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9 苒苒

探虛陵現代篇·君sola·5,296·2026/3/23

649 苒苒 第六百四十六章——折夭 洛神看著師清漪的眼睛,低聲道:「可是因著你的戰鬼之血?」 「有……這個可能。」師清漪凝眉琢磨了下,呼吸越發輕緩起來,生怕更加令身邊這位沉睡的老祖宗不悅:「神凰和戰鬼自古就是世仇,雖然當年同在神主座下效力,但水火不相容。而且時間越往前回溯,其實這種仇恨反倒更深,後面隨著時間的逐漸推移,神凰和戰鬼在不同的地方定居,相隔萬里,彼此之間的接觸越來越少,那種恨意反倒沒有神主在的那個時代那麼明顯。尤其……」 她聲音溫柔不少,幾乎有些嘆惋的意味:「尤其我爹爹和孃親當年成親,雖然並沒有化去凰都和魍魎城之間的深重嫌隙,但也算成為了神凰和戰鬼之間的一道橋樑,至少有了一些關聯。我年少時也跟著孃親去過不少次魍魎城,比起我們這些晚輩,老祖宗們對於戰鬼的恨,應該是刻在骨子裡的,才會有這樣潛意識的反應。」 「那這位……」洛神目光瞥向老祖宗攥住師清漪的那隻手,語氣隱約壓藏了幾分波瀾。 「你別擔心。」師清漪輕聲安慰她:「老祖宗現在也只是扣住我,並沒有對我怎麼樣,我們再等一等。」 洛神沉默地點了點頭,守在師清漪身邊觀察形勢。 師清漪不敢妄動,只是低聲與洛神交談著,藉此壓著內心的緊張感:「這位老祖宗在第四境的界池之中沉睡,但是實際上,原本以她的身份,應該是要至少沉睡在第六境才對。」 洛神道:「你並不知她的身份,如何曉得她原本至少該在第六境?」 師清漪的情緒更為平穩了:「我是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界池非常重要。從第四境開始,之後的第五境和第六境都有界池,界池是進入深處下一境的必經之地,相當於門,而會在界池中沉睡的老祖宗,必然也擔當著守護通往下一境的界池的重任。能守衛界池的,都是站在頂端的強者,這樣的強者,最少也該沉睡在第六境。」 洛神聽著,面色微微一涼。 師清漪看著她笑:「怎麼,老祖宗太強了,你怕她一手捏死我嗎?」 「你還有心情說笑,我又怎會怕。」洛神看著她,眼中的笑意也浮了些許上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在界池裡低聲說著話,過了一會,老祖宗的手指略微鬆了鬆,從師清漪的手腕上挪了下來。 師清漪頓時暗自鬆了一口氣。 她半點不敢耽擱,一把牽過洛神的手,趕緊朝門的方向游去。 洛神被她牽著,低聲道:「怎麼,逃這麼快,你怕她一手捏死你?」 師清漪:「……」 她支支吾吾的:「我確實有點怕。太強了。」 洛神沒再說什麼,而是輕柔地兜著她的腰,彷彿庇護她的浩瀚深海,帶著師清漪一路穿過界池的門,隱入那片金燦燦的光芒之中。 眼前的金色光芒逐漸黯淡下去,門後到處都是或濃或淡的霧,將淡金色的神息裹了起來。 眾人之前在裡面等了許久,等得有些著急,正要再出去看看,這時候洛神和師清漪從門外進來,眾人隔著霧氣瞥見了她們兩人的輪廓,連忙迎了上去。 長生急道:「阿瑾,阿洛,怎地這般久?」 師清漪輕聲說:「有點事耽擱了。」 「這的霧氣太大了,稍微遠一點就根本看不清。」雨霖婞皺眉,環顧四周:「也不知道應該走哪個方向。師師,你有主意嗎?」 師清漪面色有些凝重地搖頭:「從第五境開始,就全都是未知世界了。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家挨近一些,千萬不要走散了。」 洛神淡道:「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我們在 第五境的最終目的,便是要尋到界池。有了界池,才能進入下一境。第六境,同理。」 師清漪往前走了幾步,抬眼望去,看見不遠處隱約有一座高臺。 她朝高臺指了指:「我們就先往那邊的高臺方向走,那是我們進入第五境入口後,所能看到的第一座高臺。」 師清漪的這個提議得到了眾人的認同,一行人穿行在大霧中,朝那座高臺靠近。 「這裡的可見範圍有限,誰也不知道霧氣裡藏著什麼,會不會有危險?」雨霖婞下地經驗豐富,到了這種霧氣繚亂的地方,潛意識裡難免帶著警惕。 只是這裡畢竟是神秘古老的千凰亙古,她覺得是莊嚴到不容褻瀆的聖地,又猶疑著說:「但是這裡都是凰都的老祖宗們,個個身份高貴,應該不至於?」 師清漪邊走,想起之前那位攥住她的老祖宗,邊神色微妙:「這可難說。」 「不會吧?」雨霖婞嘀嘀咕咕:「他們都是不得了的人物,還會跟我們這些小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後輩一般見識嗎?」 「你們應該不會有事的。」師清漪笑了笑:「我就不一定了。」 「什麼意思?」雨霖婞奇怪不已。 「老祖宗們可能不會歡迎我身上的另一半血。」師清漪把自己剛才在第四境界池裡遇到的阻礙說了一遍。 「阿瑾,這……」長生憂心道:「老祖宗們一向對戰鬼深惡痛絕,倘若你被哪位老祖宗潛意識裡放出的神息傷到,這可如何是好。」 「沒關係。」師清漪叮囑:「如果之後我遇到什麼事,你們不要著急,更不要強行動手。這裡是族中墓地,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驚擾。」 她的紅眸冷冽了些:「而且,就算老祖宗沉睡了,我們也是不可能抵擋他們身上的神息的。」 她雖然忌憚老祖宗對她身上戰鬼之血所施加的威壓,更怕的卻是同伴們擔心她之下,一旦在老祖宗們的面前動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長生皺著眉,嘆了口氣。 一邊是凰都至高無上的先祖們,一邊是師清漪,如果真的彼此發生衝突,到時候的局面實在是難以想象。考慮到這點,一行人面上都不約而同的凝重起來。 在霧氣中走了一段時間,終於來到了第一座新月高臺之下。這高臺巍峨高聳,在霧氣中佇立,幾乎猶如一座小型城池,周身雪白,像是由某種白玉石堆砌而成,霧氣和淡金色融合著,悄然掠過玉石細膩的表面。 「這座高臺怎麼這麼氣派?」雨霖婞站在底下,讚歎不已:「差點讓人誤以為這就是界池了。」 「誤以為?」千芊笑她:「你這還沒上去呢,看都沒看,怎麼就斷定這裡不是界池?」 雨霖婞鄙夷道:「養蛇的你是不是傻?這裡的界池可是通向第六境關鍵,這麼重要的地方,怎麼會修建在第五境的入口,讓人一眼就看到?這不就相當於把你家保險箱擺在你家大門口嗎?」 「我家保險箱擺在大門口,也要看別人敢不敢偷走啊?」千芊回敬。 雨霖婞堵她:「你家保險箱不會都是蠱蟲和蛇吧?」 「還真讓你猜對了。」千芊聳了聳肩。 洛神第一個沿著高臺的白玉臺階拾級而上,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臺階。 每一層臺階,一左一右各有一道並不顯眼的紋路。左邊臺階盡頭是神凰獨有的羽紋,右邊盡頭卻不是,而像是排列緊密的鱗片。 師清漪也注意到了這兩種不同的紋路,仔細看了看,沒有吭聲。 濯川揹著捉妖箱,走到臺階右邊最盡頭,緩緩地蹲下來。她雖然閉著眼,卻像是面朝著右邊臺階上的白色鱗片紋路看了片刻似的,伸出手,在上 面輕輕摩挲。 「阿川。」魚淺走到她身邊,笑道:「你可是覺得它們看上去像我的鱗片麼?」 濯川沒有回答。 魚淺明知道她不會有任何回應,卻還是言笑晏晏地與她說話。 師清漪聽見了魚淺的話,若有所思,她看見洛神已經快到高臺頂部了,忙跟上去,說:「這座高臺上雕琢的紋路和我以前在千凰亙古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以前的只有凰羽,這裡卻開始有鱗片了。」 她頓了頓,說:「魚淺說得沒錯,很像是白鮫鱗,加上臺階是白玉石的顏色,也就更像了。」 洛神瞥她一眼,道:「你可還記得當年洪武六年冬日,魚淺翻過牆來到墨硯齋,對你說過一句話。她說姆娘曾告訴她,世上唯青鳥可託付信任,她才會來尋你求助。可想當年神凰與白鮫之間,定然有極深的淵源。」 師清漪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千凰亙古十分古老,這座高臺上還特地做了白鮫魚鱗的裝飾,而神之海的海城裡面開啟機關後,也有老祖宗的幻影和一個白鮫雕像出現,當時老祖宗的幻影還在那白鮫雕像手上放了個什麼東西。神凰和白鮫之間的關係,必然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 她腳步輕盈起來,走得更快一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池子裡的景象:「只是不知道這座池子裡睡著哪一位老祖宗,說不定會有線索。」 兩人登上高臺頂部。 師清漪站在池邊往裡看去,裡面卻是空的。 偌大的池子裡,只有起伏的神息,池底清澈可見。 「怎麼會沒有?」師清漪看向洛神,愕然。 眾人跟隨上來,也發現了這池子裡的蹊蹺,都有些面面相覷。 雨霖婞問:「第五境難道會有空池子嗎?」 長生搖了搖頭:「不曉得。第五境太深了,一切都不得而知。」 「那一到四境這種能瞭解到的呢,有沒有空池子?」雨霖婞在池子邊沿探了探身,繼續說。 「那自然是有的。」長生眼中黯然,道:「有許多空池,是為往後需要沉睡的人而準備。」Z.br> 雨霖婞聽著,心裡驀地冒出一個很不恰當的比方,就像是以前老一輩的一些風俗,在世的時候,很早之前就給自己準備好了棺材,等著死去那天用到。 只是在這種地方,她當然不會說出口,心情有些沉悶起來。 洛神眼角的餘光瞥向長生,掃了一眼,道:「我下池瞧瞧。」 然後洛神思忖片刻,又向魚淺道:「魚淺,你也一起。」 「好。」魚淺笑著應允。 師清漪總有操不完的心,對剩下的眾人說:「你們先待在岸上,等我們上來就好,目前岸上還是很安全的。」 說完,她不再耽擱,和洛神還有魚淺一併進入池中。剛下去,魚淺就聽見了響動,回頭一看,濯川閉著眼跟了下來。 四個人往池底游去。 這池子比之前第四境的界池還要大上不少,師清漪特地觀察了一番,發現池壁上的紋路也是凰羽和白鱗。等她們一直游到底部,就見底部有個門的輪廓,門分成兩半,不出所料也是凰羽在左,白鱗在右。 「一般只有界池裡才有門。」師清漪這下更奇怪了。 「若說這池子規模,完全能稱得上界池。」洛神道。 「它的確比之前那個界池還要華美敞闊。」師清漪總覺得這池子十分蹊蹺,說:「但是界池裡一定會有一位沉睡的老祖宗守著,而且實力是第六境以上的才對,這裡什麼都沒有,怎麼會有一道門存在?」 濯川獨自游到那道門外,她的臉頰面向著那道門,從左到右,從 上到下,似有目光遊走。 師清漪,洛神,魚淺三人不吭聲了,看向濯川。 濯川如今是留息之體,雖然眼睛還睜不開,但是她是有自己特別的視覺的,這種視覺甚至更為敏銳,能發現很多肉眼看不到的隱藏東西。 濯川伸出手,貼在右邊那半門扉的一個位置上,手又摩挲了幾下。 只見她指尖彷彿有白光散逸出來,不一會功夫,她的手所在的位置浮現出一片簇擁的白色鱗片圖案,像是簇了一叢潔白的浪花。 門朝兩邊緩緩打開了,裡面是一片金色的光。 隱隱約約的,師清漪耳邊聽到了些許聲音。那聲音極為動聽,恰似天籟,先是似遊絲一樣繞到她耳邊,再緩緩浸潤了她的腦海似的,慢慢的,那聲音逐漸清晰起來,聽上去像是女人的歌聲。 師清漪恍惚了下,步伐往前走去,抬手與那片金色的光接觸。 整個人像是在瞬間被吸了進去。 師清漪眼前浮光湧動,而耳邊的歌聲也越來越像是勾魂蝕骨的一味香氣,牽著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饒是她再清醒,這一刻也散去了所有警惕,彷彿身子在水中不斷下墜,最終沉淪海中。 「折夭。」有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 師清漪定了定心神,目光重新聚焦了。 「折夭,折夭。」那女人將這個名字含在舌尖上,輕品慢念,言語之中隱約有著幾分不悅的嗔意:「汝為何偏要喚這般名字?」 師清漪看見眼前站著一個模糊的白影,像是一個女人的輪廓,身段窈窕,雖然面容不太清楚,但還是能看出這女人的長髮猶如海藻一樣,覆在她身上,卻是滿頭銀髮。 那白影面向著她。 師清漪覺得奇怪,以為這白影在和她說話,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緩緩回過頭去。 她身後原來還站著另外一個女人的身影,也是模糊一片,比那銀髮白影還要更高一些。那白影只不過是在和這個女人說話而已。 師清漪分明站在兩人中間,可那兩個身影卻像是並沒有感覺到她,彷彿她是一個並不存在的局外人。 師清漪立即走到一旁,看向那兩個相對的身影。 是虛影嗎? 如果是千凰亙古裡的虛影,那距離如今十分古老了。 「汝不該喚這般名字,折夭,反過來便是夭折,好不吉利。」那白影語氣裡帶了些許威嚴,像是習慣了命令,道:「夭折便是短命,汝改一個。」 那被叫做折夭的女人笑道:「此乃吾先祖賜下的姓,改不了,名則為吾母親所賜,同樣不便更改。」 師清漪仔細觀察那折夭的身影,頓時明白了這位老祖宗,還是一位王族。 神凰王族只有四個姓,司,蒼,靖,折。王族出生後,每四代一個姓的輪替,後面三代,都是跟著第一代姓,而四代過後,就得前往千凰亙古重新賜姓了。 當年師清漪的父親,蒼擘,姑姑司函,伯父靖炎,伯母折枝,正好是處在四代的一個新的輪替,於是分賜了神凰四姓。師清漪和長生並沒有到需要輪替賜姓的那代,於是各自還是跟著父親姓。 這位老祖宗姓折,又說是由先祖賜姓,想必是古老的那一批四代輪替中的一位。 師清漪從沒聽說有位叫折夭的老祖宗,時代太久遠,早已經被時光的斑駁掩埋得差不多了,就連司函都可能不知道。 「吾不便改名。」折夭的聲音聽上去很溫潤穩當,對面前那白影道:「汝可給吾取一個,只讓汝喚。」 那白影道:「取名麻煩得緊,吾不願。」 「汝隨意取一個。」折夭並不在意。 「隨意取?」 白影更不高興了:「取得難聽了,吾也不願喚。」 折夭輕輕笑了起來,她的身影像是一團光,看不分明,師清漪站在邊上,也不知道這樣的虛影是怎麼形成的,或許是千凰亙古深處的玄妙超乎她的想象,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形成了這樣的幻象。 「苒苒。」折夭模糊的身影到白影面前,道。 「在此妄言!」那白影頓時有些慌亂,冷怒道:「吾乃鮫域的王,汝膽敢這般稱呼於吾?」 折夭道:「為何吾之兄長當初在世時,可以這般喚汝?偏偏吾便不可?」

649 苒苒

第六百四十六章——折夭

洛神看著師清漪的眼睛,低聲道:「可是因著你的戰鬼之血?」

「有……這個可能。」師清漪凝眉琢磨了下,呼吸越發輕緩起來,生怕更加令身邊這位沉睡的老祖宗不悅:「神凰和戰鬼自古就是世仇,雖然當年同在神主座下效力,但水火不相容。而且時間越往前回溯,其實這種仇恨反倒更深,後面隨著時間的逐漸推移,神凰和戰鬼在不同的地方定居,相隔萬里,彼此之間的接觸越來越少,那種恨意反倒沒有神主在的那個時代那麼明顯。尤其……」

她聲音溫柔不少,幾乎有些嘆惋的意味:「尤其我爹爹和孃親當年成親,雖然並沒有化去凰都和魍魎城之間的深重嫌隙,但也算成為了神凰和戰鬼之間的一道橋樑,至少有了一些關聯。我年少時也跟著孃親去過不少次魍魎城,比起我們這些晚輩,老祖宗們對於戰鬼的恨,應該是刻在骨子裡的,才會有這樣潛意識的反應。」

「那這位……」洛神目光瞥向老祖宗攥住師清漪的那隻手,語氣隱約壓藏了幾分波瀾。

「你別擔心。」師清漪輕聲安慰她:「老祖宗現在也只是扣住我,並沒有對我怎麼樣,我們再等一等。」

洛神沉默地點了點頭,守在師清漪身邊觀察形勢。

師清漪不敢妄動,只是低聲與洛神交談著,藉此壓著內心的緊張感:「這位老祖宗在第四境的界池之中沉睡,但是實際上,原本以她的身份,應該是要至少沉睡在第六境才對。」

洛神道:「你並不知她的身份,如何曉得她原本至少該在第六境?」

師清漪的情緒更為平穩了:「我是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界池非常重要。從第四境開始,之後的第五境和第六境都有界池,界池是進入深處下一境的必經之地,相當於門,而會在界池中沉睡的老祖宗,必然也擔當著守護通往下一境的界池的重任。能守衛界池的,都是站在頂端的強者,這樣的強者,最少也該沉睡在第六境。」

洛神聽著,面色微微一涼。

師清漪看著她笑:「怎麼,老祖宗太強了,你怕她一手捏死我嗎?」

「你還有心情說笑,我又怎會怕。」洛神看著她,眼中的笑意也浮了些許上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在界池裡低聲說著話,過了一會,老祖宗的手指略微鬆了鬆,從師清漪的手腕上挪了下來。

師清漪頓時暗自鬆了一口氣。

她半點不敢耽擱,一把牽過洛神的手,趕緊朝門的方向游去。

洛神被她牽著,低聲道:「怎麼,逃這麼快,你怕她一手捏死你?」

師清漪:「……」

她支支吾吾的:「我確實有點怕。太強了。」

洛神沒再說什麼,而是輕柔地兜著她的腰,彷彿庇護她的浩瀚深海,帶著師清漪一路穿過界池的門,隱入那片金燦燦的光芒之中。

眼前的金色光芒逐漸黯淡下去,門後到處都是或濃或淡的霧,將淡金色的神息裹了起來。

眾人之前在裡面等了許久,等得有些著急,正要再出去看看,這時候洛神和師清漪從門外進來,眾人隔著霧氣瞥見了她們兩人的輪廓,連忙迎了上去。

長生急道:「阿瑾,阿洛,怎地這般久?」

師清漪輕聲說:「有點事耽擱了。」

「這的霧氣太大了,稍微遠一點就根本看不清。」雨霖婞皺眉,環顧四周:「也不知道應該走哪個方向。師師,你有主意嗎?」

師清漪面色有些凝重地搖頭:「從第五境開始,就全都是未知世界了。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家挨近一些,千萬不要走散了。」

洛神淡道:「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我們在

第五境的最終目的,便是要尋到界池。有了界池,才能進入下一境。第六境,同理。」

師清漪往前走了幾步,抬眼望去,看見不遠處隱約有一座高臺。

她朝高臺指了指:「我們就先往那邊的高臺方向走,那是我們進入第五境入口後,所能看到的第一座高臺。」

師清漪的這個提議得到了眾人的認同,一行人穿行在大霧中,朝那座高臺靠近。

「這裡的可見範圍有限,誰也不知道霧氣裡藏著什麼,會不會有危險?」雨霖婞下地經驗豐富,到了這種霧氣繚亂的地方,潛意識裡難免帶著警惕。

只是這裡畢竟是神秘古老的千凰亙古,她覺得是莊嚴到不容褻瀆的聖地,又猶疑著說:「但是這裡都是凰都的老祖宗們,個個身份高貴,應該不至於?」

師清漪邊走,想起之前那位攥住她的老祖宗,邊神色微妙:「這可難說。」

「不會吧?」雨霖婞嘀嘀咕咕:「他們都是不得了的人物,還會跟我們這些小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後輩一般見識嗎?」

「你們應該不會有事的。」師清漪笑了笑:「我就不一定了。」

「什麼意思?」雨霖婞奇怪不已。

「老祖宗們可能不會歡迎我身上的另一半血。」師清漪把自己剛才在第四境界池裡遇到的阻礙說了一遍。

「阿瑾,這……」長生憂心道:「老祖宗們一向對戰鬼深惡痛絕,倘若你被哪位老祖宗潛意識裡放出的神息傷到,這可如何是好。」

「沒關係。」師清漪叮囑:「如果之後我遇到什麼事,你們不要著急,更不要強行動手。這裡是族中墓地,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驚擾。」

她的紅眸冷冽了些:「而且,就算老祖宗沉睡了,我們也是不可能抵擋他們身上的神息的。」

她雖然忌憚老祖宗對她身上戰鬼之血所施加的威壓,更怕的卻是同伴們擔心她之下,一旦在老祖宗們的面前動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長生皺著眉,嘆了口氣。

一邊是凰都至高無上的先祖們,一邊是師清漪,如果真的彼此發生衝突,到時候的局面實在是難以想象。考慮到這點,一行人面上都不約而同的凝重起來。

在霧氣中走了一段時間,終於來到了第一座新月高臺之下。這高臺巍峨高聳,在霧氣中佇立,幾乎猶如一座小型城池,周身雪白,像是由某種白玉石堆砌而成,霧氣和淡金色融合著,悄然掠過玉石細膩的表面。

「這座高臺怎麼這麼氣派?」雨霖婞站在底下,讚歎不已:「差點讓人誤以為這就是界池了。」

「誤以為?」千芊笑她:「你這還沒上去呢,看都沒看,怎麼就斷定這裡不是界池?」

雨霖婞鄙夷道:「養蛇的你是不是傻?這裡的界池可是通向第六境關鍵,這麼重要的地方,怎麼會修建在第五境的入口,讓人一眼就看到?這不就相當於把你家保險箱擺在你家大門口嗎?」

「我家保險箱擺在大門口,也要看別人敢不敢偷走啊?」千芊回敬。

雨霖婞堵她:「你家保險箱不會都是蠱蟲和蛇吧?」

「還真讓你猜對了。」千芊聳了聳肩。

洛神第一個沿著高臺的白玉臺階拾級而上,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臺階。

每一層臺階,一左一右各有一道並不顯眼的紋路。左邊臺階盡頭是神凰獨有的羽紋,右邊盡頭卻不是,而像是排列緊密的鱗片。

師清漪也注意到了這兩種不同的紋路,仔細看了看,沒有吭聲。

濯川揹著捉妖箱,走到臺階右邊最盡頭,緩緩地蹲下來。她雖然閉著眼,卻像是面朝著右邊臺階上的白色鱗片紋路看了片刻似的,伸出手,在上

面輕輕摩挲。

「阿川。」魚淺走到她身邊,笑道:「你可是覺得它們看上去像我的鱗片麼?」

濯川沒有回答。

魚淺明知道她不會有任何回應,卻還是言笑晏晏地與她說話。

師清漪聽見了魚淺的話,若有所思,她看見洛神已經快到高臺頂部了,忙跟上去,說:「這座高臺上雕琢的紋路和我以前在千凰亙古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以前的只有凰羽,這裡卻開始有鱗片了。」

她頓了頓,說:「魚淺說得沒錯,很像是白鮫鱗,加上臺階是白玉石的顏色,也就更像了。」

洛神瞥她一眼,道:「你可還記得當年洪武六年冬日,魚淺翻過牆來到墨硯齋,對你說過一句話。她說姆娘曾告訴她,世上唯青鳥可託付信任,她才會來尋你求助。可想當年神凰與白鮫之間,定然有極深的淵源。」

師清漪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千凰亙古十分古老,這座高臺上還特地做了白鮫魚鱗的裝飾,而神之海的海城裡面開啟機關後,也有老祖宗的幻影和一個白鮫雕像出現,當時老祖宗的幻影還在那白鮫雕像手上放了個什麼東西。神凰和白鮫之間的關係,必然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

她腳步輕盈起來,走得更快一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池子裡的景象:「只是不知道這座池子裡睡著哪一位老祖宗,說不定會有線索。」

兩人登上高臺頂部。

師清漪站在池邊往裡看去,裡面卻是空的。

偌大的池子裡,只有起伏的神息,池底清澈可見。

「怎麼會沒有?」師清漪看向洛神,愕然。

眾人跟隨上來,也發現了這池子裡的蹊蹺,都有些面面相覷。

雨霖婞問:「第五境難道會有空池子嗎?」

長生搖了搖頭:「不曉得。第五境太深了,一切都不得而知。」

「那一到四境這種能瞭解到的呢,有沒有空池子?」雨霖婞在池子邊沿探了探身,繼續說。

「那自然是有的。」長生眼中黯然,道:「有許多空池,是為往後需要沉睡的人而準備。」Z.br>

雨霖婞聽著,心裡驀地冒出一個很不恰當的比方,就像是以前老一輩的一些風俗,在世的時候,很早之前就給自己準備好了棺材,等著死去那天用到。

只是在這種地方,她當然不會說出口,心情有些沉悶起來。

洛神眼角的餘光瞥向長生,掃了一眼,道:「我下池瞧瞧。」

然後洛神思忖片刻,又向魚淺道:「魚淺,你也一起。」

「好。」魚淺笑著應允。

師清漪總有操不完的心,對剩下的眾人說:「你們先待在岸上,等我們上來就好,目前岸上還是很安全的。」

說完,她不再耽擱,和洛神還有魚淺一併進入池中。剛下去,魚淺就聽見了響動,回頭一看,濯川閉著眼跟了下來。

四個人往池底游去。

這池子比之前第四境的界池還要大上不少,師清漪特地觀察了一番,發現池壁上的紋路也是凰羽和白鱗。等她們一直游到底部,就見底部有個門的輪廓,門分成兩半,不出所料也是凰羽在左,白鱗在右。

「一般只有界池裡才有門。」師清漪這下更奇怪了。

「若說這池子規模,完全能稱得上界池。」洛神道。

「它的確比之前那個界池還要華美敞闊。」師清漪總覺得這池子十分蹊蹺,說:「但是界池裡一定會有一位沉睡的老祖宗守著,而且實力是第六境以上的才對,這裡什麼都沒有,怎麼會有一道門存在?」

濯川獨自游到那道門外,她的臉頰面向著那道門,從左到右,從

上到下,似有目光遊走。

師清漪,洛神,魚淺三人不吭聲了,看向濯川。

濯川如今是留息之體,雖然眼睛還睜不開,但是她是有自己特別的視覺的,這種視覺甚至更為敏銳,能發現很多肉眼看不到的隱藏東西。

濯川伸出手,貼在右邊那半門扉的一個位置上,手又摩挲了幾下。

只見她指尖彷彿有白光散逸出來,不一會功夫,她的手所在的位置浮現出一片簇擁的白色鱗片圖案,像是簇了一叢潔白的浪花。

門朝兩邊緩緩打開了,裡面是一片金色的光。

隱隱約約的,師清漪耳邊聽到了些許聲音。那聲音極為動聽,恰似天籟,先是似遊絲一樣繞到她耳邊,再緩緩浸潤了她的腦海似的,慢慢的,那聲音逐漸清晰起來,聽上去像是女人的歌聲。

師清漪恍惚了下,步伐往前走去,抬手與那片金色的光接觸。

整個人像是在瞬間被吸了進去。

師清漪眼前浮光湧動,而耳邊的歌聲也越來越像是勾魂蝕骨的一味香氣,牽著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饒是她再清醒,這一刻也散去了所有警惕,彷彿身子在水中不斷下墜,最終沉淪海中。

「折夭。」有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

師清漪定了定心神,目光重新聚焦了。

「折夭,折夭。」那女人將這個名字含在舌尖上,輕品慢念,言語之中隱約有著幾分不悅的嗔意:「汝為何偏要喚這般名字?」

師清漪看見眼前站著一個模糊的白影,像是一個女人的輪廓,身段窈窕,雖然面容不太清楚,但還是能看出這女人的長髮猶如海藻一樣,覆在她身上,卻是滿頭銀髮。

那白影面向著她。

師清漪覺得奇怪,以為這白影在和她說話,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緩緩回過頭去。

她身後原來還站著另外一個女人的身影,也是模糊一片,比那銀髮白影還要更高一些。那白影只不過是在和這個女人說話而已。

師清漪分明站在兩人中間,可那兩個身影卻像是並沒有感覺到她,彷彿她是一個並不存在的局外人。

師清漪立即走到一旁,看向那兩個相對的身影。

是虛影嗎?

如果是千凰亙古裡的虛影,那距離如今十分古老了。

「汝不該喚這般名字,折夭,反過來便是夭折,好不吉利。」那白影語氣裡帶了些許威嚴,像是習慣了命令,道:「夭折便是短命,汝改一個。」

那被叫做折夭的女人笑道:「此乃吾先祖賜下的姓,改不了,名則為吾母親所賜,同樣不便更改。」

師清漪仔細觀察那折夭的身影,頓時明白了這位老祖宗,還是一位王族。

神凰王族只有四個姓,司,蒼,靖,折。王族出生後,每四代一個姓的輪替,後面三代,都是跟著第一代姓,而四代過後,就得前往千凰亙古重新賜姓了。

當年師清漪的父親,蒼擘,姑姑司函,伯父靖炎,伯母折枝,正好是處在四代的一個新的輪替,於是分賜了神凰四姓。師清漪和長生並沒有到需要輪替賜姓的那代,於是各自還是跟著父親姓。

這位老祖宗姓折,又說是由先祖賜姓,想必是古老的那一批四代輪替中的一位。

師清漪從沒聽說有位叫折夭的老祖宗,時代太久遠,早已經被時光的斑駁掩埋得差不多了,就連司函都可能不知道。

「吾不便改名。」折夭的聲音聽上去很溫潤穩當,對面前那白影道:「汝可給吾取一個,只讓汝喚。」

那白影道:「取名麻煩得緊,吾不願。」

「汝隨意取一個。」折夭並不在意。

「隨意取?」

白影更不高興了:「取得難聽了,吾也不願喚。」

折夭輕輕笑了起來,她的身影像是一團光,看不分明,師清漪站在邊上,也不知道這樣的虛影是怎麼形成的,或許是千凰亙古深處的玄妙超乎她的想象,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形成了這樣的幻象。

「苒苒。」折夭模糊的身影到白影面前,道。

「在此妄言!」那白影頓時有些慌亂,冷怒道:「吾乃鮫域的王,汝膽敢這般稱呼於吾?」

折夭道:「為何吾之兄長當初在世時,可以這般喚汝?偏偏吾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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