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離去

討逆·迪巴拉爵士·4,352·2026/3/23

第1120章 離去 “陛下!” 柳松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疾步上前。 “止步!” 兩個護衛攔住了他,柳松眼珠子通紅,“滾!” “柳先生,得罪了。"一個護衛控制住他,另一個飛快搜身。 “得罪了。” 護衛鬆開手,柳松腳下踉路,跌跌撞撞的上了臺階,走到寢宮門外。 寢宮內燈火通明,兩個醫官坐在床榻邊上,一人按著皇帝的脈搏,一人在用針。 皇帝面白如紙,突然艱難的乾咳一聲,睜開眼睛,看著門外,露出了微笑,“柳先生。” 在潭州時,皇帝就是這麼稱呼柳松。 柳松眼中的淚水滑落,“陛下如何了?” 一個醫官搖搖頭,柳松心直往下沉。 皇帝的臉頰微微顫抖了一下,“朕赫連督兵敗。” “臣知曉了。”柳松哽咽,“陛下保重身子才是。” “朕怕是不成了。”皇帝指指小腹,“疼痛難忍,胸口也是如此,喘不過氣.柳先生,看好看好太子!” “臣知曉。” 太子小時候還以為柳松就是自己的生父, 關係極為親切。 “林雅。”皇帝喘息著,“林雅要要靠長陵。” “是。”柳松應了。 “嗯!”皇帝看著他。 柳松說道:“太子年幼,威望不足。大長公主身後有先帝的人手在。她輔佐太子最為合適。她唯一的孩子乃是那人的血脈,故而無法篡位。” 皇帝微笑著,“嗯!” 柳松抹一把淚,“潭州數年,臣與陛下亦師亦友,臣還說自己先走了,陛下會.陛下會.” 皇帝微笑,“朕朕會傷心。” 可皇帝要先走了啊! 柳松抓住醫官,“為何如此?” 醫官搖頭,面色凝重,“陛下本該靜養,可今夜卻喝了不少酒,等壞訊息傳來,急怒攻心,一下.心脈衰微,再無重振的機會。” “陛下!” 柳松落淚。 許復進來了,“陛下,大長公主來了。” 皇帝點頭。 長陵進來,見到皇帝這個模樣,不禁一怔,接著嘆息,“你” “朕怕是不成了。”皇帝喘息著,“這幾年,朕猜忌過你,可終究不肯對你下狠手。” “我知曉。” 長陵低下頭,有一瞬傷感。 這幾年,皇帝和她之間爭鬥不少,皇帝的人滲透到了她的府中,被查出來後自盡。皇帝對她的人下狠手,弄掉了她的幾個心腹。 但皇帝就是沒對她下毒手。 “太子!” 皇帝面色開始發青,“長陵,太子” 長陵嘆息,“何至於此。” 皇帝定定的看著她,“太子!” 長陵別過臉去,“好!” 皇帝鬆了一口氣。 許復說道:“臣子們來了。” 皇帝點頭。 “太子呢?” 柳松問道。 “在外!” “先令太子進來。” 許復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點頭。 太子在外等候,群臣肅然,他有些怯。 許復出來,“殿下,請跟奴婢來。” 太子跟著進了寢宮。 “父親。” 皇帝躺在床榻上,努力維繫著微笑,“太子。” “父親。” 皇帝勉強招手,“你過來。” 太子緩緩走過去。 皇帝努力抬起手,太子乖巧低頭,讓他摸摸頭頂。 “記住為父的話。”皇帝聲音細微,“任何人” 太子就像是說悄悄話般的,“都不可信。” 他笑著看向皇帝。 他還不知自己父親的人生道路走到了盡頭。 太子等著要誇讚。 “我兒,聰慧!” 皇帝面色微變,渾身在顫抖,他看了醫官一眼。 醫官看著長陵。 長陵點頭。 此刻,皇帝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他想怎麼死,還得長陵來參詳。 “皇后呢?”長陵問道。 皇帝的身體在顫抖,醫官拿出銀針,連下三針。 皇帝長出一口氣。 “許復!” “是!” 許復出去,對群臣說道:“陛下召見。” 群臣進去,看到皇帝面色紅瀾,都心中一怔。 皇帝微笑,“林卿。” 林雅上前,眼中閃過異彩。 “大遼危急。”皇帝拉著他的手,“同舟共濟!” “是!”林雅低頭,見皇帝的手蒼白。 皇帝看向蕭和陳方利等人,“蕭卿,陳卿” 醫官起身,走到了邊上,束手而立。 長陵也是如此。 蕭不敢置信的看著皇帝。 噗通! 他跪下,低頭,淚水迅速滴落。 “陛下!”陳方利跪下,身後烏壓壓十餘臣子跟著下跪。 皇帝看著群臣,微笑道:“赫連督兵敗,倉州,丟了。” 群臣哽咽。 “朕這個帝王前半生在先帝的猜忌中活的不如一條狗。” 那個時候的赫連春,還得要靠著裝貪腐,裝喜好女色來讓先帝放心。 “朕不好女色。” “是!” 有人在記錄皇帝的話。 皇帝確實是不好女色,登基至今,後宮臨幸過的嬪妃不過是五人。 其他女人,據聞碰都沒碰過。 “朕登基以來,不說英明神武,可也算是兢兢業業,夙夜在公。” 這是遺詔! 邊上皇帝御用的詞臣在奮筆疾。 “是。” 群臣應了。 這是背。 皇帝駕崩後,朝中要上尊號。而尊號便是對皇帝一生的評價。 今日在場的,此刻點頭的,都不能說皇帝的壞話。 皇帝看了一眼林雅,“寧興戒嚴三日。” 林雅眯著眼,默然。 皇帝眼中迸發殺機,但最終散去。他開始喘息,“告知皇后,本分。” “是!” 皇帝握著太子的手,“太子。” “父親!”太子這時候有些懵。 “為父要去了。”皇帝柔聲道:“給大長公主行禮。” “父親。”太子眨巴著眼睛,淚水緩緩流淌下來,然後對長陵行禮。 長陵側身。 輕輕嘆息。 皇帝說道:“朕去後,無需等待,太子立時登基。” 太子木然站在那裡卻牢牢牽著皇帝的手,用力的握緊。 “是!” 群臣應了。 “長陵。” 皇帝呼吸急促,衝著長陵微笑。 長陵走過來。 皇帝伸手,長陵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皇帝牽著她的手遞給太子。 長陵握著太子的手。 皇帝的咽喉中發出了咯咯咯的聲音,他微笑道:“朕去後,由大長公主垂簾。” “是!” 邊上寫詔的臣子把詔遞給皇帝,皇帝勉強看了一眼,點頭,隨即用印。 皇帝目光轉動,看著太子。 太子看著他。 “太子。” “父親。” “為父.去了。” 太子站在那裡,認真的看著皇帝,“好。” 皇帝側臉,一直在看著太子。 他努力保持著微笑 皇后做了個噩夢。 在夢中,她走進那座一直好奇的大殿,走上了御座。 “娘娘千歲!” 一群臣子對她行禮。 她只覺得身若柳絮,竟然飄了起來,輕飄飄的,很是舒坦。 她看著那些臣子,有林雅,有蕭,有陳方利,還有長陵等人。 我該怎麼做? 皇后一怔。 “娘娘!” 邊上的內侍在叫她。 皇后沒搭理。 “娘娘!” 聲音越發大了。 皇后正在享受那等感覺,聞言越發的不悅了。 她本是小戶人家出身,衣食無憂,但遠遠談不上富貴。 後來成為皇后,恍若一夢。 “大娘子。” 皇后回頭看去,年邁的父母步履蹣跚的走來,母親招手,“回來!回來!” 皇后笑道:“回去作甚?” 父親面色焦急,“大娘子,回來!為父帶你回家!” “父親越發的糊塗了。”皇后搖頭。 “娘娘!” 呼! 一身震響,皇后被驚醒了。 她茫然睜開眼睛,就見兩個黑影衝了進來。 她喃喃的道,“來人吶!” 一個黑影走到邊上,低頭,“娘娘,陛下,駕崩了!” 皇后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神智漸漸迴歸,“你說什麼?” “陛下駕崩了!” 皇后呆呆的躺在床榻上,“你說什麼?” “陛下,駕崩了!” 皇后突然覺得渾身空蕩蕩的,有種無著無落的感覺。 “你說.陛下,去了?” “是!”女官跪下,哽咽道:“陛下駕崩,太子要登基了。” 皇后猛的坐起來,頭有些暈,“你說陛下駕崩了?” 她暗自掐了一下大腿,很痛。 “是!” “更衣!” 皇后迅速更衣。 當她趕到皇帝寢宮外時,這裡已經成了悲傷的海洋。 那些內侍宮人在哽咽,但皇后看到有人嘴角微微翹起,感受到她的目光後,又迅速撇開,咧嘴嚎哭。 寢宮外,十餘醫官就像是代罪羔羊,束手而立。 每當皇帝駕崩,醫官們就得過堂。 新君若是寬厚,那麼他們無事。新君若是要發洩,醫官們就要倒黴了。 醫者的地位並不高,故而進宮為醫官雖說有風險,可那些名醫依舊趨之若鶩。 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啊! 皇后緩緩步上臺階,見長陵站在寢宮中,太子站在她的身側。 “.陛下臨去前交代,寧興戒嚴三日,此事要抓緊,告知寧興軍民,無論是誰,違反禁令者,當即斬殺,記住,無論是誰?” “是!” 有官員應了,隨即出來,見到皇后行禮,隨即急匆匆的小跑而去。 長陵繼續說道:“馬上召集寧興正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員,通知宗室敲鐘吧!” “是!” 一個官員出去。 “陛下有交代,太子隨即登基。那麼,那些繁文縟節先擱在一邊.” “大長公主。”一個老臣說道:“畢竟是新君登基,不可輕慢呢!” 長陵看了他一眼,“非常時期,嗯!" 皇后見老臣嘆息一聲,拱手後退。 長陵雙眸微冷,“宮中要看好,各自職事要分清,一塊是一塊的,交代清楚,不得越界。誰敢亂跑,拿下說話!” “是!”眼睛哭紅的許復應了。 “另外,城外大軍戒備,盯著林雅!” “是!” “告知江州,強敵在側,無需來寧興祭拜,守住江州便是對大行皇帝最大的忠心,新君會記著他們。” “是!” “極北之地那邊,穩紮穩打,不可冒進。告知他們,非常時期,穩!無過便是功。” “是!” 長陵擺擺手,有些疲憊的回身,就看到了皇后。 皇后眼中的厲色隨即收斂,進來就哭。 “陛下啊!” 她撲在皇帝的屍骸上,拍打著屍骸,身體一頓一頓的。 長陵搖頭,隨即出去。 太子跟在她的身側,亦步亦趨。 一個內侍過來,“大長公主,樞密使求見。” “請了來。” 蕭急匆匆的趕來,衝著長陵行禮,長陵避開,蕭趕緊衝著太子行禮,“臣糊塗。” “說事吧!”長陵說道。 “是!”蕭說道:“先前城中有異動,數千騎兵準備出營,巡查的將士攔截,此刻正在鬧騰。” “帶頭的,斬殺!” 長陵冷冷的道。 “是!” 蕭剛想出去,長陵說道:“且等等。” 蕭回身,長陵說道:“陛下駕崩,多少人在暗中竊笑,多少人在等著看新君的笑話!” 蕭點頭,“殿下登基,比之大行皇帝當年更艱難,大長公主,辛苦了。” 大行皇帝當年好歹被先帝讚許,雖說血脈疏遠,但也算是正統。 太子啊! 太年幼了! 權臣林雅在朝,虎視眈眈。外部北疆兵逼江州,舍古人作亂. 內憂外患,水深火熱的局面,人心會浮動。而一個年幼的太子登基,天下人不會看好他。 收攏不了人心,太子未來的路會很艱難。 第一步要如何做? 蕭有些主意“施恩吧!先拉攏宗室,再拉攏大行皇帝的那些人手.” 長陵搖頭,“太軟弱。” “那"蕭苦笑,心想難道你還想讓太子去殺幾個人? “太子!”長陵側身低頭看著太子,“可敢出宮嗎?” “敢!”太子抬頭,一夜未睡,眼中有些血絲。 長陵說道:“調集人馬,跟我來!” “大長公主." 大行皇帝的後事還得要人主持,太子需坐鎮宮中等著登基儀式,還得要禮官教導他那些繁瑣的禮儀啊! 長陵帶著太子出宮,三千騎正在等待。 “見過殿下!” “見過大長公主。” 長陵點頭,“出發!” 三千騎到了鬧事的營地外。 裡面鬧哄哄的,幾個將領在叫罵。 “什麼戒嚴?老子為何不知?再不讓開,老子便弄死你!” “你要弄死誰?” 女子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身。 長陵帶著太子走過來。 目光轉動,盯著鬧事的幾個將領,問太子,“當如何?” 太子看著她。 長陵揮手,“殺!” 太子跟著喊,“殺!” 八歲孩子的稚嫩聲音在這個清晨迴盪著。 伴隨著的是,長刀揮動的聲音。 看《討逆》最快更新請瀏覽器輸入-- 到進行檢視

第1120章 離去

“陛下!”

柳松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疾步上前。

“止步!”

兩個護衛攔住了他,柳松眼珠子通紅,“滾!”

“柳先生,得罪了。"一個護衛控制住他,另一個飛快搜身。

“得罪了。”

護衛鬆開手,柳松腳下踉路,跌跌撞撞的上了臺階,走到寢宮門外。

寢宮內燈火通明,兩個醫官坐在床榻邊上,一人按著皇帝的脈搏,一人在用針。

皇帝面白如紙,突然艱難的乾咳一聲,睜開眼睛,看著門外,露出了微笑,“柳先生。”

在潭州時,皇帝就是這麼稱呼柳松。

柳松眼中的淚水滑落,“陛下如何了?”

一個醫官搖搖頭,柳松心直往下沉。

皇帝的臉頰微微顫抖了一下,“朕赫連督兵敗。”

“臣知曉了。”柳松哽咽,“陛下保重身子才是。”

“朕怕是不成了。”皇帝指指小腹,“疼痛難忍,胸口也是如此,喘不過氣.柳先生,看好看好太子!”

“臣知曉。”

太子小時候還以為柳松就是自己的生父,

關係極為親切。

“林雅。”皇帝喘息著,“林雅要要靠長陵。”

“是。”柳松應了。

“嗯!”皇帝看著他。

柳松說道:“太子年幼,威望不足。大長公主身後有先帝的人手在。她輔佐太子最為合適。她唯一的孩子乃是那人的血脈,故而無法篡位。”

皇帝微笑著,“嗯!”

柳松抹一把淚,“潭州數年,臣與陛下亦師亦友,臣還說自己先走了,陛下會.陛下會.”

皇帝微笑,“朕朕會傷心。”

可皇帝要先走了啊!

柳松抓住醫官,“為何如此?”

醫官搖頭,面色凝重,“陛下本該靜養,可今夜卻喝了不少酒,等壞訊息傳來,急怒攻心,一下.心脈衰微,再無重振的機會。”

“陛下!”

柳松落淚。

許復進來了,“陛下,大長公主來了。”

皇帝點頭。

長陵進來,見到皇帝這個模樣,不禁一怔,接著嘆息,“你”

“朕怕是不成了。”皇帝喘息著,“這幾年,朕猜忌過你,可終究不肯對你下狠手。”

“我知曉。”

長陵低下頭,有一瞬傷感。

這幾年,皇帝和她之間爭鬥不少,皇帝的人滲透到了她的府中,被查出來後自盡。皇帝對她的人下狠手,弄掉了她的幾個心腹。

但皇帝就是沒對她下毒手。

“太子!”

皇帝面色開始發青,“長陵,太子”

長陵嘆息,“何至於此。”

皇帝定定的看著她,“太子!”

長陵別過臉去,“好!”

皇帝鬆了一口氣。

許復說道:“臣子們來了。”

皇帝點頭。

“太子呢?”

柳松問道。

“在外!”

“先令太子進來。”

許復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點頭。

太子在外等候,群臣肅然,他有些怯。

許復出來,“殿下,請跟奴婢來。”

太子跟著進了寢宮。

“父親。”

皇帝躺在床榻上,努力維繫著微笑,“太子。”

“父親。”

皇帝勉強招手,“你過來。”

太子緩緩走過去。

皇帝努力抬起手,太子乖巧低頭,讓他摸摸頭頂。

“記住為父的話。”皇帝聲音細微,“任何人”

太子就像是說悄悄話般的,“都不可信。”

他笑著看向皇帝。

他還不知自己父親的人生道路走到了盡頭。

太子等著要誇讚。

“我兒,聰慧!”

皇帝面色微變,渾身在顫抖,他看了醫官一眼。

醫官看著長陵。

長陵點頭。

此刻,皇帝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他想怎麼死,還得長陵來參詳。

“皇后呢?”長陵問道。

皇帝的身體在顫抖,醫官拿出銀針,連下三針。

皇帝長出一口氣。

“許復!”

“是!”

許復出去,對群臣說道:“陛下召見。”

群臣進去,看到皇帝面色紅瀾,都心中一怔。

皇帝微笑,“林卿。”

林雅上前,眼中閃過異彩。

“大遼危急。”皇帝拉著他的手,“同舟共濟!”

“是!”林雅低頭,見皇帝的手蒼白。

皇帝看向蕭和陳方利等人,“蕭卿,陳卿”

醫官起身,走到了邊上,束手而立。

長陵也是如此。

蕭不敢置信的看著皇帝。

噗通!

他跪下,低頭,淚水迅速滴落。

“陛下!”陳方利跪下,身後烏壓壓十餘臣子跟著下跪。

皇帝看著群臣,微笑道:“赫連督兵敗,倉州,丟了。”

群臣哽咽。

“朕這個帝王前半生在先帝的猜忌中活的不如一條狗。”

那個時候的赫連春,還得要靠著裝貪腐,裝喜好女色來讓先帝放心。

“朕不好女色。”

“是!”

有人在記錄皇帝的話。

皇帝確實是不好女色,登基至今,後宮臨幸過的嬪妃不過是五人。

其他女人,據聞碰都沒碰過。

“朕登基以來,不說英明神武,可也算是兢兢業業,夙夜在公。”

這是遺詔!

邊上皇帝御用的詞臣在奮筆疾。

“是。”

群臣應了。

這是背。

皇帝駕崩後,朝中要上尊號。而尊號便是對皇帝一生的評價。

今日在場的,此刻點頭的,都不能說皇帝的壞話。

皇帝看了一眼林雅,“寧興戒嚴三日。”

林雅眯著眼,默然。

皇帝眼中迸發殺機,但最終散去。他開始喘息,“告知皇后,本分。”

“是!”

皇帝握著太子的手,“太子。”

“父親!”太子這時候有些懵。

“為父要去了。”皇帝柔聲道:“給大長公主行禮。”

“父親。”太子眨巴著眼睛,淚水緩緩流淌下來,然後對長陵行禮。

長陵側身。

輕輕嘆息。

皇帝說道:“朕去後,無需等待,太子立時登基。”

太子木然站在那裡卻牢牢牽著皇帝的手,用力的握緊。

“是!”

群臣應了。

“長陵。”

皇帝呼吸急促,衝著長陵微笑。

長陵走過來。

皇帝伸手,長陵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皇帝牽著她的手遞給太子。

長陵握著太子的手。

皇帝的咽喉中發出了咯咯咯的聲音,他微笑道:“朕去後,由大長公主垂簾。”

“是!”

邊上寫詔的臣子把詔遞給皇帝,皇帝勉強看了一眼,點頭,隨即用印。

皇帝目光轉動,看著太子。

太子看著他。

“太子。”

“父親。”

“為父.去了。”

太子站在那裡,認真的看著皇帝,“好。”

皇帝側臉,一直在看著太子。

他努力保持著微笑

皇后做了個噩夢。

在夢中,她走進那座一直好奇的大殿,走上了御座。

“娘娘千歲!”

一群臣子對她行禮。

她只覺得身若柳絮,竟然飄了起來,輕飄飄的,很是舒坦。

她看著那些臣子,有林雅,有蕭,有陳方利,還有長陵等人。

我該怎麼做?

皇后一怔。

“娘娘!”

邊上的內侍在叫她。

皇后沒搭理。

“娘娘!”

聲音越發大了。

皇后正在享受那等感覺,聞言越發的不悅了。

她本是小戶人家出身,衣食無憂,但遠遠談不上富貴。

後來成為皇后,恍若一夢。

“大娘子。”

皇后回頭看去,年邁的父母步履蹣跚的走來,母親招手,“回來!回來!”

皇后笑道:“回去作甚?”

父親面色焦急,“大娘子,回來!為父帶你回家!”

“父親越發的糊塗了。”皇后搖頭。

“娘娘!”

呼!

一身震響,皇后被驚醒了。

她茫然睜開眼睛,就見兩個黑影衝了進來。

她喃喃的道,“來人吶!”

一個黑影走到邊上,低頭,“娘娘,陛下,駕崩了!”

皇后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神智漸漸迴歸,“你說什麼?”

“陛下駕崩了!”

皇后呆呆的躺在床榻上,“你說什麼?”

“陛下,駕崩了!”

皇后突然覺得渾身空蕩蕩的,有種無著無落的感覺。

“你說.陛下,去了?”

“是!”女官跪下,哽咽道:“陛下駕崩,太子要登基了。”

皇后猛的坐起來,頭有些暈,“你說陛下駕崩了?”

她暗自掐了一下大腿,很痛。

“是!”

“更衣!”

皇后迅速更衣。

當她趕到皇帝寢宮外時,這裡已經成了悲傷的海洋。

那些內侍宮人在哽咽,但皇后看到有人嘴角微微翹起,感受到她的目光後,又迅速撇開,咧嘴嚎哭。

寢宮外,十餘醫官就像是代罪羔羊,束手而立。

每當皇帝駕崩,醫官們就得過堂。

新君若是寬厚,那麼他們無事。新君若是要發洩,醫官們就要倒黴了。

醫者的地位並不高,故而進宮為醫官雖說有風險,可那些名醫依舊趨之若鶩。

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啊!

皇后緩緩步上臺階,見長陵站在寢宮中,太子站在她的身側。

“.陛下臨去前交代,寧興戒嚴三日,此事要抓緊,告知寧興軍民,無論是誰,違反禁令者,當即斬殺,記住,無論是誰?”

“是!”

有官員應了,隨即出來,見到皇后行禮,隨即急匆匆的小跑而去。

長陵繼續說道:“馬上召集寧興正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員,通知宗室敲鐘吧!”

“是!”

一個官員出去。

“陛下有交代,太子隨即登基。那麼,那些繁文縟節先擱在一邊.”

“大長公主。”一個老臣說道:“畢竟是新君登基,不可輕慢呢!”

長陵看了他一眼,“非常時期,嗯!"

皇后見老臣嘆息一聲,拱手後退。

長陵雙眸微冷,“宮中要看好,各自職事要分清,一塊是一塊的,交代清楚,不得越界。誰敢亂跑,拿下說話!”

“是!”眼睛哭紅的許復應了。

“另外,城外大軍戒備,盯著林雅!”

“是!”

“告知江州,強敵在側,無需來寧興祭拜,守住江州便是對大行皇帝最大的忠心,新君會記著他們。”

“是!”

“極北之地那邊,穩紮穩打,不可冒進。告知他們,非常時期,穩!無過便是功。”

“是!”

長陵擺擺手,有些疲憊的回身,就看到了皇后。

皇后眼中的厲色隨即收斂,進來就哭。

“陛下啊!”

她撲在皇帝的屍骸上,拍打著屍骸,身體一頓一頓的。

長陵搖頭,隨即出去。

太子跟在她的身側,亦步亦趨。

一個內侍過來,“大長公主,樞密使求見。”

“請了來。”

蕭急匆匆的趕來,衝著長陵行禮,長陵避開,蕭趕緊衝著太子行禮,“臣糊塗。”

“說事吧!”長陵說道。

“是!”蕭說道:“先前城中有異動,數千騎兵準備出營,巡查的將士攔截,此刻正在鬧騰。”

“帶頭的,斬殺!”

長陵冷冷的道。

“是!”

蕭剛想出去,長陵說道:“且等等。”

蕭回身,長陵說道:“陛下駕崩,多少人在暗中竊笑,多少人在等著看新君的笑話!”

蕭點頭,“殿下登基,比之大行皇帝當年更艱難,大長公主,辛苦了。”

大行皇帝當年好歹被先帝讚許,雖說血脈疏遠,但也算是正統。

太子啊!

太年幼了!

權臣林雅在朝,虎視眈眈。外部北疆兵逼江州,舍古人作亂.

內憂外患,水深火熱的局面,人心會浮動。而一個年幼的太子登基,天下人不會看好他。

收攏不了人心,太子未來的路會很艱難。

第一步要如何做?

蕭有些主意“施恩吧!先拉攏宗室,再拉攏大行皇帝的那些人手.”

長陵搖頭,“太軟弱。”

“那"蕭苦笑,心想難道你還想讓太子去殺幾個人?

“太子!”長陵側身低頭看著太子,“可敢出宮嗎?”

“敢!”太子抬頭,一夜未睡,眼中有些血絲。

長陵說道:“調集人馬,跟我來!”

“大長公主."

大行皇帝的後事還得要人主持,太子需坐鎮宮中等著登基儀式,還得要禮官教導他那些繁瑣的禮儀啊!

長陵帶著太子出宮,三千騎正在等待。

“見過殿下!”

“見過大長公主。”

長陵點頭,“出發!”

三千騎到了鬧事的營地外。

裡面鬧哄哄的,幾個將領在叫罵。

“什麼戒嚴?老子為何不知?再不讓開,老子便弄死你!”

“你要弄死誰?”

女子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身。

長陵帶著太子走過來。

目光轉動,盯著鬧事的幾個將領,問太子,“當如何?”

太子看著她。

長陵揮手,“殺!”

太子跟著喊,“殺!”

八歲孩子的稚嫩聲音在這個清晨迴盪著。

伴隨著的是,長刀揮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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