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卷 二

探虛陵現代篇·君sola·4,500·2026/3/23

第262章 卷 二 第兩百六十五章——花踏雪 師清漪閉目躺在床上,唇色蒼白,沒有半點反應。 放好紅包,怕打擾到師清漪休息,洛神也不再說話了。 而她這一不說話,就是十分長久的沉默,一動不動地枯坐在師清漪床邊上,彷彿坐成了一尊玉像。 直到雨霖婞過來敲門叫她:“她表姐,菜差不多上全了,該吃飯了。” 洛神淡道:“好。你進來罷。” 雨霖婞今天一天就沒進來過,這次也只是敲門,沒敢直接推開。現在聽洛神這麼說了,趕快推了門,緊走幾步走到師清漪身邊。 等看到靜然沉睡的師清漪,雨霖婞因為緊張而捏握的手才終於放鬆了,她低聲說:“師師她什麼時候才能醒?養蛇的有準信嗎?” “有早有晚。” 雨霖婞皺眉:“她這說了等於沒說。” 洛神站起身來:“這般調養下去,總會醒的,千小姐的醫蠱術不同一般醫術,見效快上許多。你現下也看過了她,可以放心了。” “嗯……放心了。”雨霖婞吶吶地說完,臉色頓時又一變:“呸,什麼放心?這不還沒醒嗎?還有那什麼蠱,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洛神不語。 雨霖婞看著她的臉,冰冷木然下是掩飾不了的疲憊,聲音只好儘量放輕:“那究竟是什麼,對你身體有什麼副作用?才過了一天一夜,你看看你都被折騰成什麼樣子了。早上我看你夾麵條,好幾次都沒有夾起……” 洛神抬起眸,冰冰冷冷地看她一眼:“當時我一夜未睡,早晨難免會倦怠些。” 頓了頓,又道:“後來歇息了幾個時辰,不是好多了麼?” “你……”雨霖婞簡直氣死了。 洛神翻開掌心,給雨霖婞看她昨晚上割開的傷痕,那裡早已經癒合:“我昨夜已同你言明,我體質特殊,傷病蠱蟲,皆可應對。你無須替我操心。” 說到這裡,語調還是木然的,聲音卻有了明顯回暖。 “好吧,好吧。”雨霖婞只好妥協,攥著洛神的胳膊往外走:“咱們去吃年夜飯,今天晚上過年呢。” 洛神腳步陡然一滯。 雨霖婞偷偷看了後面躺著的師清漪一眼,趕緊強笑著說:“這是今年第一個年。等師師醒了,我們再過第二個年,到時候熱熱鬧鬧的。” “年還能有兩個的。”洛神朝前走。 “當然了,本小姐要幾個年,那就有幾個,三百六十五天全過了都行,別人管得著嗎?” “你莫要告訴她。” “啊?”雨霖婞關好門,回頭說。 “待清漪醒了,你莫要告知她我用蠱一事。”洛神說話的時候還是一臉木然。 雨霖婞之前說話噼裡啪啦的,這下突然沒吱聲了。 “你若告知了,我便同你絕交。” 雨霖婞:“……” “真跟我絕交?”雨霖婞悻悻的。 “真跟你絕交。”洛神面無表情地踩在雪地裡,木木的。 雨霖婞在雪地裡略微踮了下腳,一巴掌輕輕拍在洛神後腦勺上:“她表姐,你可能是發燒了,這都燒呆了。” 洛神並不理會她,輕飄飄走在白雪上,身後腳印非常淺。 雨霖婞陷在深深的積雪裡,根本跟不上她,一腳深一腳淺地在後面大叫:“你這個冰疙瘩!木頭!大過年的你倒是等等我啊!” 洛神腳步略緩。 雨霖婞還在那扯著嗓喊:“從昨晚上開始你整個人都不正常,必須得找養蛇的看看你知道嗎!這樣下去不行的,你得吃藥!師師醒了我可怎麼向她交待啊!你這個木頭!重度面癱!” 洛神腳步立刻加快了。 年夜飯就六個人吃,長生和千芊一起包了餃子,熱氣騰騰的餃子擺上桌,總共也沒吃幾個。 說是年夜飯,實際上氣氛實在凝滯,大多時候都是在強顏歡笑,洛神更是冰著一張臉。 吃完飯,收拾完也沒其它活動,照雨霖婞的話說就是“這裡與世隔絕到連想屈尊紆貴看場無聊春晚結果都沒電視”,於是洗漱過後各自回房。 洛神以手為枕,趴在師清漪床沿睡了一夜。 之後的幾天夜裡,她也都是這麼睡著,寸步也不敢離。 大概是太過疲憊了,到了後半夜洛神便睡得非常沉,這對她而言是比較罕見的。所以有一天晚上,她所枕位置旁邊拱起的被子突然動了一下,她並沒有發覺。 房間裡非常安靜,只有桌上一盞燈靜靜點著,炭火都熄了。 過了許久,一隻手從被子底下慢慢地挪了出來。十分艱難似的,那纖長五指蒼白極了,顫抖著像是即便擱在這樣柔軟的床上都會給跌碎了。 摸索半晌,手指觸到洛神散開的長髮上。 師清漪遮掩的長睫毛顫了幾顫,眼皮也輕輕顫抖,彷彿有千鈞重。 她的手緩緩往那邊摸,一路終於摸到了洛神光潔如玉的臉上。 指尖抖得更厲害了,似是在半空中控制了許久,這才緩緩落下,貼在那羊脂般柔滑的雪肌上。 像風一樣柔,蝴蝶一樣輕。 喉嚨裡發出一個微不可覺的類似嘆息的聲音,師清漪眼睛沒有睜開,長睫卻溼潤了。 明明那麼眷戀,明明那麼不甘願,她卻又將手慢慢縮了回去。 就像是在躲避什麼。 洛神起來的時候,師清漪還在睡。 洛神臉上並沒有什麼波瀾,看了師清漪好一會,然後像前幾天一樣出門洗漱,用早飯,之後再是找千芊過來把脈看診。 “比之前好多了。”看過了師清漪的情況,千芊微笑:“很快就會醒的。” 洛神點頭:“這些天勞煩你。” 千芊看著洛神的眼睛:“是你……辛苦了才是。” 洛神沒再說什麼。 千芊猶豫了一會,說:“昨天看你將把三本書和那個卷軸收起來了。是已經看出什麼了,還是——” 從師家地下那個老太太書房裡帶出的那三本書和一個卷軸,洛神裝在揹包裡,之前旅途中有段時間得空就會翻看的。 “不看了,自然收起來。”洛神淡道。 她已經將那些東西盡數封存。搬回來的那些刻字石板也妥善保存,上面的字甚至被她一張不落地拓印下來,合成一冊,放入書架深處。 “當初在那個地下書房裡。”千芊說:“我知道你發現了的。” 洛神端坐不動。 “你其實發現我拿走了一個東西,但是你一直都沒找我。那些天我很緊張,害怕你跟我說什麼,又擔心你什麼也不說。” “你若不願說,我尋你也是無用。” 千芊低頭一笑,抬手撩了下發絲,然後伸進外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小匣子。 打開之後,裡面放著一塊白玉石,外形和普通的鵝卵石差不多,是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原玉。可惜的是邊角缺失了一小塊,像是被鑿掉的。 洛神眼神疏離地盯著這塊雪白的原玉。 不知道是哪種材質的原玉,渾身散出一種柔和通透的微光,高貴如同天上的神祇,中央沁著一團紅影,像是含了一抹輪廓無規則的血跡。 正是有了這團紅影,又讓這小塊聖潔的原玉平添了幾分妖異。 “這就是我當初從書房拿走的東西。”千芊說。 洛神依舊盯著這塊原玉看。 “這是……阿阮的。”千芊聲音裡有了明顯的一絲起伏。 洛神這才抬了眸,目光寡淡,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我暫時還不清楚它為什麼會出現在老太太的書房,會出現在師家。一切的一切,都還在調查中。”千芊低聲道:“只是關於這件事,你早就發現了,我也不想再隱瞞你。” “嗯。”洛神似乎絲毫也不以為意,道:“我曉得了。收起來罷。” “你沒什麼想說的?”千芊對洛神的這種反應有點不適應:“你和師師不是一直都很好奇阿阮的麼?有些事我沒說,你們也很尊重我的隱私,沒有過問,我心裡很感激,現在我將這件事說出來,為什麼你反而……” “千芊。”洛神薄唇翕動。 這是洛神第一次叫千芊名字,以前都是稱呼客氣地千小姐。 千芊一怔。 “多謝你此番坦誠。”洛神道。 靜了許久,千芊表情複雜,最後就只是站在洛神面前,勾著唇笑了笑。 洛神又緩緩開口:“可是我已然將巨闕葬了。” 千芊幽藍的眸睜大。 “劍已葬。許多事也就罷了。”洛神的目光瞥到床上沉睡的師清漪身上:“現下,我只希望她能醒過來。” 千芊何等玲瓏心思,點點頭,也就沒再說什麼。 千芊在房間裡待到差不多九點才離開,洛神繼續守著,因為師清漪總是會出汗,需要時常替她擦拭身體,並且更換衣物。後面洛神因為有事出去了一趟,等到將近中午的時候才返回房間。 推門一看,洛神原本沉斂的眸子裡陡然晃起波瀾。 床上空空如也。 師清漪沒在那。 洛神眼尖,快步走向桌子,拿起了桌上那張紙。 紙上是師清漪的字跡:“洛神,我醒了,去冰湖那邊走走。別擔心,中午之前就會回來。” 洛神指尖發顫,猛地將那張紙攢成團,推門而去。 外面大雪紛飛,連著好幾天的大雪,氣溫越來越低,來的時候冰湖還只結了一層薄冰,現在冰層變得非常厚,甚至冰面上還覆了一層積雪,完全可以自由在上面行走。 洛神穿著淺色的風衣,身影幾乎與那天地一線的雪白融在一起,朦朦朧朧,也就那長長烏髮能辨出她的位置。出門太急,連圍巾也沒戴,跑動時唇邊白氣縈繞。 她身後留下一排腳印,很快又被大雪蓋住了。 四周都是白雪皚皚的山,腳下也是白雪覆蓋的冰面,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望不到盡頭的純白。 一直到那漫天遍野的純白中顯出一個模糊的點。 漸漸的,那點越來越近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託著,浮在空中。直到後面越來越明顯了,才依稀顯出人的輪廓,身下是一隻通體銀白的巨狼,四周也是雪白,那銀狼自然不好分辨,這才讓身上那人看起來像是漂浮著一樣。 銀色巨狼雙眸血紅,往這邊慢慢踱步過來,旁邊還跟著另一隻體型偏小的獸,身後九條尾巴五顏六色的,像開了一簇彩色的花。 洛神站定不動,定定地看著銀狼身上坐著的師清漪。 師清漪外面隨意裹著古代的銀色狐裘,一張臉掩在兜帽裡,露出部分烏黑的發,兩邊細長柔軟的銀色狐毛將她蒼白的臉襯得更加剔透了。 那狐裘上綴著琅琊玉佩水流蘇,她這麼神色慵懶半眯著眼地坐在銀狼背上,玉佩流速隨著她這半倚半坐的姿態往下垂,在風雪中一晃一晃的。 銀狼在師清漪身下聽話極了。 她手裡捏著幾支不知從哪裡採來的白梅和紅梅,花襯人,人襯花,溫柔高貴,就連這四周的風雪,腳下無垠的冰面,似乎都已自願對她俯首稱臣。 “……清漪。”洛神看著銀狼身上那女人,薄唇翕動。 天地雪白,無垠無際。 左手執雙梅輕輕打著節拍的師清漪抬頭望去,眸光陡然定住,兜帽被取了下來,露出她挽起的長髮。 長髮若水,挽的是最簡單的樣式,上面斜斜插了一支碧色髮簪,簪頭是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心中央一點殷紅。 古韻斐然,玲瓏婉轉,獨屬於她的氣質自然而然地流瀉出來。 看見師清漪別上的那隻簪,洛神眸中晃盪的光波更是盈盈的了。 師清漪居高臨下,將洛神覷著。 銀狼前腿彎曲,向著洛神的方向半跪下去,之後緩緩趴下,洛神快步走過去,伸手道:“來。” 師清漪僵在銀狼背上,猶豫了下,洛神一直定定看著她,她這才摟著洛神的脖子,洛神兜住她,輕輕將她抱了下來。 “醒了為何不聽話,要一人跑出來。”洛神道。 師清漪睫毛垂下,一直在閃躲著。 “為何不來見我?” “那邊開了很多梅花,我就採了點回來,回去可以插在瓶裡。”師清漪面容柔美中帶了些許病弱,輕輕一笑,有些顧左右而言其它:“好不好看?” “好看。”洛神說。 “紅的,白的,哪個好看?”師清漪將她手裡的紅白梅花遞過去。 “你好看。” 師清漪握梅花的手僵在半空。 洛神唇角勾著,輕輕笑起來,睫毛上的水珠很快被風雪凝固。 然後她一把抱住了師清漪,頭埋在師清漪肩上,低聲重複:“……你最好看。” 師清漪雙手抬起,攀上她的背,極度地想要抱她,卻又顧忌著什麼而不敢,咬著唇,手指鬆開,就只能這麼若即若離地隔空了。 “抱我。”洛神喃喃道。 師清漪噙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一下就落了下來,手指緊扣,緊緊回抱住了她。 天地一片白。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1:關於千芊拿出的這個東西,可回顧第三卷,老太太書房那個部分 註釋2:師師有兩支簪子,第一支是狴犴玉簪,第二支就是實體完結番外裡洛神送她的碧玉簪,作為生日禮物,古代篇結束之後,她就一直戴著碧玉簪。

第262章 卷 二

第兩百六十五章——花踏雪

師清漪閉目躺在床上,唇色蒼白,沒有半點反應。

放好紅包,怕打擾到師清漪休息,洛神也不再說話了。

而她這一不說話,就是十分長久的沉默,一動不動地枯坐在師清漪床邊上,彷彿坐成了一尊玉像。

直到雨霖婞過來敲門叫她:“她表姐,菜差不多上全了,該吃飯了。”

洛神淡道:“好。你進來罷。”

雨霖婞今天一天就沒進來過,這次也只是敲門,沒敢直接推開。現在聽洛神這麼說了,趕快推了門,緊走幾步走到師清漪身邊。

等看到靜然沉睡的師清漪,雨霖婞因為緊張而捏握的手才終於放鬆了,她低聲說:“師師她什麼時候才能醒?養蛇的有準信嗎?”

“有早有晚。”

雨霖婞皺眉:“她這說了等於沒說。”

洛神站起身來:“這般調養下去,總會醒的,千小姐的醫蠱術不同一般醫術,見效快上許多。你現下也看過了她,可以放心了。”

“嗯……放心了。”雨霖婞吶吶地說完,臉色頓時又一變:“呸,什麼放心?這不還沒醒嗎?還有那什麼蠱,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洛神不語。

雨霖婞看著她的臉,冰冷木然下是掩飾不了的疲憊,聲音只好儘量放輕:“那究竟是什麼,對你身體有什麼副作用?才過了一天一夜,你看看你都被折騰成什麼樣子了。早上我看你夾麵條,好幾次都沒有夾起……”

洛神抬起眸,冰冰冷冷地看她一眼:“當時我一夜未睡,早晨難免會倦怠些。”

頓了頓,又道:“後來歇息了幾個時辰,不是好多了麼?”

“你……”雨霖婞簡直氣死了。

洛神翻開掌心,給雨霖婞看她昨晚上割開的傷痕,那裡早已經癒合:“我昨夜已同你言明,我體質特殊,傷病蠱蟲,皆可應對。你無須替我操心。”

說到這裡,語調還是木然的,聲音卻有了明顯回暖。

“好吧,好吧。”雨霖婞只好妥協,攥著洛神的胳膊往外走:“咱們去吃年夜飯,今天晚上過年呢。”

洛神腳步陡然一滯。

雨霖婞偷偷看了後面躺著的師清漪一眼,趕緊強笑著說:“這是今年第一個年。等師師醒了,我們再過第二個年,到時候熱熱鬧鬧的。”

“年還能有兩個的。”洛神朝前走。

“當然了,本小姐要幾個年,那就有幾個,三百六十五天全過了都行,別人管得著嗎?”

“你莫要告訴她。”

“啊?”雨霖婞關好門,回頭說。

“待清漪醒了,你莫要告知她我用蠱一事。”洛神說話的時候還是一臉木然。

雨霖婞之前說話噼裡啪啦的,這下突然沒吱聲了。

“你若告知了,我便同你絕交。”

雨霖婞:“……”

“真跟我絕交?”雨霖婞悻悻的。

“真跟你絕交。”洛神面無表情地踩在雪地裡,木木的。

雨霖婞在雪地裡略微踮了下腳,一巴掌輕輕拍在洛神後腦勺上:“她表姐,你可能是發燒了,這都燒呆了。”

洛神並不理會她,輕飄飄走在白雪上,身後腳印非常淺。

雨霖婞陷在深深的積雪裡,根本跟不上她,一腳深一腳淺地在後面大叫:“你這個冰疙瘩!木頭!大過年的你倒是等等我啊!”

洛神腳步略緩。

雨霖婞還在那扯著嗓喊:“從昨晚上開始你整個人都不正常,必須得找養蛇的看看你知道嗎!這樣下去不行的,你得吃藥!師師醒了我可怎麼向她交待啊!你這個木頭!重度面癱!”

洛神腳步立刻加快了。

年夜飯就六個人吃,長生和千芊一起包了餃子,熱氣騰騰的餃子擺上桌,總共也沒吃幾個。

說是年夜飯,實際上氣氛實在凝滯,大多時候都是在強顏歡笑,洛神更是冰著一張臉。

吃完飯,收拾完也沒其它活動,照雨霖婞的話說就是“這裡與世隔絕到連想屈尊紆貴看場無聊春晚結果都沒電視”,於是洗漱過後各自回房。

洛神以手為枕,趴在師清漪床沿睡了一夜。

之後的幾天夜裡,她也都是這麼睡著,寸步也不敢離。

大概是太過疲憊了,到了後半夜洛神便睡得非常沉,這對她而言是比較罕見的。所以有一天晚上,她所枕位置旁邊拱起的被子突然動了一下,她並沒有發覺。

房間裡非常安靜,只有桌上一盞燈靜靜點著,炭火都熄了。

過了許久,一隻手從被子底下慢慢地挪了出來。十分艱難似的,那纖長五指蒼白極了,顫抖著像是即便擱在這樣柔軟的床上都會給跌碎了。

摸索半晌,手指觸到洛神散開的長髮上。

師清漪遮掩的長睫毛顫了幾顫,眼皮也輕輕顫抖,彷彿有千鈞重。

她的手緩緩往那邊摸,一路終於摸到了洛神光潔如玉的臉上。

指尖抖得更厲害了,似是在半空中控制了許久,這才緩緩落下,貼在那羊脂般柔滑的雪肌上。

像風一樣柔,蝴蝶一樣輕。

喉嚨裡發出一個微不可覺的類似嘆息的聲音,師清漪眼睛沒有睜開,長睫卻溼潤了。

明明那麼眷戀,明明那麼不甘願,她卻又將手慢慢縮了回去。

就像是在躲避什麼。

洛神起來的時候,師清漪還在睡。

洛神臉上並沒有什麼波瀾,看了師清漪好一會,然後像前幾天一樣出門洗漱,用早飯,之後再是找千芊過來把脈看診。

“比之前好多了。”看過了師清漪的情況,千芊微笑:“很快就會醒的。”

洛神點頭:“這些天勞煩你。”

千芊看著洛神的眼睛:“是你……辛苦了才是。”

洛神沒再說什麼。

千芊猶豫了一會,說:“昨天看你將把三本書和那個卷軸收起來了。是已經看出什麼了,還是——”

從師家地下那個老太太書房裡帶出的那三本書和一個卷軸,洛神裝在揹包裡,之前旅途中有段時間得空就會翻看的。

“不看了,自然收起來。”洛神淡道。

她已經將那些東西盡數封存。搬回來的那些刻字石板也妥善保存,上面的字甚至被她一張不落地拓印下來,合成一冊,放入書架深處。

“當初在那個地下書房裡。”千芊說:“我知道你發現了的。”

洛神端坐不動。

“你其實發現我拿走了一個東西,但是你一直都沒找我。那些天我很緊張,害怕你跟我說什麼,又擔心你什麼也不說。”

“你若不願說,我尋你也是無用。”

千芊低頭一笑,抬手撩了下發絲,然後伸進外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小匣子。

打開之後,裡面放著一塊白玉石,外形和普通的鵝卵石差不多,是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原玉。可惜的是邊角缺失了一小塊,像是被鑿掉的。

洛神眼神疏離地盯著這塊雪白的原玉。

不知道是哪種材質的原玉,渾身散出一種柔和通透的微光,高貴如同天上的神祇,中央沁著一團紅影,像是含了一抹輪廓無規則的血跡。

正是有了這團紅影,又讓這小塊聖潔的原玉平添了幾分妖異。

“這就是我當初從書房拿走的東西。”千芊說。

洛神依舊盯著這塊原玉看。

“這是……阿阮的。”千芊聲音裡有了明顯的一絲起伏。

洛神這才抬了眸,目光寡淡,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我暫時還不清楚它為什麼會出現在老太太的書房,會出現在師家。一切的一切,都還在調查中。”千芊低聲道:“只是關於這件事,你早就發現了,我也不想再隱瞞你。”

“嗯。”洛神似乎絲毫也不以為意,道:“我曉得了。收起來罷。”

“你沒什麼想說的?”千芊對洛神的這種反應有點不適應:“你和師師不是一直都很好奇阿阮的麼?有些事我沒說,你們也很尊重我的隱私,沒有過問,我心裡很感激,現在我將這件事說出來,為什麼你反而……”

“千芊。”洛神薄唇翕動。

這是洛神第一次叫千芊名字,以前都是稱呼客氣地千小姐。

千芊一怔。

“多謝你此番坦誠。”洛神道。

靜了許久,千芊表情複雜,最後就只是站在洛神面前,勾著唇笑了笑。

洛神又緩緩開口:“可是我已然將巨闕葬了。”

千芊幽藍的眸睜大。

“劍已葬。許多事也就罷了。”洛神的目光瞥到床上沉睡的師清漪身上:“現下,我只希望她能醒過來。”

千芊何等玲瓏心思,點點頭,也就沒再說什麼。

千芊在房間裡待到差不多九點才離開,洛神繼續守著,因為師清漪總是會出汗,需要時常替她擦拭身體,並且更換衣物。後面洛神因為有事出去了一趟,等到將近中午的時候才返回房間。

推門一看,洛神原本沉斂的眸子裡陡然晃起波瀾。

床上空空如也。

師清漪沒在那。

洛神眼尖,快步走向桌子,拿起了桌上那張紙。

紙上是師清漪的字跡:“洛神,我醒了,去冰湖那邊走走。別擔心,中午之前就會回來。”

洛神指尖發顫,猛地將那張紙攢成團,推門而去。

外面大雪紛飛,連著好幾天的大雪,氣溫越來越低,來的時候冰湖還只結了一層薄冰,現在冰層變得非常厚,甚至冰面上還覆了一層積雪,完全可以自由在上面行走。

洛神穿著淺色的風衣,身影幾乎與那天地一線的雪白融在一起,朦朦朧朧,也就那長長烏髮能辨出她的位置。出門太急,連圍巾也沒戴,跑動時唇邊白氣縈繞。

她身後留下一排腳印,很快又被大雪蓋住了。

四周都是白雪皚皚的山,腳下也是白雪覆蓋的冰面,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望不到盡頭的純白。

一直到那漫天遍野的純白中顯出一個模糊的點。

漸漸的,那點越來越近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託著,浮在空中。直到後面越來越明顯了,才依稀顯出人的輪廓,身下是一隻通體銀白的巨狼,四周也是雪白,那銀狼自然不好分辨,這才讓身上那人看起來像是漂浮著一樣。

銀色巨狼雙眸血紅,往這邊慢慢踱步過來,旁邊還跟著另一隻體型偏小的獸,身後九條尾巴五顏六色的,像開了一簇彩色的花。

洛神站定不動,定定地看著銀狼身上坐著的師清漪。

師清漪外面隨意裹著古代的銀色狐裘,一張臉掩在兜帽裡,露出部分烏黑的發,兩邊細長柔軟的銀色狐毛將她蒼白的臉襯得更加剔透了。

那狐裘上綴著琅琊玉佩水流蘇,她這麼神色慵懶半眯著眼地坐在銀狼背上,玉佩流速隨著她這半倚半坐的姿態往下垂,在風雪中一晃一晃的。

銀狼在師清漪身下聽話極了。

她手裡捏著幾支不知從哪裡採來的白梅和紅梅,花襯人,人襯花,溫柔高貴,就連這四周的風雪,腳下無垠的冰面,似乎都已自願對她俯首稱臣。

“……清漪。”洛神看著銀狼身上那女人,薄唇翕動。

天地雪白,無垠無際。

左手執雙梅輕輕打著節拍的師清漪抬頭望去,眸光陡然定住,兜帽被取了下來,露出她挽起的長髮。

長髮若水,挽的是最簡單的樣式,上面斜斜插了一支碧色髮簪,簪頭是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心中央一點殷紅。

古韻斐然,玲瓏婉轉,獨屬於她的氣質自然而然地流瀉出來。

看見師清漪別上的那隻簪,洛神眸中晃盪的光波更是盈盈的了。

師清漪居高臨下,將洛神覷著。

銀狼前腿彎曲,向著洛神的方向半跪下去,之後緩緩趴下,洛神快步走過去,伸手道:“來。”

師清漪僵在銀狼背上,猶豫了下,洛神一直定定看著她,她這才摟著洛神的脖子,洛神兜住她,輕輕將她抱了下來。

“醒了為何不聽話,要一人跑出來。”洛神道。

師清漪睫毛垂下,一直在閃躲著。

“為何不來見我?”

“那邊開了很多梅花,我就採了點回來,回去可以插在瓶裡。”師清漪面容柔美中帶了些許病弱,輕輕一笑,有些顧左右而言其它:“好不好看?”

“好看。”洛神說。

“紅的,白的,哪個好看?”師清漪將她手裡的紅白梅花遞過去。

“你好看。”

師清漪握梅花的手僵在半空。

洛神唇角勾著,輕輕笑起來,睫毛上的水珠很快被風雪凝固。

然後她一把抱住了師清漪,頭埋在師清漪肩上,低聲重複:“……你最好看。”

師清漪雙手抬起,攀上她的背,極度地想要抱她,卻又顧忌著什麼而不敢,咬著唇,手指鬆開,就只能這麼若即若離地隔空了。

“抱我。”洛神喃喃道。

師清漪噙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一下就落了下來,手指緊扣,緊緊回抱住了她。

天地一片白。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1:關於千芊拿出的這個東西,可回顧第三卷,老太太書房那個部分

註釋2:師師有兩支簪子,第一支是狴犴玉簪,第二支就是實體完結番外裡洛神送她的碧玉簪,作為生日禮物,古代篇結束之後,她就一直戴著碧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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