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這藥啊，主打一個對症下藥
死寂。
707病房裡的空氣粘稠得像未乾的膠水，把三個人和一個非人生物牢牢粘在原地。
慘白的燈光下，桌上那四杯彩虹色的液體，正散發著一種甜膩到腐爛的詭異氣味。那顏色像是把霓虹燈招牌碾碎了，再混進工業機油裡，緩慢地翻湧著，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暈。
吃，還是不吃？
這個問題像一把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炎烈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爆鳴。汗水順著他額角滑下，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寧可現在衝出去跟一個神明打得天崩地裂，也不想面對這種連敵人都看不見的慢性死亡。
楚軒轅的眼鏡鏡片上，無數細小的資料流瀑布般刷過，卻始終無法構成一個完整的邏輯通路。所有的推演模型，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猩紅的單詞：
【死局】
違反規則，會被“規則”抹殺。
遵守規則，喝下這來歷不明的“藥”，很可能會被從物理層面或邏輯層面“格式化”。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墨塵忽然動了。
他沒有走向那張擺著“毒藥”的桌子，反而轉過身，看向了房間裡唯一一個畫風不對勁的存在。
奈亞子正趴在桌沿，幾根粉嫩的觸手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一雙漩渦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四杯藥，口水已經從嘴角拉成了晶瑩的絲線，彷彿在看什麼絕世珍饈。
“楚軒轅。”
墨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規則是什麼？”
楚軒轅一怔，下意識地回答：“《病患守則》第二條：按時吃藥。”
“再念一遍，一個字都不要漏。”墨塵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
“……按時吃藥。”楚軒轅重複了一遍，隨即，鏡片後的資料流猛地一滯。
墨塵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瘋狂：“規則，只說了‘按時吃藥’。”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欣賞同伴臉上的表情變化。
“但它沒說，必須由‘誰’來吃。”
“也沒說，必須‘怎麼’吃。”
轟！
彷彿一道高壓電流瞬間擊穿了楚軒轅過載的處理器！鏡片上猩紅的【死局】警告瞬間崩碎，取而代之的是瀑布般重新整理的海量綠色字元！
【規則漏洞檢索中……】
【邏輯悖論判定……】
【許可權繞過方案生成……】
【判定成立！】
“……成立。”楚軒轅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理論上……這個操作，不算違規。”
“你他媽瘋了？！”
炎烈終於從這詭異的對話中反應過來，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不敢置信地看著墨塵，又看了看那邊已經開始用觸手給自己擦口水的奈亞子。
“你想讓她……一個人，喝四杯？！”
“墨塵，不行！”楚軒轅也急了，他第一次主動反駁墨塵的計劃，“這東西的成分完全未知，根據能量波動分析，它蘊含的邏輯汙染濃度極高！四杯的劑量，就算奈亞子的構造特殊，也可能導致不可逆的底層程式碼崩潰！”
這已經不是走鋼絲了，這是在鋼絲上蒙著眼睛玩後空翻！
墨塵卻完全沒理會他們的勸阻，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已經快把臉貼到杯子上的觸手少女。
“想喝嗎？”
“想喝！想喝！”奈亞子頭點得像搗蒜，幾根觸手興奮地在空中揮舞成螺旋槳，“看起來好好喝的樣子！甜甜的，香香的，還有一點點……生鏽的味道！”
“那就喝吧。”墨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讓妹妹去冰箱拿一瓶可樂。
“遵命！我最親愛的飼主大人！”
奈亞子發出一陣孩童般天真又殘忍的咯咯笑聲。
笑聲未落，四根纖細的粉色觸手已經如閃電般彈出，尖端精準地捲住了四隻紙杯的杯底。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穩定得如同最高精度的機械臂。
下一秒，在炎烈和楚軒轅驚恐到凝固的視線中，奈亞子仰起頭。
四隻紙杯同時傾斜。
四道顏色各異的粘稠液體，如同四條詭異的彩虹，被她精準地送入口中。
沒有“咕嘟咕嘟”的豪飲聲，只有粘稠物滑過喉嚨時，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啾……咕啾……”聲。
動作行雲流水，甚至帶著一絲享用下午茶般的優雅。
一秒。
兩秒。
三秒。
喝完。
她隨手將四個空紙杯扔到地上，發出幾聲輕響。
“嗝~~~~”
奈亞子滿足地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一股混合著腐爛水果糖、福爾馬林和鐵鏽的味道，伴隨著一串彩虹色的半透明氣泡，從她嘴裡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炎烈和楚軒轅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全身的能量都提到了頂點，準備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最恐怖的異變——融化、爆炸、或者變成一個尖叫著撕扯自己身體的瘋子。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預想中的崩潰場景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奈亞子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與那藥劑同源的彩虹色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流動的極光，在她白皙的皮膚下緩緩遊走，將她的血管、骨骼都映照得若隱若現。病房裡的光線彷彿被扭曲了，牆角出現了不該存在的陰影，空氣中飄散的塵埃，在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無數細小的、不斷生滅的符文。
她那雙本就詭異的漩渦狀雙眼，此刻旋轉得更加瘋狂，漩渦的中心不再是幽暗，而是化作了兩個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連房間裡的燈光投射過去，都被無聲無息地吸了進去。
奈亞子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一種品嚐到絕世美味後，那種極致的、近乎於神性的愉悅與陶醉。
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回味著什麼。
“嗯……第一杯，是‘絕望’的味道，有點鹹，像泡過淚水的海苔。”
她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夢幻，在死寂的房間裡迴響。
“第二杯，是‘瘋狂’，帶著鐵鏽的甜味，口感很像跳跳糖。”
“第三杯……是‘扭曲’的邏輯，嗯，檸檬味的，太酸了，我不喜歡。”
“第四杯，是‘規則’本身……像是沒有放糖的原味果凍，Q彈，但是沒有味道。”
炎烈和楚軒轅已經聽得大腦一片空白。
她在說什麼？她在品嚐……概念？
奈亞子忽然睜開眼，那雙吞噬光線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墨塵，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用一種夢囈般的、帶著一絲分享秘密的雀躍語氣，輕聲低語：
“但是，把它們混在一起……”
“原來……‘糖醋三爺’的味道，是甜的。”
一句話。
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驟降到冰點。
炎烈和楚軒轅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住了。
墨塵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沒有笑，只是平靜地抬起手，擦掉了剛才奈亞子打嗝時，飄到他臉頰上的一個彩色氣泡。
他賭對了。
這玩意兒，對炎烈、對楚軒轅、甚至對他自己而言，都是穿腸的劇毒，是改寫邏輯的病毒。
但對於奈亞子這個糖醋三爺筆下的混亂、未知、不可名狀的概念，……
卻是最可口、最滋補的養料！
更是解析這個精神病院、解析“糖醋三爺”所有規則核心的——萬能鑰匙！
就在這時。
病房門外，走廊裡。
一陣沉重、規律、如同節拍器般精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踏、踏、踏……”
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間隔、力度都完全一致，彷彿一個沒有生命的機器正在靠近。
最終。
腳步聲在707病房門口，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秒後。
“咔嚓。”
門鎖，從外面被轉動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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