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 魚尾

探虛陵現代篇·君sola·5,986·2026/3/23

500 魚尾 第四百九十七章——等待 洛神被她這一問,雙眸微垂,一時並未直接回應。 師清漪瞧她那小模樣,笑了笑:「看來是假的。」 洛神倒也沒說什麼,無聲地承認了似的,只是問她道:「……可妥當了?」 雖然師清漪並沒有當面與她明說,但她看到師清漪與濯川,魚淺三人一起走進氣泡,就清楚師清漪會在裡面向她們交待什麼了。 她們同在一個隊伍,周遭又是險象環生,彼此之間的溝通是最重要的。只是現在處在監視與竊聽之下,這種溝通變得十分棘手,她們得抓緊氣泡這個特殊且難得的機會,快速進行必要的情報交換。 「嗯。」師清漪說:「都妥當了。」 洛神的目光輕輕掠過魚淺和濯川,輕掃一眼,又立即收了回去。 師清漪知道她還在為氣泡裡的事情感到拘束。這氣泡是魚淺給的,洛神以為魚淺對她們身在氣泡裡的情形早有預料,正是不自在的時候。 師清漪暗自藏起笑意,說:「稍待片刻,我先收拾下。」 她說著,將氣泡上蓋著的脈晶苔利索地取了下來,洛神默默地走到她身旁幫忙。 兩人將脈晶苔送回之前那塊脈晶石上,在割空的那塊地方重新鋪好。只要不離開脈晶石,這些脈晶苔得到滋養,就不會枯萎,過不了多久,又會重新與周圍的脈晶苔連在一起。 鋪脈晶苔時,師清漪貼在洛神耳畔,以極輕的聲音說:「放心,我方才與她們說,我們商量完要事,很快便出來了,對氣泡之事一無所知。魚淺她們並不曉得,你不必緊張。」 洛神道:「……我並未緊張。」 不過之前一直略顯緊繃的神色在聽完師清漪的這些話以後,終於舒緩了下來。 師清漪心想你就裝,面上笑著繼續將那脈晶苔整理平整。對她而言,這脈晶苔可是一大功臣,她鋪開的時候,連手下的力道都是溫柔的,修長手指在那柔軟的表面輕輕劃過。 等鋪完了脈晶苔,兩人再度走了回來。 師清漪利用次鱗對氣泡的控制,將那氣泡縮到大概只有一個魚泡泡那麼小,她將那小氣泡託在手心,問魚淺:「這氣泡應當如何徹底收起來?」 魚淺有些疑惑:「為何要收起來?」 「不收起來麼?」師清漪也奇怪了:「雖說它能隨心意縮小,但終究還是有些體積,若是能徹底收起來,豈不是更方便攜帶?」 「為何要攜帶?」魚淺雲淡風輕道:「我們白鮫族人用完氣泡,都是直接毀去的。」 「……毀去?」師清漪面露訝色。 她實在沒想到氣泡最終的結局竟然是這樣的,心疼得都要滴血。在她心裡,這氣泡立下的功勞可比脈晶苔大多了,對於脈晶苔她都小心呵護,又怎麼捨得將氣泡毀掉。 魚淺大方笑道:「這催情氣泡出自我的催情鱗,只要我活著,氣泡自然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用過的氣泡為何要收起來?於我而言,沒有必要,氣泡又無法再收回催情鱗中,自然得毀去。」 師清漪:「……」 濯川面色頓時慌了,輕輕攥了下魚淺的衣袖,低低道:「魚,這已不是在氣泡之中了,你怎地直接將其說出口?」 魚淺對情.事一向是從不遮掩的,對她而言,這就是最自然的天性。不過因為濯川的叮囑,她其實已經在儘量地把握私房話的數量和程度。 但有的時候,她也會因為一時疏忽,不小心脫口而出。 魚淺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怔在那裡。畢竟她還是很顧慮濯川的感受,只是有時候因為她不太通人情世故,難免鬧出不少笑話,但如果濯川在這方面過 於害羞,她肯定會控制自己。 魚淺垂下頭,歉疚道:「……阿川,我失言了。」 濯川心下不忍,嘆口氣:「……說了便說了,無妨的。」 洛神在旁面無表情道:「什麼催情氣泡,催情鱗?」 師清漪佯裝鎮定,努力忍著笑。 可憐的濯川剛在氣泡裡被師清漪騙完,又聽信了洛神的話,她見洛神一臉無辜之色,一副並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模樣,覺得有必要向洛神解釋清楚。 只是氣泡已經收起來了,她又不好意思讓師清漪將氣泡恢復,只得走到洛神邊上,低聲向洛神說了一遍那氣泡與鱗片的來龍去脈。她有心維護魚淺,還將魚淺給氣泡的真實緣由又說了下,生怕魚淺被誤會。 洛神聽完,平靜地頷首道:「多謝告知。我和清漪出來得快,倒是不妨事,濯川你不必自責。」 濯川面頰微紅,不過一顆心總算放了下去。 魚淺向師清漪道:「這氣泡很是牢固,尋常兵刃亦難以將其毀去,不過你可用我的次鱗側鋒將其戳破,很是簡單。」 師清漪笑著說:「好的。」 但她心裡可捨不得戳破,眼見一行人往回走,她一個人故意走得慢了些,落在最後,悄悄將那小小氣泡裝入夜明珠的小袋中,保管起來。 回到之前眾神官們休憩的那片區域,師清漪抬眼望去,只見兆珏單膝跪地,在靠著脈晶石坐著的兆唁面前伸出手來,似乎是向兆唁遞了個什麼東西過去。 師清漪下意識停下腳步,暗自調動五感,側耳靜聽起來,她身旁三人也跟隨停下。 兆唁面上一副驚惶卻厭憎的複雜神情,想往後躲避,但他身後就是脈晶石,已經避無可避。 「你走開些!」兆唁忍無可忍,伸手在兆珏身上推了一把。 他大概是怕被別人聽見,雖然嫌惡,聲音卻是壓低的,只是因為刻意壓抑著聲音,就連牙齒都似在打顫。 兆珏被他推得往後倒去,狼狽地摔在地上。 師清漪凝眸看去,發現兆珏旁邊散開了一個紙包,裡面裝著幾塊點心,剛才兆珏遞過去的東西應該就是這一包點心。只是可惜點心脆弱,禁不住這番推搡,已經被摔碎了。 兆珏看著散落的點心,有些恍惚,忙跪在地上將那點心一塊一塊撿拾起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吹去上面塵埃,再用紙重新包起來。 「阿唁,我只是怕你餓了。」兆珏後退兩步,才向兆唁道。 即使被兆唁這樣對待,他看上去還是一貫的好脾氣,並不惱火。 「……你不必總是在我面前這般好心。」兆唁雙手抱著膝蓋,面色陰沉道:「現下爹爹並不在,收起你那一副偽善的嘴臉,他也瞧不見,你做給誰看?」 兆珏訝然道:「阿唁,你誤會了。」 「誤會?」兆唁低低冷笑:「我雖不受爹爹待見,但我曉得你為何仍在我面前假好心,還不是想在爹爹面前博得一個關愛兄弟的好名聲?弟弟雖這般不濟,但做兄長的仍是呵護備至,便越發顯得兄長如何高風亮節,這難道不是你的目的?兆脈那些神官們雖看不起我,卻仍欽佩你對我的態度,你將我當成你贏得人心的踏腳石,你以為我是傻子麼,瞧不出來?」 兆珏似乎沒料到兆唁會這麼說,沉默了片刻,道:「阿唁,我真的並非如此。」 兆唁雖然說的話句句錐心,卻始終不敢看兆珏,目光往旁邊偏開,嘴裡喃喃道:「你走遠些,莫要總是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不想……瞧見你的臉。」 師清漪的纖眉蹙了蹙。 她一直就感覺兆唁對兆珏的態度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怨恨有之,厭憎有之,卻又糅雜著無 比的恐懼,但那種恐懼並非像是面對窮兇極惡的敵人時的瑟瑟發抖,更多的是另外一種程度上的駭然,師清漪一時之間也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就覺得這裡面有古怪。 「阿唁,你為何怕我?」兆珏嘆氣道:「我在你心中,是什麼惡鬼麼?」 兆唁雙肩聳動,咬牙切齒道:「……走開。」 「以往你也並未似這般怕我的。」兆珏似有恍惚道:「也罷,你莫要生氣,我走開些便是。」 說著,兆珏將紙包揣回自己的行囊裡,走到遠一些的地方坐下來。 兆唁閉上眼,臉色蒼白地蜷縮在脈晶石旁。 師清漪聽到這,這才重新邁開腳步往前走。四個人回到之前待過的位置,魚淺和濯川坐在脈晶石旁說話,師清漪徑自過去查看那幾名受傷神官的傷勢。 洛神看了看師清漪的背影,側過臉去與濯川低語一句,之後拿起巨闕,不動聲色地往遠處的昏暗處走去。 神官們見師清漪過來,匆忙起身見禮:「殿下。」 「在底下不必拘禮。」師清漪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兆唁,向之前胸口被貫穿的那名神官說:「傷勢可好些了麼?」 那名神官感激不盡:「多謝殿下賞賜的神息晶碎,臣下已無大礙了。」 師清漪笑了笑:「那便好。」 那名神官愧疚道:「殿下,我們在此休整也有一陣子了,請恕臣下冒昧揣測,可是因著殿下顧慮我們幾人的傷勢,才停駐不前的?臣下傷勢並不打緊,若有需要,即刻便能動身,若是因著臣下耽誤了下脈的行程,臣下實在惶恐。」 「倒也不是。」師清漪眉目溫柔,道:「只是我有些累了,想在此多歇一歇。」 對她而言,這片敞闊的區域其實是塊好地方,適合辨聽夢鈴的聲音。 兆脈底下通道縱橫複雜,如果繼續往前趕路,有很大的幾率會和之前一樣,走入相對比較狹窄的脈晶通道。在那種通道里,很難判斷夢鈴的方向,因為隔壁可能又是一條挨著一條的通道,就算她們聽到了夢鈴的聲音,也不清楚布夢人究竟處在哪條通道里。 現在這塊遍佈脈晶巨石的區域就不同了,大部分都是平坦的,如同一個巨大的廣場,如果布夢人藏身在這片區域裡,一旦夢鈴響起,夢鈴方向判斷的難度也會相對降低一些。 在夢鈴響起之前,師清漪絕不會離開這裡,她得耐心等待。 那名神官聽師清漪說累了,忙道:「既是如此,那是得多歇息才是。」 兆珏一向心細,聽見了師清漪所言,連忙走過來道:「殿下保重身子,切莫太過勞神,如有任何差遣,臣下定然是萬死不辭。」 師清漪笑道:「你忙前忙後的,更得保重才是。」 兆珏道:「這些都是臣下該做的。」 師清漪看他一眼,轉身離開,回到濯川與魚淺所在的脈晶巨石旁。她沒瞧見洛神,有些奇怪,四處看了看,這才看見洛神站在遠處的角落裡,背對著她們,不知道在端詳些什麼。 洛神並沒有打開夜明珠的小袋子,周圍只落了些許微弱的光芒,雖然從師清漪這個位置看過去,能看見她的身影,卻有些模糊。 「洛神可有說她去做什麼?」師清漪問濯川。 濯川剛從捉妖箱中拿出一本冊子出來,一手執筆,一手攥著冊子,道:「洛神曉得你會記掛,已知會過我,若你問起,便告訴你她是去觀察附近形勢,她不會走遠,師師你莫要擔心。」 師清漪總算放寬了心。 不得不說,洛神還是考慮極其周到的,否則她也不會在走之前和濯川說,更不會始終讓自己的身影保持在師清漪的視線裡,如果她真的消失不見 ,師清漪必然會驚慌。 魚淺央求道:「師師你能坐下麼,我讓阿川畫我,正需要燭臺照明的。」 師清漪忍俊不禁:「樂意效勞。」 說著,她在魚淺和濯川邊上坐了下來,身下的脈晶巨石因為她的接觸,光亮重新大盛,藍色光華照得格外亮堂。 「多謝師師。」魚淺道完謝,又向濯川道:「這是新冊子麼?先前翻出來的詭物譜,並非這冊。」 濯川道:「這並非我的詭物譜,是……旁的冊子。」 「旁的冊子?」魚淺不解:「是什麼?」 師清漪側目過去,見濯川捂著那冊子的封皮,似乎不想被人看到,大概也猜到了,但笑不語,專心致志當燭臺照明。 濯川猶豫片刻,還是老實交待道:「起初我是在詭物譜上畫你,到了後頭,我覺得這般不妥當,便專門……換了一本冊子。」 魚淺眼前一亮:「這麼說,這冊子上畫的都是我麼?」 「……嗯。」濯川點點頭。 魚淺又驚又喜:「那冊子上的圖我豈不是都未見過?阿川,我想瞧一瞧。」 「今日已瞧過不少了。」濯川低眉道:「這些往後再瞧罷。」 魚淺倒也不強求,問道:「我很好奇,你平素將這些冊子都放在捉妖箱的哪個暗格裡?我一直都不知曉的,你告訴我罷。」 濯川的捉妖箱裡大有乾坤,暗格極多,機關遍佈,她柔聲道:「在壬字格里。裡頭有機關,雖然我已將拆解法告知過你,但你還是得小心些,切莫傷到了手。」 「我會在你在的時候打開它,不會偷偷摸摸來的,你這般說,莫非是以為我會偷看?」魚淺道。 「……沒有。」濯川翻開冊子,仔細觀察魚淺的臉,道:「我怕我有時不在,你又好奇想看,便提醒一聲。」 魚淺望著她笑,又道:「以往你都是背地裡畫我,不讓我瞧見,如今當面畫我,感覺可有不同?」 「會……更緊張些。」濯川坦誠相告。 「我要擺個什麼姿勢麼?」魚淺又問:「可要給你露出魚尾?我見你以往畫的圖,多是有魚尾的,你歡喜我露出魚尾麼?」 「……不可露出。」濯川慌忙道:「這樣坐著便好。」 「好罷。」魚淺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得乖巧。 濯川在認真給魚淺畫圖,師清漪知道濯川在畫圖的時候比較羞澀,畢竟如果被人盯著自己的畫筆,肯定會不自在,師清漪也就沒有往濯川那邊看,她探了探身子,將目光投向遠方的角落。 洛神還在那筆直地站著,也不知道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入神。 師清漪心細,卻發現洛神的左邊衣袖往上挽了幾圈,但她看不到洛神的小臂,被洛神的身子擋了起來。 她盯了一陣,目光收回來,往另一邊掃去,看向了兆唁所在的方向。 兆唁還是縮在之前那塊脈晶石邊上,頭垂得低低的,師清漪看著看著,卻發現兆唁似乎在神經質地喃喃著什麼,好像是做了夢,在說夢話似的。 她仔細聽了聽,即使是她那麼敏銳的耳朵,也聽不到半點聲音,可能是隔得太遠,而兆唁聲音又很輕的緣故。 師清漪沒有猶豫,很自然地側躺了下來,一手撐著下巴。 看著是躺下來閉目養神,實際上她的雙眸微開了一道縫隙,朦朦朧朧地向兆唁望去。聽聲音是聽不見了,兆唁的頭垂得低,幾乎看不清口型,師清漪躺下來,自身的高度會明顯降低,從她躺下的位置看去,就有可能從唇語上判斷兆唁自言自語的內容。 但可惜的是,師清漪躺下後,兆唁就不再說夢話似的,閉著眼蜷在那,變得安靜起 來。 師清漪總不能剛躺下,又立刻起來,這種舉動過於反常,她必須得表現得隨意,於是她還是繼續保持著側躺的姿態,假裝在睡。 期間她時不時會微睜開眼,但都沒有再看到兆唁說夢話了,看兆唁那樣,似乎是睡得沉。中文網 過了一陣,師清漪感覺到自己的後頸處伸過來一隻手,另外一隻手也摸索到了她背部,跟著她上半身被人託著,輕輕抬了抬。 師清漪睜開眼,看見了傾靠過來的洛神,她身上的香氣幽雅,總能讓師清漪感覺到安心。 洛神將師清漪的腦袋枕在自己大腿上,揉著她的髮絲,道:「接著睡罷。」 師清漪只覺得渾身輕盈起來,媚懶地蜷了下身子,趴在洛神腿上,問她:「你在那裡怎地待了那般久?瞧見什麼蹊蹺了麼。」 洛神道:「那裡有一條通道,應是通向深處,我便在那附近多瞧了一陣,看是否有什麼東西蟄伏。」 師清漪笑了笑:「那倒是。之後我們便要沿著那條路往裡走,那裡瞧著可安全?」 「暫時未有不妥。」洛神道:「也不曾有風。」 師清漪卻伸手捏住洛神的左腕,不讓她動。 「做什麼?」洛神道。 師清漪沒說話,將她左邊衣袖往上撩起,仔細看她的小臂。 小臂線條勻稱,一片晶瑩雪肌,近在眼前。 師清漪這才將洛神的左袖放下來,說:「你方才將袖子捲了上去,瞧得那麼認真,我也要瞧。」 「瞧見什麼了?」洛神輕笑道。 「沒什麼。」師清漪這才放下心來。 洛神將自己左邊衣袖再度挽了挽,小臂略微一側,給師清漪看她剛才看不見的部分,只見上面兩枚極淺的痕跡,泛了些青上來。 師清漪:「……」 她腦子一時發起燙來,這痕跡她當然認得,之前在氣泡裡,她情動不已,曾在洛神的手臂上吻了許多下。不止手臂,不少地方她也都吻過了,有時候可能沒有控制好力道,過於重了些。 「瞧見了?」洛神遮好衣袖,道。 「……嗯。」師清漪低聲道:「你……還好罷?」 「……好得很。」洛神道。 師清漪回味了下洛神在氣泡裡的種種,枕在她大腿上,渾身都似發了軟,心裡更是清甜,暗自攥緊了裝夜明珠的那個小袋子,裡頭的小氣泡柔軟,就似她紊亂的小心思,在裡頭溜來動去的。 「清漪。」洛神彎下腰,將師清漪的腦袋往上託了託,在她耳邊低語一句。 「好。」師清漪聽完,點點頭,坐了起來。

500 魚尾

第四百九十七章——等待

洛神被她這一問,雙眸微垂,一時並未直接回應。

師清漪瞧她那小模樣,笑了笑:「看來是假的。」

洛神倒也沒說什麼,無聲地承認了似的,只是問她道:「……可妥當了?」

雖然師清漪並沒有當面與她明說,但她看到師清漪與濯川,魚淺三人一起走進氣泡,就清楚師清漪會在裡面向她們交待什麼了。

她們同在一個隊伍,周遭又是險象環生,彼此之間的溝通是最重要的。只是現在處在監視與竊聽之下,這種溝通變得十分棘手,她們得抓緊氣泡這個特殊且難得的機會,快速進行必要的情報交換。

「嗯。」師清漪說:「都妥當了。」

洛神的目光輕輕掠過魚淺和濯川,輕掃一眼,又立即收了回去。

師清漪知道她還在為氣泡裡的事情感到拘束。這氣泡是魚淺給的,洛神以為魚淺對她們身在氣泡裡的情形早有預料,正是不自在的時候。

師清漪暗自藏起笑意,說:「稍待片刻,我先收拾下。」

她說著,將氣泡上蓋著的脈晶苔利索地取了下來,洛神默默地走到她身旁幫忙。

兩人將脈晶苔送回之前那塊脈晶石上,在割空的那塊地方重新鋪好。只要不離開脈晶石,這些脈晶苔得到滋養,就不會枯萎,過不了多久,又會重新與周圍的脈晶苔連在一起。

鋪脈晶苔時,師清漪貼在洛神耳畔,以極輕的聲音說:「放心,我方才與她們說,我們商量完要事,很快便出來了,對氣泡之事一無所知。魚淺她們並不曉得,你不必緊張。」

洛神道:「……我並未緊張。」

不過之前一直略顯緊繃的神色在聽完師清漪的這些話以後,終於舒緩了下來。

師清漪心想你就裝,面上笑著繼續將那脈晶苔整理平整。對她而言,這脈晶苔可是一大功臣,她鋪開的時候,連手下的力道都是溫柔的,修長手指在那柔軟的表面輕輕劃過。

等鋪完了脈晶苔,兩人再度走了回來。

師清漪利用次鱗對氣泡的控制,將那氣泡縮到大概只有一個魚泡泡那麼小,她將那小氣泡託在手心,問魚淺:「這氣泡應當如何徹底收起來?」

魚淺有些疑惑:「為何要收起來?」

「不收起來麼?」師清漪也奇怪了:「雖說它能隨心意縮小,但終究還是有些體積,若是能徹底收起來,豈不是更方便攜帶?」

「為何要攜帶?」魚淺雲淡風輕道:「我們白鮫族人用完氣泡,都是直接毀去的。」

「……毀去?」師清漪面露訝色。

她實在沒想到氣泡最終的結局竟然是這樣的,心疼得都要滴血。在她心裡,這氣泡立下的功勞可比脈晶苔大多了,對於脈晶苔她都小心呵護,又怎麼捨得將氣泡毀掉。

魚淺大方笑道:「這催情氣泡出自我的催情鱗,只要我活著,氣泡自然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用過的氣泡為何要收起來?於我而言,沒有必要,氣泡又無法再收回催情鱗中,自然得毀去。」

師清漪:「……」

濯川面色頓時慌了,輕輕攥了下魚淺的衣袖,低低道:「魚,這已不是在氣泡之中了,你怎地直接將其說出口?」

魚淺對情.事一向是從不遮掩的,對她而言,這就是最自然的天性。不過因為濯川的叮囑,她其實已經在儘量地把握私房話的數量和程度。

但有的時候,她也會因為一時疏忽,不小心脫口而出。

魚淺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怔在那裡。畢竟她還是很顧慮濯川的感受,只是有時候因為她不太通人情世故,難免鬧出不少笑話,但如果濯川在這方面過

於害羞,她肯定會控制自己。

魚淺垂下頭,歉疚道:「……阿川,我失言了。」

濯川心下不忍,嘆口氣:「……說了便說了,無妨的。」

洛神在旁面無表情道:「什麼催情氣泡,催情鱗?」

師清漪佯裝鎮定,努力忍著笑。

可憐的濯川剛在氣泡裡被師清漪騙完,又聽信了洛神的話,她見洛神一臉無辜之色,一副並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模樣,覺得有必要向洛神解釋清楚。

只是氣泡已經收起來了,她又不好意思讓師清漪將氣泡恢復,只得走到洛神邊上,低聲向洛神說了一遍那氣泡與鱗片的來龍去脈。她有心維護魚淺,還將魚淺給氣泡的真實緣由又說了下,生怕魚淺被誤會。

洛神聽完,平靜地頷首道:「多謝告知。我和清漪出來得快,倒是不妨事,濯川你不必自責。」

濯川面頰微紅,不過一顆心總算放了下去。

魚淺向師清漪道:「這氣泡很是牢固,尋常兵刃亦難以將其毀去,不過你可用我的次鱗側鋒將其戳破,很是簡單。」

師清漪笑著說:「好的。」

但她心裡可捨不得戳破,眼見一行人往回走,她一個人故意走得慢了些,落在最後,悄悄將那小小氣泡裝入夜明珠的小袋中,保管起來。

回到之前眾神官們休憩的那片區域,師清漪抬眼望去,只見兆珏單膝跪地,在靠著脈晶石坐著的兆唁面前伸出手來,似乎是向兆唁遞了個什麼東西過去。

師清漪下意識停下腳步,暗自調動五感,側耳靜聽起來,她身旁三人也跟隨停下。

兆唁面上一副驚惶卻厭憎的複雜神情,想往後躲避,但他身後就是脈晶石,已經避無可避。

「你走開些!」兆唁忍無可忍,伸手在兆珏身上推了一把。

他大概是怕被別人聽見,雖然嫌惡,聲音卻是壓低的,只是因為刻意壓抑著聲音,就連牙齒都似在打顫。

兆珏被他推得往後倒去,狼狽地摔在地上。

師清漪凝眸看去,發現兆珏旁邊散開了一個紙包,裡面裝著幾塊點心,剛才兆珏遞過去的東西應該就是這一包點心。只是可惜點心脆弱,禁不住這番推搡,已經被摔碎了。

兆珏看著散落的點心,有些恍惚,忙跪在地上將那點心一塊一塊撿拾起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吹去上面塵埃,再用紙重新包起來。

「阿唁,我只是怕你餓了。」兆珏後退兩步,才向兆唁道。

即使被兆唁這樣對待,他看上去還是一貫的好脾氣,並不惱火。

「……你不必總是在我面前這般好心。」兆唁雙手抱著膝蓋,面色陰沉道:「現下爹爹並不在,收起你那一副偽善的嘴臉,他也瞧不見,你做給誰看?」

兆珏訝然道:「阿唁,你誤會了。」

「誤會?」兆唁低低冷笑:「我雖不受爹爹待見,但我曉得你為何仍在我面前假好心,還不是想在爹爹面前博得一個關愛兄弟的好名聲?弟弟雖這般不濟,但做兄長的仍是呵護備至,便越發顯得兄長如何高風亮節,這難道不是你的目的?兆脈那些神官們雖看不起我,卻仍欽佩你對我的態度,你將我當成你贏得人心的踏腳石,你以為我是傻子麼,瞧不出來?」

兆珏似乎沒料到兆唁會這麼說,沉默了片刻,道:「阿唁,我真的並非如此。」

兆唁雖然說的話句句錐心,卻始終不敢看兆珏,目光往旁邊偏開,嘴裡喃喃道:「你走遠些,莫要總是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不想……瞧見你的臉。」

師清漪的纖眉蹙了蹙。

她一直就感覺兆唁對兆珏的態度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怨恨有之,厭憎有之,卻又糅雜著無

比的恐懼,但那種恐懼並非像是面對窮兇極惡的敵人時的瑟瑟發抖,更多的是另外一種程度上的駭然,師清漪一時之間也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就覺得這裡面有古怪。

「阿唁,你為何怕我?」兆珏嘆氣道:「我在你心中,是什麼惡鬼麼?」

兆唁雙肩聳動,咬牙切齒道:「……走開。」

「以往你也並未似這般怕我的。」兆珏似有恍惚道:「也罷,你莫要生氣,我走開些便是。」

說著,兆珏將紙包揣回自己的行囊裡,走到遠一些的地方坐下來。

兆唁閉上眼,臉色蒼白地蜷縮在脈晶石旁。

師清漪聽到這,這才重新邁開腳步往前走。四個人回到之前待過的位置,魚淺和濯川坐在脈晶石旁說話,師清漪徑自過去查看那幾名受傷神官的傷勢。

洛神看了看師清漪的背影,側過臉去與濯川低語一句,之後拿起巨闕,不動聲色地往遠處的昏暗處走去。

神官們見師清漪過來,匆忙起身見禮:「殿下。」

「在底下不必拘禮。」師清漪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兆唁,向之前胸口被貫穿的那名神官說:「傷勢可好些了麼?」

那名神官感激不盡:「多謝殿下賞賜的神息晶碎,臣下已無大礙了。」

師清漪笑了笑:「那便好。」

那名神官愧疚道:「殿下,我們在此休整也有一陣子了,請恕臣下冒昧揣測,可是因著殿下顧慮我們幾人的傷勢,才停駐不前的?臣下傷勢並不打緊,若有需要,即刻便能動身,若是因著臣下耽誤了下脈的行程,臣下實在惶恐。」

「倒也不是。」師清漪眉目溫柔,道:「只是我有些累了,想在此多歇一歇。」

對她而言,這片敞闊的區域其實是塊好地方,適合辨聽夢鈴的聲音。

兆脈底下通道縱橫複雜,如果繼續往前趕路,有很大的幾率會和之前一樣,走入相對比較狹窄的脈晶通道。在那種通道里,很難判斷夢鈴的方向,因為隔壁可能又是一條挨著一條的通道,就算她們聽到了夢鈴的聲音,也不清楚布夢人究竟處在哪條通道里。

現在這塊遍佈脈晶巨石的區域就不同了,大部分都是平坦的,如同一個巨大的廣場,如果布夢人藏身在這片區域裡,一旦夢鈴響起,夢鈴方向判斷的難度也會相對降低一些。

在夢鈴響起之前,師清漪絕不會離開這裡,她得耐心等待。

那名神官聽師清漪說累了,忙道:「既是如此,那是得多歇息才是。」

兆珏一向心細,聽見了師清漪所言,連忙走過來道:「殿下保重身子,切莫太過勞神,如有任何差遣,臣下定然是萬死不辭。」

師清漪笑道:「你忙前忙後的,更得保重才是。」

兆珏道:「這些都是臣下該做的。」

師清漪看他一眼,轉身離開,回到濯川與魚淺所在的脈晶巨石旁。她沒瞧見洛神,有些奇怪,四處看了看,這才看見洛神站在遠處的角落裡,背對著她們,不知道在端詳些什麼。

洛神並沒有打開夜明珠的小袋子,周圍只落了些許微弱的光芒,雖然從師清漪這個位置看過去,能看見她的身影,卻有些模糊。

「洛神可有說她去做什麼?」師清漪問濯川。

濯川剛從捉妖箱中拿出一本冊子出來,一手執筆,一手攥著冊子,道:「洛神曉得你會記掛,已知會過我,若你問起,便告訴你她是去觀察附近形勢,她不會走遠,師師你莫要擔心。」

師清漪總算放寬了心。

不得不說,洛神還是考慮極其周到的,否則她也不會在走之前和濯川說,更不會始終讓自己的身影保持在師清漪的視線裡,如果她真的消失不見

,師清漪必然會驚慌。

魚淺央求道:「師師你能坐下麼,我讓阿川畫我,正需要燭臺照明的。」

師清漪忍俊不禁:「樂意效勞。」

說著,她在魚淺和濯川邊上坐了下來,身下的脈晶巨石因為她的接觸,光亮重新大盛,藍色光華照得格外亮堂。

「多謝師師。」魚淺道完謝,又向濯川道:「這是新冊子麼?先前翻出來的詭物譜,並非這冊。」

濯川道:「這並非我的詭物譜,是……旁的冊子。」

「旁的冊子?」魚淺不解:「是什麼?」

師清漪側目過去,見濯川捂著那冊子的封皮,似乎不想被人看到,大概也猜到了,但笑不語,專心致志當燭臺照明。

濯川猶豫片刻,還是老實交待道:「起初我是在詭物譜上畫你,到了後頭,我覺得這般不妥當,便專門……換了一本冊子。」

魚淺眼前一亮:「這麼說,這冊子上畫的都是我麼?」

「……嗯。」濯川點點頭。

魚淺又驚又喜:「那冊子上的圖我豈不是都未見過?阿川,我想瞧一瞧。」

「今日已瞧過不少了。」濯川低眉道:「這些往後再瞧罷。」

魚淺倒也不強求,問道:「我很好奇,你平素將這些冊子都放在捉妖箱的哪個暗格裡?我一直都不知曉的,你告訴我罷。」

濯川的捉妖箱裡大有乾坤,暗格極多,機關遍佈,她柔聲道:「在壬字格里。裡頭有機關,雖然我已將拆解法告知過你,但你還是得小心些,切莫傷到了手。」

「我會在你在的時候打開它,不會偷偷摸摸來的,你這般說,莫非是以為我會偷看?」魚淺道。

「……沒有。」濯川翻開冊子,仔細觀察魚淺的臉,道:「我怕我有時不在,你又好奇想看,便提醒一聲。」

魚淺望著她笑,又道:「以往你都是背地裡畫我,不讓我瞧見,如今當面畫我,感覺可有不同?」

「會……更緊張些。」濯川坦誠相告。

「我要擺個什麼姿勢麼?」魚淺又問:「可要給你露出魚尾?我見你以往畫的圖,多是有魚尾的,你歡喜我露出魚尾麼?」

「……不可露出。」濯川慌忙道:「這樣坐著便好。」

「好罷。」魚淺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得乖巧。

濯川在認真給魚淺畫圖,師清漪知道濯川在畫圖的時候比較羞澀,畢竟如果被人盯著自己的畫筆,肯定會不自在,師清漪也就沒有往濯川那邊看,她探了探身子,將目光投向遠方的角落。

洛神還在那筆直地站著,也不知道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入神。

師清漪心細,卻發現洛神的左邊衣袖往上挽了幾圈,但她看不到洛神的小臂,被洛神的身子擋了起來。

她盯了一陣,目光收回來,往另一邊掃去,看向了兆唁所在的方向。

兆唁還是縮在之前那塊脈晶石邊上,頭垂得低低的,師清漪看著看著,卻發現兆唁似乎在神經質地喃喃著什麼,好像是做了夢,在說夢話似的。

她仔細聽了聽,即使是她那麼敏銳的耳朵,也聽不到半點聲音,可能是隔得太遠,而兆唁聲音又很輕的緣故。

師清漪沒有猶豫,很自然地側躺了下來,一手撐著下巴。

看著是躺下來閉目養神,實際上她的雙眸微開了一道縫隙,朦朦朧朧地向兆唁望去。聽聲音是聽不見了,兆唁的頭垂得低,幾乎看不清口型,師清漪躺下來,自身的高度會明顯降低,從她躺下的位置看去,就有可能從唇語上判斷兆唁自言自語的內容。

但可惜的是,師清漪躺下後,兆唁就不再說夢話似的,閉著眼蜷在那,變得安靜起

來。

師清漪總不能剛躺下,又立刻起來,這種舉動過於反常,她必須得表現得隨意,於是她還是繼續保持著側躺的姿態,假裝在睡。

期間她時不時會微睜開眼,但都沒有再看到兆唁說夢話了,看兆唁那樣,似乎是睡得沉。中文網

過了一陣,師清漪感覺到自己的後頸處伸過來一隻手,另外一隻手也摸索到了她背部,跟著她上半身被人託著,輕輕抬了抬。

師清漪睜開眼,看見了傾靠過來的洛神,她身上的香氣幽雅,總能讓師清漪感覺到安心。

洛神將師清漪的腦袋枕在自己大腿上,揉著她的髮絲,道:「接著睡罷。」

師清漪只覺得渾身輕盈起來,媚懶地蜷了下身子,趴在洛神腿上,問她:「你在那裡怎地待了那般久?瞧見什麼蹊蹺了麼。」

洛神道:「那裡有一條通道,應是通向深處,我便在那附近多瞧了一陣,看是否有什麼東西蟄伏。」

師清漪笑了笑:「那倒是。之後我們便要沿著那條路往裡走,那裡瞧著可安全?」

「暫時未有不妥。」洛神道:「也不曾有風。」

師清漪卻伸手捏住洛神的左腕,不讓她動。

「做什麼?」洛神道。

師清漪沒說話,將她左邊衣袖往上撩起,仔細看她的小臂。

小臂線條勻稱,一片晶瑩雪肌,近在眼前。

師清漪這才將洛神的左袖放下來,說:「你方才將袖子捲了上去,瞧得那麼認真,我也要瞧。」

「瞧見什麼了?」洛神輕笑道。

「沒什麼。」師清漪這才放下心來。

洛神將自己左邊衣袖再度挽了挽,小臂略微一側,給師清漪看她剛才看不見的部分,只見上面兩枚極淺的痕跡,泛了些青上來。

師清漪:「……」

她腦子一時發起燙來,這痕跡她當然認得,之前在氣泡裡,她情動不已,曾在洛神的手臂上吻了許多下。不止手臂,不少地方她也都吻過了,有時候可能沒有控制好力道,過於重了些。

「瞧見了?」洛神遮好衣袖,道。

「……嗯。」師清漪低聲道:「你……還好罷?」

「……好得很。」洛神道。

師清漪回味了下洛神在氣泡裡的種種,枕在她大腿上,渾身都似發了軟,心裡更是清甜,暗自攥緊了裝夜明珠的那個小袋子,裡頭的小氣泡柔軟,就似她紊亂的小心思,在裡頭溜來動去的。

「清漪。」洛神彎下腰,將師清漪的腦袋往上託了託,在她耳邊低語一句。

「好。」師清漪聽完,點點頭,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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