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舅父

討逆·迪巴拉爵士·4,078·2026/3/23

第1274章 舅父 “長安瘋了。” 花花盤膝坐在屋頂上,看著對面的豪強家中依舊歌舞昇平。 “昨夜他家鬧了一宿,主客都喝的酩酊大醉,開了一場無遮大會。”曹穎坐在邊上,“石忠唐來勢洶洶,長安大軍還在半途,不知他們樂呵什麼。” “今朝有酒今朝醉。”花花側臉看著他,“殿下母族當初曾有人逃出來,該去找找了。” “那是殿下的舅父。”曹穎說道:“此事老夫早已派人去了。” “雖說長安有庸王與貞王在,可畢竟沒什麼往來,冷淡的很。”花花雙手抱膝,怔怔的看著豪強家的男主人從臥室裡出來,打個寒顫後又縮了回去,“也就是說,殿下沒了親人。” “你在擔心什麼?”曹穎問道。 “我不擔心,我只是覺著,殿下可憐。” …… 可憐? 曹穎突然一拍腦門,惹得花花好奇問道;“忘事了?” “從第一次見到殿下起,老夫就忘記了他還是個懵懂的少年,便和怡娘把討逆的重擔壓在了他的肩頭。這些年下來,殿下看似平靜,可一個少年啊!要肩負這等重擔,不知他是如何度過的。” “所以……” “找到黃維!” …… 中州,涉青縣。 涉青縣不算大,甚至是有些偏僻。 整個縣城人口數千。 吱呀。 凌晨,趙家的門開了。 鄰家的婦人出來倒夜香,見隔壁男主人出來,就說道:“黃維,這般早啊!” “是呢!” 四十歲的黃維,臉微黑,見人就習慣性的笑,很是憨實。 他看看天色,把放在門邊的柴火扛進家去,劈柴,開始生火。 這是個一進的院子,五間房,一間是他和妻子趙氏的臥室,一間被隔成了兩半,裡面是十一歲的女兒黃歡的臥室,外面是九歲的兒子黃竹的臥室。 而另外兩間是小舅子趙福和妻子馬氏,以及兒子趙德三的住所。 黃維是贅婿,早些年是流民,流落到了涉青縣。他人勤快,別人去乞討,他就主動幫人幹活。 有商人看中了他的勤勉,便收他做了夥計。 商人叫做趙成,此人奸猾,不給他工錢,只是包吃住。 按照趙成的說法,你連個身份都沒有,老夫給你一口飯吃,給你個住處,便是你的恩人,還敢要錢,打死。 黃維很老實的沒開口要錢。 過了兩年,趙成的身體不好了,便把兒子趙福帶在身邊,想把自己的香油生意傳給他。可趙福脾氣不好,時常得罪人。 “你這般做生意,把客人都得罪跑了。”趙成很是惆悵,眼瞅著自己的生意就斷了,卻看到在家中忙碌不休的黃維。 黃維一直很勤奮,往日趙成壓根就不在意。 可現在趙家的情況不大妙,一旦他去了,生意兒子沒法接手,一家子吃啥? 黃維在推磨,他力氣大,推的格外快。按照趙福的說法,自從黃維來了之後,家中那頭驢就改行了。 他不經意間看到了倚在門邊,看著黃維的女兒,心中一動。 趙氏那年二十歲。 就在那一年,趙成叫來了黃維,問他:“可想落籍,有個知冷知暖的人兒?” 黃維下意識的點頭,說想,但不必了,趙成一拍他的肩膀,“做趙氏的贅婿吧!” 老趙下了血本,走通關係給他落了籍。 隨後,黃維身不由己的娶了趙氏。 彼時黃維二十七歲。 趙氏二十一歲。 入贅之前,黃維就咬死一條,他絕不改姓。 贅婿要改姓,否則孩子怎麼辦? 但趙成卻爽快的答應了。 他有兒子,不缺香火。 於是,黃維就做了倒插門。 他在院子裡推磨,吱呀吱呀的,邊上的驢子嘲笑般的衝著他齜牙。 磨香油是個技術活,趙福脾氣不好,沒耐性,幹不來。 黃維卻喜歡。 推磨時,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其中。 剛開始,他會一直想著家人,想著阿姐。 漸漸的,他忘掉了這一切,腦子裡空蕩蕩的。 等磨完香油,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許多。 吱呀! 臥室的門開了,妻子趙氏走出來,打著哈欠,然後咆哮,“歡歡,還不起呢!” “起了。” 隔壁的房門開啟,十一歲的女兒黃歡走了出來。她穿著粗布衣裳,搓著手,“阿耶,可要幫忙?” 黃維搖頭,“多睡會。” 趙氏衝著他吼道:“睡什麼睡?以後嫁人了還敢這般睡懶覺,公婆能把她趕回來。大郎!大郎!” “知道了!” 九歲的黃竹的聲音有些沉悶,多半是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起床了。” 趙氏咆哮。 “沒完了是不是?” 側面的房門開啟,披著衣裳出來的趙福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罵道:“大清早先是黃維進進出出,推磨的聲音讓人心煩意亂,接著又是你一家子吵鬧,還讓不讓人睡了?” “就是。”屋裡,趙福的妻子馬氏把被子掀開,不滿的道。 趙氏怒了,“沒有黃維推磨幹活,你一家子誰來養活?不見你來幫忙,只知曉吃吃吃!” “他是贅婿,他不幹誰幹?”馬氏披著衣裳出來了,和小姑子叉著腰開始幹架。 “什麼贅婿?黃維依舊姓黃。” “不是贅婿?家業都是他得了,不是贅婿當初阿耶怎會給他?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呵!就算是贅婿,也是我的贅婿,與你何干?” “我是趙家婦,為何無關?” “不幹活就不得食,這是阿耶臨去前說的。去做飯。”趙氏指著廚房,氣勢洶洶。 “要怎地?” 趙福的兒子趙德三出來了,氣勢洶洶的道:“可是要動手?” 趙福蹙眉,“大人之事你別管,去洗漱。” “什麼別管?”馬氏指桑罵槐,“就你這般膽小,誰願意嫁給你?” 趙氏一聽,知曉她在譏諷自己和黃維,大怒,挽起袖子就準備動手。 “好了好了。” 黃維過來拉住妻子,趙氏瞪著他,“放手!” 黃維苦笑,“一家子,大清早的何苦呢!趕緊弄弄,吃了早飯還得去賣香油呢!” “無用的男人!當初阿耶瞎了眼,這才讓我和你做一家。”趙氏忘了自己當初看上黃維的事實,一甩手,氣呼呼的進去,“歡歡進來,阿孃給你梳頭。” 黃竹跟著進去,“阿孃,還有我呢!” “滾!” 馬氏不情不願的進了廚房,晚些,吃了一頓帶著火氣的早飯後,黃維挑著擔子出門賣香油。 “香油嘍!趙氏香油。” 此刻街頭多了攤販,那些賣吃食的小販都衝著黃維笑。 “黃維,今日被你娘子兇了?” “黃維,你那舅子可是說了,讓你帶著一家子出去呢!” “黃維,來些香油。” 黃維對那些取笑只是笑笑而已,見有生意,趕忙上去。 “來一提香油。” 小販把香油瓶子遞過去,黃維開啟小罈子,用提子打了一提香油,給小販看看,“滿的。” “可不許落了。”小販盯著。 “放心。” 瓶子口子很細,這是為了倒香油時能更好的控制量。 黃維傾斜提子,粘稠的香油成一條線,精準的進了細小的瓶口中。 倒完香油,外面一點也無。 “這手藝,了得!” 眾人讚道。 “那趙家就靠他撐著,你別看趙福嘴裡倔,可真要讓黃維一家子走,黃維有手藝不怕,他一家子怕是要餓死。” “可不是,只是可憐了黃維,一個人養著兩家人。” “人大分家,樹大分叉。那趙氏兇悍,可卻不肯走,就是擔心餓死了趙福一家子。” “黃維忙裡忙外的……” 聲音飄來,黃維接過錢,笑著點點頭,挑著擔子走了。 一上午轉悠下來,香油賣了大半。 生意不錯,黃維鑽進了小巷子裡,繼續叫賣。 等轉悠出來後,黃維去點心鋪給女兒買了一包點心,小心翼翼的收在懷裡。 回家可不能給看到了,否則趙德三又會咋呼。 他挑著擔子準備回家。 “……那個黃維是多久來的涉青縣?” 側面有人在問話。 “好多年了。” “你仔細想想。” “老夫還忙著呢!” “說了有你的好處。” “你這話哄別人去……嘶!” “說出來,這串錢便是你的了。” “黃維……你問他作甚?” “他是我的親戚。” “可你這口音卻是長安的,沒聽說黃維在長安有親戚啊!若是有,他也不至於做了贅婿。” “贅婿?” 那個聲音中多了歡喜,“想想,他是多少年前來的涉青縣。對了老王,你去縣廨尋知縣,令他馬上查戶籍,查查黃維是多久落的籍。若是在那三年內,定然便是黃氏餘孽。” “有數。” 一個男子從側面巷子轉出來,見到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衝著自己卑微的笑。 沒有人天生喜歡對別人低頭賠笑,唯有在生活的重壓之下苟且前行的人,唯有身後是一大家子的人才會如此。 他們知曉自己不能犯錯,否則一家子只能去喝西北風。 老王他們見多識廣,這等人就像是一粒沙子,壓根不會引發他們的關注。 老王去縣廨,小販挑著擔子越走越快。 到了家門外,他叩門。 趙氏來開門,見是黃維,就問道:“生意如何?” 她在家和馬氏織布,趙福負責販賣。 黃維把擔子放下,先探頭出去看看左右,然後回身關門,“準備錢和乾糧,馬上走。” “去哪?”趙氏漫不經心的問道。 “有人要來殺咱們。”黃維說道。 “你喝多了吧!”趙氏叉腰準備呵斥。 黃維面色鐵青,“老夫當年不是流民,而是被仇家追索。再不走,一家子都不用走了。” “你個老東西,真是喝多了……” 趙氏伸手去摸他的額頭,黃維抓住她的手,第一次用那等惡狠狠的語氣說道:“你不走,老夫便帶著孩子走,死了別怪老夫!” 他放開手,衝進了房間,“歡歡,大郎,馬上收拾衣裳乾糧,越快越好。” 趙氏衝進來,“你說的仇家是誰?” 黃維回身,目光炯炯,“老夫一家子死於仇家之手,包括老夫的妻兒,明白了嗎?趕緊收拾。” 趙氏半信半疑,有些惶然,但習慣性喊了趙福和馬氏來。 “扯淡。”趙福轉身準備回去。 黃維不搭理他,收拾好東西,正好黃歡帶著乾糧進來,黃竹跟在她的身後,看著有些怯。 “走!” 黃維背起包袱。 “你……”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沒見過的黃維,目光炯炯,而且格外果斷。 “你說的可是真的?” 馬氏問道。 黃維說道:“老夫聽到那些賊人商議,有人去了縣廨尋老夫落籍的文書,一查便能查出來。另外,還得祈禱他們行事穩健,等查到了戶籍才會動手,否則,頃刻間便大難臨頭了。” 趙福兩口子還猶豫,趙氏罵道:“沒你姐夫在,你一家子難道還活得下去?” 是哈! 趙福兩口子恍然大悟,收拾東西后,跟著出發。 “走後門。” 黃維帶著他們出了後門,說道:“分開走,別擠在一起,陸陸續續的。” 一家子出了涉青縣縣城,黃維毫不猶豫的道:“走小徑。” “不走官道?”趙福問道。 “他們會先順著官道追索,追索不到才會四處尋找。小徑多,他們無法斷定咱們走的是哪條路……” “你好像懂的挺多。”趙福說道。 黃維回首看著縣城,眼中有痛楚之色,“這些,都是當年一路逃亡時學會的。” …… 嘭! 趙家的大門被踹開,一群鏡臺的樁子衝了進去。 “就在這裡。”門外帶亂的小吏說道。 眾人衝進房間裡,可只看到翻的凌亂的雜物。 “他們跑了。” 廚房裡檢查的樁子出來,“灶裡還有火星,他們走不了多遠。” “追!” …… 今天恢復三更,更新時間照舊。 (本章完)

第1274章 舅父

“長安瘋了。”

花花盤膝坐在屋頂上,看著對面的豪強家中依舊歌舞昇平。

“昨夜他家鬧了一宿,主客都喝的酩酊大醉,開了一場無遮大會。”曹穎坐在邊上,“石忠唐來勢洶洶,長安大軍還在半途,不知他們樂呵什麼。”

“今朝有酒今朝醉。”花花側臉看著他,“殿下母族當初曾有人逃出來,該去找找了。”

“那是殿下的舅父。”曹穎說道:“此事老夫早已派人去了。”

“雖說長安有庸王與貞王在,可畢竟沒什麼往來,冷淡的很。”花花雙手抱膝,怔怔的看著豪強家的男主人從臥室裡出來,打個寒顫後又縮了回去,“也就是說,殿下沒了親人。”

“你在擔心什麼?”曹穎問道。

“我不擔心,我只是覺著,殿下可憐。”

……

可憐?

曹穎突然一拍腦門,惹得花花好奇問道;“忘事了?”

“從第一次見到殿下起,老夫就忘記了他還是個懵懂的少年,便和怡娘把討逆的重擔壓在了他的肩頭。這些年下來,殿下看似平靜,可一個少年啊!要肩負這等重擔,不知他是如何度過的。”

“所以……”

“找到黃維!”

……

中州,涉青縣。

涉青縣不算大,甚至是有些偏僻。

整個縣城人口數千。

吱呀。

凌晨,趙家的門開了。

鄰家的婦人出來倒夜香,見隔壁男主人出來,就說道:“黃維,這般早啊!”

“是呢!”

四十歲的黃維,臉微黑,見人就習慣性的笑,很是憨實。

他看看天色,把放在門邊的柴火扛進家去,劈柴,開始生火。

這是個一進的院子,五間房,一間是他和妻子趙氏的臥室,一間被隔成了兩半,裡面是十一歲的女兒黃歡的臥室,外面是九歲的兒子黃竹的臥室。

而另外兩間是小舅子趙福和妻子馬氏,以及兒子趙德三的住所。

黃維是贅婿,早些年是流民,流落到了涉青縣。他人勤快,別人去乞討,他就主動幫人幹活。

有商人看中了他的勤勉,便收他做了夥計。

商人叫做趙成,此人奸猾,不給他工錢,只是包吃住。

按照趙成的說法,你連個身份都沒有,老夫給你一口飯吃,給你個住處,便是你的恩人,還敢要錢,打死。

黃維很老實的沒開口要錢。

過了兩年,趙成的身體不好了,便把兒子趙福帶在身邊,想把自己的香油生意傳給他。可趙福脾氣不好,時常得罪人。

“你這般做生意,把客人都得罪跑了。”趙成很是惆悵,眼瞅著自己的生意就斷了,卻看到在家中忙碌不休的黃維。

黃維一直很勤奮,往日趙成壓根就不在意。

可現在趙家的情況不大妙,一旦他去了,生意兒子沒法接手,一家子吃啥?

黃維在推磨,他力氣大,推的格外快。按照趙福的說法,自從黃維來了之後,家中那頭驢就改行了。

他不經意間看到了倚在門邊,看著黃維的女兒,心中一動。

趙氏那年二十歲。

就在那一年,趙成叫來了黃維,問他:“可想落籍,有個知冷知暖的人兒?”

黃維下意識的點頭,說想,但不必了,趙成一拍他的肩膀,“做趙氏的贅婿吧!”

老趙下了血本,走通關係給他落了籍。

隨後,黃維身不由己的娶了趙氏。

彼時黃維二十七歲。

趙氏二十一歲。

入贅之前,黃維就咬死一條,他絕不改姓。

贅婿要改姓,否則孩子怎麼辦?

但趙成卻爽快的答應了。

他有兒子,不缺香火。

於是,黃維就做了倒插門。

他在院子裡推磨,吱呀吱呀的,邊上的驢子嘲笑般的衝著他齜牙。

磨香油是個技術活,趙福脾氣不好,沒耐性,幹不來。

黃維卻喜歡。

推磨時,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其中。

剛開始,他會一直想著家人,想著阿姐。

漸漸的,他忘掉了這一切,腦子裡空蕩蕩的。

等磨完香油,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許多。

吱呀!

臥室的門開了,妻子趙氏走出來,打著哈欠,然後咆哮,“歡歡,還不起呢!”

“起了。”

隔壁的房門開啟,十一歲的女兒黃歡走了出來。她穿著粗布衣裳,搓著手,“阿耶,可要幫忙?”

黃維搖頭,“多睡會。”

趙氏衝著他吼道:“睡什麼睡?以後嫁人了還敢這般睡懶覺,公婆能把她趕回來。大郎!大郎!”

“知道了!”

九歲的黃竹的聲音有些沉悶,多半是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起床了。”

趙氏咆哮。

“沒完了是不是?”

側面的房門開啟,披著衣裳出來的趙福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罵道:“大清早先是黃維進進出出,推磨的聲音讓人心煩意亂,接著又是你一家子吵鬧,還讓不讓人睡了?”

“就是。”屋裡,趙福的妻子馬氏把被子掀開,不滿的道。

趙氏怒了,“沒有黃維推磨幹活,你一家子誰來養活?不見你來幫忙,只知曉吃吃吃!”

“他是贅婿,他不幹誰幹?”馬氏披著衣裳出來了,和小姑子叉著腰開始幹架。

“什麼贅婿?黃維依舊姓黃。”

“不是贅婿?家業都是他得了,不是贅婿當初阿耶怎會給他?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呵!就算是贅婿,也是我的贅婿,與你何干?”

“我是趙家婦,為何無關?”

“不幹活就不得食,這是阿耶臨去前說的。去做飯。”趙氏指著廚房,氣勢洶洶。

“要怎地?”

趙福的兒子趙德三出來了,氣勢洶洶的道:“可是要動手?”

趙福蹙眉,“大人之事你別管,去洗漱。”

“什麼別管?”馬氏指桑罵槐,“就你這般膽小,誰願意嫁給你?”

趙氏一聽,知曉她在譏諷自己和黃維,大怒,挽起袖子就準備動手。

“好了好了。”

黃維過來拉住妻子,趙氏瞪著他,“放手!”

黃維苦笑,“一家子,大清早的何苦呢!趕緊弄弄,吃了早飯還得去賣香油呢!”

“無用的男人!當初阿耶瞎了眼,這才讓我和你做一家。”趙氏忘了自己當初看上黃維的事實,一甩手,氣呼呼的進去,“歡歡進來,阿孃給你梳頭。”

黃竹跟著進去,“阿孃,還有我呢!”

“滾!”

馬氏不情不願的進了廚房,晚些,吃了一頓帶著火氣的早飯後,黃維挑著擔子出門賣香油。

“香油嘍!趙氏香油。”

此刻街頭多了攤販,那些賣吃食的小販都衝著黃維笑。

“黃維,今日被你娘子兇了?”

“黃維,你那舅子可是說了,讓你帶著一家子出去呢!”

“黃維,來些香油。”

黃維對那些取笑只是笑笑而已,見有生意,趕忙上去。

“來一提香油。”

小販把香油瓶子遞過去,黃維開啟小罈子,用提子打了一提香油,給小販看看,“滿的。”

“可不許落了。”小販盯著。

“放心。”

瓶子口子很細,這是為了倒香油時能更好的控制量。

黃維傾斜提子,粘稠的香油成一條線,精準的進了細小的瓶口中。

倒完香油,外面一點也無。

“這手藝,了得!”

眾人讚道。

“那趙家就靠他撐著,你別看趙福嘴裡倔,可真要讓黃維一家子走,黃維有手藝不怕,他一家子怕是要餓死。”

“可不是,只是可憐了黃維,一個人養著兩家人。”

“人大分家,樹大分叉。那趙氏兇悍,可卻不肯走,就是擔心餓死了趙福一家子。”

“黃維忙裡忙外的……”

聲音飄來,黃維接過錢,笑著點點頭,挑著擔子走了。

一上午轉悠下來,香油賣了大半。

生意不錯,黃維鑽進了小巷子裡,繼續叫賣。

等轉悠出來後,黃維去點心鋪給女兒買了一包點心,小心翼翼的收在懷裡。

回家可不能給看到了,否則趙德三又會咋呼。

他挑著擔子準備回家。

“……那個黃維是多久來的涉青縣?”

側面有人在問話。

“好多年了。”

“你仔細想想。”

“老夫還忙著呢!”

“說了有你的好處。”

“你這話哄別人去……嘶!”

“說出來,這串錢便是你的了。”

“黃維……你問他作甚?”

“他是我的親戚。”

“可你這口音卻是長安的,沒聽說黃維在長安有親戚啊!若是有,他也不至於做了贅婿。”

“贅婿?”

那個聲音中多了歡喜,“想想,他是多少年前來的涉青縣。對了老王,你去縣廨尋知縣,令他馬上查戶籍,查查黃維是多久落的籍。若是在那三年內,定然便是黃氏餘孽。”

“有數。”

一個男子從側面巷子轉出來,見到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衝著自己卑微的笑。

沒有人天生喜歡對別人低頭賠笑,唯有在生活的重壓之下苟且前行的人,唯有身後是一大家子的人才會如此。

他們知曉自己不能犯錯,否則一家子只能去喝西北風。

老王他們見多識廣,這等人就像是一粒沙子,壓根不會引發他們的關注。

老王去縣廨,小販挑著擔子越走越快。

到了家門外,他叩門。

趙氏來開門,見是黃維,就問道:“生意如何?”

她在家和馬氏織布,趙福負責販賣。

黃維把擔子放下,先探頭出去看看左右,然後回身關門,“準備錢和乾糧,馬上走。”

“去哪?”趙氏漫不經心的問道。

“有人要來殺咱們。”黃維說道。

“你喝多了吧!”趙氏叉腰準備呵斥。

黃維面色鐵青,“老夫當年不是流民,而是被仇家追索。再不走,一家子都不用走了。”

“你個老東西,真是喝多了……”

趙氏伸手去摸他的額頭,黃維抓住她的手,第一次用那等惡狠狠的語氣說道:“你不走,老夫便帶著孩子走,死了別怪老夫!”

他放開手,衝進了房間,“歡歡,大郎,馬上收拾衣裳乾糧,越快越好。”

趙氏衝進來,“你說的仇家是誰?”

黃維回身,目光炯炯,“老夫一家子死於仇家之手,包括老夫的妻兒,明白了嗎?趕緊收拾。”

趙氏半信半疑,有些惶然,但習慣性喊了趙福和馬氏來。

“扯淡。”趙福轉身準備回去。

黃維不搭理他,收拾好東西,正好黃歡帶著乾糧進來,黃竹跟在她的身後,看著有些怯。

“走!”

黃維背起包袱。

“你……”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沒見過的黃維,目光炯炯,而且格外果斷。

“你說的可是真的?”

馬氏問道。

黃維說道:“老夫聽到那些賊人商議,有人去了縣廨尋老夫落籍的文書,一查便能查出來。另外,還得祈禱他們行事穩健,等查到了戶籍才會動手,否則,頃刻間便大難臨頭了。”

趙福兩口子還猶豫,趙氏罵道:“沒你姐夫在,你一家子難道還活得下去?”

是哈!

趙福兩口子恍然大悟,收拾東西后,跟著出發。

“走後門。”

黃維帶著他們出了後門,說道:“分開走,別擠在一起,陸陸續續的。”

一家子出了涉青縣縣城,黃維毫不猶豫的道:“走小徑。”

“不走官道?”趙福問道。

“他們會先順著官道追索,追索不到才會四處尋找。小徑多,他們無法斷定咱們走的是哪條路……”

“你好像懂的挺多。”趙福說道。

黃維回首看著縣城,眼中有痛楚之色,“這些,都是當年一路逃亡時學會的。”

……

嘭!

趙家的大門被踹開,一群鏡臺的樁子衝了進去。

“就在這裡。”門外帶亂的小吏說道。

眾人衝進房間裡,可只看到翻的凌亂的雜物。

“他們跑了。”

廚房裡檢查的樁子出來,“灶裡還有火星,他們走不了多遠。”

“追!”

……

今天恢復三更,更新時間照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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