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卷 二

探虛陵現代篇·君sola·4,711·2026/3/23

第275章 卷 二 第兩百七十八章——怙主村 發動車子前,師清漪又低頭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洛神。 “我現在就要立刻出發了。問過嚮導,我們夜裡會在最靠近神之海的一個村落裡留宿,村子叫怙主村。” 點擊發送。 師清漪手搭在方向盤上,默默看著前面的擋風玻璃等待。 遠處街景寧靜,現在早已經開春了,雖然依舊冷,散入空氣中的陽光卻清澈透明,帶來了一種隱隱約約的視覺暖意。 絳曲繃著臉端坐在副駕駛席上,也和她看向同一個方向。 等了幾分鐘,並沒有再收到消息,不知道為什麼,師清漪感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也許是因為她就要前往一個充滿危險的陌生之境,身邊也沒什麼可以真正依靠與交託的人,又或許是手機信號將會在接下來的旅途中漸漸變弱,最終徹底消失。 她再也無法似往常那樣聯繫洛神了。 音訊全無,不能再詢問她的日常生活,也不能再同她說早晚安。 就好像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她將徹底地失去她。 師清漪恍惚了一下,趕緊又補發了一句:“我要開車了,等下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信號會斷掉,這可能是發的最後一條,看見了回覆我吧。” 緊接著又是等待。 這次的等待似乎有些漫長。 絳曲一直坐著不動,也沒什麼表示。 音歌一貫不吭聲,那鬼面男人又是個啞巴,寧凝被師清漪折騰得怕了,哪敢再囉嗦半句,於是車裡的人全都成了無口人士,一片死寂,甚至有些壓抑。 “在等你心上人回消息麼。”絳曲冷不丁地問了個直截了當。 師清漪回過神,臉頰略略勾了抹暈,淡淡說:“不是。” “等這麼久不開車,我以為是。”絳曲瞥她一眼。 師清漪收起手機,趕緊發動了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剛才只是在調整狀態罷了。” 越野車沿著長街滑出去,絳曲幽藍的眸子瞥向車窗外:“對方不回你短信,可能是她沒看見,不必放在心上。” 師清漪從她低沉的聲音中似乎聽出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安慰意味。 “所以不要在此惶惶分神了,也別等了,專心開車,我可不想出車禍。”絳曲又冷冰冰地接了句。 師清漪:“……” ……怎麼可能是安慰。 ……一定是我想太多。 之後師清漪收起心思,沿著既定的路線往霍西鄉的方向開,過了大概一個小時,路邊上可以看見附近三三兩兩地散落著牧民的房子。 “停車。”絳曲道。 “怎麼了?”師清漪看著前方。 “那邊的房子裡有我和桑吉的老朋友,我要跟桑吉過去拜訪一下,順便處理點事。不用很久,不麻煩你吧,師小姐?” “好,那我在這路邊上等你們。” 師清漪將車停下。 絳曲下去朝桑吉的車打個手勢,後面的桑吉也下來了,絳曲低聲跟桑吉說了幾句什麼,桑吉點點頭,兩人朝遠處走。 看起來是這兩個藏族朋友的私事,師清漪也不好插手,便在車上等。 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正當百無聊賴,師清漪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師清漪一個激靈,摸出手機一看,信號暫時還沒有斷掉。 洛神終於回消息了。 “清漪,先前出門,將手機落下了。你現在在何處,手機可有信號,若看見便回覆我罷。” 師清漪趕緊快速地打字:“我在路上,剛好有點事停下了,這裡暫時還有信號,後面就說不準了。” 她的指尖觸碰到屏幕,甚至開始抖了起來。 喉嚨發緊,再次離別的恐懼如此真實。 文字不比說出的話語,文字更容易說謊,比如即使她害怕,打出來的字也永遠是那樣的方正與平靜。 “莫要害怕。”洛神的短信再次發來。 師清漪怔住。 “即使你即將失去與我的聯繫,也莫要害怕。你曾說過短暫的分離,只為更好的相聚,既然總有相聚的一天,那便勇敢地走下去。我在那時等你。” “好。”師清漪眼角倏然紅了:“我也等你。” 我好想你。 過了片刻,手機接到一張照片。 是洛神的照片。 背景的薄雪山坡極其富有色達的特色,那高藍無盡的天空,倩碧擁雪的大地,當然,最攫取師清漪注意力的還是畫面裡的那人。 洛神穿著素色的風衣,在那薄雪山坡上回頭看,長髮被風吹散,通透明亮的天光照在她的肩上。 很明顯這是一張很隨意的抓拍。 洛神幾乎沒什麼照片,除了師清漪偷拍她的,幾乎沒有。像她這樣會發自己的照片過來,還是頭一遭。 照片下只附了一句話:“長生買了新手機,時常拍照玩,這是她前兩天在我後頭拍的。” 師清漪放大照片,怔怔地看著照片裡洛神的臉容,也明白了洛神要含蓄表達的意思。 她真的在色達了,如自己所想,她真的在附近。 就像是她一直陪著她。如今這張近照,也會繼續陪伴她。 師清漪微微笑起來,身心頓時也輕鬆了,將手機收了起來。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絳曲和桑吉才姍姍回來,絳曲拉開車門:“久等了。” “你等等。”師清漪道。 “嗯?”絳曲蹙眉。 師清漪下了車,攔住她,低聲說:“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說。”絳曲一貫的無表情。 “可不可以用我的手機替我……替我拍一張照?”師清漪有些難以啟齒,示意絳曲走遠一些,好半天才支吾出來。 “自己不會自拍麼。”絳曲冷哼。 師清漪尷尬道:“自拍怪怪的,不適合。” “拿來。”絳曲伸出手。 師清漪將手機遞過去:“實在麻煩你了,就一張,一張就好。那個……那個拜託你稍微拍好一點。” “我就這水平,愛拍不拍。”絳曲漠然道:“站好了。” 師清漪被她這麼一唬,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挺直了腰身,站好了。 絳曲將手機對準她:“擺個姿勢。” “什麼姿勢?”師清漪抿了抿唇。 絳曲面無表情:“需要拍給家中長輩看的照片,端莊平和些;需要拍給同輩朋友看的照片,活潑自然些。” 師清漪冷汗都出來了。 這還有限定的麼,什麼亂七八糟的鬼道理。 “至於拍給情人看的麼,自然要性感些。” 師清漪:“……” “你這是拍給誰看?” 師清漪:“……” “不回你短信的那人?你情人?那自然需要性感些。”絳曲還在那繃著臉,一套一套的:“你懂。” ……我真的不懂啊。 師清漪心說早知道就不該找這個坐骨神經病拍照。 師清漪臉繃得更緊,耳根卻紅了:“那你就當拍個證件照吧。隨意就好。” 絳曲舉起手機對焦。 “等等!”師清漪擺擺手叫停。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順了順肩頭的長髮,露出一個自認為還不錯的微笑,這才說:“好了。” 陽光照在她身上,染著她溫柔好看的眉眼。 絳曲在陽光下定定望著她。 跟著對好手機,拍了一張,將手機遞給師清漪。 師清漪走過去一看,倒是出乎她的預期,拍得還算不錯。 “謝謝。”師清漪輕聲說。 絳曲簡單地點了下頭,徑自回到車上去了。 師清漪將拍好的照片發給洛神。 耳根更紅了,周身的焦慮卻被另外一種如同踏上雲朵的放鬆感所替代,發完照片,她步履輕盈地朝越野車走去。 開了一下午的車,天漸漸擦黑了,終於在五點半的時候到達了怙主村。 天色昏暗,這村子並不大,從房屋建設來看也比較落後,多是老舊的房子。街道上沒有路燈,只有村民家裡才有燈光,大部分還是比較舊的那種白熾燈泡,燈光昏黃,點綴其中。 到這村子之後,手機就徹底沒信號了,不遠處靠著一片林子,遮掩在一片昏天暗地的陰影中。 師清漪等人停好車,各自揹著揹包朝村子裡頭走,幾條細細的影子拖得老長。 桑吉顯得比較熟門熟路,他雖然是個威武雄壯的糙漢,性格卻靦腆得很,說話聲音輕聲輕氣的:“幾位客人,我來過這裡幾次,村子裡有我的熟人,今天晚上我們就住在他家,請跟我來。” “麻煩你了。”師清漪微笑。 “不,不麻煩。”桑吉羞赧地說。他漢語並不是很好,有時候說話會結巴,尤其是緊張的時候。 吱嘰吱嘰。 遠處傳來了車輪滾動的聲音。 師清漪循著聲音抬頭看去,就見前後四頭犛牛各自拖著一個帶鐵軲轆的木製拖車,朝這邊慢慢過來。後面車板上堆滿了樹枝,遠遠看去像是拖了一車的斷肢。 四名趕車人步履沉重地跟在犛牛旁。 傍晚起了冷霧,四人四車在暗霧中朦朦朧朧的,如同古時的喪葬隊。 “……這是?”師清漪忍不住問桑吉。 “這是明天晚上村子裡舉行春曲大會時將要用到的柴火。” 有個聲音回答她,卻不是桑吉的。 “謝醫生!”桑吉擺手道。 “桑吉。”迎面走來的那男人笑了笑:“可有一陣沒見你了。這幾位是?”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看起來不過三十幾歲。 “他們是我的客人,到這裡附近來旅遊的。這位是謝城南謝醫生,今晚我們就住在他家裡。怙主村就他一個醫生,醫術高明,村裡人都當他是寶,寶貝。”桑吉雙方介紹著,又結巴了。 謝城南呵呵笑,朝師清漪伸出手來:“都是些淺薄的鄉野醫術罷了。你們好,桑吉以前帶來的客人都是住在我家裡的,大家隨意就好。” 桑吉感激地點點頭。 “你好,我是師清漪。”師清漪禮貌地與他握了手,笑意一貫暖柔:“今天晚上叨擾了。” “師小姐你好。” 謝城南又笑著將手朝向其他人,結果絳曲,音歌,寧凝,還有那個鬼面男人沒一個跟他握手的。 前面三個都冰著臉,後面一個直接沒有臉。 謝城南:“……” 師清漪看著那四輛載滿柴火的犛牛車遠去,於是笑著轉移話題:“謝醫生,春曲大會點篝火,一次需要這麼多的柴火麼?” 藏人一般習慣用幹牛糞餅子燒火,師清漪猜測這次辛辛苦苦拖了柴火回來,大概是因為春曲大會的特殊習俗,只是這滿滿四大車,總覺得過多了。 謝城南笑道:“當然用不了這麼多,剩下的會儲備起來。我的家在這邊,你們跟我來。” 一行人跟著謝城南往村東頭走,街道東扭西拐的。 “啊!啊!啊!”遠處不知道什麼位置,傳來了某種大聲哀嚎的古怪聲音。 隊伍停下了,師清漪蹙了蹙眉,抬頭看過去。 遠處只有影影幢幢的大小房子,佈置雜亂。 “啊!” 又是一聲。 之後似乎隱約傳來撞擊和砸東西的響動,夾雜著一兩句藏語。 謝城南看出師清漪的疑慮,解釋說:“這是扎西。他精神失常了,時常發瘋,之前曾送到我這裡看過,無奈我不會診治精神方面的疾病,村裡醫療也有限,就想讓扎西他阿媽帶他去城裡看病。他家窮,付不起那麼高昂的醫療費,最後還是沒帶出去,就只能這麼鎖著他了。” 說到這,謝城南嘆了口氣,又說:“嚇到你們了吧?你們不用管他,鬧一陣子,就會消停了。” 師清漪表示沒事,謝城南領著他們回了家。 謝城南是單身,家裡沒有女人,他很會做飯,晚上燒了一桌子菜招待師清漪他們。 吃過晚飯,休息了一陣,師清漪拎著桶子去取水處打水,絳曲也一起去了。 天幕漆黑,取水處只有一盞燈,掛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幽幽的,如同樹梢孱弱的月亮。 師清漪取了水倒在旁邊的桶子裡,絳曲站在旁邊,雙手籠在藏袍袖子裡,低頭看著她。 誰也沒說話,只有水花濺起的響動。 嘩啦。 師清漪看著清澈水中倒映的那幽冷燈光,覺得有點冷,又抬起頭來。 結果對上了絳曲繃著的那張臉。 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天幕,上面就是灑落的冷光,絳曲長身立著,絳紅色的藏袍掩在光下,衽口和一邊袖口縫著白色皮毛,淌出一種寂然的味道。 別人穿紅,是熱烈。 她穿紅,還是冷寂。 師清漪彎腰抬頭看。 絳曲薄唇抿出涼薄的曲線,居高臨下地盯著,藍色眼眸在夜色中點起漩渦,似乎要將一切吸引去。 師清漪怔怔地望著絳曲那雙藍色的眼眸。 藍色的,冰冷的,攫人心魂的寶石。 那時候,洛神也曾有這麼一雙眼。 想起洛神唇角殷紅妖豔的血,師清漪的心猛地紮了一下。自己離開那麼久了,洛神是否又犯過病了。 她是不是要喝血了。 如果她想要的話,自己不在,不能給她,她應該怎麼辦。 曾說過要永遠養著她,不管她犯多少次病,都會用自己的血養著她,可是如今,居然無法陪在她身邊。 “誰允許你直視我。”絳曲垂下眸子,薄唇翕動,眼底藍色幽然似夢。 嘩啦一聲,師清漪陡然回過神,手裡的水瓢落下去了,跌碎水面。 絳曲望著她。 師清漪連忙收回目光。 “沒……沒有。我在想別的事情,沒看你。”師清漪訕訕地應了一句。 心說誰會直視你。 誰敢直視你。 你的高貴冷豔簡直不能直視。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簡直抽得不能直視_(:3∠)_打開後臺更新卡半天 我這邊抽得暫時還不能順利回覆評論,只回了部分,小菊花轉啊轉的,如果大家可以順利留言打分的,就支持一下,麼麼噠=w=

第275章 卷 二

第兩百七十八章——怙主村

發動車子前,師清漪又低頭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洛神。

“我現在就要立刻出發了。問過嚮導,我們夜裡會在最靠近神之海的一個村落裡留宿,村子叫怙主村。”

點擊發送。

師清漪手搭在方向盤上,默默看著前面的擋風玻璃等待。

遠處街景寧靜,現在早已經開春了,雖然依舊冷,散入空氣中的陽光卻清澈透明,帶來了一種隱隱約約的視覺暖意。

絳曲繃著臉端坐在副駕駛席上,也和她看向同一個方向。

等了幾分鐘,並沒有再收到消息,不知道為什麼,師清漪感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也許是因為她就要前往一個充滿危險的陌生之境,身邊也沒什麼可以真正依靠與交託的人,又或許是手機信號將會在接下來的旅途中漸漸變弱,最終徹底消失。

她再也無法似往常那樣聯繫洛神了。

音訊全無,不能再詢問她的日常生活,也不能再同她說早晚安。

就好像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她將徹底地失去她。

師清漪恍惚了一下,趕緊又補發了一句:“我要開車了,等下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信號會斷掉,這可能是發的最後一條,看見了回覆我吧。”

緊接著又是等待。

這次的等待似乎有些漫長。

絳曲一直坐著不動,也沒什麼表示。

音歌一貫不吭聲,那鬼面男人又是個啞巴,寧凝被師清漪折騰得怕了,哪敢再囉嗦半句,於是車裡的人全都成了無口人士,一片死寂,甚至有些壓抑。

“在等你心上人回消息麼。”絳曲冷不丁地問了個直截了當。

師清漪回過神,臉頰略略勾了抹暈,淡淡說:“不是。”

“等這麼久不開車,我以為是。”絳曲瞥她一眼。

師清漪收起手機,趕緊發動了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剛才只是在調整狀態罷了。”

越野車沿著長街滑出去,絳曲幽藍的眸子瞥向車窗外:“對方不回你短信,可能是她沒看見,不必放在心上。”

師清漪從她低沉的聲音中似乎聽出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安慰意味。

“所以不要在此惶惶分神了,也別等了,專心開車,我可不想出車禍。”絳曲又冷冰冰地接了句。

師清漪:“……”

……怎麼可能是安慰。

……一定是我想太多。

之後師清漪收起心思,沿著既定的路線往霍西鄉的方向開,過了大概一個小時,路邊上可以看見附近三三兩兩地散落著牧民的房子。

“停車。”絳曲道。

“怎麼了?”師清漪看著前方。

“那邊的房子裡有我和桑吉的老朋友,我要跟桑吉過去拜訪一下,順便處理點事。不用很久,不麻煩你吧,師小姐?”

“好,那我在這路邊上等你們。”

師清漪將車停下。

絳曲下去朝桑吉的車打個手勢,後面的桑吉也下來了,絳曲低聲跟桑吉說了幾句什麼,桑吉點點頭,兩人朝遠處走。

看起來是這兩個藏族朋友的私事,師清漪也不好插手,便在車上等。

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正當百無聊賴,師清漪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師清漪一個激靈,摸出手機一看,信號暫時還沒有斷掉。

洛神終於回消息了。

“清漪,先前出門,將手機落下了。你現在在何處,手機可有信號,若看見便回覆我罷。”

師清漪趕緊快速地打字:“我在路上,剛好有點事停下了,這裡暫時還有信號,後面就說不準了。”

她的指尖觸碰到屏幕,甚至開始抖了起來。

喉嚨發緊,再次離別的恐懼如此真實。

文字不比說出的話語,文字更容易說謊,比如即使她害怕,打出來的字也永遠是那樣的方正與平靜。

“莫要害怕。”洛神的短信再次發來。

師清漪怔住。

“即使你即將失去與我的聯繫,也莫要害怕。你曾說過短暫的分離,只為更好的相聚,既然總有相聚的一天,那便勇敢地走下去。我在那時等你。”

“好。”師清漪眼角倏然紅了:“我也等你。”

我好想你。

過了片刻,手機接到一張照片。

是洛神的照片。

背景的薄雪山坡極其富有色達的特色,那高藍無盡的天空,倩碧擁雪的大地,當然,最攫取師清漪注意力的還是畫面裡的那人。

洛神穿著素色的風衣,在那薄雪山坡上回頭看,長髮被風吹散,通透明亮的天光照在她的肩上。

很明顯這是一張很隨意的抓拍。

洛神幾乎沒什麼照片,除了師清漪偷拍她的,幾乎沒有。像她這樣會發自己的照片過來,還是頭一遭。

照片下只附了一句話:“長生買了新手機,時常拍照玩,這是她前兩天在我後頭拍的。”

師清漪放大照片,怔怔地看著照片裡洛神的臉容,也明白了洛神要含蓄表達的意思。

她真的在色達了,如自己所想,她真的在附近。

就像是她一直陪著她。如今這張近照,也會繼續陪伴她。

師清漪微微笑起來,身心頓時也輕鬆了,將手機收了起來。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絳曲和桑吉才姍姍回來,絳曲拉開車門:“久等了。”

“你等等。”師清漪道。

“嗯?”絳曲蹙眉。

師清漪下了車,攔住她,低聲說:“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說。”絳曲一貫的無表情。

“可不可以用我的手機替我……替我拍一張照?”師清漪有些難以啟齒,示意絳曲走遠一些,好半天才支吾出來。

“自己不會自拍麼。”絳曲冷哼。

師清漪尷尬道:“自拍怪怪的,不適合。”

“拿來。”絳曲伸出手。

師清漪將手機遞過去:“實在麻煩你了,就一張,一張就好。那個……那個拜託你稍微拍好一點。”

“我就這水平,愛拍不拍。”絳曲漠然道:“站好了。”

師清漪被她這麼一唬,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挺直了腰身,站好了。

絳曲將手機對準她:“擺個姿勢。”

“什麼姿勢?”師清漪抿了抿唇。

絳曲面無表情:“需要拍給家中長輩看的照片,端莊平和些;需要拍給同輩朋友看的照片,活潑自然些。”

師清漪冷汗都出來了。

這還有限定的麼,什麼亂七八糟的鬼道理。

“至於拍給情人看的麼,自然要性感些。”

師清漪:“……”

“你這是拍給誰看?”

師清漪:“……”

“不回你短信的那人?你情人?那自然需要性感些。”絳曲還在那繃著臉,一套一套的:“你懂。”

……我真的不懂啊。

師清漪心說早知道就不該找這個坐骨神經病拍照。

師清漪臉繃得更緊,耳根卻紅了:“那你就當拍個證件照吧。隨意就好。”

絳曲舉起手機對焦。

“等等!”師清漪擺擺手叫停。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順了順肩頭的長髮,露出一個自認為還不錯的微笑,這才說:“好了。”

陽光照在她身上,染著她溫柔好看的眉眼。

絳曲在陽光下定定望著她。

跟著對好手機,拍了一張,將手機遞給師清漪。

師清漪走過去一看,倒是出乎她的預期,拍得還算不錯。

“謝謝。”師清漪輕聲說。

絳曲簡單地點了下頭,徑自回到車上去了。

師清漪將拍好的照片發給洛神。

耳根更紅了,周身的焦慮卻被另外一種如同踏上雲朵的放鬆感所替代,發完照片,她步履輕盈地朝越野車走去。

開了一下午的車,天漸漸擦黑了,終於在五點半的時候到達了怙主村。

天色昏暗,這村子並不大,從房屋建設來看也比較落後,多是老舊的房子。街道上沒有路燈,只有村民家裡才有燈光,大部分還是比較舊的那種白熾燈泡,燈光昏黃,點綴其中。

到這村子之後,手機就徹底沒信號了,不遠處靠著一片林子,遮掩在一片昏天暗地的陰影中。

師清漪等人停好車,各自揹著揹包朝村子裡頭走,幾條細細的影子拖得老長。

桑吉顯得比較熟門熟路,他雖然是個威武雄壯的糙漢,性格卻靦腆得很,說話聲音輕聲輕氣的:“幾位客人,我來過這裡幾次,村子裡有我的熟人,今天晚上我們就住在他家,請跟我來。”

“麻煩你了。”師清漪微笑。

“不,不麻煩。”桑吉羞赧地說。他漢語並不是很好,有時候說話會結巴,尤其是緊張的時候。

吱嘰吱嘰。

遠處傳來了車輪滾動的聲音。

師清漪循著聲音抬頭看去,就見前後四頭犛牛各自拖著一個帶鐵軲轆的木製拖車,朝這邊慢慢過來。後面車板上堆滿了樹枝,遠遠看去像是拖了一車的斷肢。

四名趕車人步履沉重地跟在犛牛旁。

傍晚起了冷霧,四人四車在暗霧中朦朦朧朧的,如同古時的喪葬隊。

“……這是?”師清漪忍不住問桑吉。

“這是明天晚上村子裡舉行春曲大會時將要用到的柴火。”

有個聲音回答她,卻不是桑吉的。

“謝醫生!”桑吉擺手道。

“桑吉。”迎面走來的那男人笑了笑:“可有一陣沒見你了。這幾位是?”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看起來不過三十幾歲。

“他們是我的客人,到這裡附近來旅遊的。這位是謝城南謝醫生,今晚我們就住在他家裡。怙主村就他一個醫生,醫術高明,村裡人都當他是寶,寶貝。”桑吉雙方介紹著,又結巴了。

謝城南呵呵笑,朝師清漪伸出手來:“都是些淺薄的鄉野醫術罷了。你們好,桑吉以前帶來的客人都是住在我家裡的,大家隨意就好。”

桑吉感激地點點頭。

“你好,我是師清漪。”師清漪禮貌地與他握了手,笑意一貫暖柔:“今天晚上叨擾了。”

“師小姐你好。”

謝城南又笑著將手朝向其他人,結果絳曲,音歌,寧凝,還有那個鬼面男人沒一個跟他握手的。

前面三個都冰著臉,後面一個直接沒有臉。

謝城南:“……”

師清漪看著那四輛載滿柴火的犛牛車遠去,於是笑著轉移話題:“謝醫生,春曲大會點篝火,一次需要這麼多的柴火麼?”

藏人一般習慣用幹牛糞餅子燒火,師清漪猜測這次辛辛苦苦拖了柴火回來,大概是因為春曲大會的特殊習俗,只是這滿滿四大車,總覺得過多了。

謝城南笑道:“當然用不了這麼多,剩下的會儲備起來。我的家在這邊,你們跟我來。”

一行人跟著謝城南往村東頭走,街道東扭西拐的。

“啊!啊!啊!”遠處不知道什麼位置,傳來了某種大聲哀嚎的古怪聲音。

隊伍停下了,師清漪蹙了蹙眉,抬頭看過去。

遠處只有影影幢幢的大小房子,佈置雜亂。

“啊!”

又是一聲。

之後似乎隱約傳來撞擊和砸東西的響動,夾雜著一兩句藏語。

謝城南看出師清漪的疑慮,解釋說:“這是扎西。他精神失常了,時常發瘋,之前曾送到我這裡看過,無奈我不會診治精神方面的疾病,村裡醫療也有限,就想讓扎西他阿媽帶他去城裡看病。他家窮,付不起那麼高昂的醫療費,最後還是沒帶出去,就只能這麼鎖著他了。”

說到這,謝城南嘆了口氣,又說:“嚇到你們了吧?你們不用管他,鬧一陣子,就會消停了。”

師清漪表示沒事,謝城南領著他們回了家。

謝城南是單身,家裡沒有女人,他很會做飯,晚上燒了一桌子菜招待師清漪他們。

吃過晚飯,休息了一陣,師清漪拎著桶子去取水處打水,絳曲也一起去了。

天幕漆黑,取水處只有一盞燈,掛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幽幽的,如同樹梢孱弱的月亮。

師清漪取了水倒在旁邊的桶子裡,絳曲站在旁邊,雙手籠在藏袍袖子裡,低頭看著她。

誰也沒說話,只有水花濺起的響動。

嘩啦。

師清漪看著清澈水中倒映的那幽冷燈光,覺得有點冷,又抬起頭來。

結果對上了絳曲繃著的那張臉。

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天幕,上面就是灑落的冷光,絳曲長身立著,絳紅色的藏袍掩在光下,衽口和一邊袖口縫著白色皮毛,淌出一種寂然的味道。

別人穿紅,是熱烈。

她穿紅,還是冷寂。

師清漪彎腰抬頭看。

絳曲薄唇抿出涼薄的曲線,居高臨下地盯著,藍色眼眸在夜色中點起漩渦,似乎要將一切吸引去。

師清漪怔怔地望著絳曲那雙藍色的眼眸。

藍色的,冰冷的,攫人心魂的寶石。

那時候,洛神也曾有這麼一雙眼。

想起洛神唇角殷紅妖豔的血,師清漪的心猛地紮了一下。自己離開那麼久了,洛神是否又犯過病了。

她是不是要喝血了。

如果她想要的話,自己不在,不能給她,她應該怎麼辦。

曾說過要永遠養著她,不管她犯多少次病,都會用自己的血養著她,可是如今,居然無法陪在她身邊。

“誰允許你直視我。”絳曲垂下眸子,薄唇翕動,眼底藍色幽然似夢。

嘩啦一聲,師清漪陡然回過神,手裡的水瓢落下去了,跌碎水面。

絳曲望著她。

師清漪連忙收回目光。

“沒……沒有。我在想別的事情,沒看你。”師清漪訕訕地應了一句。

心說誰會直視你。

誰敢直視你。

你的高貴冷豔簡直不能直視。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簡直抽得不能直視_(:3∠)_打開後臺更新卡半天

我這邊抽得暫時還不能順利回覆評論,只回了部分,小菊花轉啊轉的,如果大家可以順利留言打分的,就支持一下,麼麼噠=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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