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卷 二

探虛陵現代篇·君sola·4,524·2026/3/23

第259章 卷 二 第兩百六十二章——暴雪臨(下) 雨霖婞走過來,湊近看了看三個人的合照,笑得更歡了:“這麼差的自拍技術,簡直浪費你們仨的漂亮臉蛋。” 師清漪低聲嘀咕:“我……我以前就沒這麼拍過。” 的確,她性格偏內斂,自拍這種事以前從來沒做過。她甚至極少有過照片,潛意識裡不喜歡照片記錄下她的容貌,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只是偶爾會偷拍洛神,有一次洛神光裸著腳坐在榻榻米上看書,她曾故作若無其事地拍過洛神腳踝上的紅鯉紋身,偷偷藏在手機裡,臉紅了老半天。 “要拍照,肯定是看我自拍女王的了。”雨霖婞風情萬種地挑了挑桃花眼:“我這麼貌美,必須得有一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自拍技術,才能襯得上。師師,手機給我。” 師清漪只好把手機拿給雨霖婞。 雨霖婞趁勢擠進了最中間,將手機拉遠:“好了,都往我這邊靠。師師,你彆扭什麼,往我這邊靠!長生,你也過來一點,對,大家都笑,她表姐,你為什麼不笑?等等,笑得自然點行不行?你這是剛從閻王殿裡出來打算去收魂嗎!再過來一點,只能看見你半張臉!” 洛神淡道:“那是因著你的臉將我擠出去了。” “胡說。”雨霖婞怒道:“你這是在拐著彎說我臉大?” “竟被你聽出來了。”洛神目光懶懶的。 雨霖婞頓了頓,懷疑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難道我最近真的胖了?” “是稍微有些胖了,當然只是‘稍微’,從數學角度上來說是可以約掉的。”師清漪說:“你跟我們一起聚餐的時候,我總是看見你添第三碗飯。” 雨霖婞簡直要氣炸了:“我自己可以懷疑我胖了!你不可以說我胖了!” “可是你真的吃三碗。”師清漪認真得不得了。 雨霖婞:“……” “明天等著瞧。就算你飯菜做得再好吃,我也不添飯了。”雨霖婞將旁邊三個女人往她中心又扯了扯,大聲道:“都給我擺個上鏡點的表情!” 折騰來折騰去的,終於拍出了雨霖婞覺得滿意的一張。 雨霖婞在中間,笑得最是明媚張揚,左邊依次是長生和師清漪,她們兩的笑容非常溫柔,春風拂柳。洛神在最右邊,笑意雖然很淡,卻能從她沉靜的目光裡看出幾分相聚的愉悅。 時光凝固在了這張照片中。 彷彿此刻永恆。 長生好奇,還在拿著師清漪的手機繼續擺弄。 師清漪看過表,對雨霖婞搖了搖頭,疲憊道:“看看,不就手機拍個照,你居然拍了二十分鐘。” 雨霖婞白她一眼:“這麼重要的事情,二十分鐘還算少了。你們兩都不喜歡拍照,這是我跟你們兩的第一次合影,雖然用的手機。” 洛神沒說話,師清漪想起了什麼,笑:“好像還真是。” “什麼好像?就是。”雨霖婞道:“我們做朋友這麼久了,連張合影都沒有。” 她突然又笑起來。 就像是誰也握不住的風,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雨霖婞說:“你們知不知道照片可是非常有意義的東西,它保存往昔所有,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光,都在裡面留著呢。等我以後老了,再翻出來看看跟你們的合影,哼,一想到本小姐曾經年輕貌美得這麼驚天地泣鬼神,進棺材也要笑了。此生無悔。” 洛神沉默不語。 師清漪感覺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差,她在桌下暗自握了下拳,強打起精神來和雨霖婞聊天,輕笑道:“你自己也說你美得驚天地泣鬼神了,到時候肯定還是這麼招人喜歡的。” 雨霖婞眼裡漾出得意之色:“不錯,這話我愛聽。” 師清漪驀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清漪。”洛神連忙站起了身。 長生也擱下了手機。 喉嚨口裡衝上來一股血腥的味道,師清漪勉強忍住,端起冷茶喝了幾口,擺擺手道:“沒事的,就咳兩聲。” 洛神蹙起眉。 “師師,你還好吧?”雨霖婞臉上露出猶疑之色:“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樣子。” 師清漪嘴唇蒼白,輕輕說:“我感冒了,肯定是有點不舒服的。包裡有藥,吃點就好了。” 雨霖婞道:“感冒了就早點睡吧,我就不在這打擾你了。” 長生神色憂慮地點頭:“阿瑾,那我也回了,有事便讓阿洛來找我。” “手機你要不要拿回去玩?”師清漪看了桌上手機一眼,溫柔道。 “不必了。”長生道:“等你身子好些了,再教我罷。” 師清漪微微一笑:“嗯,那我一定儘快好起來。再兩天就要過年了呢,感冒了多……不好。” 洛神送長生和雨霖婞出門。 兩個人的房間都隔得遠,外面寒風呼嘯,卷著大片大片柳絮般的雪花朝臉上狠狠刮過來。 “嘖,這雪可真大啊,估計再過兩個小時就變暴雪了。”雨霖婞一手執傘,另一隻手裹緊了圍巾,在雪地裡慢慢走。 “如此大雪,是否不願再出門?”洛神諱莫如深。 雨霖婞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別說下雪,就是下刀子我也不放在眼裡。你說晚上會找我說的,我可等著呢。” “九點,後院過去竹林亭臺等我。循著那一徑青燈向前走便是。”洛神道。 雨霖婞故意羞澀地一笑,裝模作樣說:“還搞什麼竹林雪夜私會,死相,你堂姐還在旁邊聽著呢,這讓我多不好意思。” 長生笑著搖搖頭。 洛神表情寡淡:“再廢話一個字我便將你丟進冰湖裡喂騰蛇。” “要死啊你!”雨霖婞腳底抹油跑到自己房間門口:“你可要準時到那!我不喜歡別人遲到!” 等洛神再度返回臥房,師清漪已經背對著她睡著了,長髮散了滿枕。 洛神守在她身邊,一個字也不說,後面伸手探到師清漪的後頸,發現她又出了一身冷汗,黏糊糊的,便又端來熱水給師清漪擦拭了一遍身體。 期間師清漪眼睛閉著,睫毛輕顫,任由洛神擺弄。 擦拭她的手臂,就隨洛神抬起手,擦拭腰身的時候,就隨洛神側過腰,腰線纖細,彷彿可以勾勒出裡面纖弱單薄的骨骼。 乖得不像話,也似乎脆弱得不像話。 洛神手裡的熱毛巾撫過師清漪的大腿,師清漪的身體輕輕顫了顫,轉而略微蜷了蜷,耳根通紅。 洛神看著她紅透了的耳垂,輕輕笑了笑。 擦過身子,洛神給師清漪換上古款的白色褻衣褻褲,這身還是長生拿過來的,因為師清漪一直不斷出汗,洛神下午已經替她更換過幾次衣服,再這麼換下去,揹包裡攜帶的衣物顯然已經不夠了。 白衣柔軟熨帖,左右衽貼合在師清漪胸前,幾縷黑髮覆蓋下來,這讓她看上去又平添了幾分古人獨有的古典端方的氣質。 流光彷彿就在那一瞬之間回溯了。 洛神站在床榻旁邊,看向著白衣而眠的師清漪,眼底晃出了幾絲恍惚。 “晚安,清漪。” 守到快八點半,洛神推門出去。 師清漪蜷縮得更加厲害,牙關緊咬,身體終於褪去忍耐與遮掩,劇烈地顫抖起來。 雪花鋪天蓋地往下落,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竹林裡分出一條小徑,兩邊竹枝上隔段距離就掛了青燈,燈火幽幽,照出一條雪白的小路,兩邊竹影在風中搖曳,沙沙啦啦地抖出極大的響動。 雨霖婞沿著那條青燈搖曳的小路,一直走向竹林深處的亭子。 亭子裡端坐著一個女人,桌上小泥爐上溫著一壺酒。 雨霖婞拾級而上。 洛神在亭子裡朝她看過來,目光幽邃,長髮如瀑,腦後束著白色的發繩流蘇,就像是這雪夜裡的謫仙,亭簷下的青燈映襯著她的玉骨冰肌。 雨霖婞看著她,總覺得她真的不屬於這個時代。 這個時代太過喧囂了。 洛神,她應該最適合生活在寧靜的世外桃源裡。 就像是封存的這裡,遠離塵埃。雅舍,亭臺,青竹,幽燈,寂靜又溫柔。 “坐。”洛神道。 雨霖婞也不跟洛神客氣,往洛神面前一坐,盯著石桌上那壺酒:“居然還有酒?” “這酒是我怕你待會失態,事先給你壓驚用的。” “我會失態?”雨霖婞輕哼一聲,一手擱在桌面上:“本小姐砍過粽子倒過鬥,死人嘴裡摸過珠,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是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從外星來的,我也眉頭都不抖一下。誰眉頭抖一下,誰就是豬。” “在你變成豬之前,我先跟你說一個故事。”洛神微微笑道:“一個很長的故事。” “喂。”雨霖婞抱著手臂咕噥。 燈影投下,也拖長了亭中兩人的影子。 雪,越下越大了。 “……唔。”臥房裡,師清漪滿頭大汗。 ——快想起來! ——別……別想起來! ——滾出去! 亭子外面大雪紛揚。 一聲清脆的杯盞碎裂聲響起。 雨霖婞臉色煞白,呆呆地看著從自己手裡跌落的酒盞,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你瞧,你不但抖了眉,連手與腿都抖了。我請你喝酒,你卻連酒盞也握不住。”洛神擱下酒盞。 “戰……戰國人。”雨霖婞嘴唇發抖:“不……不老。” 師清漪躺在床上,從左邊翻騰到右邊。 ——殺……殺人了! ——我毀了她!都是我一手毀了她! ——還給我! “師師……也……”雨霖婞臉色幾乎是由白轉青。 洛神低頭喝酒。 “你為什麼……會把一切全都告訴我?”雨霖婞喃喃著:“這些都是……都是……我過去的確是有很多疑問,很想問一問你,但是我並沒有抱著你一定會回答的打算。” “你是我的至交好友。”洛神抬起眸子,覷著她:“我信任你,霖婞。” 雨霖婞怔住了。 “清漪和長生,還有你,你們是我這世上最信任的三人。” 雨霖婞眼波晃動:“你和師師,你們兩是我最好的朋友。” 師清漪手指成勾,手背上爆出條條清晰的青筋,關節擰得咔嚓作響。 暴風雪徹底將她臥房的窗子吹開,風雪從外面捲了進來,肆意地挑著暖爐裡的火苗。 “你信任我,願意將一切告訴我。”雨霖婞說:“為什麼你一直瞞著,不告訴師師?” 洛神看她一眼,張開左手手掌,翻出匕首在自己掌心劃了一刀。 鮮血染紅了她白皙的掌心。 雨霖婞已經經過不知道多少次驚嚇,這次看見洛神突然劃了一刀,眼都直了。 “你覺得我這麼做,疼麼?”洛神並不以為然,眸光沉靜。 “廢話!”雨霖婞道:“你瘋了!被刀割這麼深,怎麼可能不疼!” “可是你當真感覺到我的疼痛了麼?我現在這般割一刀,究竟有多疼,你當真知曉?” 雨霖婞頓時語塞。 “我割了自己一刀,我是當事人,自是曉得有多疼,可你是旁觀者,身上並無實際傷口。你是我的好友,見我受傷流血,自會擔憂難過,亦會因此想象到疼痛,但是這和真正的痛感是不同的。” 雨霖婞恍惚地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你想說什麼了。” “我們都不是清漪,只是旁觀者。她失去的記憶裡面,的確有往昔的喜樂歡愉,可是更多的卻是無盡的痛苦。甚至……我當時不在她身邊,那麼多年,我根本不曉得她是怎麼過來的,她經歷過什麼,誰也不知曉,我連所謂的旁觀者都配不上,又怎麼能當真知曉她的苦痛。” 洛神低下眉。 “唔……嗯。”師清漪身上的白色褻衣褲幾乎被汗水打溼,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 ——怪物! ——怪物! 洛神眉目沉靜:“正因如此,我不敢,也不願盡數告知於她。她和你不同,她是切切實實的經歷者,而你只是方才聽了我這一席話。我曉得你也只是聽了,倘若當真要徹底接受,還需很長一段時日。” 雨霖婞尷尬地訕訕一笑。 洛神道:“即便我全部告知了她,她也還是想不起,衝擊過大,她只會越來越自責,最終甚至喪失自我,直至崩潰。所以我以往只是通過一些暗示,提醒的方式,試圖去做一些誘導,儘量溫和處理,不敢操之過急。” “那有效果麼?” “我觀察過她的表情,她是有反應的。”洛神再度握了握掌心:“於是這次,我特地帶她回了我們當年住的地方。” “你希望她觸景生情,會恢復得更快一點?” “是。”洛神睫毛垂下,看著掌心上流血的那道口子,低聲道:“可是,我現在萬分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已經回家過年了,但是到年底還是沒有休息,我媽媽店裡有幾個員工請了假,年底很忙人手不夠,所以我白天得幫我媽分擔一些生意上的事。 總之還是三天至四天一更,一直都會有更的,只是頻率緩了很多。 ps:二十四號晚上八點古代篇的實體預售就要開始了,還想要古代實體書的到時候可以去預定,定製印刷,預定了再根據人數印刷,具體請看之前放出的地址裡的詳細說明~

第259章 卷 二

第兩百六十二章——暴雪臨(下)

雨霖婞走過來,湊近看了看三個人的合照,笑得更歡了:“這麼差的自拍技術,簡直浪費你們仨的漂亮臉蛋。”

師清漪低聲嘀咕:“我……我以前就沒這麼拍過。”

的確,她性格偏內斂,自拍這種事以前從來沒做過。她甚至極少有過照片,潛意識裡不喜歡照片記錄下她的容貌,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只是偶爾會偷拍洛神,有一次洛神光裸著腳坐在榻榻米上看書,她曾故作若無其事地拍過洛神腳踝上的紅鯉紋身,偷偷藏在手機裡,臉紅了老半天。

“要拍照,肯定是看我自拍女王的了。”雨霖婞風情萬種地挑了挑桃花眼:“我這麼貌美,必須得有一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自拍技術,才能襯得上。師師,手機給我。”

師清漪只好把手機拿給雨霖婞。

雨霖婞趁勢擠進了最中間,將手機拉遠:“好了,都往我這邊靠。師師,你彆扭什麼,往我這邊靠!長生,你也過來一點,對,大家都笑,她表姐,你為什麼不笑?等等,笑得自然點行不行?你這是剛從閻王殿裡出來打算去收魂嗎!再過來一點,只能看見你半張臉!”

洛神淡道:“那是因著你的臉將我擠出去了。”

“胡說。”雨霖婞怒道:“你這是在拐著彎說我臉大?”

“竟被你聽出來了。”洛神目光懶懶的。

雨霖婞頓了頓,懷疑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難道我最近真的胖了?”

“是稍微有些胖了,當然只是‘稍微’,從數學角度上來說是可以約掉的。”師清漪說:“你跟我們一起聚餐的時候,我總是看見你添第三碗飯。”

雨霖婞簡直要氣炸了:“我自己可以懷疑我胖了!你不可以說我胖了!”

“可是你真的吃三碗。”師清漪認真得不得了。

雨霖婞:“……”

“明天等著瞧。就算你飯菜做得再好吃,我也不添飯了。”雨霖婞將旁邊三個女人往她中心又扯了扯,大聲道:“都給我擺個上鏡點的表情!”

折騰來折騰去的,終於拍出了雨霖婞覺得滿意的一張。

雨霖婞在中間,笑得最是明媚張揚,左邊依次是長生和師清漪,她們兩的笑容非常溫柔,春風拂柳。洛神在最右邊,笑意雖然很淡,卻能從她沉靜的目光裡看出幾分相聚的愉悅。

時光凝固在了這張照片中。

彷彿此刻永恆。

長生好奇,還在拿著師清漪的手機繼續擺弄。

師清漪看過表,對雨霖婞搖了搖頭,疲憊道:“看看,不就手機拍個照,你居然拍了二十分鐘。”

雨霖婞白她一眼:“這麼重要的事情,二十分鐘還算少了。你們兩都不喜歡拍照,這是我跟你們兩的第一次合影,雖然用的手機。”

洛神沒說話,師清漪想起了什麼,笑:“好像還真是。”

“什麼好像?就是。”雨霖婞道:“我們做朋友這麼久了,連張合影都沒有。”

她突然又笑起來。

就像是誰也握不住的風,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雨霖婞說:“你們知不知道照片可是非常有意義的東西,它保存往昔所有,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光,都在裡面留著呢。等我以後老了,再翻出來看看跟你們的合影,哼,一想到本小姐曾經年輕貌美得這麼驚天地泣鬼神,進棺材也要笑了。此生無悔。”

洛神沉默不語。

師清漪感覺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差,她在桌下暗自握了下拳,強打起精神來和雨霖婞聊天,輕笑道:“你自己也說你美得驚天地泣鬼神了,到時候肯定還是這麼招人喜歡的。”

雨霖婞眼裡漾出得意之色:“不錯,這話我愛聽。”

師清漪驀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清漪。”洛神連忙站起了身。

長生也擱下了手機。

喉嚨口裡衝上來一股血腥的味道,師清漪勉強忍住,端起冷茶喝了幾口,擺擺手道:“沒事的,就咳兩聲。”

洛神蹙起眉。

“師師,你還好吧?”雨霖婞臉上露出猶疑之色:“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樣子。”

師清漪嘴唇蒼白,輕輕說:“我感冒了,肯定是有點不舒服的。包裡有藥,吃點就好了。”

雨霖婞道:“感冒了就早點睡吧,我就不在這打擾你了。”

長生神色憂慮地點頭:“阿瑾,那我也回了,有事便讓阿洛來找我。”

“手機你要不要拿回去玩?”師清漪看了桌上手機一眼,溫柔道。

“不必了。”長生道:“等你身子好些了,再教我罷。”

師清漪微微一笑:“嗯,那我一定儘快好起來。再兩天就要過年了呢,感冒了多……不好。”

洛神送長生和雨霖婞出門。

兩個人的房間都隔得遠,外面寒風呼嘯,卷著大片大片柳絮般的雪花朝臉上狠狠刮過來。

“嘖,這雪可真大啊,估計再過兩個小時就變暴雪了。”雨霖婞一手執傘,另一隻手裹緊了圍巾,在雪地裡慢慢走。

“如此大雪,是否不願再出門?”洛神諱莫如深。

雨霖婞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別說下雪,就是下刀子我也不放在眼裡。你說晚上會找我說的,我可等著呢。”

“九點,後院過去竹林亭臺等我。循著那一徑青燈向前走便是。”洛神道。

雨霖婞故意羞澀地一笑,裝模作樣說:“還搞什麼竹林雪夜私會,死相,你堂姐還在旁邊聽著呢,這讓我多不好意思。”

長生笑著搖搖頭。

洛神表情寡淡:“再廢話一個字我便將你丟進冰湖裡喂騰蛇。”

“要死啊你!”雨霖婞腳底抹油跑到自己房間門口:“你可要準時到那!我不喜歡別人遲到!”

等洛神再度返回臥房,師清漪已經背對著她睡著了,長髮散了滿枕。

洛神守在她身邊,一個字也不說,後面伸手探到師清漪的後頸,發現她又出了一身冷汗,黏糊糊的,便又端來熱水給師清漪擦拭了一遍身體。

期間師清漪眼睛閉著,睫毛輕顫,任由洛神擺弄。

擦拭她的手臂,就隨洛神抬起手,擦拭腰身的時候,就隨洛神側過腰,腰線纖細,彷彿可以勾勒出裡面纖弱單薄的骨骼。

乖得不像話,也似乎脆弱得不像話。

洛神手裡的熱毛巾撫過師清漪的大腿,師清漪的身體輕輕顫了顫,轉而略微蜷了蜷,耳根通紅。

洛神看著她紅透了的耳垂,輕輕笑了笑。

擦過身子,洛神給師清漪換上古款的白色褻衣褻褲,這身還是長生拿過來的,因為師清漪一直不斷出汗,洛神下午已經替她更換過幾次衣服,再這麼換下去,揹包裡攜帶的衣物顯然已經不夠了。

白衣柔軟熨帖,左右衽貼合在師清漪胸前,幾縷黑髮覆蓋下來,這讓她看上去又平添了幾分古人獨有的古典端方的氣質。

流光彷彿就在那一瞬之間回溯了。

洛神站在床榻旁邊,看向著白衣而眠的師清漪,眼底晃出了幾絲恍惚。

“晚安,清漪。”

守到快八點半,洛神推門出去。

師清漪蜷縮得更加厲害,牙關緊咬,身體終於褪去忍耐與遮掩,劇烈地顫抖起來。

雪花鋪天蓋地往下落,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竹林裡分出一條小徑,兩邊竹枝上隔段距離就掛了青燈,燈火幽幽,照出一條雪白的小路,兩邊竹影在風中搖曳,沙沙啦啦地抖出極大的響動。

雨霖婞沿著那條青燈搖曳的小路,一直走向竹林深處的亭子。

亭子裡端坐著一個女人,桌上小泥爐上溫著一壺酒。

雨霖婞拾級而上。

洛神在亭子裡朝她看過來,目光幽邃,長髮如瀑,腦後束著白色的發繩流蘇,就像是這雪夜裡的謫仙,亭簷下的青燈映襯著她的玉骨冰肌。

雨霖婞看著她,總覺得她真的不屬於這個時代。

這個時代太過喧囂了。

洛神,她應該最適合生活在寧靜的世外桃源裡。

就像是封存的這裡,遠離塵埃。雅舍,亭臺,青竹,幽燈,寂靜又溫柔。

“坐。”洛神道。

雨霖婞也不跟洛神客氣,往洛神面前一坐,盯著石桌上那壺酒:“居然還有酒?”

“這酒是我怕你待會失態,事先給你壓驚用的。”

“我會失態?”雨霖婞輕哼一聲,一手擱在桌面上:“本小姐砍過粽子倒過鬥,死人嘴裡摸過珠,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是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從外星來的,我也眉頭都不抖一下。誰眉頭抖一下,誰就是豬。”

“在你變成豬之前,我先跟你說一個故事。”洛神微微笑道:“一個很長的故事。”

“喂。”雨霖婞抱著手臂咕噥。

燈影投下,也拖長了亭中兩人的影子。

雪,越下越大了。

“……唔。”臥房裡,師清漪滿頭大汗。

——快想起來!

——別……別想起來!

——滾出去!

亭子外面大雪紛揚。

一聲清脆的杯盞碎裂聲響起。

雨霖婞臉色煞白,呆呆地看著從自己手裡跌落的酒盞,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你瞧,你不但抖了眉,連手與腿都抖了。我請你喝酒,你卻連酒盞也握不住。”洛神擱下酒盞。

“戰……戰國人。”雨霖婞嘴唇發抖:“不……不老。”

師清漪躺在床上,從左邊翻騰到右邊。

——殺……殺人了!

——我毀了她!都是我一手毀了她!

——還給我!

“師師……也……”雨霖婞臉色幾乎是由白轉青。

洛神低頭喝酒。

“你為什麼……會把一切全都告訴我?”雨霖婞喃喃著:“這些都是……都是……我過去的確是有很多疑問,很想問一問你,但是我並沒有抱著你一定會回答的打算。”

“你是我的至交好友。”洛神抬起眸子,覷著她:“我信任你,霖婞。”

雨霖婞怔住了。

“清漪和長生,還有你,你們是我這世上最信任的三人。”

雨霖婞眼波晃動:“你和師師,你們兩是我最好的朋友。”

師清漪手指成勾,手背上爆出條條清晰的青筋,關節擰得咔嚓作響。

暴風雪徹底將她臥房的窗子吹開,風雪從外面捲了進來,肆意地挑著暖爐裡的火苗。

“你信任我,願意將一切告訴我。”雨霖婞說:“為什麼你一直瞞著,不告訴師師?”

洛神看她一眼,張開左手手掌,翻出匕首在自己掌心劃了一刀。

鮮血染紅了她白皙的掌心。

雨霖婞已經經過不知道多少次驚嚇,這次看見洛神突然劃了一刀,眼都直了。

“你覺得我這麼做,疼麼?”洛神並不以為然,眸光沉靜。

“廢話!”雨霖婞道:“你瘋了!被刀割這麼深,怎麼可能不疼!”

“可是你當真感覺到我的疼痛了麼?我現在這般割一刀,究竟有多疼,你當真知曉?”

雨霖婞頓時語塞。

“我割了自己一刀,我是當事人,自是曉得有多疼,可你是旁觀者,身上並無實際傷口。你是我的好友,見我受傷流血,自會擔憂難過,亦會因此想象到疼痛,但是這和真正的痛感是不同的。”

雨霖婞恍惚地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你想說什麼了。”

“我們都不是清漪,只是旁觀者。她失去的記憶裡面,的確有往昔的喜樂歡愉,可是更多的卻是無盡的痛苦。甚至……我當時不在她身邊,那麼多年,我根本不曉得她是怎麼過來的,她經歷過什麼,誰也不知曉,我連所謂的旁觀者都配不上,又怎麼能當真知曉她的苦痛。”

洛神低下眉。

“唔……嗯。”師清漪身上的白色褻衣褲幾乎被汗水打溼,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

——怪物!

——怪物!

洛神眉目沉靜:“正因如此,我不敢,也不願盡數告知於她。她和你不同,她是切切實實的經歷者,而你只是方才聽了我這一席話。我曉得你也只是聽了,倘若當真要徹底接受,還需很長一段時日。”

雨霖婞尷尬地訕訕一笑。

洛神道:“即便我全部告知了她,她也還是想不起,衝擊過大,她只會越來越自責,最終甚至喪失自我,直至崩潰。所以我以往只是通過一些暗示,提醒的方式,試圖去做一些誘導,儘量溫和處理,不敢操之過急。”

“那有效果麼?”

“我觀察過她的表情,她是有反應的。”洛神再度握了握掌心:“於是這次,我特地帶她回了我們當年住的地方。”

“你希望她觸景生情,會恢復得更快一點?”

“是。”洛神睫毛垂下,看著掌心上流血的那道口子,低聲道:“可是,我現在萬分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已經回家過年了,但是到年底還是沒有休息,我媽媽店裡有幾個員工請了假,年底很忙人手不夠,所以我白天得幫我媽分擔一些生意上的事。

總之還是三天至四天一更,一直都會有更的,只是頻率緩了很多。

ps:二十四號晚上八點古代篇的實體預售就要開始了,還想要古代實體書的到時候可以去預定,定製印刷,預定了再根據人數印刷,具體請看之前放出的地址裡的詳細說明~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