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遺夢 五百一十三 勾心鬥角(五)
“太子前來有何貴幹?”
李亨步入含涼殿,眼睛很快便睃到了他身上,陰沉著臉一眨不眨的道:“本王特來要一個人。”
楊昕桐即便不知原委,察顏觀色也看得出李亨是來尋他晦氣,一攤手掌道:“在這含涼殿,太子想要什麼拿去便是。”
李亨在“慶茶樓”說過《蘭亭序》不能讓第四人知情,剛才,他臨時起意把《蘭亭序》搬出來是想打亂楊昕桐的部署,沒想到因這事卻把太子李亨給得罪了,顯然,李亨是為此而來。
“太子請聽我解釋。”
李亨貴為太子,平日裡高高在上又哪聽得進解釋,朝楊昕桐抱了抱拳,一招手,帶來的隨從人員上前就要拿人。
暗自懊惱,過來含涼殿,兒子沒見到卻是要身陷囹圄了,同時也意識到,楊昕桐願意讓李亨把他帶走,也許圖謀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可他現在能做什麼?放棄抵抗任由李亨的人捉拿。
他是想以退為進,如果把王皇后是城皇教這個爆炸性的訊息透露出來,相信李亨應該不會再糾結於《蘭亭序》這件事了吧?怎麼都好,明的不行他準備來暗的了,要想隱身回來找尋兒子,首先得脫離楊昕桐的視線才行。
東宮!
到達東宮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押解的人沒有把他押進監牢,而是帶往東宮正殿嘉德殿,令他感覺到了些許詫異。
一入嘉德殿,見高煒和楊穎赫然在座,便了然於胸了。
太子、貴妃和權臣由於利益糾葛,在宮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加上歷史發展使然,楊穎和高煒自然而然的站到了李亨一邊。而李亨這個東宮太子也需要在朝中網路勢力,所以,三方坐到了一起。
再說,他的全盤計劃高煒知情,把兒子弄出皇宮只是第一步,最早的計劃裡面涉及到怎麼把兒子弄出長安城的問題,本是要藉助高力士的身份地位,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楊昕桐的出現徹底打亂了陣腳。
高煒見他久久沒有出來,猜想到出了事,而在皇宮,現在唯一有能力幫他的人也只有李亨了,高煒前來東宮尋求李亨的幫助便在情理之中。
楊穎見到他出現,暗暗鬆了口氣,有李亨在場的關係倒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她不在紫宸殿待著卻跑來了東宮,說明此次聚首是李亨召集的結果。
“鬆綁。”
李亨吩咐完,支退左右,殿堂內便只剩下四個人了。
“多謝太子出手相救。”
於情於理,他都得謝上一句。
李亨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張口道:“剛才尚醫局有太醫來報,說父王疲勞過度昏迷不醒,本王招三位前來正是為此事磋商。”側轉身面向他微微頷首,一指高煒道:“本王也是得高大人解釋才知蕭大人在城皇教暴亂的時候立下過汗馬功勞,功成不居,可敬可佩啊!既然高大人和貴妃娘娘都相信蕭大人,那本王自得當蕭大人是自己人了。”
在場的三人中間,只有他知道李亨可能和楊昕桐是合作關係,在沒弄清楚之前,全力扶植李亨等於是在幫助楊昕桐,苦於現在無法單獨說話,暗暗朝高煒使了個眼色。
高煒會意,微微頷首道:“蕭大人的性格向來是閒雲野鶴,愛美人多過愛江山,不過在此非常時期,大人怕是得出來盡一份力了。”
“盡什麼力?”
顯然,高煒沒能理解到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想推脫。
“太子需要個可以信任的人來統領十率府,本官推薦了你。”
十率府,下轄府兵,是太子的禁衛部隊。
原來李亨想招一個禁衛軍頭子。在這種情形之下,他也不好作別的舉動了,偏轉頭問李亨道:“太子不惱我把《蘭亭集序》的事說了出來?”
“這個~貴妃已經跟本王作了解釋,沒想到王皇后潛藏得這麼深,城皇教當年暴亂令父王受傷,沒想到罪魁禍首卻隱藏在宮中。”
他也不知道楊穎跟李亨是怎麼說的,疑聲問道:“太子既知王皇后包藏禍心,當知她圖謀的是大唐江山,又為何要糊塗到與其合作?”
“什麼!”李亨神情一愕,疑問出聲道:“蕭大人這話令本王糊塗了?近十年來,本王是首次踏足含涼殿。”
旁邊坐著的高煒和楊穎齊齊蹙了蹙眉,顯然沒能理解到他說這番話的用意。
他仔細觀察,見李亨的神色反應不像有假,猛然間意識到也許楊昕桐是故意混淆視聽,也許,和她合作的人只是肅親王李泌。
李亨是太子,只要李琚一掛,便能順利繼位,鋌而走險與城皇教全作的可能性不大;而李泌不成,作為親王,同屬皇室正統,除非是沒有窺視皇權之心,要不然,鋌而走險便變得極為可能,越想越覺得可疑,想到肅親王會指鹿為馬,心想不如詐李亨一詐,張口問道:“太子知否肅親王李泌是城皇教的人?”
“啊!!”李亨再次震驚出聲,疑聲問道:“此話怎講?”
李亨這麼問他便成竹於胸了,反問道:“太子到慶茶樓見我為何要把肅親王帶在身邊?”
“皇叔問起高大人的事,本王便把打算出宮見你的事說了出來,皇叔說能夠辨識《蘭亭集序》真偽,便隨同了本王一同前往。”
“也就是說肅親王跟隨太子來慶茶樓並非太子授意了?”
“可以這麼說。”
李亨尷尬的笑笑,點了點頭,解釋道:“高大人之前未向本王提及蕭大人的過往,本王也是剛剛才知本王能被立為儲君有大人一份功勞,所以……所以,本王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讓大人見笑。”
“我這麼跟太子說吧!我斷定李泌是城皇教的人,是因為我獻給太子的並非《蘭亭集序》真跡,而肅親王卻在指鹿為馬。”
“啊!!”李亨又一次震驚出聲,疑聲問道:“肅親王把假的說成是真的用意何在呢?”
“他想挑動太子篡位,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其實,太子應該早有懷疑吧!”
剛才,他告訴李亨肅親王有可能是城皇教的時候,李亨只問了一句“此話怎講”,這就充分暴露出李亨已經對肅親王的身份存疑。
其實,挑動李亨篡位是他最初的設想,而現在想來,楊昕桐正是利用了他這點。
李亨沒有否認,面色一沉,神情冷淡的注視著他道:“本王會有所懷疑,不是因其挑唆,而是獲知王皇后是城皇教教皇之後產生的聯想,本王想到……王皇后在位的時候,肅親王與其走得很近,父王廢黜王皇后的時候正是聽取了肅親王的意見才沒有把王皇后貶為庶人,倒是蕭大人該好好給本王解釋一下為何要弄一本假的《蘭亭集序》給本王了?”
李亨在宮裡面長大,知道這些深宮秘聞不足為奇。會有此一問,也在意料當中,立馬答道:“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鋪佐太子順利登上皇位。”想到和李亨非親非故這麼說對方肯定會起疑,補充道:“此事全都是高大人授意。”
高煒懊惱的翻了個白眼,當即起身揖手道:“老臣這麼做只是為了維護皇室正統,不想江山落入外族人手中。”
李亨詢問的眼神注視著高煒問道:“高大人早便知王皇后的身份?”
“不知,先前只是有所懷疑,皇上當年念舊情不聽為臣所勸把王皇后貶為庶人,為臣便在時刻提防,為臣倒是沒想到肅親王和王皇后是一邱之貉。”
“好,那本王問你,真的《蘭亭集序》在哪?”
“這個,我可以代高大人回答,此去南詔,兵敗之後南詔國放出《蘭亭集序》在我身上的謠言,實際情況是,安祿山早已派人把《蘭亭集序》真跡據為己有,胡烏一家親!不知道太子有沒有聽聞過這個詞,安祿山與南詔國早有勾結,三攻南詔兵敗,都是安家把我軍的情況透露給了南詔王閣羅鳳知曉。”
“可有證據?”
“今日寅時,黜陡使裴士淹從靈寶城回來,探知到安祿山在範陽州城北邊築起了雄武城,表面上看來是防禦侵犯,實際上是儲藏兵器、糧食做堅守範陽的部署,戰馬有一萬五千匹,牛羊也相當於這個數目。”
楊穎當即俏立起身回答道。
她分析安祿山可能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所以才要入宮阻止黜陡使裴士淹把安祿山在建雄武城的事稟報,而她卻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李亨!這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出乎意識的是李亨雖有震驚,卻只是點了點頭便陷入了思索當中,沒再說話。
苦於無法詢問,大惑不解望向楊穎。楊穎卻是一副叫他放心的表情。想起了一事,提醒李亨道:“皇上中了王皇后的葵花點穴手陷入昏迷,短時間內不大可能會勞醒,王皇后假立聖旨的事?不知道貴妃有沒有跟太子提及?此事倒是不可不防。”
李亨抬頭道:“此事本王得貴妃提醒已經著人去打聽了,相信很快便有訊息回來。”劍眉緊鎖,不無擔心的道:“如果真如貴妃所言,父王被王皇后控制,那本王就得另做打算了。”
“太子!太子!皇上確實立有一份冊封王皇后的聖旨,已經傳到了門下省。”
真是一說曹操,曹操就到,李亨派去打探的屬下很快便進殿來稟報。
聞聲,李亨神情一凜,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楊昕桐的動作可真夠快!”
李亨心急如焚的道:“父王昏迷不醒,既然已經被王皇后控制,聖旨又能由中書省傳到門下省,說明中書省有城皇教的人,事爭從權!我們必須得阻止這份聖旨生效。”
王皇后如被確立為皇后,朝中便多了個掌控實權的人,李亨好不容易登上儲君的寶座,當然不希望平生變數。言語和神色上都表現出來了。
楊穎目視李亨,輕搖秀首道:“不然。”一雙動人的眸子輕輕的掃過眾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啊!!”
此時不僅李亨愕然。他和高煒也不知道楊穎這個時候出聲反對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齊齊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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