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命定之約篇(一)

太平令·閻ZK·4,313·2026/4/3

“起帆咯!!。” 大秦東海,伴隨著嘹亮的喊號聲,一艘大型漁船的船錨收起,赤著胳膊的漢子們喊著號子用力,船只鑿破水面,海面炸開一片水氣,水里面的魚腥氣還新鮮著,撲打著臉。 夏日港口的晨光里浮動著十萬種聲響。 牡蠣殼刮石板的沙沙聲、新桐油刷船底的篤篤聲、當鋪朝奉撥算珠的噼啪聲。穿夏布短打的少年們扛著整扇牡蠣殼走過,新出爐的麻餅香味混雜在水氣里。 盛世氣象,業已彰顯。 大秦太平元年的夏日。 各地商路打開,又有墨家先生們改進了船只。 出海業變得越發繁盛。 一處攤位那里,胳膊頗有力氣的大嬸用生蠔雞蛋面粉,在燒得通紅了的鐵板上攤開,是一種沿海特有小吃食,甚是能填飽肚子,今日路邊攤上倒是坐著一位中原來的先生。 坐在帆布搭的小攤旁邊,口若懸河,講述些奇聞軼事。 周圍圍了一大圈兒人。 這老先生講故事講的好,卻不要銀子不要錢。 只要吃喝。 如今大秦天下平定,若說是要錢,那多少心思里面還是要考慮一下是不是騙子出來了,要吃的,便是不講這故事,也會塞給你個窩窩頭,足以飽腹。 可這老先生,講故事卻講得好聽。 就靠著這一張嘴,就足以在五湖四海,天下四方,騙吃騙喝。 啊不。 是且以詩文換酒錢。 這小攤販的店家心里面的雜念頭壓下,給這老先生端過去這一盤小吃,旁邊還放著一碟子蘸醬,聽那一身藍袍的老先生口若懸河般講述: “你可知道,那秦皇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大婚,卻是壯闊非凡,百官朝服列班,內廷女官持鳳翣、華蓋導引。皇后鑾輿以九龍九鳳為飾,珠玉垂簾,宮燈千盞,輝映如晝。” “鼓樂齊鳴,聲徹九重。百姓夾道焚香,口呼萬歲,喧闐之聲,達于天聽。” “嘿嘿,那一日啊,陛下乘龍而來,可謂……” 他說的時候引經據典,倒似是親眼看到了似的。 百姓們呢,就看個熱鬧。 就只背對著這里,一個戴著斗笠釣魚的男人冷笑一聲。 “就他?” “秦皇怎么可能有錢搞這種排面的?” 旁邊一個正在拿著竹簍子賣烏龜的老者嘴角抽了抽: “給留點面子,別到處亂說。” 釣魚的男人冷笑道:“這還用說?” “麒麟軍里面哪個不知道他們那個大將軍和陛下的做派?” 末了,還是道:“放心,他們聽不到。” 確實如此,那說書人身邊圍繞著的人不少,可來往的人卻都似沒有見到這一個釣魚的和賣烏龜的兩人閑談,分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只如兩個世界一般。 眾人只聽那老先生談論四方的趣事。 竟仿佛不遠處兩人,此刻身在另一方世界一般。 釣魚人聽得那說書人談論秦皇帝后如何大婚如何大婚,額頭青筋賁起,卻不自覺手中釣竿微震,海面泛起漣漪層層,將就要釣上來的魚兒給驚走了。 旁邊老者:“…………” 魚簍里面的老烏龜:“…………” 釣魚人看了看甩了下尾巴游走的魚兒,輕描淡寫道: “涂勝元這一張嘴,還是太能說了點。” 旁邊的老頭子和老烏龜面面相覷。 行走于四方的墨家游俠,儒門夫子,還有那些商路商人們,將四方的消息都帶來了,只是這先生卻又說了,最近墨家的夫子們在制造什么鋼鐵大船,這些話語,海畔漁民們是不信的,只有木頭能懸浮在水面上,這不是常理嗎? 鐵疙瘩,一落水就沉下去了。 還要建船? 嘖嘖嘖,當真是,這天南海北,到處都有的游商們,還有學宮夫子們,雖然是極大的方便了生活,但是也是讓這消息,到處亂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船老大吧嗒了兩口南地的旱煙。 “是時候出海了。” 于是眾人都散開來,各自忙碌著。 那說書人的老先生晃了晃沾著海邊兒風里魚腥氣的酒壺,帶了三分醉意,卻又覺得有人拉扯袖袍,低下頭來看,卻是個十來歲娃娃,那娃娃道: “老爺爺,聽說皇帝都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 “真的嗎?!” “秦皇陛下比起赤帝更厲害,應該有,更多,更多的吧!” 釣魚人的身軀頓住了。 背對著那說書人和一群漁夫,耳朵豎起來。 前·天下第一樓首席客卿涂勝元哈哈大笑:“這秦皇陛下崛起于微末之間,縱橫于四海之列,自有許多性命交托的紅顏知己,但是七十二嬪妃什么的,卻實在是屬于謠傳了。” “不說別的,有個也是和他年少相識,游歷四方都不曾分開的女子,其父可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高手,是前代最年輕的武道傳說,亦是陣道魁首。” “心眼兒比屁眼兒還小!” 釣魚人:“…………” 額頭青筋崩起。 喝醉了酒的涂勝元大著舌頭道:“當年,還給人下了藥,才生下了這姑娘。” “生出孩子之后,又害怕見到這個孩子,跑到東海上釣魚。” “一去就是十幾年。” “也不怎么問。” 釣魚人旁邊的老者臉頰抽了抽,反手扒拉起老烏龜,往前面一擋,屁股用力,蹭一下往旁邊竄出去了好幾丈,屁股都要冒出火星子。 看著那邊大著舌頭的說書人,又看看低著頭,頭頂黑氣翻滾的釣魚人,又看了看那邊的說書人。 白頭發老爺子和老烏龜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涂勝元,好死! 找死不要濺我一身血啊。 可就在釣魚人緩緩起身的時候,那天下第一樓客卿仰脖喝了口酒,打了個酒嗝兒,道:“有這么個不負責任的老爹,你就說,能好嗎?!” “不過,這個老爹雖是不負責任,但是對這個獨生女兒,確實是關愛有加,這秦皇一路行來,幾度生死與共的人,倒也罷了,若是真要濫情四方美人的話,怕是這釣魚佬都要拎著魚竿,闖一闖則天下第一禁地,大秦皇宮了。” 釣魚客臉上想要把這家伙給扔到海里面鯊魚群前面打窩的沖動終于緩緩散開來了。 自始至終,仍舊還是武道傳說的氣度從容。 那種行走于紅塵萬象之間,俯瞰蒼生的安定和淡漠。 一切皆在我掌控。 直到這個天下第一大嘴巴涂勝元又灌了最后一口酒,道:“不過嘛,這家伙也實在是不靠譜,就連自己女兒要和秦皇成婚的事情,都不知道。” “使臣派去找了他們之前的地方,死活找不到。” 釣鯨客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凝固。 嗯???? “出海咯——!!!” “出海咯!!!” 夏日白晝,又要有一艘大船出海,這些頗有一把子力氣的漢子們喊著號,波濤翻卷,一片祥和的模樣,卻在此刻,忽而聽得了一聲巨響。 轟!!!! 似是魚竿砸在海面上。 遼闊海域,波開浪斬,剎那之間,直接塌陷數里長溝壑,水流洶涌,往下砸落,聲音轟然若雷霆,猶如開海瀑布一般景致。 一尾鯨魚被這一股巨大的力量釣得飛起。 無形氣勁化作魚絲。 鯨魚翻騰到天上數丈之高,投落陰影巨大,東海之畔百姓如何見得過這般景象,一個個都被震住,面色蒼白,雙目呆滯。 老司命和玄龜抱在一起怪叫:“艸!!!” “釣魚的你發什么瘋?!” 只見得勁氣洶涌,那戴著斗笠的釣魚人踱步虛空,只是一掃袖袍,那不知道有多重的巨大鯨魚就橫飛出去極遠,轟然墜下來,掀起波濤。 如此抖手開海,凌空勁氣,釣上巨鯨的手段,猶如仙人。 巨鯨落海,掀起水氣和海風混雜在了一起,猶如云海墜在地上,眾人雖不至于受傷,卻也或驚異或者本能地驚呼出聲,下意識看向那凌空之人。 云海般水氣狂風把那釣鯨客的斗笠掀飛。 一頭銀發落下,眉宇俊朗,恍惚如仙人。 但是臉上卻帶著一種睡過頭誤了大事之后,五雷轟頂之感。 “瑤光,女兒,成婚?” “完了完了完了!” “又誤過去了!!!” 釣鯨客毫不猶豫,轉身施展武道傳說的神通,腳踏虛空,泛起一道道銀色的漣漪,化作陣法,托舉著武道傳說的身影,猶如電光一般朝著江南的方向過去。 涂勝元坐在那里,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海水。 酒都醒了,呢喃道:“……好懸,這陣魁怎么在這東海,怎么這樣的事情,都給我捧上了。” “不過,還好,他關心這事兒,大抵沒心思找我麻煩。” “怎么樣也是江湖巔峰,武道傳說。” “事已至此。” “喝一口酒,先壓壓驚。” 涂勝元想要喝酒,忽而腰間一緊,神色凝固,然后緩緩低頭,一點一點低頭去看,看到一根肉眼可見的銀色絲線就捆縛在自己的身上。 銀色絲線猶如裁取下來一段星光。 流轉光華,卻又極為堅韌。 涂勝元嘴角抽了抽。 “……糟。” 這家伙是乞丐出身。 報仇不隔夜。 嘩啦—— 耳畔似乎聽到了一陣大響,下一刻,涂勝元眼前一花,已經被這一根‘絲線’拉扯著,不知道去了哪里,狂風奔涌砸在臉上,臉上的胡須亂飛。 然后看到前面還有一個和自己同樣造型的老頭子。 “這不是,司命老爺子嗎?” “您老還好嗎。” 老司命和老玄龜被捆在一起,聞言翻了白眼:“你看我算是好嗎?!” 他還打算要說什么,卻是神色一滯。 “艸!前面是鳥群,釣魚的,慢點飛!!” 可是釣鯨客哪里還管這許多。 速度不斷提升。 狠狠撞破了前面一切擋路的事情,以武道傳說之力,硬生生在最短的時間里,騰飛回到了江南皇宮,也不管其他,直接落下。 守衛皇宮的大將軍越千峰想要阻攔。 被釣鯨客直接拍飛。 如今不是天下列國相爭的亂世,也沒有大軍,就算是大宗師境界,那也不是武道傳說的對手,好懸沒有一巴掌把后世北鼎公越千峰的鎧甲給拍開線,落了地,也不管后面搖搖晃晃暈暈乎乎的兩人一龜,大步往前。 卻見得前面有一位老者,早已是穿著全套華服等待。 南翰文拱手道:“陣魁先生來了。” 釣鯨客一路急急忙忙趕回來,心里面著火了似的,左右環顧,眉毛豎起,道:“不是要大婚嗎?!為何今日如此樸素。” 頓了頓,旋即大怒:“怎么回事?!!” “那小子想要做什么?難道給我女兒的婚禮,遠不如那薛家女兒?!” 南翰文面不改色,道: “陛下自不會如此,是娘娘執意選擇。” 釣鯨客眉頭皺起:“什么?!” “李觀一那小子何在?!” “陛下和娘娘如今都不在。” 南翰文取出一信,遞給了釣鯨客,客氣溫和道: “這是娘娘給先生準備的信。” 瑤光的信,壓制住了釣鯨客的火氣,他抬手奪回信箋,展開了信箋,微微怔住,看到那信箋之上,只是一個字罷了—— “笨”。 吱呀吱呀—— 馬車行駛過大地,雖是夏日,但是因為火麒麟吸取了火氣的原因,溫度倒是最恰好最舒服的狀態,銀發少女安靜看書,感知到了自己留下的信箋被展開,才把自己的注意力從書卷上收回來。 旁邊是一身游俠模樣的秦皇,盤膝坐著,一只手撐著下巴,打了個哈欠,出來之前,他緊急加班和群臣將許多擠壓的公務解決,如此方才出來。 “要去哪里?!” “回家。” 銀發少女的眸子安靜如最初時候一樣,李觀一道:“想回觀星一脈的秘地看看嗎?” 銀發少女點了點頭。 “嗯。” 她的語氣沒有什么漣漪和波動,道:“不喜歡人多。” “我想要回去,見見老師和師娘。” “在那里。” 銀發少女拿起一個口袋,臉上沒有表情,但是卻有著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我已經準備好了,干糧。” 打開之后,是一整個包裹的饅頭。 火麒麟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李觀一的額頭抽了下,銀發少女把包裹合起來,看著旁邊的青年,李觀一轉頭的時候,被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下臉頰,陽光穿過葉的縫隙,在銀發少女的臉上打落淡金色的影子。 少女的眸子通透澄澈,猶如當年。 秦皇看到瑤光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安詳和微笑的感情。 模樣亦如十七歲少女的瑤光臉上的情緒變化很淡,認認真真思考,然后沒有什么表情和語氣,卻很莊重地問道:“按照中原的說法,這樣的,算是回門嗎?” 李觀一愣住,笑: “還沒有拜堂,理論上不算。” “但是,你說是,那便是咯。” “啊,我要不要帶點禮物上門?” 銀發少女眸子安靜,盤膝坐著的游俠兒笑著說什么,少女膝蓋上放著一卷書,書卷合起來,上面寫著一行墨色的文字—— 霄玉兒與貍奴兒旅行錄。 你和我的故事。 續幕,揭開。

“起帆咯!!。”

大秦東海,伴隨著嘹亮的喊號聲,一艘大型漁船的船錨收起,赤著胳膊的漢子們喊著號子用力,船只鑿破水面,海面炸開一片水氣,水里面的魚腥氣還新鮮著,撲打著臉。

夏日港口的晨光里浮動著十萬種聲響。

牡蠣殼刮石板的沙沙聲、新桐油刷船底的篤篤聲、當鋪朝奉撥算珠的噼啪聲。穿夏布短打的少年們扛著整扇牡蠣殼走過,新出爐的麻餅香味混雜在水氣里。

盛世氣象,業已彰顯。

大秦太平元年的夏日。

各地商路打開,又有墨家先生們改進了船只。

出海業變得越發繁盛。

一處攤位那里,胳膊頗有力氣的大嬸用生蠔雞蛋面粉,在燒得通紅了的鐵板上攤開,是一種沿海特有小吃食,甚是能填飽肚子,今日路邊攤上倒是坐著一位中原來的先生。

坐在帆布搭的小攤旁邊,口若懸河,講述些奇聞軼事。

周圍圍了一大圈兒人。

這老先生講故事講的好,卻不要銀子不要錢。

只要吃喝。

如今大秦天下平定,若說是要錢,那多少心思里面還是要考慮一下是不是騙子出來了,要吃的,便是不講這故事,也會塞給你個窩窩頭,足以飽腹。

可這老先生,講故事卻講得好聽。

就靠著這一張嘴,就足以在五湖四海,天下四方,騙吃騙喝。

啊不。

是且以詩文換酒錢。

這小攤販的店家心里面的雜念頭壓下,給這老先生端過去這一盤小吃,旁邊還放著一碟子蘸醬,聽那一身藍袍的老先生口若懸河般講述:

“你可知道,那秦皇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大婚,卻是壯闊非凡,百官朝服列班,內廷女官持鳳翣、華蓋導引。皇后鑾輿以九龍九鳳為飾,珠玉垂簾,宮燈千盞,輝映如晝。”

“鼓樂齊鳴,聲徹九重。百姓夾道焚香,口呼萬歲,喧闐之聲,達于天聽。”

“嘿嘿,那一日啊,陛下乘龍而來,可謂……”

他說的時候引經據典,倒似是親眼看到了似的。

百姓們呢,就看個熱鬧。

就只背對著這里,一個戴著斗笠釣魚的男人冷笑一聲。

“就他?”

“秦皇怎么可能有錢搞這種排面的?”

旁邊一個正在拿著竹簍子賣烏龜的老者嘴角抽了抽:

“給留點面子,別到處亂說。”

釣魚的男人冷笑道:“這還用說?”

“麒麟軍里面哪個不知道他們那個大將軍和陛下的做派?”

末了,還是道:“放心,他們聽不到。”

確實如此,那說書人身邊圍繞著的人不少,可來往的人卻都似沒有見到這一個釣魚的和賣烏龜的兩人閑談,分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只如兩個世界一般。

眾人只聽那老先生談論四方的趣事。

竟仿佛不遠處兩人,此刻身在另一方世界一般。

釣魚人聽得那說書人談論秦皇帝后如何大婚如何大婚,額頭青筋賁起,卻不自覺手中釣竿微震,海面泛起漣漪層層,將就要釣上來的魚兒給驚走了。

旁邊老者:“…………”

魚簍里面的老烏龜:“…………”

釣魚人看了看甩了下尾巴游走的魚兒,輕描淡寫道:

“涂勝元這一張嘴,還是太能說了點。”

旁邊的老頭子和老烏龜面面相覷。

行走于四方的墨家游俠,儒門夫子,還有那些商路商人們,將四方的消息都帶來了,只是這先生卻又說了,最近墨家的夫子們在制造什么鋼鐵大船,這些話語,海畔漁民們是不信的,只有木頭能懸浮在水面上,這不是常理嗎?

鐵疙瘩,一落水就沉下去了。

還要建船?

嘖嘖嘖,當真是,這天南海北,到處都有的游商們,還有學宮夫子們,雖然是極大的方便了生活,但是也是讓這消息,到處亂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船老大吧嗒了兩口南地的旱煙。

“是時候出海了。”

于是眾人都散開來,各自忙碌著。

那說書人的老先生晃了晃沾著海邊兒風里魚腥氣的酒壺,帶了三分醉意,卻又覺得有人拉扯袖袍,低下頭來看,卻是個十來歲娃娃,那娃娃道:

“老爺爺,聽說皇帝都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

“真的嗎?!”

“秦皇陛下比起赤帝更厲害,應該有,更多,更多的吧!”

釣魚人的身軀頓住了。

背對著那說書人和一群漁夫,耳朵豎起來。

前·天下第一樓首席客卿涂勝元哈哈大笑:“這秦皇陛下崛起于微末之間,縱橫于四海之列,自有許多性命交托的紅顏知己,但是七十二嬪妃什么的,卻實在是屬于謠傳了。”

“不說別的,有個也是和他年少相識,游歷四方都不曾分開的女子,其父可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高手,是前代最年輕的武道傳說,亦是陣道魁首。”

“心眼兒比屁眼兒還小!”

釣魚人:“…………”

額頭青筋崩起。

喝醉了酒的涂勝元大著舌頭道:“當年,還給人下了藥,才生下了這姑娘。”

“生出孩子之后,又害怕見到這個孩子,跑到東海上釣魚。”

“一去就是十幾年。”

“也不怎么問。”

釣魚人旁邊的老者臉頰抽了抽,反手扒拉起老烏龜,往前面一擋,屁股用力,蹭一下往旁邊竄出去了好幾丈,屁股都要冒出火星子。

看著那邊大著舌頭的說書人,又看看低著頭,頭頂黑氣翻滾的釣魚人,又看了看那邊的說書人。

白頭發老爺子和老烏龜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涂勝元,好死!

找死不要濺我一身血啊。

可就在釣魚人緩緩起身的時候,那天下第一樓客卿仰脖喝了口酒,打了個酒嗝兒,道:“有這么個不負責任的老爹,你就說,能好嗎?!”

“不過,這個老爹雖是不負責任,但是對這個獨生女兒,確實是關愛有加,這秦皇一路行來,幾度生死與共的人,倒也罷了,若是真要濫情四方美人的話,怕是這釣魚佬都要拎著魚竿,闖一闖則天下第一禁地,大秦皇宮了。”

釣魚客臉上想要把這家伙給扔到海里面鯊魚群前面打窩的沖動終于緩緩散開來了。

自始至終,仍舊還是武道傳說的氣度從容。

那種行走于紅塵萬象之間,俯瞰蒼生的安定和淡漠。

一切皆在我掌控。

直到這個天下第一大嘴巴涂勝元又灌了最后一口酒,道:“不過嘛,這家伙也實在是不靠譜,就連自己女兒要和秦皇成婚的事情,都不知道。”

“使臣派去找了他們之前的地方,死活找不到。”

釣鯨客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凝固。

嗯????

“出海咯——!!!”

“出海咯!!!”

夏日白晝,又要有一艘大船出海,這些頗有一把子力氣的漢子們喊著號,波濤翻卷,一片祥和的模樣,卻在此刻,忽而聽得了一聲巨響。

轟!!!!

似是魚竿砸在海面上。

遼闊海域,波開浪斬,剎那之間,直接塌陷數里長溝壑,水流洶涌,往下砸落,聲音轟然若雷霆,猶如開海瀑布一般景致。

一尾鯨魚被這一股巨大的力量釣得飛起。

無形氣勁化作魚絲。

鯨魚翻騰到天上數丈之高,投落陰影巨大,東海之畔百姓如何見得過這般景象,一個個都被震住,面色蒼白,雙目呆滯。

老司命和玄龜抱在一起怪叫:“艸!!!”

“釣魚的你發什么瘋?!”

只見得勁氣洶涌,那戴著斗笠的釣魚人踱步虛空,只是一掃袖袍,那不知道有多重的巨大鯨魚就橫飛出去極遠,轟然墜下來,掀起波濤。

如此抖手開海,凌空勁氣,釣上巨鯨的手段,猶如仙人。

巨鯨落海,掀起水氣和海風混雜在了一起,猶如云海墜在地上,眾人雖不至于受傷,卻也或驚異或者本能地驚呼出聲,下意識看向那凌空之人。

云海般水氣狂風把那釣鯨客的斗笠掀飛。

一頭銀發落下,眉宇俊朗,恍惚如仙人。

但是臉上卻帶著一種睡過頭誤了大事之后,五雷轟頂之感。

“瑤光,女兒,成婚?”

“完了完了完了!”

“又誤過去了!!!”

釣鯨客毫不猶豫,轉身施展武道傳說的神通,腳踏虛空,泛起一道道銀色的漣漪,化作陣法,托舉著武道傳說的身影,猶如電光一般朝著江南的方向過去。

涂勝元坐在那里,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海水。

酒都醒了,呢喃道:“……好懸,這陣魁怎么在這東海,怎么這樣的事情,都給我捧上了。”

“不過,還好,他關心這事兒,大抵沒心思找我麻煩。”

“怎么樣也是江湖巔峰,武道傳說。”

“事已至此。”

“喝一口酒,先壓壓驚。”

涂勝元想要喝酒,忽而腰間一緊,神色凝固,然后緩緩低頭,一點一點低頭去看,看到一根肉眼可見的銀色絲線就捆縛在自己的身上。

銀色絲線猶如裁取下來一段星光。

流轉光華,卻又極為堅韌。

涂勝元嘴角抽了抽。

“……糟。”

這家伙是乞丐出身。

報仇不隔夜。

嘩啦——

耳畔似乎聽到了一陣大響,下一刻,涂勝元眼前一花,已經被這一根‘絲線’拉扯著,不知道去了哪里,狂風奔涌砸在臉上,臉上的胡須亂飛。

然后看到前面還有一個和自己同樣造型的老頭子。

“這不是,司命老爺子嗎?”

“您老還好嗎。”

老司命和老玄龜被捆在一起,聞言翻了白眼:“你看我算是好嗎?!”

他還打算要說什么,卻是神色一滯。

“艸!前面是鳥群,釣魚的,慢點飛!!”

可是釣鯨客哪里還管這許多。

速度不斷提升。

狠狠撞破了前面一切擋路的事情,以武道傳說之力,硬生生在最短的時間里,騰飛回到了江南皇宮,也不管其他,直接落下。

守衛皇宮的大將軍越千峰想要阻攔。

被釣鯨客直接拍飛。

如今不是天下列國相爭的亂世,也沒有大軍,就算是大宗師境界,那也不是武道傳說的對手,好懸沒有一巴掌把后世北鼎公越千峰的鎧甲給拍開線,落了地,也不管后面搖搖晃晃暈暈乎乎的兩人一龜,大步往前。

卻見得前面有一位老者,早已是穿著全套華服等待。

南翰文拱手道:“陣魁先生來了。”

釣鯨客一路急急忙忙趕回來,心里面著火了似的,左右環顧,眉毛豎起,道:“不是要大婚嗎?!為何今日如此樸素。”

頓了頓,旋即大怒:“怎么回事?!!”

“那小子想要做什么?難道給我女兒的婚禮,遠不如那薛家女兒?!”

南翰文面不改色,道:

“陛下自不會如此,是娘娘執意選擇。”

釣鯨客眉頭皺起:“什么?!”

“李觀一那小子何在?!”

“陛下和娘娘如今都不在。”

南翰文取出一信,遞給了釣鯨客,客氣溫和道:

“這是娘娘給先生準備的信。”

瑤光的信,壓制住了釣鯨客的火氣,他抬手奪回信箋,展開了信箋,微微怔住,看到那信箋之上,只是一個字罷了——

“笨”。

吱呀吱呀——

馬車行駛過大地,雖是夏日,但是因為火麒麟吸取了火氣的原因,溫度倒是最恰好最舒服的狀態,銀發少女安靜看書,感知到了自己留下的信箋被展開,才把自己的注意力從書卷上收回來。

旁邊是一身游俠模樣的秦皇,盤膝坐著,一只手撐著下巴,打了個哈欠,出來之前,他緊急加班和群臣將許多擠壓的公務解決,如此方才出來。

“要去哪里?!”

“回家。”

銀發少女的眸子安靜如最初時候一樣,李觀一道:“想回觀星一脈的秘地看看嗎?”

銀發少女點了點頭。

“嗯。”

她的語氣沒有什么漣漪和波動,道:“不喜歡人多。”

“我想要回去,見見老師和師娘。”

“在那里。”

銀發少女拿起一個口袋,臉上沒有表情,但是卻有著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我已經準備好了,干糧。”

打開之后,是一整個包裹的饅頭。

火麒麟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李觀一的額頭抽了下,銀發少女把包裹合起來,看著旁邊的青年,李觀一轉頭的時候,被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下臉頰,陽光穿過葉的縫隙,在銀發少女的臉上打落淡金色的影子。

少女的眸子通透澄澈,猶如當年。

秦皇看到瑤光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安詳和微笑的感情。

模樣亦如十七歲少女的瑤光臉上的情緒變化很淡,認認真真思考,然后沒有什么表情和語氣,卻很莊重地問道:“按照中原的說法,這樣的,算是回門嗎?”

李觀一愣住,笑:

“還沒有拜堂,理論上不算。”

“但是,你說是,那便是咯。”

“啊,我要不要帶點禮物上門?”

銀發少女眸子安靜,盤膝坐著的游俠兒笑著說什么,少女膝蓋上放著一卷書,書卷合起來,上面寫著一行墨色的文字——

霄玉兒與貍奴兒旅行錄。

你和我的故事。

續幕,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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