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夢魘發瘋

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嗎?·文元黨·2,485·2026/5/18

那時武君稷剛入皇宮不久,他什麼也不懂,瘦弱的身體撐不起華貴的衣服,像錦繡裹了一具皮骨。 他茫然的被推到宴會中間,接受眾人的敬酒,男男女女他誰也不認識,只認識最高處的帝王。 但顯然,對方並不打算幫他。 叮噹當一陣珠子落地的聲響,一個六品官驚呼一聲:「太子殿下做甚摸我錦囊?」 「這可是陛下賞賜的銀珠子!哎呀呀,全灑了!」 周邊人起鬨: 「大哥,你就算想要銀子也不該偷啊。」 「大哥也太不小心,這可是父皇賞賜。」 一聲聲大哥全是幸災樂禍。 栽贓他摸他錦囊的六品官跪在他腿邊哀嚎:「御賜之物若是丟了,我全家都得砍頭啊!」 武君稷喝酒喝的頭暈,他篤定自己沒摸他的錦囊,可所有人都說看到他摸了,最後武君稷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摸沒摸。 上方的帝王下了命令 「誰弄的,誰撿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武君稷。 於是武君稷蹲眾人腳下一顆顆的撿,有時候會被踩手,有時候會被推搡一下,他一屁股蹲地上,惹來群笑。 人站的太密的地方,他撿不著,他們也不讓路,於是他跪下,伸著手,拚命去摸,臉貼在一雙雙腿上擠的變形。 他們膝蓋一彎就能把他的臉撞出去。 不小心摸了女眷的腳會被厭惡的嘖一聲,他小聲道歉,脾氣好的躲瘟神一樣躲開,脾氣不好的,要挨幾腳。 不合身的衣服髒了,手也髒了,慢慢的臉也髒了,髮髻也亂了,他又變成了一個乞丐。 占著皇子身份,在朝堂跪著要飯的乞丐。 他只找到九十九顆銀豆子,可六品官咬死是一百顆。 他怎麼都拿不出第一百顆。 所有人都催他、推他,說是他私吞了,說不定就在他鞋裡、衣服里、嘴巴里。 他們要剝光他的衣服,檢查他的口舌,像挑選牲畜一樣。 武君稷已經不知道羞恥卑微為何物了。 他的膝蓋跪在了封建制度前,他的尊嚴在等級下什麼都不是。 高高在上的帝王,或許欣賞夠了他的卑微,終於捨得結束這場遊戲 「第一百顆,在朕這裡,武君稷。」 武君稷三個字砸下,周帝猛然驚醒。 他撫著心臟大口喘氣,一股沒來由的鬱氣堵在心口,怎麼都喘不出來。 蕭妃娘娘自里側探來身體,床幔被撥開,守夜的侍女提了一盞琉璃燈將拔步床兩側的燭台全部點亮,照出帝王滿頭冷汗。 蕭妃娘娘心疼的擦著周帝額頭上的汗水 「陛下可是魘著了?」 「噩夢說出來,就是假的了。」 周帝側著身體,靠在床頭,他眉頭緊鎖,想著那場荒誕的夢。 銀豆豆、瘦弱的像條狗似的少年,他匍匐在地,一顆一顆的膝行去撿。 他始終笑著,別人誣陷他時笑著,踩他時笑著,讓他自胯下鑽過去時笑著,頭髮亂了、衣服髒了、手流血了,他依然在笑。 像高台上的病觀音,笑容是他對世間唯一的施捨。 別人站著,像狗,他爬著,卻像叩佛台的殉道者。 撿完,奉上,少一顆。 別人要扒他衣服,查他牙齒,於是他一件件脫著,他盯著在場所有人,彷彿要永遠記住他們的長相,他依然在笑,是只有將死之人才能領會的斷頭笑。 那一刻,周帝感同身受一樣意識到——這個少年將讓朝堂血流成河。 抽離夢中的情緒,周帝只覺得夢裡的那個自己有病。 武君稷。 他不敢相信夢裡下跪、爬行、鑽胯、被踩、被厭惡、被推搡、被侮辱的那個人名字叫:武君稷。 武君稷,那是武君稷? 帝王夢境非比尋常,那極可能是前世今生的未了之結。 可夢境荒唐的周帝發笑,他抓著不知所措的蕭妃,嘴角的肌肉堆出了一個忍耐而牽強的笑 「武君稷……」 他用誘導的語氣詢問:「你們告訴朕、武君稷是誰啊?啊?!」 蕭妃被周帝的狀態嚇到了,含著哭腔道: 「陛下,您別嚇臣妾啊,這是太子名諱啊。」 周帝連連點頭:「對!答對了!這是我大周太子!」 他一個字比一個字激動。 到了最後四個字,恨不得喊破天! 他推倒床邊的梳妝台。 亂吼亂叫。 「啊啊啊——!」 「啊!」 玉巽宮的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蕭妃娘娘驚慌失措,根本不敢上前 「陛下息怒!」 得力公公聽到動靜從耳房趕過來 「陛下,發生了何事?」 周帝眉眼如刀射向錢得力,殺意迸發,錢得力兩腿一軟,撲通跪倒。 周帝想了一會兒,夢裡似乎沒他,冷哼一聲披了外袍,自己金雞獨立的穿上鞋,就這樣老大爺逛街似的,衣衫不整往外走。 錢得力連忙爬起來跟上。 蕭妃娘娘滿心完了,陛下不知夢到了什麼,發癔症了! 周帝一雙腿走出了殘影,得力公公拿著裘衣在後面小跑追趕 「陛下!夜寒露重,勿著了涼啊陛下!」 太極宮守門的下人遠遠看到一頭獅子,毛髮炸著人擋殺人的勢頭,嚇的打開門便跪地磕頭。 周帝風風火火,狀態又不對,下人不敢稟報,只敢跪迎或跟著。 最後一道門打開。 紫檀香緩緩徐徐的,匆忙掌起的燈照亮了龍床。 周帝一步步走過去,得力公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怕陛下腦子一抽把太子掐死。 得力抖著腿,看似是攙扶周帝,實際也起一個拉扯作用 「陛下,小太子睡熟了,不如咱們明日白天再看?」 周帝甩開他大步上前,撥開床幔,錢得力撲上去抱住周帝大腿 「陛下不可啊陛下!」 要是周帝殺了太子,這得是多大丑聞啊!整個太極宮、玉巽宮的人命全都不保啊! 床上的小孩兒陷在綢緞堆里,周圍全是一閃一閃的銀豆豆,他枕著一床的銀豆豆睡得香甜。 而周帝,得了看見銀豆豆就狂躁的病,他卡住小太子的胳肢窩,把這條睡熟的貓架起來狂晃 「別睡,醒醒,睜開眼睛看看朕是誰!」 武君稷夢裡地震了。 他困的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縫,還看看你是誰? 身子拉的超長的貓崽,煩的嗷嗚亂叫,胡亂踢腿揮手,只聽一串噼里啪啦的連環巴掌,整個世界清凈了。 「老登……滾。」 武君稷胡亂嘟囔一聲,脖子一歪睡它個天昏地暗,生死不知。 周帝歪著被打偏的臉,一下心平氣和了,美了。 看看,脾氣這麼爆,他打朕敢打臉!還罵朕!一定不是夢裡的武君稷。 一定是重名了。 他又拎了拎懷裡的崽兒。 瘦了,喂肥他。 夢裡的武君稷瘦的骨頭都咯手,怎麼可能是他的太子。 他的太子以後會是個小胖子。 夢裡的武君稷病骨支離的,怎麼可能是他的太子! 他太子以後會健健康康,能文能武! 他的太子雍容華貴,天潢貴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平民公卿盡皆俯首,太子站著他們就不能坐著!太子跪著,他們得趴著! 周帝一把抱住了兒子,耳邊傳來兩聲抗議的哼哼唧唧,頃刻安靜。 這隻崽兒愛乾淨,每天刷牙洗臉泡香香,還吃著乳食,渾身都是奶味兒紫檀香。 周帝命人將太子的銀豆豆全收了,換成小金魚、小金貓、哪怕他要金色的屎周帝都給他雕出來,就是不能是豆子! 發完癔症的皇帝,病又好了,抱著兒子躺回龍床,聲音平靜,表情安詳 「滅燈,朕要就寢了。」 錢得力命苦:「……奴才遵命」

那時武君稷剛入皇宮不久,他什麼也不懂,瘦弱的身體撐不起華貴的衣服,像錦繡裹了一具皮骨。

他茫然的被推到宴會中間,接受眾人的敬酒,男男女女他誰也不認識,只認識最高處的帝王。

但顯然,對方並不打算幫他。

叮噹當一陣珠子落地的聲響,一個六品官驚呼一聲:「太子殿下做甚摸我錦囊?」

「這可是陛下賞賜的銀珠子!哎呀呀,全灑了!」

周邊人起鬨:

「大哥,你就算想要銀子也不該偷啊。」

「大哥也太不小心,這可是父皇賞賜。」

一聲聲大哥全是幸災樂禍。

栽贓他摸他錦囊的六品官跪在他腿邊哀嚎:「御賜之物若是丟了,我全家都得砍頭啊!」

武君稷喝酒喝的頭暈,他篤定自己沒摸他的錦囊,可所有人都說看到他摸了,最後武君稷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摸沒摸。

上方的帝王下了命令

「誰弄的,誰撿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武君稷。

於是武君稷蹲眾人腳下一顆顆的撿,有時候會被踩手,有時候會被推搡一下,他一屁股蹲地上,惹來群笑。

人站的太密的地方,他撿不著,他們也不讓路,於是他跪下,伸著手,拚命去摸,臉貼在一雙雙腿上擠的變形。

他們膝蓋一彎就能把他的臉撞出去。

不小心摸了女眷的腳會被厭惡的嘖一聲,他小聲道歉,脾氣好的躲瘟神一樣躲開,脾氣不好的,要挨幾腳。

不合身的衣服髒了,手也髒了,慢慢的臉也髒了,髮髻也亂了,他又變成了一個乞丐。

占著皇子身份,在朝堂跪著要飯的乞丐。

他只找到九十九顆銀豆子,可六品官咬死是一百顆。

他怎麼都拿不出第一百顆。

所有人都催他、推他,說是他私吞了,說不定就在他鞋裡、衣服里、嘴巴里。

他們要剝光他的衣服,檢查他的口舌,像挑選牲畜一樣。

武君稷已經不知道羞恥卑微為何物了。

他的膝蓋跪在了封建制度前,他的尊嚴在等級下什麼都不是。

高高在上的帝王,或許欣賞夠了他的卑微,終於捨得結束這場遊戲

「第一百顆,在朕這裡,武君稷。」

武君稷三個字砸下,周帝猛然驚醒。

他撫著心臟大口喘氣,一股沒來由的鬱氣堵在心口,怎麼都喘不出來。

蕭妃娘娘自里側探來身體,床幔被撥開,守夜的侍女提了一盞琉璃燈將拔步床兩側的燭台全部點亮,照出帝王滿頭冷汗。

蕭妃娘娘心疼的擦著周帝額頭上的汗水

「陛下可是魘著了?」

「噩夢說出來,就是假的了。」

周帝側著身體,靠在床頭,他眉頭緊鎖,想著那場荒誕的夢。

銀豆豆、瘦弱的像條狗似的少年,他匍匐在地,一顆一顆的膝行去撿。

他始終笑著,別人誣陷他時笑著,踩他時笑著,讓他自胯下鑽過去時笑著,頭髮亂了、衣服髒了、手流血了,他依然在笑。

像高台上的病觀音,笑容是他對世間唯一的施捨。

別人站著,像狗,他爬著,卻像叩佛台的殉道者。

撿完,奉上,少一顆。

別人要扒他衣服,查他牙齒,於是他一件件脫著,他盯著在場所有人,彷彿要永遠記住他們的長相,他依然在笑,是只有將死之人才能領會的斷頭笑。

那一刻,周帝感同身受一樣意識到——這個少年將讓朝堂血流成河。

抽離夢中的情緒,周帝只覺得夢裡的那個自己有病。

武君稷。

他不敢相信夢裡下跪、爬行、鑽胯、被踩、被厭惡、被推搡、被侮辱的那個人名字叫:武君稷。

武君稷,那是武君稷?

帝王夢境非比尋常,那極可能是前世今生的未了之結。

可夢境荒唐的周帝發笑,他抓著不知所措的蕭妃,嘴角的肌肉堆出了一個忍耐而牽強的笑

「武君稷……」

他用誘導的語氣詢問:「你們告訴朕、武君稷是誰啊?啊?!」

蕭妃被周帝的狀態嚇到了,含著哭腔道:

「陛下,您別嚇臣妾啊,這是太子名諱啊。」

周帝連連點頭:「對!答對了!這是我大周太子!」

他一個字比一個字激動。

到了最後四個字,恨不得喊破天!

他推倒床邊的梳妝台。

亂吼亂叫。

「啊啊啊——!」

「啊!」

玉巽宮的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蕭妃娘娘驚慌失措,根本不敢上前

「陛下息怒!」

得力公公聽到動靜從耳房趕過來

「陛下,發生了何事?」

周帝眉眼如刀射向錢得力,殺意迸發,錢得力兩腿一軟,撲通跪倒。

周帝想了一會兒,夢裡似乎沒他,冷哼一聲披了外袍,自己金雞獨立的穿上鞋,就這樣老大爺逛街似的,衣衫不整往外走。

錢得力連忙爬起來跟上。

蕭妃娘娘滿心完了,陛下不知夢到了什麼,發癔症了!

周帝一雙腿走出了殘影,得力公公拿著裘衣在後面小跑追趕

「陛下!夜寒露重,勿著了涼啊陛下!」

太極宮守門的下人遠遠看到一頭獅子,毛髮炸著人擋殺人的勢頭,嚇的打開門便跪地磕頭。

周帝風風火火,狀態又不對,下人不敢稟報,只敢跪迎或跟著。

最後一道門打開。

紫檀香緩緩徐徐的,匆忙掌起的燈照亮了龍床。

周帝一步步走過去,得力公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怕陛下腦子一抽把太子掐死。

得力抖著腿,看似是攙扶周帝,實際也起一個拉扯作用

「陛下,小太子睡熟了,不如咱們明日白天再看?」

周帝甩開他大步上前,撥開床幔,錢得力撲上去抱住周帝大腿

「陛下不可啊陛下!」

要是周帝殺了太子,這得是多大丑聞啊!整個太極宮、玉巽宮的人命全都不保啊!

床上的小孩兒陷在綢緞堆里,周圍全是一閃一閃的銀豆豆,他枕著一床的銀豆豆睡得香甜。

而周帝,得了看見銀豆豆就狂躁的病,他卡住小太子的胳肢窩,把這條睡熟的貓架起來狂晃

「別睡,醒醒,睜開眼睛看看朕是誰!」

武君稷夢裡地震了。

他困的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縫,還看看你是誰?

身子拉的超長的貓崽,煩的嗷嗚亂叫,胡亂踢腿揮手,只聽一串噼里啪啦的連環巴掌,整個世界清凈了。

「老登……滾。」

武君稷胡亂嘟囔一聲,脖子一歪睡它個天昏地暗,生死不知。

周帝歪著被打偏的臉,一下心平氣和了,美了。

看看,脾氣這麼爆,他打朕敢打臉!還罵朕!一定不是夢裡的武君稷。

一定是重名了。

他又拎了拎懷裡的崽兒。

瘦了,喂肥他。

夢裡的武君稷瘦的骨頭都咯手,怎麼可能是他的太子。

他的太子以後會是個小胖子。

夢裡的武君稷病骨支離的,怎麼可能是他的太子!

他太子以後會健健康康,能文能武!

他的太子雍容華貴,天潢貴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平民公卿盡皆俯首,太子站著他們就不能坐著!太子跪著,他們得趴著!

周帝一把抱住了兒子,耳邊傳來兩聲抗議的哼哼唧唧,頃刻安靜。

這隻崽兒愛乾淨,每天刷牙洗臉泡香香,還吃著乳食,渾身都是奶味兒紫檀香。

周帝命人將太子的銀豆豆全收了,換成小金魚、小金貓、哪怕他要金色的屎周帝都給他雕出來,就是不能是豆子!

發完癔症的皇帝,病又好了,抱著兒子躺回龍床,聲音平靜,表情安詳

「滅燈,朕要就寢了。」

錢得力命苦:「……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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