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破軍神兵來

太平令·閻ZK·4,670·2026/4/3

李觀一看著這一枚鎏金的腰牌,金吾衛的三個大字印在上面。 腰牌很有些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這就是那些武勛世家的子弟們渴望的東西,素來只有世家以及五品以上官員的后代可以有資格進入,還要經過選拔,天子禁軍,穿華光重甲,持弩握刀,威風凜凜。 這些是對于那些尋常貴族子弟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可對李觀一來說,這只代表著一件事情。 唯二可以進入皇宮當中,進入麒麟閣成為守衛的身份。 李觀一已經做好了去和那幫武勛子弟爭斗一番的準備,卻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和契苾力在外面賞玩風景,回來就看到這腰牌,見李觀一似乎沒有回過神來,沒有了往日的機敏。 旁邊少女輕輕踹了下他小腿,輕聲道: “還不趕緊謝謝姑姑?” 李觀一回過神來,道:“謝過姑姑。” 薛貴妃噙著微笑道:“觀一喜歡就好。” “至于那些武勛子弟,姑姑說一句不中聽的,不必和他們一般見識,他們設下局,咱們不必去跳,只當做一幫瘋狗罷了,往后有收拾他們的時候。” “也叫他們也試試看自己最喜歡的‘以勢壓人’。” 李觀一要開口。 薛貴妃止住他,輕聲道:“知你學文習武,能得到王通夫子的贊譽,要收成弟子,有君子之風,但是對待好人是謙謙君子;對這些人,那么你就要讓他們知道,比起家世,你比他們強太多。” “等這孩兒出世,便是陳國的皇子。” “卻也要喚你一聲哥哥。” “皇親國戚。” 一句話蓋棺定論,卻也是在勸告。 李觀一微微笑道:“侄子知道了。”薛貴妃微笑起來,她覺得這個孩子很聰明,不必自己多費口舌,于是讓那些侍女上了餐后的茶點,江南道的點心,自然是精致可口,茶香清淡。 雖然時間已很晚,入夜,薛道勇老爺子還是帶著李觀一他們離開了。 天下亂世,皇宮大內,戒備都很森嚴。 今天能夠進來,已經是皇帝下旨開恩,雖如此,到了時間還是得要速速離去,否則便是大罪,在回去的馬車上,薛老笑著道:“想著那些武勛子弟,這幾日里,摩拳擦掌,非要和你打上一架,較量較量。” “這一次恐怕是一拳頭打到棉花上,憋屈得厲害。” “整夜里怕是要睡不著覺,不過,觀一你也要小心,他們當中也終究是有些本領的,而無論如何,這些貴胄子弟會把其余的金吾衛位置都占據,剩下的恐怕會一蜂窩涌入禁軍里面。” “等到三日后去差遣,當金吾衛的時候。” “伱那些新的同僚,恐怕會好好歡迎你一番了。” 老者輕描淡寫地指出來之后的一個問題。 到了這一步的時候,算是金吾衛的內部事務,薛家也不好再插手。 李觀一握著金吾衛的腰牌,道:“無妨,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若要找打的話,我奉陪。” 老人放聲大笑起來。 回到薛家在京城的住處,李觀一去了自己的院落里,發現之前被自己一刀斬斷了的假山已經恢復如初了,應該是薛老的吩咐,老人的心思縝密,這應該是為了隱藏李觀一的境界修為。 皇宮里面,茶點太清甜了,李觀一隨意往嘴巴里面扔了幾粒趙大丙專門的鹽焗花生,砸吧砸吧,讓嘴巴的味道恢復,而后盤膝坐在那里,心神落在了青銅鼎上。 麒麟的烙印氣息明晰起來。 這不是法相。 至少,到現在還不是。 這是一股力量,一股來自于神獸麒麟的力量。 是讓祂氣息瞬間跌墜一半的力量,李觀一抬起手掌,感知這一股暴烈的氣息,武者對于自身的感悟讓他知道,哪怕是以他現在的體魄,用出這一股力量恐怕也會受傷。 只能用一次。 但是這力量的強度,不比越千峰或者薛道勇的一招法相絕學差。 這是麒麟給他的禮物。 一張保命符。 哪怕是在天下的亂世,在這江州城之中,神將榜前五十的一招絕學,也足以爆發出恐怖的威能,讓李觀一于絕地逢生,就算是宇文烈不要面皮來偷襲他,這一招麒麟怒也足以讓對方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受傷。 真是重禮啊…… 李觀一輕聲想著。 饋贈的分量,不僅僅在于力量的強度,還在于對方付出的代價。 麒麟是將自己逃生的希望全部送給了他。 被囚禁了十年,四象封靈陣的強行封鎖之下,仍舊積攢了這樣一股力量,可以見到麒麟心中有一股氣在支撐著他,可這樣的一股氣支撐著祂足足十年之久,卻在見到李觀一之后,全部贈送過來! 就仿佛是了卻了什么心結。 似乎是支撐著祂死死掙扎了十年的那一股氣終于得到了滿足。 祂放棄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也要讓李觀一安全離開。 李觀一握著拳,緘默許久。 或許經歷許多風雨的人,會選擇默默承受麒麟的好意,然后蟄伏,然后離開,好好活著,用這一股力量闖出名堂來,但是他若是也這樣做的話,就不是少年人了。 他松開手。 決意去見麒麟。 李觀一心中冥思,提筆將自己記下的,四象封靈大陣的變式都記錄下來。 打算明天去道觀請教祖老。 他學習《皇極經世書》的時間終究還是太過短暫,就算是有祖文遠這樣的天下算經第一人教導,可也沒有辦法融會貫通,能在皇宮當中,窺見一絲麒麟宮的位置,然后接觸到了麒麟,已經算是超常發揮,天賦異稟。 一口氣寫了許多的變式,其中也夾雜著自己的理解。 在記錄這些變式的時候,李觀一本身對于這一座陣法的領悟也更多了,最后寫完的時候,天邊星光已經漸漸微末了,少年抬手將筆扔下,看著滿桌子的陣法,朝著前面趴在桌子上。 麒麟,力量。 還有父母之事,是不是真的有他國勢力,參與其中。 李觀一腦子里想著這些事情,許久才睡去了,第二日一早洗漱了,也沒有興趣去看那些武勛子弟的金吾衛選拔,只是騎乘快馬,沿途買了包子一邊吃一邊趕往了道觀,去尋祖文遠。 祖老正在翻看卷宗。 李觀一上前見禮,將昨日遇到的諸多變式都一一講述出來。 然后安靜坐在那里,垂眸看著杯盞上的茶水漣漪,他心中有些許擔心祖老看出什么,也已經打算開口了,祖文遠翻看卷軸,臉上出現了一絲絲訝異,然后笑著道: “不錯,不錯,未曾想到,觀一你在這陣法之上,竟然有這樣的領悟。” 李觀一道:“您是天下算經第一人,難道算不出來嗎?” 老者笑著道:“神通不及愿力,我能算到的,也只是是好,是壞,對誰好,對誰壞罷了,沒有這樣大的本領,倒是觀一你給我的這許多的變式。” “聰慧機敏,幾乎像是真的看過麒麟陣法了一樣。” “老夫第一次接觸這個陣法的時候,也只是比你多想了一點點而已。” 祖文遠微笑溫和。 這位天下算經第一,道門祭酒的目光溫和澄澈,明明已經是蒼老白發,目光仍像是孩子一樣的寧靜,道門祭酒,位格只在那兩位道門先天之下,卻不修行武道,甚至于沒有廝殺的能力。 他有可以看穿萬物的力量,此刻只是溫和笑著。 眸子里面沒有半點的漣漪,寧靜澄澈,反而安慰他道: “術數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可能的。” “有大才觀一端便可推演整個陣法。” “觀一你能看出這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過嘛……” 老者旋即抬起手指,指著李觀一繪制的陣圖上一點,溫和笑著道: “你看,這里,還有這里,你還是推演錯誤了,不是二十六個變式,是二十八個,如果在這里亂動的話,還會引來其他的各種變式,不過,陣法之中生機變化,這樣的變式,也是有其他的解法的。” “如果說陣法只是出現了二十六個變式,就代表著陣法本身有七個節點出現了問題,這個問題如果不是主持陣法者沒有本領,那么就是主持陣法者也有二心。” “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出現的。” “對吧,怎么可能出現七個被故意藏起來的節點?” “這不合乎常理。” “老夫來講解答之法告訴你。” “當然,這有些超過《皇極經世書》的內容了。” 老人笑著問: “不知道觀一愿不愿意多花些時間聽我這個老頭子嘮叨嘮叨?” 李觀一想到了老者讓他去朱雀門送卷軸,才有遇到宇文烈,才有白虎躍升,皇帝允許入宮中家宴這些事情,隱隱有猜測。 于是他肅整衣冠,正色斂容,哐往前面一拜,道: “請老師收下我。” 祖文遠臉上神色都一怔。 老者苦笑伸出手,提著衣領把這個打蛇順桿爬,發現好處之后蹭一下就做出反應的少年郎攙扶起來,伸出手來,在少年的頭頂輕輕一下,哭笑不得道:“你啊你,怎么比誰都滑頭?” “你看,老頭子不是連這個都算不出來嘛?” “可見算經不是什么都做得到的。” “乖乖學你的望氣術去,就這樣想要當道士么?” 老人這一日教導李觀一陣法。 只是這些陣法變式,也沒有窮盡那四象封靈陣的變化,而這甚至于只是司危在三十多歲的時候所做陣法,這個號稱要立下一座通天大陣將九州籠罩其中的狂徒,實在是絕世的大才。 李觀一就像是連續做了好幾個小時的高數壓軸題一樣。 腦子都有些發脹,伸出手揉著眉心。 祖老似乎知道他的狀態,止住了講述,溫和道:“你去吧,繼續看下去的話,怕是什么都要記不住,文武之道,一張一弛,這術數,自然也是如此的。” 李觀一只好起身離開,老人看著這些陣法圖,贊許點頭。 他起身走出了屋子,目送那少年遠去了,在走遠的時候,李觀一還回身揮了揮手,然后才騎馬離去,老人笑著揮手告別,有個小道士好奇詢問道:“祭酒,這個小居士每日都來,是想要拜您為師么?” “您為什么不收下他呢?” “是他不合我們道門么?” 老道微笑搖頭,想到了自己在走入關翼城的時候,那個縱馬而出的少年人,還有之后自己推算出來的東西,老人看著天空。 看著道門,人間,紅塵,天下。 看著那個少年騎著馬,佩著刀,從道門里走出去,走入天下,馬蹄落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滴答滴答,兩側紅塵。 祖文遠目光溫和。 他沒有去算,只是擺了擺袖子,輕聲道: “不可說,不可道。” “說了,便不靈咯。” 小道士的好奇就成了懊惱和遺憾,老人大笑,轉身走入了屋子里。 亂世天下,世上英豪。 何其多。 不獨我。 李觀一慢慢騎馬回去了,只在路上都認真思考陣法的變式,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有車輿在門口,李觀一好奇,已有管家在等候他,帶著李觀一進去之后,李觀一看到了門外坐著雄壯的武者。 帶著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是突厥人,他們和牛羊相伴,日日不離,多少帶著些牛羊之味,而腰間的重刀,是利于劈斬的兵器,那些突厥的勇士看著李觀一,少年佩戴重刀,凜然有風姿。 這些勇武的突厥人卻低下頭,手掌叩擊心口,表示恭敬。 “我們見過你對峙應國的宇文烈,是年少有勇氣的英雄。” “七王來拜訪,請!” 他們用不正統的中原話說著,李觀一走入其中,看到了雄武的七王,視線旋即落下,看到在七王旁邊坐著的,一位穿著青衫,模樣俊美的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而那青年也看到了李觀一。 他站起身,笑著迎上前來:“李兄弟,之前游歷的時候和你相見,一別已經好幾年,你可好啊!” 李觀一怔住,這俊美青年已經迎上前來,他雙手握住了李觀一的手,用力搖晃,笑容溫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話語輕聲道: “你偽裝的身份需要更多有力的支撐。” “才不至于露餡不是嗎?逃犯閣下?” 李觀一瞳孔收縮。 這青年的話語和氣質都如同一條毒蛇,瞬間切中了要害,少年抬了抬眉,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話語,淡淡回答道:“你在說什么,我不知道。” 破軍帶著滿意的笑道:“不錯。” 心性堅韌。 七王好奇道:“原來你們相識?” 破軍大笑道:“是啊,在他年少游歷的時候,我們曾經見過面的,你忘記了嗎?我和你說過的中原朋友,文武雙全,就是他啊,當時候我們還一起烤肉吃,他的廚藝很好,我問他出身如此好卻為何在外。” “他告訴我大丈夫志在千里之外!” “我沒有想到還能見到過去的朋友,才那樣激動問你他是誰,忘記了嗎?” 七王恍然道:“難怪你那時候那么著急要往前跑。” “原來如此。” “哈哈哈,殿下您和薛老太公聊一聊,我和他許久沒有見面了,得要聊一聊。”七王見到是個才十四歲的少年,不是他擔憂的中原的豪雄和主公,不會讓破軍離開,于是此刻痛快道:“先生自去便是。” 破軍噙著笑意往前虛引,李觀一抬了抬眉,看向薛老。 老者點了點頭,于是李觀一知道安全,和破軍一起出來。 他是有試探的目的來的,和李觀一閑聊片刻,知道他有戒心。 破軍不在意,只是笑著道:“初次見面,總是有些禮物的。” “來,請!” 他帶著李觀一走到了停在薛家院子里的馬車旁邊,然后示意少年去看馬車拉著的東西,李觀一隨意掀開了牛皮氈子,瞳孔驟然收縮—— 里面放著一柄戰戟! 墨色的戰戟上泛著淡淡的金光,虛空中,猶如猛虎咆哮。 神兵——猛虎嘯天戟! 青年微笑,輕聲道: “在下,破軍。”

李觀一看著這一枚鎏金的腰牌,金吾衛的三個大字印在上面。

腰牌很有些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這就是那些武勛世家的子弟們渴望的東西,素來只有世家以及五品以上官員的后代可以有資格進入,還要經過選拔,天子禁軍,穿華光重甲,持弩握刀,威風凜凜。

這些是對于那些尋常貴族子弟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可對李觀一來說,這只代表著一件事情。

唯二可以進入皇宮當中,進入麒麟閣成為守衛的身份。

李觀一已經做好了去和那幫武勛子弟爭斗一番的準備,卻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和契苾力在外面賞玩風景,回來就看到這腰牌,見李觀一似乎沒有回過神來,沒有了往日的機敏。

旁邊少女輕輕踹了下他小腿,輕聲道:

“還不趕緊謝謝姑姑?”

李觀一回過神來,道:“謝過姑姑。”

薛貴妃噙著微笑道:“觀一喜歡就好。”

“至于那些武勛子弟,姑姑說一句不中聽的,不必和他們一般見識,他們設下局,咱們不必去跳,只當做一幫瘋狗罷了,往后有收拾他們的時候。”

“也叫他們也試試看自己最喜歡的‘以勢壓人’。”

李觀一要開口。

薛貴妃止住他,輕聲道:“知你學文習武,能得到王通夫子的贊譽,要收成弟子,有君子之風,但是對待好人是謙謙君子;對這些人,那么你就要讓他們知道,比起家世,你比他們強太多。”

“等這孩兒出世,便是陳國的皇子。”

“卻也要喚你一聲哥哥。”

“皇親國戚。”

一句話蓋棺定論,卻也是在勸告。

李觀一微微笑道:“侄子知道了。”薛貴妃微笑起來,她覺得這個孩子很聰明,不必自己多費口舌,于是讓那些侍女上了餐后的茶點,江南道的點心,自然是精致可口,茶香清淡。

雖然時間已很晚,入夜,薛道勇老爺子還是帶著李觀一他們離開了。

天下亂世,皇宮大內,戒備都很森嚴。

今天能夠進來,已經是皇帝下旨開恩,雖如此,到了時間還是得要速速離去,否則便是大罪,在回去的馬車上,薛老笑著道:“想著那些武勛子弟,這幾日里,摩拳擦掌,非要和你打上一架,較量較量。”

“這一次恐怕是一拳頭打到棉花上,憋屈得厲害。”

“整夜里怕是要睡不著覺,不過,觀一你也要小心,他們當中也終究是有些本領的,而無論如何,這些貴胄子弟會把其余的金吾衛位置都占據,剩下的恐怕會一蜂窩涌入禁軍里面。”

“等到三日后去差遣,當金吾衛的時候。”

“伱那些新的同僚,恐怕會好好歡迎你一番了。”

老者輕描淡寫地指出來之后的一個問題。

到了這一步的時候,算是金吾衛的內部事務,薛家也不好再插手。

李觀一握著金吾衛的腰牌,道:“無妨,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若要找打的話,我奉陪。”

老人放聲大笑起來。

回到薛家在京城的住處,李觀一去了自己的院落里,發現之前被自己一刀斬斷了的假山已經恢復如初了,應該是薛老的吩咐,老人的心思縝密,這應該是為了隱藏李觀一的境界修為。

皇宮里面,茶點太清甜了,李觀一隨意往嘴巴里面扔了幾粒趙大丙專門的鹽焗花生,砸吧砸吧,讓嘴巴的味道恢復,而后盤膝坐在那里,心神落在了青銅鼎上。

麒麟的烙印氣息明晰起來。

這不是法相。

至少,到現在還不是。

這是一股力量,一股來自于神獸麒麟的力量。

是讓祂氣息瞬間跌墜一半的力量,李觀一抬起手掌,感知這一股暴烈的氣息,武者對于自身的感悟讓他知道,哪怕是以他現在的體魄,用出這一股力量恐怕也會受傷。

只能用一次。

但是這力量的強度,不比越千峰或者薛道勇的一招法相絕學差。

這是麒麟給他的禮物。

一張保命符。

哪怕是在天下的亂世,在這江州城之中,神將榜前五十的一招絕學,也足以爆發出恐怖的威能,讓李觀一于絕地逢生,就算是宇文烈不要面皮來偷襲他,這一招麒麟怒也足以讓對方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受傷。

真是重禮啊……

李觀一輕聲想著。

饋贈的分量,不僅僅在于力量的強度,還在于對方付出的代價。

麒麟是將自己逃生的希望全部送給了他。

被囚禁了十年,四象封靈陣的強行封鎖之下,仍舊積攢了這樣一股力量,可以見到麒麟心中有一股氣在支撐著他,可這樣的一股氣支撐著祂足足十年之久,卻在見到李觀一之后,全部贈送過來!

就仿佛是了卻了什么心結。

似乎是支撐著祂死死掙扎了十年的那一股氣終于得到了滿足。

祂放棄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也要讓李觀一安全離開。

李觀一握著拳,緘默許久。

或許經歷許多風雨的人,會選擇默默承受麒麟的好意,然后蟄伏,然后離開,好好活著,用這一股力量闖出名堂來,但是他若是也這樣做的話,就不是少年人了。

他松開手。

決意去見麒麟。

李觀一心中冥思,提筆將自己記下的,四象封靈大陣的變式都記錄下來。

打算明天去道觀請教祖老。

他學習《皇極經世書》的時間終究還是太過短暫,就算是有祖文遠這樣的天下算經第一人教導,可也沒有辦法融會貫通,能在皇宮當中,窺見一絲麒麟宮的位置,然后接觸到了麒麟,已經算是超常發揮,天賦異稟。

一口氣寫了許多的變式,其中也夾雜著自己的理解。

在記錄這些變式的時候,李觀一本身對于這一座陣法的領悟也更多了,最后寫完的時候,天邊星光已經漸漸微末了,少年抬手將筆扔下,看著滿桌子的陣法,朝著前面趴在桌子上。

麒麟,力量。

還有父母之事,是不是真的有他國勢力,參與其中。

李觀一腦子里想著這些事情,許久才睡去了,第二日一早洗漱了,也沒有興趣去看那些武勛子弟的金吾衛選拔,只是騎乘快馬,沿途買了包子一邊吃一邊趕往了道觀,去尋祖文遠。

祖老正在翻看卷宗。

李觀一上前見禮,將昨日遇到的諸多變式都一一講述出來。

然后安靜坐在那里,垂眸看著杯盞上的茶水漣漪,他心中有些許擔心祖老看出什么,也已經打算開口了,祖文遠翻看卷軸,臉上出現了一絲絲訝異,然后笑著道:

“不錯,不錯,未曾想到,觀一你在這陣法之上,竟然有這樣的領悟。”

李觀一道:“您是天下算經第一人,難道算不出來嗎?”

老者笑著道:“神通不及愿力,我能算到的,也只是是好,是壞,對誰好,對誰壞罷了,沒有這樣大的本領,倒是觀一你給我的這許多的變式。”

“聰慧機敏,幾乎像是真的看過麒麟陣法了一樣。”

“老夫第一次接觸這個陣法的時候,也只是比你多想了一點點而已。”

祖文遠微笑溫和。

這位天下算經第一,道門祭酒的目光溫和澄澈,明明已經是蒼老白發,目光仍像是孩子一樣的寧靜,道門祭酒,位格只在那兩位道門先天之下,卻不修行武道,甚至于沒有廝殺的能力。

他有可以看穿萬物的力量,此刻只是溫和笑著。

眸子里面沒有半點的漣漪,寧靜澄澈,反而安慰他道:

“術數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可能的。”

“有大才觀一端便可推演整個陣法。”

“觀一你能看出這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過嘛……”

老者旋即抬起手指,指著李觀一繪制的陣圖上一點,溫和笑著道:

“你看,這里,還有這里,你還是推演錯誤了,不是二十六個變式,是二十八個,如果在這里亂動的話,還會引來其他的各種變式,不過,陣法之中生機變化,這樣的變式,也是有其他的解法的。”

“如果說陣法只是出現了二十六個變式,就代表著陣法本身有七個節點出現了問題,這個問題如果不是主持陣法者沒有本領,那么就是主持陣法者也有二心。”

“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出現的。”

“對吧,怎么可能出現七個被故意藏起來的節點?”

“這不合乎常理。”

“老夫來講解答之法告訴你。”

“當然,這有些超過《皇極經世書》的內容了。”

老人笑著問:

“不知道觀一愿不愿意多花些時間聽我這個老頭子嘮叨嘮叨?”

李觀一想到了老者讓他去朱雀門送卷軸,才有遇到宇文烈,才有白虎躍升,皇帝允許入宮中家宴這些事情,隱隱有猜測。

于是他肅整衣冠,正色斂容,哐往前面一拜,道:

“請老師收下我。”

祖文遠臉上神色都一怔。

老者苦笑伸出手,提著衣領把這個打蛇順桿爬,發現好處之后蹭一下就做出反應的少年郎攙扶起來,伸出手來,在少年的頭頂輕輕一下,哭笑不得道:“你啊你,怎么比誰都滑頭?”

“你看,老頭子不是連這個都算不出來嘛?”

“可見算經不是什么都做得到的。”

“乖乖學你的望氣術去,就這樣想要當道士么?”

老人這一日教導李觀一陣法。

只是這些陣法變式,也沒有窮盡那四象封靈陣的變化,而這甚至于只是司危在三十多歲的時候所做陣法,這個號稱要立下一座通天大陣將九州籠罩其中的狂徒,實在是絕世的大才。

李觀一就像是連續做了好幾個小時的高數壓軸題一樣。

腦子都有些發脹,伸出手揉著眉心。

祖老似乎知道他的狀態,止住了講述,溫和道:“你去吧,繼續看下去的話,怕是什么都要記不住,文武之道,一張一弛,這術數,自然也是如此的。”

李觀一只好起身離開,老人看著這些陣法圖,贊許點頭。

他起身走出了屋子,目送那少年遠去了,在走遠的時候,李觀一還回身揮了揮手,然后才騎馬離去,老人笑著揮手告別,有個小道士好奇詢問道:“祭酒,這個小居士每日都來,是想要拜您為師么?”

“您為什么不收下他呢?”

“是他不合我們道門么?”

老道微笑搖頭,想到了自己在走入關翼城的時候,那個縱馬而出的少年人,還有之后自己推算出來的東西,老人看著天空。

看著道門,人間,紅塵,天下。

看著那個少年騎著馬,佩著刀,從道門里走出去,走入天下,馬蹄落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滴答滴答,兩側紅塵。

祖文遠目光溫和。

他沒有去算,只是擺了擺袖子,輕聲道:

“不可說,不可道。”

“說了,便不靈咯。”

小道士的好奇就成了懊惱和遺憾,老人大笑,轉身走入了屋子里。

亂世天下,世上英豪。

何其多。

不獨我。

李觀一慢慢騎馬回去了,只在路上都認真思考陣法的變式,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有車輿在門口,李觀一好奇,已有管家在等候他,帶著李觀一進去之后,李觀一看到了門外坐著雄壯的武者。

帶著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是突厥人,他們和牛羊相伴,日日不離,多少帶著些牛羊之味,而腰間的重刀,是利于劈斬的兵器,那些突厥的勇士看著李觀一,少年佩戴重刀,凜然有風姿。

這些勇武的突厥人卻低下頭,手掌叩擊心口,表示恭敬。

“我們見過你對峙應國的宇文烈,是年少有勇氣的英雄。”

“七王來拜訪,請!”

他們用不正統的中原話說著,李觀一走入其中,看到了雄武的七王,視線旋即落下,看到在七王旁邊坐著的,一位穿著青衫,模樣俊美的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而那青年也看到了李觀一。

他站起身,笑著迎上前來:“李兄弟,之前游歷的時候和你相見,一別已經好幾年,你可好啊!”

李觀一怔住,這俊美青年已經迎上前來,他雙手握住了李觀一的手,用力搖晃,笑容溫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話語輕聲道:

“你偽裝的身份需要更多有力的支撐。”

“才不至于露餡不是嗎?逃犯閣下?”

李觀一瞳孔收縮。

這青年的話語和氣質都如同一條毒蛇,瞬間切中了要害,少年抬了抬眉,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話語,淡淡回答道:“你在說什么,我不知道。”

破軍帶著滿意的笑道:“不錯。”

心性堅韌。

七王好奇道:“原來你們相識?”

破軍大笑道:“是啊,在他年少游歷的時候,我們曾經見過面的,你忘記了嗎?我和你說過的中原朋友,文武雙全,就是他啊,當時候我們還一起烤肉吃,他的廚藝很好,我問他出身如此好卻為何在外。”

“他告訴我大丈夫志在千里之外!”

“我沒有想到還能見到過去的朋友,才那樣激動問你他是誰,忘記了嗎?”

七王恍然道:“難怪你那時候那么著急要往前跑。”

“原來如此。”

“哈哈哈,殿下您和薛老太公聊一聊,我和他許久沒有見面了,得要聊一聊。”七王見到是個才十四歲的少年,不是他擔憂的中原的豪雄和主公,不會讓破軍離開,于是此刻痛快道:“先生自去便是。”

破軍噙著笑意往前虛引,李觀一抬了抬眉,看向薛老。

老者點了點頭,于是李觀一知道安全,和破軍一起出來。

他是有試探的目的來的,和李觀一閑聊片刻,知道他有戒心。

破軍不在意,只是笑著道:“初次見面,總是有些禮物的。”

“來,請!”

他帶著李觀一走到了停在薛家院子里的馬車旁邊,然后示意少年去看馬車拉著的東西,李觀一隨意掀開了牛皮氈子,瞳孔驟然收縮——

里面放著一柄戰戟!

墨色的戰戟上泛著淡淡的金光,虛空中,猶如猛虎咆哮。

神兵——猛虎嘯天戟!

青年微笑,輕聲道:

“在下,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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