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陌上花開篇(三)

太平令·閻ZK·4,976·2026/4/3

“桂花糖蜜絲兒繞舌的桂花糖” “三蒸三曬的茯苓糕,透紗籠子罩著的茯苓糕” 關翼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仍是繁華熱鬧的很。 薛霜濤走出薛府之后,許久才止步,只是覺得心里面有些微的氣悶,分明見得眼前春日風光甚好,人群來往,紅塵之中的氛圍極好,她卻有一種悵然之感。 她只是更加地明白了李觀一所說的話。 很多東西是不分善惡的,是固有存在的。 薛家眾人心里面轉動著的那些小心思,即便是薛霜濤之前就有猜測,但是當這一日真的出現的時候,她還是遭遇到一種很大的沖擊。 有些東西,當處于預料當中的時候,和真實發生的時候,帶給人的感受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層次。 而雖然做出了決斷,卻也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真是讓人心中悶悶啊......” 她抬眸,看到周圍的百姓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各有各自的生活。 今日的關翼城,春光依舊在,甚至于因為秦皇納彩之禮數,而變得更為熱鬧起來,人們臉上都帶著歡笑,討論的事情也是開國帝皇的婚事。 可霜濤卻覺得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就好像人們討論的事情和她無關。 經歷了今天的事情,她看得更清楚。 是了,百姓們所渴望和期許的,是大秦的開國帝皇,以及關翼城里好幾百年的薛家大小姐之間的婚姻,是一個大事,而在這之外,則是寄以希望 這般大的事情,可以做為一種象征。 象征著過去的混亂時代結束。 象征著新的太平盛世的開啟。 如同年節的時候放炮竹一般,蘊意相仿。 新的時代開幕。 當以帝后之婚,為天下興喜。 這樣的婚姻,已經不僅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也不是所謂的兩個家族,而是整個天下的事情,是一種職責。 “職責么” 薛霜濤手掌背負在身后,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后背。 天下太平,帝后定婚。 是長風樓主和大秦帝王的職責。 傳遞給天下一種安定的感覺,在這個時代里面,這般方式以維系的輿情,實際上是一種極為重要的政務。 長風樓主的理性上,完全理解這等大事,但是心中卻還是有一種悵然若失,期許許久的事情,卻反倒是要成一般政務職責,可雖是如此,難道就不期望這事情的發生嗎 加上今天薛家鬧出來的事情。 種種事情,堆積在心中,實是心中煩悶。 索性閑散踱步,避開此刻熱鬧的百姓,隨意去走,不知不覺,周圍人的聲音越來越少,薛霜濤享受著這樣的獨處時光,忽聽得笑聲,才腳步微頓。 抬眸去看,卻看到了一棵大樹,樹干筆直挺拔,樹葉嘩嘩作響。 有些個孩子正圍繞著這一棵樹玩耍,還有一個小姑娘頗為淘氣,竟然爬上這一棵不算是小樹的樹上,朝著下面的玩伴大聲炫耀什么。 下面的幾個玩伴,臉上則或者害怕或者佩服。 讓那孩子下來。 薛霜濤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卻忽而有些懷念。 年少的時候,李觀一和她跑出來,最后她也想要做做往日薛家大小姐不能夠也不應該去做的事情,跑去爬樹,卻因為那一日下了薄薄的雨,一腳踩空,雖是落了地,卻還是崴了腳。 最后被那家伙背回了薛家。 那時候的爺爺和弟弟臉上的表情,薛霜濤此刻還記得清楚,此刻回憶起來,都不禁露出一絲絲微笑。 “啊,小心。!!“ 那邊忽而聽得短促的喊聲。 卻是先前爬上去那小姑娘,一腳踩空,引得了下面朋友的慌亂,那孩子也是小臉煞白,往下墜下,她剛剛爬的時候,是靠著一股孩子們的勇氣,不管不顧其他,可是往下爬的時候就不同了。 看著那么高的地面,視線搖晃,就有一種害怕。 一腳踩空,手腳一下酥軟,沒了力氣。 就朝著下面摔下去。 周圍的玩伴們都下意識往前,但是哪里來得及,就當那孩子覺得自己要摔個慘的時候,卻忽而感覺到一股流風吹拂而來。 然后有溫柔的手掌就抓住她。 下墜的勢頭一下被止住。 睜開眼睛,看到一名非常美麗的大姐姐接著自己,如一枚竹葉也似,在空中翩然落下,穩穩落地,那孩子卻還沒反應過來,薛霜濤松開手,笑著道:“可還無事” 那小姑娘才回過神來,道:“沒,沒事!” 然后就雙眼亮瑩瑩地,道: “大姐姐,你是仙人嗎!” 薛霜濤道:“只是稍稍練武罷了,不過,往后可不要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今日是有我在,如若不然的話,你狠狠摔下來這一下,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她語氣嚴肅起來。 那小姑娘臉上出現極不好意思的神色。 其余那些玩伴們也都乖乖認錯,薛霜濤神色方才轉而溫和,道:“好啦,記住下次不要做這般事情就好,回去吧,家里大人該要擔心了。” “嗯嗯,謝謝女俠大姐姐!” 孩子們一哄而散,只那孩子王的小姑娘,雖是有那一股子勇氣和倔強爬到了上面,可是經這一嚇,還是有點手腳酥軟無力,走不遠。 “真的拿你沒辦法。” 一個看著和她年歲差不多的少年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繃著臉,然后蹲下來,讓那小姑娘趴在他背上,然后奮起力氣搖搖晃晃站起來。 小姑娘狐疑道:“你不會背不動吧” 那少年漲紅了臉,道:“什。什么!!!” “不要說背你了!” “我,我甚至于能用跑的!” 他運起自己那一點點可憐的內力,咬著牙齒,少年人的臉紅可以證明一切,那小姑娘轉過身來,朝著青衫女子揮手:“我們走啦!” 長風樓主恍惚了一下。 似乎看到是年少的薛家大小姐被那小藥師背著,朝著自己揮手告別。 幾是下意識往前走出半步,然后才止住。 微微笑著,也抬手微搖了下。 “下次要如此了。” 薛霜濤看著那孩子們走遠,看著這一棵樹,神色逐漸安定下來,似乎想清楚了什么,呼出一口氣,自語道:“帝和后么………………” 她轉身,腳步沉靜,快步遠去。 大秦宮中。 所謂的皇宮,其實要多謝姜遠。 姜遠那五年時間里面,大肆興修宮殿,后應國滅亡,但是那些宮殿卻還在那里,按照秦皇陛下的意思,墨家潘萬修夫子外加巨子等人,將姜遠修筑的宮殿,等比拆解之后,借助姜遠修筑的水路,運輸到江南,然后重新組合 修建。 以一種極小的成本,完成了新皇宮的修建。 有文臣上書覺得如此太過于寒酸,新帝登基,開國建元,怎么可以把亡國之君的宮殿搬過來直接用的,不說其他,用亡國之君的宮殿,本身就不是一個好兆頭。 愿陛下三思啊! 秦皇陛下大筆一揮,只有兩個字回答。 省錢。 那文臣的一口老血就哽在喉嚨里。 然后就由目前還神清氣爽的左相大人親自來和這位文官來好好計算計算所謂的成本問題。 秦皇大婚,規模極大。 秦皇似乎有意讓此事順便承載天下百官述職的職責,是以百官皆看重,就連此刻在草原上的布政使阿史那,此刻鎮守西域的契力,還有西南段擎宇都打算趕過來。 不去做那些鋪張浪費的事情,但是人員如此之多的動員起來,也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恢弘氣魄。 就算是再省錢。 這等大婚,本身甚至于可以說是一件承擔政治任務的事情,就連代清天團都集體抗議陛下省錢的任何提案,表示此事不可疏忽。 大婚前一日。 整個江南就已是極熱烈起來。 左相大人成功利用這件事情,再度拉動了整個江南的經濟和消費。 根據野史,此次事情帶動飲食,消費的成效之好,讓左相大人的嘴角幾乎勾到了耳根子,并且嘆息表示,真希望陛下每年都成婚一次,如此則大秦經濟大有可為。 陛下,真值錢! 又有野史,某日左相大人左腳先出門,被某個白毛釣魚的揍了一頓,鼻青臉腫三日才好。 而這一日,整個江南燈火通明,有征討西域時就有的老兵,也有回來述職的校尉,有附近村落里面得到了前來機會的百姓…………… 還有天下太平之后,就各自分散的老戰友。 如今相遇重逢,幾是喜不自勝。 就算是素來嚴肅的樊慶將軍,此番都不禁酒。 所以樊慶將軍被不知道多少個老兵灌酒,陛下大婚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到了桌子底下。 越千峰只是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樊慶老弟,你不行啊!來,凌平洋,過來!” “把樊慶給架著!” 于是凌平洋,越千峰一左一右,把個樊慶架在中間,去和同袍們喝酒,越千峰放聲大笑,聲音就和老龍的咆哮一樣,這家伙在戰場十余年間,不知道吐了多少次的血。 但是現在龍精虎猛,酒量,體魄都是眾人之魁。 岳鵬武的神色肅穆,但是臉上也帶著一絲微笑,在這城外的露天酒席之中,他的視線微微抬起,掠過了長風,看著城中繁華紅塵,然后和旁邊的蕭無量飲酒。 蕭無量道:“陛下大婚,就在明日。 “規程如何,也已定下了嗎” 岳鵬武道:“南翰文先生負責,明日,當由陛下嬸娘親自前去迎接夫人,有金書,玉冊,諸多禮器,等和合酒,祭祖廟,告社稷,乃為禮成。” “不過,畢竟陛下開國之君,禮儀這些事情,不必太過繁雜便是。” 蕭無量頷首。 岳鵬武道:“文還不打算成家嗎” 蕭無量只是道:“以少主之經歷,恐怕難以有女子走入他心。” 復又道:“如今天下四海平靜,少主打算辭官,作一游俠兒,行走四方。” 岳鵬武頷首,他和蕭無量兩人舉杯飲酒,酒盞聲清脆,猶如故人同在,整個江南燈火通明,這十余年間的老兵們,豪杰,英雄,戰將,名士們都在了。 大家借助這一個機會敘舊,閑聊,在這一日去告訴故人他們現在的生活,告訴他們太平的時代。 告祭故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更好更努力的生活著。 以美酒代替煙火,以高歌代替長哭。 你我之輩,當如是。 紅塵熱烈,今日實在是近十余年里,天下最為熱鬧的一日,李觀一卻還被“抓在宮中,和文臣們處理卷宗,好不容易解決了一撥兒。 晏代清,文清羽等人退下去。 李觀一獨自坐在椅子上,一卷卷宗攤開,擺在膝蓋上,看上面的文字,記錄的是之前時代的一些余孽被掃除干凈的事情,其中大部分是人牙子,還有一部分是類似高利貸的事情。 以及在這個時代里面,打算鉆空子,為自己攛掇利益的,新的不安定的存在。 秦皇提筆勾勒文字。 以他武道傳說的境界,可以輕易聽得到整個城池的歡鬧,比起過年都來得熱烈和熱鬧了,但是,他的大婚之前,他還得要處理公務。 這些東西,比起美素那老兒更難收拾! 這是個什么事情。 秦皇嘆了口氣。 忽而,他聽到了一聲脆響。 李觀一微微抬頭,看到夜色下的皇宮臺階上,一枚金色的豆子往前慢悠悠轉動著,反射發出了淡淡的熒光,怔住。 秦皇陛下起身走過去,抬手拿起那一枚金豆子。 然后踱步走出的時候,看到門口一側,身穿青衫,木簪束發的女子噙著微笑,還打算繼續拋金豆子。 李觀一抓住了薛霜濤的手腕,面不改色把女子的手掌塞到自己的口袋里:“要扔金豆子的話啊,還是直接給扔到口袋里吧。” 薛霜濤笑出聲:“你好懶啊。” 李觀一笑:“還是省點麻煩嘛。” “大小姐,今日你怎么來這里了按著禮數,你現在可是得要在薛家的。” 薛霜濤眸子微動,道:“等在那里,實是乏味。” 李觀一揚了揚眉,道:“大小姐,你在想什么” 薛霜濤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這般明顯么” 李觀一道:“你以為我們兩個認識多久了” 薛霜濤噗呲一聲,輕笑出來,道:“也是。” 她依靠著皇宮的宮閣,手掌被秦皇拉著,也沒有拿出來,只是輕輕反握,抬眸看著遠空,道:“十幾年了,明日大婚,還有些不適應的感覺,只是總感覺,明日身份變化………………” 之前的感覺,薛家的變化,在心中閃過。 薛霜濤的聲音頓住,忽而狡黠微笑了下: “所以,我的客卿先生,可愿和我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李觀一微怔:“什么” 薛霜濤拉著秦皇,忽而用力一拽,秦皇沒有用力反抗,只是往前,看著女子鬢發微微揚起落下,杏仁般的眸子清澈明亮。 那邊文清羽先生正來找李觀一,要秦皇陛下繼續下一場和文官們的小會,卻見長風樓主拉著秦皇往外走,微微愣住。 李觀一道:“文清羽先生。” 長風樓主呼出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道: “文清羽先生。” “你們的陛下,就請借給我半日。” 文清羽先生思考了不到三分之一個呼吸,就判定局勢,毫無猶豫背叛了代清天團,自信道: “娘娘且去。” “其余人等,臣來應付。” 李觀一被拉著往前,看向薛霜濤,疑惑道: “大小姐” 長風樓主背對著他,道:“明日大婚的時候,我們自是帝后,但是今日,只是薛霜濤和李觀一,如何” 她回首,經歷了這亂世的磨礪,那主持天下情報卷宗的長風樓主,垂眸低頭,又是少女時的淡淡溫柔和堅定。 她用力拉了拉,然后拉著秦皇往前,武功通天蓋世的秦皇卻似乎不能抵抗女子的拉動,就像是十幾年前的時候,那個拉著大小姐從世家之間的文會里走出來的事情重現了。 之前是他拉著她離開了世家小姐們的文會。 這一次是她拉著他走出了宮廷,走出了這帝皇的身份。 文清羽看著那女子拉著秦皇陛下離開宮廷。 是天下同樂的事情,四方的英豪們都重新匯聚在這里,就如同當年征討天下時的事情一樣,江南燈火徹天。退役的老卒抱著酒壇唱《破陣曲》,百姓談笑熱烈。 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 明日大婚。 秦皇陛下被長風樓主拉著‘逃了宮”。 背離俗世的地位,暫離了青史的功業,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一場盛大的禮儀,而在這青史之上盛大的典儀的間隙,在千秋青史文字所不知的地方,曾經的小姑娘拉著那小藥師。 在最后的一日,來一場盛大浪漫的‘逃亡’。 在作為天下的帝后之前。 該是薛霜濤和李觀一的大婚。 文清羽先生摸著下巴,不自覺露出微笑: “私奔另一種私奔。” “真是曼妙啊。” 就在這個時候,清正的聲音傳來。 晏代清抱著卷宗走來: “陛下何在” 文清羽先生的微笑凝固。 要糟。

“桂花糖蜜絲兒繞舌的桂花糖”

“三蒸三曬的茯苓糕,透紗籠子罩著的茯苓糕”

關翼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仍是繁華熱鬧的很。

薛霜濤走出薛府之后,許久才止步,只是覺得心里面有些微的氣悶,分明見得眼前春日風光甚好,人群來往,紅塵之中的氛圍極好,她卻有一種悵然之感。

她只是更加地明白了李觀一所說的話。

很多東西是不分善惡的,是固有存在的。

薛家眾人心里面轉動著的那些小心思,即便是薛霜濤之前就有猜測,但是當這一日真的出現的時候,她還是遭遇到一種很大的沖擊。

有些東西,當處于預料當中的時候,和真實發生的時候,帶給人的感受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層次。

而雖然做出了決斷,卻也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真是讓人心中悶悶啊......”

她抬眸,看到周圍的百姓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各有各自的生活。

今日的關翼城,春光依舊在,甚至于因為秦皇納彩之禮數,而變得更為熱鬧起來,人們臉上都帶著歡笑,討論的事情也是開國帝皇的婚事。

可霜濤卻覺得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就好像人們討論的事情和她無關。

經歷了今天的事情,她看得更清楚。

是了,百姓們所渴望和期許的,是大秦的開國帝皇,以及關翼城里好幾百年的薛家大小姐之間的婚姻,是一個大事,而在這之外,則是寄以希望

這般大的事情,可以做為一種象征。

象征著過去的混亂時代結束。

象征著新的太平盛世的開啟。

如同年節的時候放炮竹一般,蘊意相仿。

新的時代開幕。

當以帝后之婚,為天下興喜。

這樣的婚姻,已經不僅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也不是所謂的兩個家族,而是整個天下的事情,是一種職責。

“職責么”

薛霜濤手掌背負在身后,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后背。

天下太平,帝后定婚。

是長風樓主和大秦帝王的職責。

傳遞給天下一種安定的感覺,在這個時代里面,這般方式以維系的輿情,實際上是一種極為重要的政務。

長風樓主的理性上,完全理解這等大事,但是心中卻還是有一種悵然若失,期許許久的事情,卻反倒是要成一般政務職責,可雖是如此,難道就不期望這事情的發生嗎

加上今天薛家鬧出來的事情。

種種事情,堆積在心中,實是心中煩悶。

索性閑散踱步,避開此刻熱鬧的百姓,隨意去走,不知不覺,周圍人的聲音越來越少,薛霜濤享受著這樣的獨處時光,忽聽得笑聲,才腳步微頓。

抬眸去看,卻看到了一棵大樹,樹干筆直挺拔,樹葉嘩嘩作響。

有些個孩子正圍繞著這一棵樹玩耍,還有一個小姑娘頗為淘氣,竟然爬上這一棵不算是小樹的樹上,朝著下面的玩伴大聲炫耀什么。

下面的幾個玩伴,臉上則或者害怕或者佩服。

讓那孩子下來。

薛霜濤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卻忽而有些懷念。

年少的時候,李觀一和她跑出來,最后她也想要做做往日薛家大小姐不能夠也不應該去做的事情,跑去爬樹,卻因為那一日下了薄薄的雨,一腳踩空,雖是落了地,卻還是崴了腳。

最后被那家伙背回了薛家。

那時候的爺爺和弟弟臉上的表情,薛霜濤此刻還記得清楚,此刻回憶起來,都不禁露出一絲絲微笑。

“啊,小心。!!“

那邊忽而聽得短促的喊聲。

卻是先前爬上去那小姑娘,一腳踩空,引得了下面朋友的慌亂,那孩子也是小臉煞白,往下墜下,她剛剛爬的時候,是靠著一股孩子們的勇氣,不管不顧其他,可是往下爬的時候就不同了。

看著那么高的地面,視線搖晃,就有一種害怕。

一腳踩空,手腳一下酥軟,沒了力氣。

就朝著下面摔下去。

周圍的玩伴們都下意識往前,但是哪里來得及,就當那孩子覺得自己要摔個慘的時候,卻忽而感覺到一股流風吹拂而來。

然后有溫柔的手掌就抓住她。

下墜的勢頭一下被止住。

睜開眼睛,看到一名非常美麗的大姐姐接著自己,如一枚竹葉也似,在空中翩然落下,穩穩落地,那孩子卻還沒反應過來,薛霜濤松開手,笑著道:“可還無事”

那小姑娘才回過神來,道:“沒,沒事!”

然后就雙眼亮瑩瑩地,道:

“大姐姐,你是仙人嗎!”

薛霜濤道:“只是稍稍練武罷了,不過,往后可不要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今日是有我在,如若不然的話,你狠狠摔下來這一下,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她語氣嚴肅起來。

那小姑娘臉上出現極不好意思的神色。

其余那些玩伴們也都乖乖認錯,薛霜濤神色方才轉而溫和,道:“好啦,記住下次不要做這般事情就好,回去吧,家里大人該要擔心了。”

“嗯嗯,謝謝女俠大姐姐!”

孩子們一哄而散,只那孩子王的小姑娘,雖是有那一股子勇氣和倔強爬到了上面,可是經這一嚇,還是有點手腳酥軟無力,走不遠。

“真的拿你沒辦法。”

一個看著和她年歲差不多的少年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繃著臉,然后蹲下來,讓那小姑娘趴在他背上,然后奮起力氣搖搖晃晃站起來。

小姑娘狐疑道:“你不會背不動吧”

那少年漲紅了臉,道:“什。什么!!!”

“不要說背你了!”

“我,我甚至于能用跑的!”

他運起自己那一點點可憐的內力,咬著牙齒,少年人的臉紅可以證明一切,那小姑娘轉過身來,朝著青衫女子揮手:“我們走啦!”

長風樓主恍惚了一下。

似乎看到是年少的薛家大小姐被那小藥師背著,朝著自己揮手告別。

幾是下意識往前走出半步,然后才止住。

微微笑著,也抬手微搖了下。

“下次要如此了。”

薛霜濤看著那孩子們走遠,看著這一棵樹,神色逐漸安定下來,似乎想清楚了什么,呼出一口氣,自語道:“帝和后么………………”

她轉身,腳步沉靜,快步遠去。

大秦宮中。

所謂的皇宮,其實要多謝姜遠。

姜遠那五年時間里面,大肆興修宮殿,后應國滅亡,但是那些宮殿卻還在那里,按照秦皇陛下的意思,墨家潘萬修夫子外加巨子等人,將姜遠修筑的宮殿,等比拆解之后,借助姜遠修筑的水路,運輸到江南,然后重新組合

修建。

以一種極小的成本,完成了新皇宮的修建。

有文臣上書覺得如此太過于寒酸,新帝登基,開國建元,怎么可以把亡國之君的宮殿搬過來直接用的,不說其他,用亡國之君的宮殿,本身就不是一個好兆頭。

愿陛下三思啊!

秦皇陛下大筆一揮,只有兩個字回答。

省錢。

那文臣的一口老血就哽在喉嚨里。

然后就由目前還神清氣爽的左相大人親自來和這位文官來好好計算計算所謂的成本問題。

秦皇大婚,規模極大。

秦皇似乎有意讓此事順便承載天下百官述職的職責,是以百官皆看重,就連此刻在草原上的布政使阿史那,此刻鎮守西域的契力,還有西南段擎宇都打算趕過來。

不去做那些鋪張浪費的事情,但是人員如此之多的動員起來,也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恢弘氣魄。

就算是再省錢。

這等大婚,本身甚至于可以說是一件承擔政治任務的事情,就連代清天團都集體抗議陛下省錢的任何提案,表示此事不可疏忽。

大婚前一日。

整個江南就已是極熱烈起來。

左相大人成功利用這件事情,再度拉動了整個江南的經濟和消費。

根據野史,此次事情帶動飲食,消費的成效之好,讓左相大人的嘴角幾乎勾到了耳根子,并且嘆息表示,真希望陛下每年都成婚一次,如此則大秦經濟大有可為。

陛下,真值錢!

又有野史,某日左相大人左腳先出門,被某個白毛釣魚的揍了一頓,鼻青臉腫三日才好。

而這一日,整個江南燈火通明,有征討西域時就有的老兵,也有回來述職的校尉,有附近村落里面得到了前來機會的百姓……………

還有天下太平之后,就各自分散的老戰友。

如今相遇重逢,幾是喜不自勝。

就算是素來嚴肅的樊慶將軍,此番都不禁酒。

所以樊慶將軍被不知道多少個老兵灌酒,陛下大婚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到了桌子底下。

越千峰只是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樊慶老弟,你不行啊!來,凌平洋,過來!”

“把樊慶給架著!”

于是凌平洋,越千峰一左一右,把個樊慶架在中間,去和同袍們喝酒,越千峰放聲大笑,聲音就和老龍的咆哮一樣,這家伙在戰場十余年間,不知道吐了多少次的血。

但是現在龍精虎猛,酒量,體魄都是眾人之魁。

岳鵬武的神色肅穆,但是臉上也帶著一絲微笑,在這城外的露天酒席之中,他的視線微微抬起,掠過了長風,看著城中繁華紅塵,然后和旁邊的蕭無量飲酒。

蕭無量道:“陛下大婚,就在明日。

“規程如何,也已定下了嗎”

岳鵬武道:“南翰文先生負責,明日,當由陛下嬸娘親自前去迎接夫人,有金書,玉冊,諸多禮器,等和合酒,祭祖廟,告社稷,乃為禮成。”

“不過,畢竟陛下開國之君,禮儀這些事情,不必太過繁雜便是。”

蕭無量頷首。

岳鵬武道:“文還不打算成家嗎”

蕭無量只是道:“以少主之經歷,恐怕難以有女子走入他心。”

復又道:“如今天下四海平靜,少主打算辭官,作一游俠兒,行走四方。”

岳鵬武頷首,他和蕭無量兩人舉杯飲酒,酒盞聲清脆,猶如故人同在,整個江南燈火通明,這十余年間的老兵們,豪杰,英雄,戰將,名士們都在了。

大家借助這一個機會敘舊,閑聊,在這一日去告訴故人他們現在的生活,告訴他們太平的時代。

告祭故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更好更努力的生活著。

以美酒代替煙火,以高歌代替長哭。

你我之輩,當如是。

紅塵熱烈,今日實在是近十余年里,天下最為熱鬧的一日,李觀一卻還被“抓在宮中,和文臣們處理卷宗,好不容易解決了一撥兒。

晏代清,文清羽等人退下去。

李觀一獨自坐在椅子上,一卷卷宗攤開,擺在膝蓋上,看上面的文字,記錄的是之前時代的一些余孽被掃除干凈的事情,其中大部分是人牙子,還有一部分是類似高利貸的事情。

以及在這個時代里面,打算鉆空子,為自己攛掇利益的,新的不安定的存在。

秦皇提筆勾勒文字。

以他武道傳說的境界,可以輕易聽得到整個城池的歡鬧,比起過年都來得熱烈和熱鬧了,但是,他的大婚之前,他還得要處理公務。

這些東西,比起美素那老兒更難收拾!

這是個什么事情。

秦皇嘆了口氣。

忽而,他聽到了一聲脆響。

李觀一微微抬頭,看到夜色下的皇宮臺階上,一枚金色的豆子往前慢悠悠轉動著,反射發出了淡淡的熒光,怔住。

秦皇陛下起身走過去,抬手拿起那一枚金豆子。

然后踱步走出的時候,看到門口一側,身穿青衫,木簪束發的女子噙著微笑,還打算繼續拋金豆子。

李觀一抓住了薛霜濤的手腕,面不改色把女子的手掌塞到自己的口袋里:“要扔金豆子的話啊,還是直接給扔到口袋里吧。”

薛霜濤笑出聲:“你好懶啊。”

李觀一笑:“還是省點麻煩嘛。”

“大小姐,今日你怎么來這里了按著禮數,你現在可是得要在薛家的。”

薛霜濤眸子微動,道:“等在那里,實是乏味。”

李觀一揚了揚眉,道:“大小姐,你在想什么”

薛霜濤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這般明顯么”

李觀一道:“你以為我們兩個認識多久了”

薛霜濤噗呲一聲,輕笑出來,道:“也是。”

她依靠著皇宮的宮閣,手掌被秦皇拉著,也沒有拿出來,只是輕輕反握,抬眸看著遠空,道:“十幾年了,明日大婚,還有些不適應的感覺,只是總感覺,明日身份變化………………”

之前的感覺,薛家的變化,在心中閃過。

薛霜濤的聲音頓住,忽而狡黠微笑了下:

“所以,我的客卿先生,可愿和我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李觀一微怔:“什么”

薛霜濤拉著秦皇,忽而用力一拽,秦皇沒有用力反抗,只是往前,看著女子鬢發微微揚起落下,杏仁般的眸子清澈明亮。

那邊文清羽先生正來找李觀一,要秦皇陛下繼續下一場和文官們的小會,卻見長風樓主拉著秦皇往外走,微微愣住。

李觀一道:“文清羽先生。”

長風樓主呼出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道:

“文清羽先生。”

“你們的陛下,就請借給我半日。”

文清羽先生思考了不到三分之一個呼吸,就判定局勢,毫無猶豫背叛了代清天團,自信道:

“娘娘且去。”

“其余人等,臣來應付。”

李觀一被拉著往前,看向薛霜濤,疑惑道:

“大小姐”

長風樓主背對著他,道:“明日大婚的時候,我們自是帝后,但是今日,只是薛霜濤和李觀一,如何”

她回首,經歷了這亂世的磨礪,那主持天下情報卷宗的長風樓主,垂眸低頭,又是少女時的淡淡溫柔和堅定。

她用力拉了拉,然后拉著秦皇往前,武功通天蓋世的秦皇卻似乎不能抵抗女子的拉動,就像是十幾年前的時候,那個拉著大小姐從世家之間的文會里走出來的事情重現了。

之前是他拉著她離開了世家小姐們的文會。

這一次是她拉著他走出了宮廷,走出了這帝皇的身份。

文清羽看著那女子拉著秦皇陛下離開宮廷。

是天下同樂的事情,四方的英豪們都重新匯聚在這里,就如同當年征討天下時的事情一樣,江南燈火徹天。退役的老卒抱著酒壇唱《破陣曲》,百姓談笑熱烈。

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

明日大婚。

秦皇陛下被長風樓主拉著‘逃了宮”。

背離俗世的地位,暫離了青史的功業,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一場盛大的禮儀,而在這青史之上盛大的典儀的間隙,在千秋青史文字所不知的地方,曾經的小姑娘拉著那小藥師。

在最后的一日,來一場盛大浪漫的‘逃亡’。

在作為天下的帝后之前。

該是薛霜濤和李觀一的大婚。

文清羽先生摸著下巴,不自覺露出微笑:

“私奔另一種私奔。”

“真是曼妙啊。”

就在這個時候,清正的聲音傳來。

晏代清抱著卷宗走來:

“陛下何在”

文清羽先生的微笑凝固。

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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