼粼,一艘一艘船擺開來,拼接在一起,人們在上面來來回回走動,男人們喝酒,用青苔,海菜花做粥,還有各種魚。

都是雜魚,好的魚兒都要賣掉的。

他們覺得自己不配吃的。

男女都得喝酒,水上寒氣重,都有魚上籃,病上身的說法,不喝酒頂不住,喝酒,也只是讓自己好受些,骨頭都有問題,怒鱗龍王的目光溫和下來,他喝酒,是很粗糙的酒,不能和當將軍的時候比。

但是他覺得很痛快。

他年紀不小了,他活著的時候,別人不願意和這寨子廝殺,但是他會老的,也會死,他死了以後,這些人會回到原本的生活裡面,做捕魚的賤籍。

怒鱗龍王撫掌唱著漁夫的歌謠,遠處波光粼粼,他背對著麾下的副官,道:

「重甲李觀一,麒麟軍,那又如何,此地乃是大江之流域,綿延數千里,波濤洶湧,寬闊之地不比海域差,重甲騎兵,重甲步卒,不擅水戰。」

「選派精銳水軍,皆入境之人,磨礪水戰之法。」

「好好操練。」

其麾下道:「是三千人嗎?」

怒鱗龍王緘默,回答道:「三千……不。」

他撥出一口氣,道:「五千人!」

「遴選二十歲至於三十歲的壯年,不要身材過於強壯的,要精通水性,擅長浮水,閉氣之人。」

「修築戰船,每艘戰船,要以戰備級準備,可容納千人。」

「弩箭,弓射,皆備好!」

怒鱗龍王的麾下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道:「是,要這五千人,來抵抗麒麟軍,麒麟軍雖然強大,但是都穿著重甲,又不擅長水戰,來此的話,我們聚集精銳,和他們拼死一……」

怒鱗龍王一巴掌扇過去,大罵道:「拼死個鬼!」

「一幫穿著布衣,用短刀,浮水鑿船,接舷刀戰的水中兒郎,和那些厚實的鐵甲,拿著長槍,弓弩,結陣而來的正規軍打,你的短刀未必可以破人家的甲。」

「可是那長矛結陣,只是往前一戳,你身上就要多幾個窟窿了,再往後面一收,你就成為一團爛肉,往地下一趟。」

「禮物,這是禮物懂不懂!」

他的麾下瞠目結舌:「不是,大哥……」

豪邁的怒鱗龍王此刻如同一隻狐貍一樣。

不是,你的怒呢?

這位草莽豪傑雙目神光,道:「咱們在這裡聚嘯一方,還在陳國境內,那李觀一,未必能來這裡,若是來不了,也就罷了;若是他真的能率軍而來,這五千人……」

其麾下道:「這五千人……」

怒鱗龍王心裡面鉆心也似地難受,可是看著外面的河流,卻忽然大笑,一握拳,背後的蛟龍法相低吟,痛痛快快地道:「就當做入夥了!」

「投名狀!」

「哦,投名狀啊,老大你早這樣……啊?!投什麼玩意兒?!」

那副官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怒鱗龍王提起了酒壇,大口飲酒,指著外面的人,沉聲道:

「時天下驟變,英雄暴起,攝政王兵鋒無敵,岳家軍破兩國而北上,這是亂世要來了啊,我們為什麼參與那什麼該死的狩麟大會,不過只是為了投奔宇文世家。」

「在這亂世之中,給兄弟們掙一份功名,謀一個良家子身份。」

「怎麼,難道世世代代都在這大江大湖裡面,做那什麼水賊麼?天下有朝一日,若是一統,我們這三萬人,是一定會被圍殺的,之所以還活著,不過只是因為這天下的猛虎只是死死盯著對手罷了。」

「當水賊,劫富濟貧,也是為了給自己臉上留點臉面。」

「兇悍行事,誇張言辭,是為了震懾那些真的賊人,但是我們能支撐多久。」

他的副官遲疑道:「但是,沙場之上,不是會死麼?」

「戰場慘烈。」

怒鱗龍王回答道:「可是當水賊,刀口舔血難免一個死;到了天下戰場,刀口舔血也是個死字。」

「左右皆死!大丈夫,死當有大名耳!」

怒鱗龍王微酣,袒露胸膛,道:

「傳我命令,今日之後,但凡薛家的商隊一律不準動,皆以我水軍之法訓練,兒郎們,就看這李觀一,到底是曇花一現,還是真麒麟,若是真麒麟,他可折服於我,就是兄弟們求個活路的時候了。」

他輕聲道:「麒麟啊麒麟,我等著伱從那山裡出來的那一天,應國和陳國,看不起我這些窮弟兄們,但是若是你的話,不會放棄五千的精銳水兵吧?」

「你連那些山賊都可以帶走,這些人,你要不要。」

怒鱗龍王看著在船隻上,赤著雙腳奔跑的孩子們,還是那樣無憂無慮,龍王飲酒,轉過身來,他的脊背仍舊筆直,頭發都半白了,忽然說起了難得有點文化的詞,道:

「你說,這亂世麒麟的名號,真的是好啊,都說麒麟是祥瑞。」

「天下不過只是一場賭局!」

「老子,全押!」

而摩天宗,昆侖劍派,也都得到了類似的訊息,那幾千人眼睜睜見到了麒麟軍的行為處事之後,把這些事情自然而然傳播開來,與此同時,麒麟軍殺戮酷烈,和麒麟軍仁德嚴明的名氣同時傳播開。

摩天宗的宗主緘默。

有弟子建議,可以準備一批產業,作為賠禮,贈送給李觀一。

他雖然參與了狩麟大會,卻沒有和李觀一撕破臉,如此也算是能把事情揭過去。

這個一輩子梟雄,打拼出摩天宗偌大產業的老宗師思索了數日。

最後終究是捨不得這自己一甲子,一點一點,親手開闢出的產業,乃自語道:

「我,天下大派,北域皆有我的弟子,門人,武館,他李觀一就算是再如何囂張,此刻也只是逃犯,孤軍深入,能夠做什麼?他縱然是能夠從兩國之中,逃亡出去。」

「可我等大門派,位於陳國的北域,他想要來此,需要跨越陳國疆域,名將強軍,他若是率軍而來,無異於是要和這陳國開戰,區區數千鐵甲重卒,在這天下大國之中,不過就是螻蟻。」

「可若是他自己不率大軍,獨自前來,老夫百歲修為。」

「手中亦有玄兵握持。」

「區區一小輩耳,又有何懼?!」

「不退!」

昆侖劍派,怒劍仙緘默許久,直接脫離宗門。

這位怒劍仙是罕見幾個,境界雖然不曾說是天下絕頂,但是在一流高手裡面,能夠感應到那一日沖天而起的恐怖劍意之人,他對掌門師兄說道:「是吾自在江湖中惹來的麻煩,我自己處理。」

「狩麟大會,終究是針對李觀一所做,那麼他來尋仇,也是自然,我被宗門撫養長大,不能夠牽連宗門,此事,我自去便是。」

「學劍之人,能夠死在那位前輩的劍下。」

「此生,並沒有什麼遺憾。」

然後就要一個人扛著劍溜達過來,被掌門加其他三位宗師長老直接打昏拖了回去,否則的話,他可能就自己前去送死了,最後好說歹說,怒劍仙沉默,覺得就等到那位前輩上門比較好。

想了想,想到李觀一所說的晏代清,傳他一劍。

這個腦子和劍鋒一樣筆直的武者忽然明悟似的,選擇離開山門,抵達了陳國的江州城,晏代清正獨自練劍的時候,見到了這位天下的一流劍客。

晏代清疑惑詢問:「前輩尋我何事?」

怒劍仙道:「有人要我,傳你一劍。」

晏代清大疑,他是之前的太子陳文冕的心腹,家族把他當做未來的相國輔相來培養,但是一不小心,養出了剛直的秉性,陳文冕離去,晏代清的父親被陳鼎業直接一擼到底。

家族不由衰敗。

可是,在那些原本投在陳文冕麾下的世家子弟,一邊水責罵陳文冕狼心狗肺的時候,晏代清卻不屑一股,喝完酒,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則臣不臣。」

「父不父,則子不子。」

「君為臣綱,君不正,臣投他國。」

「父為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

「陳文冕所作所為,皆符合我儒家的要義,又何錯之有?」

晏代清冷笑道:「倒是諸位,之前對陳文冕,多有討好,而今離去,則背後中傷,若是保全家族,劃開關系就可以,何前恭而後倨也?!」

「令人發笑!」

這個少年儒生把杯子一扔而去。

第二日的時候,這些話就被上報,晏代清的職位也被廢黜,成為庶人,往日的朋友,再沒有來找到他的,一時間門可羅雀,他雖是自甘其樂,卻也終究少年心性,難免心中難受憋屈。

而今竟然有朋友請瞭如此宗師教他武功。

晏代清輕聲道:「不知道是誰?」

怒劍仙道:「李觀一。」

眾叛親離的晏代清凝滯許久,不能說話。

怒劍仙想了想,道:「他說你是他的朋友。」

「多謝你送給他的那把劍。」

看了看周圍,往日朋友,一個都不見。

晏代清張了張口,卻忽放聲大笑。

所謂的名望之輩,縱然不行於天下,仍舊名動於四方。

天下各方,皆有變化的時候,學宮處於漩渦的外面,在這中州,諸子百家的最高之處,卻有一處特別的院落,唯獨各派傑出的年輕人才能踏入其中。

一位青年嗓音正笑著說道:「而今天下大變,攝政王兵鋒如刀,黨項不是他的對手,很快時間,就會被吞沒,而若是等到攝政王吞併了西域,徹底恢復過來的時候,就會成為應國大敵。」

「所以,若是我的話,應國會在攝政王吞併大半西域的時候動手牽制……」

「而這個職責,必然會落在應國,國公府之上。」

「所以,李家,一定會和攝政王決戰,而這個時間,則要按照攝政王吞併黨項的速度來看,長則兩年,短則半年,那時候,我猜我等也該要入天下了,諸位要去何處?」

這個問題,彷彿是有種魔力,眾人下棋的,彈琴的,都停下。

一位溫潤青年輕聲道:「我的話,自是去應國。」

「我本就是應國世家子弟,再說,應國大帝雄踞中原,有氣吞天下的氣魄,是天下名主,諸位不如同行。」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寧靜,袖袍帶著香味。

旁邊一個少年深深吸了口這香味,道:「靈均兄弟,你好香。」

文靈均搖頭,悶不做聲後退半步。

這個少年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卻是渾身酒氣,此刻依靠著柱子坐著,還拿著個酒壇子,打了個酒嗝兒道:「你這樣的人,擅長大局,我,我的話,你去哪兒我去哪兒唄。」

一名面容樸素的青年淡淡道:「不要喝了。」

「再喝下去,你是要死在我們之前了。」

那少年放聲大笑:「沒什麼,如果可以喝酒喝死,那可太痛快了啊,不過,文鶴,你又打算去哪裡?」

這個棋風狠厲陰毒的青年回答道:「自是攝政王。」

他皺了皺眉:

「我本就出身於西域,有這樣的霸主在,回去輔佐他,也是理所當然的,況且,有陳國這一塊爛肉作為中間的部分,攝政王只要可以頂住應國的第一次攔截,就徹底坐大,自有吞併天下之可能。」

醉酒少年道:「這樣的話,平虜要不痛快了。」

撫琴的俊美青年平和道:「我,吾家世代公卿,不可能離開江南的。」

下棋的青年文鶴平淡道:「周平虜世代公侯,確實是不能扔掉陳國,不過江南之主,現在不夠資格啊,你回去之後,小心被處理,最好給自己留下後路。」

他看向旁邊穿著布衣的遊俠兒,道:「元執,你呢?」

「啊?我?」

那遊俠嘴裡咬著一根草,撓了撓頭,道:「我,我可沒有什麼志向,我本就是在老家殺了人才出來的,結果被公羊素王給拎回來了,之後還要回老家,找我老媽的。」

「啊呀,你們誰做了大官,不要忘記我就行啦。」

文鶴回答道:「你得了兵家陣法之盛,只要你的八門金鎖陣不出現在戰場上的話,我肯定給你準備好地方。」

他們是學宮年輕一代裡面,最先發現整個天下即將發生巨大變化的弟子,也是最早確定,自己一定要奔赴這天下的人,他們談論天下的英雄,雄主,確認自己的未來。

有為了自己的家族,而要回到陳國的。

也有為了一展胸中抱負,回到西域投奔攝政王的。

也有打算直接奔赴應國大帝麾下,他們談論這些可能得到天下的雄主,忽而有腳步聲音傳來,這院子的門被推開來,一名溫和青年大步走進來了,道:「諸位,聽我一言。」

那遊俠兒大笑起來,道:「啊,是房子喬!」

「你們三個和王通夫子,一併回來了嗎?」

文靈均詢問道:「不知,房兄要說誰?」

房子喬微笑了笑,面對著這些學宮之中傑出一代,從容地笑道:

「諸位。」

「可知江州麒麟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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