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上香(二合一)

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嗎?·文元黨·4,481·2026/5/18

第二天,天蒙蒙亮,鬣狗女王帶著三隊的妖輕手輕腳的離開。 如果武君稷只將這些妖當傀儡,讓它們成為麻木的力工,鬣狗女王不會這麼主動。 所以他選擇了放權,將開礦一事放權給三支小隊的隊長。 獸類對於自己的族群有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感,武君稷只需要讓它們的責任感繼續發揮作用。 成了隊長,鬣狗女王自發的將隊里的妖當做她的財產和子民。 她統治這些妖完成任務,從武君稷手中獲取獎勵,和統治同族完成狩獵獲取飽腹的口糧是一樣的道理。 這一招讓妖群里最強的妖最快融入並接受了身份的轉換,心甘情願為武君稷所驅使。 武君稷看似失去了主動權,實際依然是妖群里不可或缺的核心。 因為這些妖,從始至終都是為了人皇運留下且團結在一起的。 它們聽命於各個小隊的隊長,也只是因為能給予它們人皇運的人讓它們這樣做。 鬣狗女王離開后,白王和白蒼也相繼離開。 昨日的失敗不能讓它們卻步,滿腦子的地質學知識迫切的想要發揮作用。 清晨的第一絲陽光透進帳篷,武君稷擼了把大狐狸,揉了揉眼睛,翻身聳著鼻子到處聞,嘴裡嘰里咕嚕 「大清早誰在燒香。」 塌上的紅狐狸打了個哈欠,化作半妖的少年,小柿子作為暖寶寶的任務完成,它跳下床伸個懶腰。 武君稷迷迷糊糊的走出帳篷,四處張望也沒看到有人燒香。 武君稷皺眉,香柱味兒有劣質的,有上品的,混在一起,有些嗆人。 思及昨夜奇怪的夢,夢裡視角很高,高到攬盡長安,一群跳大神的在他腳下又喊又唱。 不會真有人給他燒香吧? 還是說又是太上皇在搞鬼? 小柿子繞著籬笆到處撒歡,武君稷目光落在院子里,李九在刨木頭做樑柱。 他們要在冬天來臨前搭建好一座超大的房子,躲避風雪。 栗工熄了窯爐里火,韓賢幫忙開窯,昨夜燒了一夜,窯里的瓶瓶罐罐應該燒的差不多了。 武君稷精神一振,綁上貂皮鞋,外面再裹一層牛皮防水,噠噠跑過去 「怎麼樣?燒出來了嗎?」 一窯的陶瓷試窯,這裡的土達不到燒好陶的標準,但他又不要求好的,試窯而已,這一批東西,成型、能用就成。 栗工打開窯爐,讓他自己看。 武君稷個子矮,踮著腳也只能看到鍋底灰。 扒著栗工的褲腰帶就往上爬,栗工輕嘶一聲,一把抱起來。 武君稷攀上栗工的肩膀,定睛一瞧。 好傢夥,裂了一半。 只有十幾個成的。 栗工見他不說話,安慰道:「已經很好了,老陶師傅燒窯也只能保證八成勝。」 還是在各種祭拜儀式的加成下。 他真心覺得,小太子能憑自己的本事,建好一個窯,燒製成功一半的陶器,已經壓過九成同齡人。 武君稷哪會失望,他喜滋滋的指著窯里最漂亮的一個陶杯子。 「孤要它!」 杯子像個胖胖的缽,看著很有福氣,還摳出了花邊兒。 韓賢拿出來捧給他,武君稷身體一挺下了地,用剛出爐的杯子裝了一杯水,拿起砸分岔的柳枝占著草木灰刷牙,刷完了,捧著他不漏水不豁牙乾乾淨淨的胖胖杯,高興的不得了。 他大手一揮,十分大度到 「見者有份,你們也選一個。」 栗工啞然失笑,宮裡錦衣玉食金銀珠寶,竟還不如這片荒原這一陶杯讓他高興。 陛下常說太子嬌貴,衣要柔、寢要軟、鞋子要包寸金綢。 如今再看,一張獸皮走荒原,沒有替換得衣服,破了就破著穿,露在外面的皮膚有些地方起了疙瘩,是不知名的蟲咬的。 癢了就去草木灰里泡泡,實在不行就裹泥巴。 真的見不到一點嬌貴的樣子。 栗工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一點一點的凝重下來。 武君稷讓韓賢取用一部分糧種種在開好的黑土地里。 等它們開礦回來,找幾個會生生不息術的,加速育種。 韓賢一臉苦逼相,他是家裡的讀書人,全家供他讀書,雖然清苦,但還沒苦到背扛樹,手拉犁的地步。 來到荒原,他要開荒、劈柴、鑽木取火、做屠夫活、還吃不好睡不香。 他一直希望小太子撐不住了返回長安,他繼續當他的男寵。 可看如今的架勢,太子短期內好像不打算走。 韓賢唉聲嘆氣的種地。 武君稷跟著熊王到處跑,找黏土,窯爐的溫度不夠,可能煉不出鐵,他得制磚窯。 留下栗工讓他們做大輪車。 如此忙活一上午,等武君稷用氣運托著小山似的的黏土回來時飢腸轆轆。 鼻間的香火味兒不止沒散,還更濃了,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胸口處暖暖的,他猜可能是反噬恢復的徵兆。 心裡還嘀咕,反噬也就這樣,除了偶爾一下的疼痛,對他日常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栗工去濕地抓了幾隻魚,找了些不知是什麼野果、草根,放魚肚子里去腥,碳烤。 栗工知道人皇運與眾不同,可當他看到小太子托著山大的黏土回來時,還是驚呆了。 小山似的黏土漂浮在半空中,御物! 栗工得龍運加持,也能浮空,但這是他作為點將的能力! 周帝在長安城內,以消耗自身的代價可借國運查各方動,以氣運在天空與武君稷交戰。 可若離開長安,好比蛟龍潛灘! 而且即便如此,周帝也做不到化氣運為己用,操控萬物的地步! 若太子能做到這種地步,和神又有什麼區別! 栗工心中驚濤駭浪。 韓賢反而因為自己認知過低,對氣運之事了解不多,沒有多少驚訝。 武君稷不知栗工想了什麼,對方看他的眼神隱隱有擔憂之意。 武君稷哇唔哇唔吃了魚,帶著傻不拉幾的小柿子開始燒磚。 李九仍然在刨木頭,粗陋的刨木工具,木木木—— 熊王甩開膀子碎鐵礦,哐哐哐。 栗工碎煤礦,砰砰砰。 小太子說要蓋房子,要熔鐵,要做什麼煤球…… 於是夕陽西下,大圈的籬笆里,每個人都有事做,小柿子屁顛屁顛兒的跟著小太子,跑前跑后。 最後一絲天光即將落下,三支隊伍踩著腳下的影子,陸陸續續的回家。 每隻妖身上都髒兮兮的,但是它們帶來了比昨天更多的礦石,而且精神都不錯,顯然今天的情況比昨天好。 一進籬笆院,大大小小的妖全都圍著篝火攤成了餅。 金色的氣運盪開,一股安逸閑適的情緒縈繞心頭,妖怪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這個籬笆院令它們很舒服。 像冬日裡能令它們溫暖過冬的巢穴,外出捕獵也會記著回去的路。 鬣狗女王獵了一頭野豬回來。 她高昂著頭,將血糊拉碴的野豬放在武君稷面前,優雅的甩著尾巴離開,像舞會上完美退幕的女王。 武君稷拐著驚嘆的音調:「哇哦~送給孤的嗎?」 這頭野豬目測有三百多斤!一定是從很遠之外的山林里獵的。 鬣狗女王:「是的。」 昨天一妖舔一口的進食事件,讓她意識到,武君稷既是她暫時的『首領』又是幼崽,無論哪個身份,她都有責任餵養他。 「謝謝,孤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鬣狗女王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傲然道 「鬣斑。」 武君稷由衷的讚歎:「您的名字很符合您的氣質,您身體的肌肉線條是孤見過的鬣狗中最漂亮的!」 「孤真的很喜歡你。」 鬣狗女王不知該怎麼應對這樣的誇獎,思考很久,也只「嗯」了一聲,輕飄飄走了。 白王吐出嘴裡的狍子,再看看鬣狗女王的野豬,老虎的自尊心一下受到了打擊。 他放下狍子,用屁股對著鬣狗女王,訴說著心裡的鬱悶。 狼王獵了一頭梅花鹿,海東青抓了幾隻野兔子。 這兩隻妖仍對鬣狗女王表示不服,目前單獨分了出去開礦,不與她一隊。 蝙蝠王帶了一包袱的鳥蛋。 很多妖,或多或少都帶回了東西,堆在一起,聚成了小山。 現在的天,不吃明天就臭了,武君稷招呼著妖幫忙開膛破肚,架上烤架。 蝙蝠王眼睛在籬笆院里轉呀轉,帳篷前多了一個陶盆,地上的木屑又變多了,開出的黑土地被犁的規整,似乎種了東西。 多了一堆土丘,土丘前磊著木頭模具,棚子下的窯旁邊,放著做成長方體的黏土,等待著填進窯里燒制。 鐵礦被用了,磨成了一堆粉。 還有黑漆漆的圓柱的長的像蜂窩的東西分散堆在棚子下面。 看著多出來的東西,彷彿看到了小妖皇的一天。 一院子的雜物,亂中有序。 蝙蝠王嘎吱一口,崩了一顆鳥蛋。 武君稷表情變得很奇怪。 他嫌棄的撇過臉,還呲牙咧嘴彷彿很不能忍受。 蝙蝠王意識到了什麼,慢吞吞的一吸蛋液,翻開蛋殼一瞧,哦,有鳥屎。 他故作不經意的挑出很多個帶鳥屎的蛋,白王一個,鬣狗女王一個,狼王一個,海東青一個。 白蒼也塞一個。 「別客氣,吃。」 白王毫無防備,一口吞進去,咬碎了,把蛋殼吐出來。 鬣狗女王亦是如此。 狼王連蛋殼都不吐,嚼的嘎嘣脆。 海東青啄了個窟窿,將蛋液吸出來。 白蒼是人形,她把蛋磕開,蛋液倒嘴裡,仰頭吞下。 蝙蝠王餘光留意著小妖皇。 武君稷簡直不能呼吸,他感覺自己的嘴也沾了鳥屎。 喉嚨都被鳥屎堵了。 食慾明顯下降,飯後,武君稷估摸著它們的進度,約莫可能遇到的問題,如昨天一樣講了一會兒地質學,然後開始講衛生學。 洗手、刷牙、洗臉、洗澡、所有入口的東西,都要洗!!! 眾妖每到這個環節就雙目無神,昏昏欲睡。 武君稷冷笑一聲,放出大招,他決定做一個吃屎板,明天開始把所有不講衛生的妖全寫進吃屎板里。 今天,小妖皇拒絕了陪睡服務。 什麼熊王、虎王、狸貓、狐狸,莫挨老子! 等到了入睡環節,眾妖才意識到,妖皇好像真的很在意。 白王當眾舔蛋,陷入沉思…… 蝙蝠王深藏功與名。 武君稷今夜睡夢,依舊不安穩。 蒼道門九名道長,三十名太樂令,在昨夜祭祀時全部啞巴了。 此事在朝堂引起議論。 周帝直接找龜十三問原因。 龜十三隻模糊感知,神像沒有惡意,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太上皇召大光音寺天玄大師卜。 天玄大師只留下一句:不可言。 《周運》一書都要被周帝翻爛了。 宣帝和太上皇一朝可真會刪減,重要的一點兒不寫,記得全是屁話。 連真相都要讓他從太后口中獲知。 周帝心裡煩悶,不知不覺來到小佛堂。 佛堂里亮著光,他自窗外看到了太后的身影。 對於太后,周帝本來有些埋怨她對他的關愛太少。 可自從知道太后曾是武安點將,因為換運,從可視千里的能將變成了生育的工具,周帝心裡的怨變成了命運無常的惆悵。 周帝不是能與人共情的人,但因為他經歷過類似的事,便能體會到太后一落千丈為太上皇生兒育女的痛苦了。 同時對外面的神龕,更添幾分忌憚。 他想到了昨夜類似幻覺的一聲輕語。 如果真的是武安復活了,這座神龕對大周而言是禍是福? 思及此,他走進去,為佛堂里的金佛上了一炷香。 太后輕聲道 「你又不信佛,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周帝坐在蒲團上,沒有說話。 朝廷的風雲,太后應是知曉的。 太后心中生出一絲悲涼。 生前不埋骨,死後魂難安。 這個世界竟這麼容不下武安。 生前容不下他,死後容不下他,如今竟連他的骨灰龕都容不下,只因為神龕疑似有武安的靈魂,便讓太上皇和周帝坐立難安。 心臟好像被揉皺了,酸的她喘不上氣。 皇位就這麼重要嗎…… 太后眼前的佛像模糊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拜了這麼多年的佛,都是一坨沒有靈的泥胎。 如非如此,佛祖為何容不下一個武安? 她吃齋念佛二十餘年,求武安死後安然投胎,上天為什麼連這樣微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她。 太后揉著手串,聲音滄桑 「點將,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主公。」 「如果他不願意,早在二十三年前我就殺了大周皇室。」 換運這麼大的事,作為武安的點將,太后怎麼可能不知曉。 只要武安不願意,她死也會將他帶出去。 「但是他願意啊……」 無論是不見天日的囚禁,還是換運,又或是死後骨灰塗龕,他都願意。 太極宮下的密道沒有鎖鏈,可他從未踏出過密道一步。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死後作亂為禍大周呢。」 武安給她的最後一道命令,是守大周長治久安。 如果神龕會對大周有危害,不需要周帝找她,她自會做那個毀神龕之人。 但一個二主之將,誰知道她忠的是誰。 就像胡先生不相信太后忠於太上皇,太上皇也不信太后忠於他,哪怕是周帝,聽了這段往事,也不覺得太後會忠於太上皇。 如果武安有復活的機會,太后真的能無動於衷嗎? 「你去上炷香吧。」 「你該去上炷香。」 「太上皇向神龕問卜多年,你也可以去問問。」 論輩分,武安是他伯父,論功績,武安為大周付出了一切,他作為後來的帝王,的確該去上炷香。 於是周帝便去了。 於是,武君稷又做夢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鬣狗女王帶著三隊的妖輕手輕腳的離開。

如果武君稷只將這些妖當傀儡,讓它們成為麻木的力工,鬣狗女王不會這麼主動。

所以他選擇了放權,將開礦一事放權給三支小隊的隊長。

獸類對於自己的族群有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感,武君稷只需要讓它們的責任感繼續發揮作用。

成了隊長,鬣狗女王自發的將隊里的妖當做她的財產和子民。

她統治這些妖完成任務,從武君稷手中獲取獎勵,和統治同族完成狩獵獲取飽腹的口糧是一樣的道理。

這一招讓妖群里最強的妖最快融入並接受了身份的轉換,心甘情願為武君稷所驅使。

武君稷看似失去了主動權,實際依然是妖群里不可或缺的核心。

因為這些妖,從始至終都是為了人皇運留下且團結在一起的。

它們聽命於各個小隊的隊長,也只是因為能給予它們人皇運的人讓它們這樣做。

鬣狗女王離開后,白王和白蒼也相繼離開。

昨日的失敗不能讓它們卻步,滿腦子的地質學知識迫切的想要發揮作用。

清晨的第一絲陽光透進帳篷,武君稷擼了把大狐狸,揉了揉眼睛,翻身聳著鼻子到處聞,嘴裡嘰里咕嚕

「大清早誰在燒香。」

塌上的紅狐狸打了個哈欠,化作半妖的少年,小柿子作為暖寶寶的任務完成,它跳下床伸個懶腰。

武君稷迷迷糊糊的走出帳篷,四處張望也沒看到有人燒香。

武君稷皺眉,香柱味兒有劣質的,有上品的,混在一起,有些嗆人。

思及昨夜奇怪的夢,夢裡視角很高,高到攬盡長安,一群跳大神的在他腳下又喊又唱。

不會真有人給他燒香吧?

還是說又是太上皇在搞鬼?

小柿子繞著籬笆到處撒歡,武君稷目光落在院子里,李九在刨木頭做樑柱。

他們要在冬天來臨前搭建好一座超大的房子,躲避風雪。

栗工熄了窯爐里火,韓賢幫忙開窯,昨夜燒了一夜,窯里的瓶瓶罐罐應該燒的差不多了。

武君稷精神一振,綁上貂皮鞋,外面再裹一層牛皮防水,噠噠跑過去

「怎麼樣?燒出來了嗎?」

一窯的陶瓷試窯,這裡的土達不到燒好陶的標準,但他又不要求好的,試窯而已,這一批東西,成型、能用就成。

栗工打開窯爐,讓他自己看。

武君稷個子矮,踮著腳也只能看到鍋底灰。

扒著栗工的褲腰帶就往上爬,栗工輕嘶一聲,一把抱起來。

武君稷攀上栗工的肩膀,定睛一瞧。

好傢夥,裂了一半。

只有十幾個成的。

栗工見他不說話,安慰道:「已經很好了,老陶師傅燒窯也只能保證八成勝。」

還是在各種祭拜儀式的加成下。

他真心覺得,小太子能憑自己的本事,建好一個窯,燒製成功一半的陶器,已經壓過九成同齡人。

武君稷哪會失望,他喜滋滋的指著窯里最漂亮的一個陶杯子。

「孤要它!」

杯子像個胖胖的缽,看著很有福氣,還摳出了花邊兒。

韓賢拿出來捧給他,武君稷身體一挺下了地,用剛出爐的杯子裝了一杯水,拿起砸分岔的柳枝占著草木灰刷牙,刷完了,捧著他不漏水不豁牙乾乾淨淨的胖胖杯,高興的不得了。

他大手一揮,十分大度到

「見者有份,你們也選一個。」

栗工啞然失笑,宮裡錦衣玉食金銀珠寶,竟還不如這片荒原這一陶杯讓他高興。

陛下常說太子嬌貴,衣要柔、寢要軟、鞋子要包寸金綢。

如今再看,一張獸皮走荒原,沒有替換得衣服,破了就破著穿,露在外面的皮膚有些地方起了疙瘩,是不知名的蟲咬的。

癢了就去草木灰里泡泡,實在不行就裹泥巴。

真的見不到一點嬌貴的樣子。

栗工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一點一點的凝重下來。

武君稷讓韓賢取用一部分糧種種在開好的黑土地里。

等它們開礦回來,找幾個會生生不息術的,加速育種。

韓賢一臉苦逼相,他是家裡的讀書人,全家供他讀書,雖然清苦,但還沒苦到背扛樹,手拉犁的地步。

來到荒原,他要開荒、劈柴、鑽木取火、做屠夫活、還吃不好睡不香。

他一直希望小太子撐不住了返回長安,他繼續當他的男寵。

可看如今的架勢,太子短期內好像不打算走。

韓賢唉聲嘆氣的種地。

武君稷跟著熊王到處跑,找黏土,窯爐的溫度不夠,可能煉不出鐵,他得制磚窯。

留下栗工讓他們做大輪車。

如此忙活一上午,等武君稷用氣運托著小山似的的黏土回來時飢腸轆轆。

鼻間的香火味兒不止沒散,還更濃了,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胸口處暖暖的,他猜可能是反噬恢復的徵兆。

心裡還嘀咕,反噬也就這樣,除了偶爾一下的疼痛,對他日常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栗工去濕地抓了幾隻魚,找了些不知是什麼野果、草根,放魚肚子里去腥,碳烤。

栗工知道人皇運與眾不同,可當他看到小太子托著山大的黏土回來時,還是驚呆了。

小山似的黏土漂浮在半空中,御物!

栗工得龍運加持,也能浮空,但這是他作為點將的能力!

周帝在長安城內,以消耗自身的代價可借國運查各方動,以氣運在天空與武君稷交戰。

可若離開長安,好比蛟龍潛灘!

而且即便如此,周帝也做不到化氣運為己用,操控萬物的地步!

若太子能做到這種地步,和神又有什麼區別!

栗工心中驚濤駭浪。

韓賢反而因為自己認知過低,對氣運之事了解不多,沒有多少驚訝。

武君稷不知栗工想了什麼,對方看他的眼神隱隱有擔憂之意。

武君稷哇唔哇唔吃了魚,帶著傻不拉幾的小柿子開始燒磚。

李九仍然在刨木頭,粗陋的刨木工具,木木木——

熊王甩開膀子碎鐵礦,哐哐哐。

栗工碎煤礦,砰砰砰。

小太子說要蓋房子,要熔鐵,要做什麼煤球……

於是夕陽西下,大圈的籬笆里,每個人都有事做,小柿子屁顛屁顛兒的跟著小太子,跑前跑后。

最後一絲天光即將落下,三支隊伍踩著腳下的影子,陸陸續續的回家。

每隻妖身上都髒兮兮的,但是它們帶來了比昨天更多的礦石,而且精神都不錯,顯然今天的情況比昨天好。

一進籬笆院,大大小小的妖全都圍著篝火攤成了餅。

金色的氣運盪開,一股安逸閑適的情緒縈繞心頭,妖怪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這個籬笆院令它們很舒服。

像冬日裡能令它們溫暖過冬的巢穴,外出捕獵也會記著回去的路。

鬣狗女王獵了一頭野豬回來。

她高昂著頭,將血糊拉碴的野豬放在武君稷面前,優雅的甩著尾巴離開,像舞會上完美退幕的女王。

武君稷拐著驚嘆的音調:「哇哦~送給孤的嗎?」

這頭野豬目測有三百多斤!一定是從很遠之外的山林里獵的。

鬣狗女王:「是的。」

昨天一妖舔一口的進食事件,讓她意識到,武君稷既是她暫時的『首領』又是幼崽,無論哪個身份,她都有責任餵養他。

「謝謝,孤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鬣狗女王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傲然道

「鬣斑。」

武君稷由衷的讚歎:「您的名字很符合您的氣質,您身體的肌肉線條是孤見過的鬣狗中最漂亮的!」

「孤真的很喜歡你。」

鬣狗女王不知該怎麼應對這樣的誇獎,思考很久,也只「嗯」了一聲,輕飄飄走了。

白王吐出嘴裡的狍子,再看看鬣狗女王的野豬,老虎的自尊心一下受到了打擊。

他放下狍子,用屁股對著鬣狗女王,訴說著心裡的鬱悶。

狼王獵了一頭梅花鹿,海東青抓了幾隻野兔子。

這兩隻妖仍對鬣狗女王表示不服,目前單獨分了出去開礦,不與她一隊。

蝙蝠王帶了一包袱的鳥蛋。

很多妖,或多或少都帶回了東西,堆在一起,聚成了小山。

現在的天,不吃明天就臭了,武君稷招呼著妖幫忙開膛破肚,架上烤架。

蝙蝠王眼睛在籬笆院里轉呀轉,帳篷前多了一個陶盆,地上的木屑又變多了,開出的黑土地被犁的規整,似乎種了東西。

多了一堆土丘,土丘前磊著木頭模具,棚子下的窯旁邊,放著做成長方體的黏土,等待著填進窯里燒制。

鐵礦被用了,磨成了一堆粉。

還有黑漆漆的圓柱的長的像蜂窩的東西分散堆在棚子下面。

看著多出來的東西,彷彿看到了小妖皇的一天。

一院子的雜物,亂中有序。

蝙蝠王嘎吱一口,崩了一顆鳥蛋。

武君稷表情變得很奇怪。

他嫌棄的撇過臉,還呲牙咧嘴彷彿很不能忍受。

蝙蝠王意識到了什麼,慢吞吞的一吸蛋液,翻開蛋殼一瞧,哦,有鳥屎。

他故作不經意的挑出很多個帶鳥屎的蛋,白王一個,鬣狗女王一個,狼王一個,海東青一個。

白蒼也塞一個。

「別客氣,吃。」

白王毫無防備,一口吞進去,咬碎了,把蛋殼吐出來。

鬣狗女王亦是如此。

狼王連蛋殼都不吐,嚼的嘎嘣脆。

海東青啄了個窟窿,將蛋液吸出來。

白蒼是人形,她把蛋磕開,蛋液倒嘴裡,仰頭吞下。

蝙蝠王餘光留意著小妖皇。

武君稷簡直不能呼吸,他感覺自己的嘴也沾了鳥屎。

喉嚨都被鳥屎堵了。

食慾明顯下降,飯後,武君稷估摸著它們的進度,約莫可能遇到的問題,如昨天一樣講了一會兒地質學,然後開始講衛生學。

洗手、刷牙、洗臉、洗澡、所有入口的東西,都要洗!!!

眾妖每到這個環節就雙目無神,昏昏欲睡。

武君稷冷笑一聲,放出大招,他決定做一個吃屎板,明天開始把所有不講衛生的妖全寫進吃屎板里。

今天,小妖皇拒絕了陪睡服務。

什麼熊王、虎王、狸貓、狐狸,莫挨老子!

等到了入睡環節,眾妖才意識到,妖皇好像真的很在意。

白王當眾舔蛋,陷入沉思……

蝙蝠王深藏功與名。

武君稷今夜睡夢,依舊不安穩。

蒼道門九名道長,三十名太樂令,在昨夜祭祀時全部啞巴了。

此事在朝堂引起議論。

周帝直接找龜十三問原因。

龜十三隻模糊感知,神像沒有惡意,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太上皇召大光音寺天玄大師卜。

天玄大師只留下一句:不可言。

《周運》一書都要被周帝翻爛了。

宣帝和太上皇一朝可真會刪減,重要的一點兒不寫,記得全是屁話。

連真相都要讓他從太后口中獲知。

周帝心裡煩悶,不知不覺來到小佛堂。

佛堂里亮著光,他自窗外看到了太后的身影。

對於太后,周帝本來有些埋怨她對他的關愛太少。

可自從知道太后曾是武安點將,因為換運,從可視千里的能將變成了生育的工具,周帝心裡的怨變成了命運無常的惆悵。

周帝不是能與人共情的人,但因為他經歷過類似的事,便能體會到太后一落千丈為太上皇生兒育女的痛苦了。

同時對外面的神龕,更添幾分忌憚。

他想到了昨夜類似幻覺的一聲輕語。

如果真的是武安復活了,這座神龕對大周而言是禍是福?

思及此,他走進去,為佛堂里的金佛上了一炷香。

太后輕聲道

「你又不信佛,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周帝坐在蒲團上,沒有說話。

朝廷的風雲,太后應是知曉的。

太后心中生出一絲悲涼。

生前不埋骨,死後魂難安。

這個世界竟這麼容不下武安。

生前容不下他,死後容不下他,如今竟連他的骨灰龕都容不下,只因為神龕疑似有武安的靈魂,便讓太上皇和周帝坐立難安。

心臟好像被揉皺了,酸的她喘不上氣。

皇位就這麼重要嗎……

太后眼前的佛像模糊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拜了這麼多年的佛,都是一坨沒有靈的泥胎。

如非如此,佛祖為何容不下一個武安?

她吃齋念佛二十餘年,求武安死後安然投胎,上天為什麼連這樣微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她。

太后揉著手串,聲音滄桑

「點將,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主公。」

「如果他不願意,早在二十三年前我就殺了大周皇室。」

換運這麼大的事,作為武安的點將,太后怎麼可能不知曉。

只要武安不願意,她死也會將他帶出去。

「但是他願意啊……」

無論是不見天日的囚禁,還是換運,又或是死後骨灰塗龕,他都願意。

太極宮下的密道沒有鎖鏈,可他從未踏出過密道一步。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死後作亂為禍大周呢。」

武安給她的最後一道命令,是守大周長治久安。

如果神龕會對大周有危害,不需要周帝找她,她自會做那個毀神龕之人。

但一個二主之將,誰知道她忠的是誰。

就像胡先生不相信太后忠於太上皇,太上皇也不信太后忠於他,哪怕是周帝,聽了這段往事,也不覺得太後會忠於太上皇。

如果武安有復活的機會,太后真的能無動於衷嗎?

「你去上炷香吧。」

「你該去上炷香。」

「太上皇向神龕問卜多年,你也可以去問問。」

論輩分,武安是他伯父,論功績,武安為大周付出了一切,他作為後來的帝王,的確該去上炷香。

於是周帝便去了。

於是,武君稷又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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