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8 成了

探虛陵現代篇·君sola·5,317·2026/3/23

658 成了 夜的聲音很低,卻在周遭的死寂之中顯得那樣明顯,裹著深重寒意。 眾人趕緊朝夜所在的位置聚集了過去。 「……巢主?」師清漪有些愕然,喃喃著。 礙於古神的無盡威壓,夜以前有太多的不得已,只能對古神的一切守口如瓶。後來她自我意識覺醒,不再對古神保持緘默,可每回只要透露出一點那位古神的信息,就會被古神以極其殘忍的手段進行懲罰,次次血肉模糊。 透露的信息越要緊,夜得到的懲罰也就越重。 這是師清漪頭一回從夜的口中聽到那位古神的.名諱。 神之名,至為重要。 師清漪對「巢主」這個名諱並不瞭解,可對於「巢」這個字眼卻印象深刻。 夜住的那個山林附近的城中,有一個十分獨特的「拜巢」風俗,師清漪在長生夢場的時候,還再度和洛神她們重溫了一番當年曾經歷過的拜巢盛會。 那座城中的人沒有誰能準確地說清楚這個「拜巢」的來歷,眾說紛紜。其中就流傳了一種說法,這個巢是蠻荒眾神凋零之前,實力最強的一個神的居住之地,城中每年舉行的拜巢盛會,其實就是在祭祀巢背後所代表的神。 那時候師清漪只不過是將這些說法當做有趣的傳聞來聽,現在回想起來,她只覺得渾身毛孔都灌滿了寒氣。實力最強的一個神嗎? 古神存在的時代早已湮滅,師清漪對此幾乎一無所知,而那種「不知」所帶來的威懾,就如同面對不見底的深淵一樣,誰也不知道里面有什麼,就算有,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模樣。 師清漪深呼吸了下,看向面前的洛神。 洛神還扣著她的手腕,沒有放下來。 而洛神此刻的眼神,也猶如深淵一樣幽邃,一時竟讓師清漪望不見底。 「看來就是……拜巢的那個巢。」師清漪心裡沒來由地有點慌,試圖和洛神說話:「難怪夜當年會在那附近居住。」 洛神「嗯」了一聲,以示聽到了似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指尖在師清漪手腕的肌膚掠過去,師清漪被洛神冷得打了個哆嗦。 「你……有沒有傷到哪裡?」師清漪見洛神剛才扣了她的手,看起來不願意自己幫她檢查傷勢,只好改為問詢。 洛神搖了搖頭:「沒有。」 淡淡說完,洛神面上的寒意似乎更盛了些,她瞥了師清漪一眼,之後一聲不吭地走到夜的身邊,站在那不動了,盯著夜看。 師清漪怔怔地望著洛神。 她從沒這麼心慌過。 眼下夜吐血,師清漪也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那股子不安,前去查看夜的情況。 巢主和夜存在著不可斷絕的聯繫,夜這是打定主意故意透露巢主的信息,以便讓巢主震怒,這種吐血是無法避免的,也沒辦法替夜療傷。師清漪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巢主出來之前部署好每一步,以便應對接下來的廝殺局面,不讓夜的這份痛苦代價付諸東流。 「現在能估計……巢主出來的時間嗎?」師清漪壓低聲音,問夜。 夜靠在長生的懷裡,說:「……不能,只是我的血湖一直在劇烈動盪。」 長生攙扶著夜,眼圈通紅,緊緊咬著下唇,卻只能看著夜在自己的懷裡受苦。 除了等待巢主出來,一行人此刻沒有別的選擇。 「這些神息全都是從上面滲下來的,雖然不知道上面是個什麼情況,但神息只會越來越多。」師清漪抬頭看了眼上頭籠蓋的紅霧,在神息的縈繞下,那些 紅霧逐漸變薄了些,可還是看不清。 靖殊和十王的神識巨影也詭異地消失不見,像被上面什麼空間吞噬了。 師清漪的目光掃向十四和身後列隊的神官們,蹙眉接著說:「這裡的神息已經濃到巢主快無法忍住的程度了,大家做好動手準備。」 十四嚴陣以待:「是,殿下!」 「我會……加快巢主的出現。」夜咳嗽了幾聲,說:「接下來……我說得越多,巢主只會越生氣,最先出現的位置必然是在我身邊的血湖口子,你們必須散開,離我儘可能的遠。」 長生哪裡肯依,急道:「其他人分散部署便是,我要在此陪你。」 「不行。」夜說。 她以往幾乎從未向長生說過「不」字,這次罕見地拒絕得斬釘截鐵。 「讓我在此陪你。」長生聲音放軟了些:「你不舒服,我可讓你靠著。」 「不行。」夜再度重複。 夜既然決定了一件事,就斷然沒有更改的可能,長生一時之間進退兩難,她想聽夜的話,更不願意給大局添麻煩,可心裡又怎麼能放得下。 「你必須走。」夜唇邊滲血,卻還在繼續透露巢主的動向:「巢主就算如今無法自由活動,它的一部分也能依靠它的神觸,也就是那些藤蔓出現。那些藤蔓有很大的攻擊範圍,你們以我這個位置為圓心,各自往後退,圍成一個圈,先遠距離包圍,如果到時候真的有藤蔓往四周擴散,就率先解決那些藤蔓。」 長生一聽,面色陡然蒼白:「你曾說過巢主的觸亦無法自行行動,必須要埋在一個受巢主的覺直接供養的軀體之中,才能降臨,之前椼便是成了這般埋觸的軀體,那巢主要在此降臨,豈不是……」 夜以往對長生有問必答,這次卻沒有回答長生這個問題。 長生見夜竟然避開了這個問題,頓時明白了什麼,渾身發起抖來。 「魚淺,長生交給你了,不要讓她靠近這裡。」形勢緊急,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師清漪趕緊叮囑:「我和洛神會在這裡陪著夜。」 魚淺點了點頭,道:「長生,隨我來。」 「隨魚淺去。」洛神面色沒有多少起伏,覷著長生。 「……阿洛。」長生欲言又止。 夜呼吸深重,說:「快走。」 長生低著頭,猶豫再三,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勉強將夜鬆開了。 這下換成師清漪上前抱著夜。 長生跟著魚淺,一行人往四周散開,走到遠處的紅霧中,這才停下來,盯著最中心的師清漪,洛神,夜。 這個距離可以大概看到她們三人的情況,也能聽到些許聲音,如果巢主真的出來,既能窺看巢主的動靜,又能避免被那些藤蔓第一時間偷襲。 師清漪心裡壓著快要躥出的怒火,低聲向夜說:「巢主……也在你身體裡埋觸了?」 眼見長生走遠了,夜才儘可能詳細地說:「……是。椼當初被埋了觸,但她沒有血湖,只有我才有,巢主如果要從椼身邊出來,只能通過椼的身體降臨,神觸也自帶一個血湖,等神觸降臨後,可隨時通過這個血湖回到神棲之地,血湖就是連接巢主神棲之地的樞紐。」 越往下說,夜的身體又顫抖了下,似乎在忍受什麼極端的摧殘。 師清漪明白夜這是在增加巢主的怒意,閉了閉眼,默默聽著。 洛神握著巨闕,一臉冰霜。 夜掙扎了下,從師清漪的懷裡起身,說:「而我有血湖,巢主其實也可以通過我的血湖降臨,但是 如果它現在已經怒不可遏,改了主意……從我身上降臨,也……極有可能。」 師清漪怕她摔了,趕緊伸手去扶,夜卻避開了,師清漪扶了個空。 「從我身上降臨,會比從血湖中更危險,你們也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夜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距離師清漪和洛神大概一米左右,這才站定了,說:「切記,不能接觸我的身體,不然神觸降臨的時候,你們也會被……穿透。」 師清漪看著她,心中充斥著莫大的悲哀和憤怒。 這種等待讓她無法扼制內心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將巢主撕碎了,可現在她還是隻能通過這種方式,眼睜睜地看著夜以自身作為誘餌,通過不斷透露巢主的動向來刺激巢主,來等待巢主的出現。 四周金色的神息沉沉浮浮的,光芒越來越亮了起來。 「……唔……唔嗯……」夜的呼吸更重了,話語開始變得破碎:「神觸為巢主的一部分,那些藤蔓的出現,還只是……只是一個開頭而已。巢主如今雖然殘廢了,不能行動,但……但它曾是……曾是最強的神,就算是僅剩的這些殘存力量,也……也遠非我們所能……所能抗衡。這一點……這一點……你們要清楚。」 「最強的……」師清漪呼吸發緊。 拜巢的傳說,是……真的。 洛神聽了,眼中看上去卻並沒有什麼波瀾。 「我沒有父母……和別的執行者,監視者一樣,都只是巢主的一個造物而已。」夜彎下腰來,幾乎快要跪下來,卻還是勉強撐在那:「我的那些僕從,也是……巢主的造物,我們全都沒有心,靠巢主的覺而活著。」 師清漪心如刀絞,不忍問任何一句話。 而最可悲的是,就算她不問,夜在這個決定性的關頭,也會主動說出來。 遠處的長生看到夜佝僂著背的模樣,立即往前走了好幾步,魚淺從後面攥著她的手,長生這才停下,可目光還是跟隨著夜。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造出來的……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巢主早已經……已經因為受到巨大的重創,困在神棲之地,無法行動,我們遵從巢主的命令,供它差遣,甚至只要巢主有需要,就得用自己的身體,供它的神觸降臨……」夜說到這,再度吐出一大口血。 鮮血噴在地上,夜的身體像是承受著無法形容的冷壓,往下彎去。 長生眼睛裡含著淚花,拳頭攥得緊緊的。 「雖然是巢主的造物,但是我們……從來沒見過巢主的真身,只見過它的神觸。」夜雙腿打著哆嗦,卻還是不跪:「聽過它的……聲音。它的確切名字,就是……巢,但我們全都不知道巢……到底是什麼,只是稱它為巢主,它是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只要……只要它的力量足夠強大,它可以將這整個世界,都納入它的……它的域。」 「……域?」師清漪渾身一凜。 她知道這世上是有很多域存在的,之前她們去過的那棵大榕樹,就存在著離奇的域。 域是極度虛無的,詭異的空間,有大有小,千奇百怪,變幻萬千。它們藏在一些常人難以企及的角落裡,一旦不小心踏入域,就很難逃脫。 那些都是自然存在的域。 可是夜卻說,巢能自行施展它的域。 如今的巢只是個殘廢,倘若是在它巔峰之時,它的域能吞噬整個世界,那該是一種怎樣駭人的地步,師清漪簡直無法想象。在那個眾神相互傾軋的時代,一個擁有這種可怖力量的神,又會怎麼對待其他的神? 而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一個可怕存在,又 是怎麼殘廢的?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血湖是……是巢的域的一部分。」夜這下徹底撐不住,跪了下來,她的背部聳動著,只聽嗤的血肉撕裂的聲音,兩道藤蔓在她背部破體而出。 師清漪這下簡直氣瘋了,提了春雪就要衝過去,想將那兩道藤蔓砍斷。 「……還沒有徹底出來!」夜弓著背阻止她:「再……再等等。」 師清漪紅眸翻滾似岩漿,內裡滿是淚水,卻也只能忍住,春雪被她攥得雪刃抖得厲害。 洛神眼中冷銳稍縱即逝,她已經很久沒有開口了,這下張開手,放出紅線,用紅線裡吸收過的椼的覺來給夜緩解痛苦。 「夜!」長生看到夜身體裡的藤蔓冒出來,在遠處哭喊道:「……夠了!夠了!」 「巢要降臨,但它知道我們在等著……等著它,必然會張開它的域。」夜嘴裡全是血,話語已經有些含混不清:「域就是它的主場……在它的域裡,我們很被動,它可在域裡造物,造各種虛無空間,我們幾乎任由它宰割。」 又是道藤蔓穿透了夜的身體。 夜身邊血湖的口子也驟然裂開了,裡面一片森冷的紅。 夜已經成為一個血人,還在繼續:「只是……只是如今它力量衰竭,如果要張開域,也只能以我的血湖……為基礎……」 「別……別說了!」長生被魚淺死死抱住,身體不斷掙扎著,淚如雨下喊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師清漪手背上全都是浮起的青筋,雙肩劇烈地聳動。 洛神低著頭,只能看到她手中給夜輸覺的紅線越來越多,看不到她的表情。 長生撕心裂肺的哭腔伴隨著藤蔓破體的撕扯聲,在紅霧中響起來。 「她哭了……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夜喘息著,頭已經抬不起來,整個身體快要跪趴在地上,神觸破體的疼痛似乎開始讓她意識渙散,連說話都是喃喃的:「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如果……如果這次我輸了,她以後只會看著我,哭得更多……」 「只要我……一天沒有自由,這樣的場景,她以後還會……頻繁見到。」夜咳嗽著,每咳一口,都是血淋淋的:「誰也……誰也不能是我的主人……」 她渾身顫抖起來,幾滴清澈的液體從眼底滑落,落在她的血泊之中,將那濃郁的紅化開了些。 夜怔怔地看著自己落在血中的淚,似乎也有那麼一瞬間的呆愣。 她曾無情無心。 這是她這造物的一生,落下的第一次淚。 長生的哭喊似乎已經遠去了。 血湖的口子越裂越開。 頃刻之間,以夜為中心點,一片血紅在第六境中不斷擴散,往四周去,漸漸的,師清漪眼前所見盡數被這漫天的紅色傾倒。 天幕之上一輪血紅的月,那是夜的血湖之上常年掛著的月亮。 洛神踩踏在一片殷紅的血水之中,躍步上前,巨闕手起劍落,夜背上冒出的那些藤蔓被她一瞬之間斬落了。而埋在夜體內的那部分藤蔓見冒出來的部分被斬斷,竟然縮在裡面,一時之間沒有妄動。 洛神手指輕動,紅線鑽入夜背上破開的傷口,纏住了那幾條神觸。 夜雙手撐在地上,顫抖喘息聲被她壓在喉中:「……洛神,不要用紅線接觸它們!它們一直在等你,會轉移到你身體裡!」 「洛神!」師清漪心猛地往下沉,提了春雪上前阻止。 但洛神充耳不聞,她眼底冰冷,似乎早就知道了用紅線接觸的結果,只是特意要將這些神觸從夜 的身體裡轉移出來,以便徹底結束夜的痛苦。 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低語聲,那種聲音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它無關性別,無關年紀,這世上所有的聲音特點,都無法在它身上體現。 它無處不在。 卻又像是從未有過這樣的存在。 但卻能從語氣中聽出它的那麼一丁點病態的喜悅。 它彷彿終於等來了覬覦的目標,在那神經質地反覆說著:「主人,主人,魂墮之體,是你要的魂墮之體。她已經成了,她終於已經成了。」

658 成了

夜的聲音很低,卻在周遭的死寂之中顯得那樣明顯,裹著深重寒意。

眾人趕緊朝夜所在的位置聚集了過去。

「……巢主?」師清漪有些愕然,喃喃著。

礙於古神的無盡威壓,夜以前有太多的不得已,只能對古神的一切守口如瓶。後來她自我意識覺醒,不再對古神保持緘默,可每回只要透露出一點那位古神的信息,就會被古神以極其殘忍的手段進行懲罰,次次血肉模糊。

透露的信息越要緊,夜得到的懲罰也就越重。

這是師清漪頭一回從夜的口中聽到那位古神的.名諱。

神之名,至為重要。

師清漪對「巢主」這個名諱並不瞭解,可對於「巢」這個字眼卻印象深刻。

夜住的那個山林附近的城中,有一個十分獨特的「拜巢」風俗,師清漪在長生夢場的時候,還再度和洛神她們重溫了一番當年曾經歷過的拜巢盛會。

那座城中的人沒有誰能準確地說清楚這個「拜巢」的來歷,眾說紛紜。其中就流傳了一種說法,這個巢是蠻荒眾神凋零之前,實力最強的一個神的居住之地,城中每年舉行的拜巢盛會,其實就是在祭祀巢背後所代表的神。

那時候師清漪只不過是將這些說法當做有趣的傳聞來聽,現在回想起來,她只覺得渾身毛孔都灌滿了寒氣。實力最強的一個神嗎?

古神存在的時代早已湮滅,師清漪對此幾乎一無所知,而那種「不知」所帶來的威懾,就如同面對不見底的深淵一樣,誰也不知道里面有什麼,就算有,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模樣。

師清漪深呼吸了下,看向面前的洛神。

洛神還扣著她的手腕,沒有放下來。

而洛神此刻的眼神,也猶如深淵一樣幽邃,一時竟讓師清漪望不見底。

「看來就是……拜巢的那個巢。」師清漪心裡沒來由地有點慌,試圖和洛神說話:「難怪夜當年會在那附近居住。」

洛神「嗯」了一聲,以示聽到了似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指尖在師清漪手腕的肌膚掠過去,師清漪被洛神冷得打了個哆嗦。

「你……有沒有傷到哪裡?」師清漪見洛神剛才扣了她的手,看起來不願意自己幫她檢查傷勢,只好改為問詢。

洛神搖了搖頭:「沒有。」

淡淡說完,洛神面上的寒意似乎更盛了些,她瞥了師清漪一眼,之後一聲不吭地走到夜的身邊,站在那不動了,盯著夜看。

師清漪怔怔地望著洛神。

她從沒這麼心慌過。

眼下夜吐血,師清漪也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那股子不安,前去查看夜的情況。

巢主和夜存在著不可斷絕的聯繫,夜這是打定主意故意透露巢主的信息,以便讓巢主震怒,這種吐血是無法避免的,也沒辦法替夜療傷。師清漪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巢主出來之前部署好每一步,以便應對接下來的廝殺局面,不讓夜的這份痛苦代價付諸東流。

「現在能估計……巢主出來的時間嗎?」師清漪壓低聲音,問夜。

夜靠在長生的懷裡,說:「……不能,只是我的血湖一直在劇烈動盪。」

長生攙扶著夜,眼圈通紅,緊緊咬著下唇,卻只能看著夜在自己的懷裡受苦。

除了等待巢主出來,一行人此刻沒有別的選擇。

「這些神息全都是從上面滲下來的,雖然不知道上面是個什麼情況,但神息只會越來越多。」師清漪抬頭看了眼上頭籠蓋的紅霧,在神息的縈繞下,那些

紅霧逐漸變薄了些,可還是看不清。

靖殊和十王的神識巨影也詭異地消失不見,像被上面什麼空間吞噬了。

師清漪的目光掃向十四和身後列隊的神官們,蹙眉接著說:「這裡的神息已經濃到巢主快無法忍住的程度了,大家做好動手準備。」

十四嚴陣以待:「是,殿下!」

「我會……加快巢主的出現。」夜咳嗽了幾聲,說:「接下來……我說得越多,巢主只會越生氣,最先出現的位置必然是在我身邊的血湖口子,你們必須散開,離我儘可能的遠。」

長生哪裡肯依,急道:「其他人分散部署便是,我要在此陪你。」

「不行。」夜說。

她以往幾乎從未向長生說過「不」字,這次罕見地拒絕得斬釘截鐵。

「讓我在此陪你。」長生聲音放軟了些:「你不舒服,我可讓你靠著。」

「不行。」夜再度重複。

夜既然決定了一件事,就斷然沒有更改的可能,長生一時之間進退兩難,她想聽夜的話,更不願意給大局添麻煩,可心裡又怎麼能放得下。

「你必須走。」夜唇邊滲血,卻還在繼續透露巢主的動向:「巢主就算如今無法自由活動,它的一部分也能依靠它的神觸,也就是那些藤蔓出現。那些藤蔓有很大的攻擊範圍,你們以我這個位置為圓心,各自往後退,圍成一個圈,先遠距離包圍,如果到時候真的有藤蔓往四周擴散,就率先解決那些藤蔓。」

長生一聽,面色陡然蒼白:「你曾說過巢主的觸亦無法自行行動,必須要埋在一個受巢主的覺直接供養的軀體之中,才能降臨,之前椼便是成了這般埋觸的軀體,那巢主要在此降臨,豈不是……」

夜以往對長生有問必答,這次卻沒有回答長生這個問題。

長生見夜竟然避開了這個問題,頓時明白了什麼,渾身發起抖來。

「魚淺,長生交給你了,不要讓她靠近這裡。」形勢緊急,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師清漪趕緊叮囑:「我和洛神會在這裡陪著夜。」

魚淺點了點頭,道:「長生,隨我來。」

「隨魚淺去。」洛神面色沒有多少起伏,覷著長生。

「……阿洛。」長生欲言又止。

夜呼吸深重,說:「快走。」

長生低著頭,猶豫再三,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勉強將夜鬆開了。

這下換成師清漪上前抱著夜。

長生跟著魚淺,一行人往四周散開,走到遠處的紅霧中,這才停下來,盯著最中心的師清漪,洛神,夜。

這個距離可以大概看到她們三人的情況,也能聽到些許聲音,如果巢主真的出來,既能窺看巢主的動靜,又能避免被那些藤蔓第一時間偷襲。

師清漪心裡壓著快要躥出的怒火,低聲向夜說:「巢主……也在你身體裡埋觸了?」

眼見長生走遠了,夜才儘可能詳細地說:「……是。椼當初被埋了觸,但她沒有血湖,只有我才有,巢主如果要從椼身邊出來,只能通過椼的身體降臨,神觸也自帶一個血湖,等神觸降臨後,可隨時通過這個血湖回到神棲之地,血湖就是連接巢主神棲之地的樞紐。」

越往下說,夜的身體又顫抖了下,似乎在忍受什麼極端的摧殘。

師清漪明白夜這是在增加巢主的怒意,閉了閉眼,默默聽著。

洛神握著巨闕,一臉冰霜。

夜掙扎了下,從師清漪的懷裡起身,說:「而我有血湖,巢主其實也可以通過我的血湖降臨,但是

如果它現在已經怒不可遏,改了主意……從我身上降臨,也……極有可能。」

師清漪怕她摔了,趕緊伸手去扶,夜卻避開了,師清漪扶了個空。

「從我身上降臨,會比從血湖中更危險,你們也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夜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距離師清漪和洛神大概一米左右,這才站定了,說:「切記,不能接觸我的身體,不然神觸降臨的時候,你們也會被……穿透。」

師清漪看著她,心中充斥著莫大的悲哀和憤怒。

這種等待讓她無法扼制內心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將巢主撕碎了,可現在她還是隻能通過這種方式,眼睜睜地看著夜以自身作為誘餌,通過不斷透露巢主的動向來刺激巢主,來等待巢主的出現。

四周金色的神息沉沉浮浮的,光芒越來越亮了起來。

「……唔……唔嗯……」夜的呼吸更重了,話語開始變得破碎:「神觸為巢主的一部分,那些藤蔓的出現,還只是……只是一個開頭而已。巢主如今雖然殘廢了,不能行動,但……但它曾是……曾是最強的神,就算是僅剩的這些殘存力量,也……也遠非我們所能……所能抗衡。這一點……這一點……你們要清楚。」

「最強的……」師清漪呼吸發緊。

拜巢的傳說,是……真的。

洛神聽了,眼中看上去卻並沒有什麼波瀾。

「我沒有父母……和別的執行者,監視者一樣,都只是巢主的一個造物而已。」夜彎下腰來,幾乎快要跪下來,卻還是勉強撐在那:「我的那些僕從,也是……巢主的造物,我們全都沒有心,靠巢主的覺而活著。」

師清漪心如刀絞,不忍問任何一句話。

而最可悲的是,就算她不問,夜在這個決定性的關頭,也會主動說出來。

遠處的長生看到夜佝僂著背的模樣,立即往前走了好幾步,魚淺從後面攥著她的手,長生這才停下,可目光還是跟隨著夜。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造出來的……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巢主早已經……已經因為受到巨大的重創,困在神棲之地,無法行動,我們遵從巢主的命令,供它差遣,甚至只要巢主有需要,就得用自己的身體,供它的神觸降臨……」夜說到這,再度吐出一大口血。

鮮血噴在地上,夜的身體像是承受著無法形容的冷壓,往下彎去。

長生眼睛裡含著淚花,拳頭攥得緊緊的。

「雖然是巢主的造物,但是我們……從來沒見過巢主的真身,只見過它的神觸。」夜雙腿打著哆嗦,卻還是不跪:「聽過它的……聲音。它的確切名字,就是……巢,但我們全都不知道巢……到底是什麼,只是稱它為巢主,它是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只要……只要它的力量足夠強大,它可以將這整個世界,都納入它的……它的域。」

「……域?」師清漪渾身一凜。

她知道這世上是有很多域存在的,之前她們去過的那棵大榕樹,就存在著離奇的域。

域是極度虛無的,詭異的空間,有大有小,千奇百怪,變幻萬千。它們藏在一些常人難以企及的角落裡,一旦不小心踏入域,就很難逃脫。

那些都是自然存在的域。

可是夜卻說,巢能自行施展它的域。

如今的巢只是個殘廢,倘若是在它巔峰之時,它的域能吞噬整個世界,那該是一種怎樣駭人的地步,師清漪簡直無法想象。在那個眾神相互傾軋的時代,一個擁有這種可怖力量的神,又會怎麼對待其他的神?

而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一個可怕存在,又

是怎麼殘廢的?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血湖是……是巢的域的一部分。」夜這下徹底撐不住,跪了下來,她的背部聳動著,只聽嗤的血肉撕裂的聲音,兩道藤蔓在她背部破體而出。

師清漪這下簡直氣瘋了,提了春雪就要衝過去,想將那兩道藤蔓砍斷。

「……還沒有徹底出來!」夜弓著背阻止她:「再……再等等。」

師清漪紅眸翻滾似岩漿,內裡滿是淚水,卻也只能忍住,春雪被她攥得雪刃抖得厲害。

洛神眼中冷銳稍縱即逝,她已經很久沒有開口了,這下張開手,放出紅線,用紅線裡吸收過的椼的覺來給夜緩解痛苦。

「夜!」長生看到夜身體裡的藤蔓冒出來,在遠處哭喊道:「……夠了!夠了!」

「巢要降臨,但它知道我們在等著……等著它,必然會張開它的域。」夜嘴裡全是血,話語已經有些含混不清:「域就是它的主場……在它的域裡,我們很被動,它可在域裡造物,造各種虛無空間,我們幾乎任由它宰割。」

又是道藤蔓穿透了夜的身體。

夜身邊血湖的口子也驟然裂開了,裡面一片森冷的紅。

夜已經成為一個血人,還在繼續:「只是……只是如今它力量衰竭,如果要張開域,也只能以我的血湖……為基礎……」

「別……別說了!」長生被魚淺死死抱住,身體不斷掙扎著,淚如雨下喊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師清漪手背上全都是浮起的青筋,雙肩劇烈地聳動。

洛神低著頭,只能看到她手中給夜輸覺的紅線越來越多,看不到她的表情。

長生撕心裂肺的哭腔伴隨著藤蔓破體的撕扯聲,在紅霧中響起來。

「她哭了……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夜喘息著,頭已經抬不起來,整個身體快要跪趴在地上,神觸破體的疼痛似乎開始讓她意識渙散,連說話都是喃喃的:「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如果……如果這次我輸了,她以後只會看著我,哭得更多……」

「只要我……一天沒有自由,這樣的場景,她以後還會……頻繁見到。」夜咳嗽著,每咳一口,都是血淋淋的:「誰也……誰也不能是我的主人……」

她渾身顫抖起來,幾滴清澈的液體從眼底滑落,落在她的血泊之中,將那濃郁的紅化開了些。

夜怔怔地看著自己落在血中的淚,似乎也有那麼一瞬間的呆愣。

她曾無情無心。

這是她這造物的一生,落下的第一次淚。

長生的哭喊似乎已經遠去了。

血湖的口子越裂越開。

頃刻之間,以夜為中心點,一片血紅在第六境中不斷擴散,往四周去,漸漸的,師清漪眼前所見盡數被這漫天的紅色傾倒。

天幕之上一輪血紅的月,那是夜的血湖之上常年掛著的月亮。

洛神踩踏在一片殷紅的血水之中,躍步上前,巨闕手起劍落,夜背上冒出的那些藤蔓被她一瞬之間斬落了。而埋在夜體內的那部分藤蔓見冒出來的部分被斬斷,竟然縮在裡面,一時之間沒有妄動。

洛神手指輕動,紅線鑽入夜背上破開的傷口,纏住了那幾條神觸。

夜雙手撐在地上,顫抖喘息聲被她壓在喉中:「……洛神,不要用紅線接觸它們!它們一直在等你,會轉移到你身體裡!」

「洛神!」師清漪心猛地往下沉,提了春雪上前阻止。

但洛神充耳不聞,她眼底冰冷,似乎早就知道了用紅線接觸的結果,只是特意要將這些神觸從夜

的身體裡轉移出來,以便徹底結束夜的痛苦。

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低語聲,那種聲音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它無關性別,無關年紀,這世上所有的聲音特點,都無法在它身上體現。

它無處不在。

卻又像是從未有過這樣的存在。

但卻能從語氣中聽出它的那麼一丁點病態的喜悅。

它彷彿終於等來了覬覦的目標,在那神經質地反覆說著:「主人,主人,魂墮之體,是你要的魂墮之體。她已經成了,她終於已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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