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作繭自縛

討逆·迪巴拉爵士·4,026·2026/3/23

第1429章 作繭自縛 葉州。 治所韓城。 葉州知州鄧成是一個看著溫文爾雅的人。 他肌膚白皙,舉手投足不急不緩,從容不迫。但凡見過他的人,都會說好一個大周男兒。 因為重文輕武,武人地位低下,以至於南周國中的審美觀也隨之改變。 看著魁梧有力,男兒氣十足的,多半會被人在背後嘀咕:以後定然是個賊配軍。 而溫和的,風度翩翩的,肌膚白皙的,舉手投足溫文爾雅的,便會被視為男兒典範。 這股風潮最早來自於上層。 南周立國後,開國皇帝看著那些悍將,想著自己便是靠著掌握兵權才能篡位成功,這些人呢?可會想著重複朕的成功之路? 人一旦內心齷齪,看著世間每個人都會覺得醜陋不堪。 於是皇帝便令人設宴,宴請那些將領。 席間,皇帝微醺,故作醉意說道:「諸卿此刻可歡喜?」將領們自然歡喜,順帶頌聖。 「你等跟著朕東徵西討,辛苦半生,如今天下也算是太平了,軍中辛苦,若是能在家做個富家翁.....豈不快哉?」皇帝斜睨著眾將,似笑非笑。 辛辛苦苦帶兵為何?拼死拼活廝殺為何?不就是為了富貴嗎?朕給你們! 以後沒事兒就在汴京吃喝玩樂,沒事兒就玩女人,生娃,一句話,丟下兵權,朕許你等世代榮華富貴。 將領中有精明的心中一動,仔細觀察皇帝,發現他看向那幾個表示要為皇帝效忠到底的武將的眼神不大對。 冷冰冰的!這!不妥!帶兵,找死!回家,富貴! 皇帝這話分明就是在暗示俺們:想死想活? 這些武將中,不少都是皇帝以前在軍中的同袍,大夥兒知根知底. 「臣戎馬半生,早已身心俱疲,願歸家養老!」有人帶頭,剩下的大多都表示願意選擇富貴。 唯有兩個棒槌.....也是單純的悍將,靠武力值橫行的那種,依舊叫囂著要為皇帝開疆拓土。 最後,選擇回家的都富貴延綿。那兩個棒棰後來被尋了個罪名,剝了官職,回家吃老米飯去了。 那些武將把這事兒看在眼裡,心中越發不安,於是便跟著文官學。 文官喜歡讀書,那俺們也讀。 文官喜歡傅粉,俺們也傅粉....一切照著文官學! 這些人帶著兒孫學了個四不像,但宗旨沒錯,就是把武人的氣息盡數磨去。 磨到最後,竟然還在汴京帶起了一股流行風潮。於是,從此這些權貴子弟和文人們,多以柔為美。一旦出幾個灑脫不羈的,便會被奉為謫仙人。 「見過知州!」 鄧成嘴角含笑,對行禮的官吏微微頷首。直至進了值房。 一進值房,他臉上的微笑就消散了,厲聲道;「陳麥那個蠢貨,老夫說了別去招惹北疆軍,能多拖一日便是一日,他卻派了斥候去挑釁。這下可好,北疆軍的斥候來了。」 隨從跟在後面,「知州,北疆軍鐵定要攻打葉州的。葉州擋在了北疆軍進軍的路線上,繞不過去。 而且這等城池萬萬不可繞過去,否則糧道堪憂。 「此刻當鎮之以靜,等待汴京援軍。對了,老夫讓你尋的醫者可尋到了?」 鄧成坐下問道。 隨從欠身「小人尋了個醫者,問他可能幫襯裝病。那醫者卻說醫者父母心,幹甚都不能幹這等缺德事。」 「你沒許諾?」鄧成眼中多了不滿。 「小人說了,先給一百錢,事成後再給五百錢。可那醫者卻不肯。說學醫第一日便被教 授了醫德,幾件事不能做,其中一件便是不得為了錢財撒謊。」 「賤狗奴!」 鄧成擺擺手,隨從告退。 走到門外,隨從聽到了身後傳來鄧成的聲音。 「北疆軍來勢洶洶,陳麥信誓旦旦的說能堅守一個半月,定然能等到汴京援兵。這個蠢貨卻不知,汴京那群人一旦知曉秦王率軍南下,第一件事不是增援葉州,而是增兵金州,信州與永州這三個汴京門戶。至於葉州_自生自滅吧!」 -- 汴京。 在方崇出發後,韓壁就發動了一輪攻勢。彈劾! 韓壁帶著一群官員彈劾保守派的三十餘官員,證據之充分,令準備為那些官員辯駁的彭靖也為之色變。 「韓壁此人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他應當是許久之前便在收集這些證據,就等著這麼一下,突然發難。」 彭靖和一夥官員在自己的值房裡議事。 有人說道:「彭相,那些人都是當初反對新政最為得力的幹將,不能丟下他們啊!」 「是啊!」「些許瑕疵罷了。」 「誰還沒個犯錯的時候呢?」- - 彭靖壓壓手,等眾人安靜下來後,說道:「韓壁這是趁著方相外出時動手,時機選的不錯。不過老夫有些不解,若是方相挾功而歸,那反撲可是他能抵禦的?」 一個文官乾咳一聲,「彭相,別忘了,韓壁可是說過,秦王必然會率軍南下,攻伐大周。如此,韓壁便會判定方相此行不但無功,反而有罪。」 你們一夥人信誓旦旦的說秦王會回關中,結果大軍南下。這特麼的是誤國啊! 彭靖冷笑,「此人倒是有些賭性,不過也好,這一把,送他回家!」 -- 彭靖起身「莫要聚集的太久,各自回去。」聚集太久,皇帝會猜忌。 眾人告退,彭靖坐了一會兒,突然冷笑,「老狗!」。隨後他起身進宮,求見皇帝。 年胥的心情不錯。 此刻正在和皇后說話。 南周帝后之間很是隨和,並未如大唐那等劍拔弩張之勢。當然,這也和南周壓制外戚的祖制有關。 在南周,外戚一旦冒頭就會被文官集火攻擊,若是冒頭太過,小心腦袋。 而皇后一旦干政,文官們便會群起而攻之。皇后這是想學武后嗎? 對不住,大周沒這個傳統。 「子悅那邊朕也問過多次可姑娘大了,和老父說不到一塊了,再不肯和小時候那般喜歡和朕說悄悄話。」 老父親有些傷感。 皇后出身普通,長相也普通,但有個好處,那就是善解人意。在後宮中不作妖,不折騰。 聞言皇后抿嘴一笑,「子悅便是這個性子,別說是陛下,連我旁敲側擊多次,問她可是有了意中人,她要麼不答,要麼就說沒有。」 「意中人?」年胥一怔,「不能吧!」 皇后也搖頭,「子悅在宮中長大,後來就一直在長安為質子,沒這個機會。」,她見皇帝心情大好,就笑道:「看來前朝最近好訊息不少,令陛下也多了笑顏。」 「石忠唐是個惡鄰,如今那個惡鄰被秦王滅了,大周也算少了個威脅。」 「哦!」石忠唐覆滅之事宮中關注的不多,皇后說道:「秦王我倒是知曉些,據聞乃是孝敬皇帝之後,一路篳路藍縷走到今日很是不易。說起來,當世年輕人無人能及。」 「是啊!「年胥撫須,自嘲道:「和他比起來,朕也算是垂垂老矣。」 「陛下還年輕。」皇后笑道,「至少比朝中的宰 輔們年輕。這些年,宰輔們告老不少,陛下依舊神采奕奕。」 提及宰輔,皇帝眸色明滅不定。 「當初方崇兵敗,朕想請孫石二度出山,可彭靖悄然入宮請見,說值此危急時刻,若是朕啟用了孫石,必然會導致朝中大亂。石忠唐本就惱火大周突襲南疆,見此定然會出手.....朕,不得已·....愧對孫石。」 皇后訝然,「彭靖本就是反對新政的頭麵人物,他這般說,豈不是在威脅陛下?」 「他便是在威脅朕。「年胥苦笑"當初新政難以為繼,加之依附孫石的臣子越來越多,且還有武將。朕心中不安,便順勢讓孫石歸去.....」 隨後,新政失敗的罪名盡數歸於孫石頭上。而皇帝,依舊是那個英明神武的皇帝。 「如今外部再無威脅,朕當再度啟用孫石。此次,朕百死不悔!」 年胥握拳。 「我知曉陛下革新大周的決心。」皇后輕輕按住他的手,說道:「只是秦王退兵後,大唐依舊是威脅啊!」 「秦王需穩住關中,接著還得攻打蜀地,這一切弄下來,少說得五到十載。五到十載,足以讓大周強盛起來,令秦王投鼠忌器。」 謝引弓進來,「陛下,彭相求見。」「這人..來者不善!」 年胥點頭。皇后起身告退。 皇帝叫住她,「記得催催子悅,就說朕想做外祖了。」 「是!」皇后莞爾而去。 稍後,彭靖被帶了進來。「見過陛下!」 先前譏諷的帝王此刻卻滿面春風,「彭卿可是有事?」 「陛下,最近朝中頗為祥和。」彭靖一開口,就是帽子,「這幾日韓壁卻突然興風作浪,臣擔心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你是說孫石?」皇帝的聲音有些冷。 「是。「彭靖毫不諱言,「孫石雖說蟄伏,可與韓壁等人書信往來就從沒斷過,最近更是頻繁。」 這事兒情人司的年儒也來稟告過,說韓壁是向孫石請教當下大周和大唐之間的對策。 皇帝沉吟著,彷彿在認真思索彭靖的指控。良久,皇帝說道:「此事朕會斟酌。」 這就算是擱置了。 但彭靖卻不是省油的燈,「陛下,許多人對韓壁不滿啊!您要是不收拾韓壁,回頭群情激昂可就別怪臣管束不力。「朕,知道了。」皇帝的聲音依舊溫和。 唯有在他身邊服侍多年的謝引弓才聽出了怒意。臣子逼迫帝王,也算是奇葩了。 彭靖抬頭,正好看到皇帝看向自己的目光,帶著些許冷意。 老夫得意忘形了! 彭靖心中一緊,趕緊告退。 身後,皇帝冷冷的道:「朕此刻最後悔的便是,和他們聯手壓制了新政那些官員。」 制衡,最終卻造成了失衡。「彈劾韓壁!」 回到值房後,彭靖就下達了指令。 隨即,彈劾韓壁的奏疏堆滿了皇帝的案几。「老狗!」 朝議時,韓壁衝著彭靖喝罵。 彭靖淡淡的道:「老夫行事,只知公平!」皇帝在上面看著他們叫罵,卻不干涉。 那些彈章盡數被他壓住了,準備令人送到廚房裡引火。但保守派一旦發動攻勢卻不肯輕易罷休,隨即官員們開始出班彈劾韓壁。 最大的罪名便是欺君。 「..韓相危言聳聽,建言招兵買馬,增兵邊疆,這是想做什麼?想激怒秦王!」 韓壁行事粗豪,但把柄卻不好找。故而保守派的人就抓住這一條不放。 而這也是他們和韓壁最大的分歧。 韓壁獨木難支.....趁你病,要你命! 彭靖最後出班,說道:「陛下,臣以為,當嚴懲!」' 嚴懲不存在的,最多是丟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為官。一個風塵僕僕的男子在彭靖的值房外焦急的道:「彭相多久回來?」 「還早著呢!你這般急切,可是方相有急事?」「十萬火急!」 --- 朝會從早上延續到了中午。這是從未有過的。 皇帝和韓壁知曉,這是保守派下定了決心,要一舉解決韓壁。 「臣附議!」「臣附議!」「臣附議! 烏壓壓的臣子出班,聲音整齊有力。朕,終究是作繭自縛了。 年胥神色平靜。 韓壁執拗看著彭靖,神色鄙夷。 彭靖雲淡風輕的站在那裡,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某個念頭。——原來,這便是一言九鼎的威嚴嗎? 真的,爽利! 門外,一個內侍不等通稟就急匆匆進來。謝引弓眸色一冷,迎了上去。 「何事?」 「方相那邊來人,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說!」 「陛下,秦王一心想攻打大周,方相周旋未果。秦王率軍,南下了!」

第1429章 作繭自縛

葉州。

治所韓城。

葉州知州鄧成是一個看著溫文爾雅的人。

他肌膚白皙,舉手投足不急不緩,從容不迫。但凡見過他的人,都會說好一個大周男兒。

因為重文輕武,武人地位低下,以至於南周國中的審美觀也隨之改變。

看著魁梧有力,男兒氣十足的,多半會被人在背後嘀咕:以後定然是個賊配軍。

而溫和的,風度翩翩的,肌膚白皙的,舉手投足溫文爾雅的,便會被視為男兒典範。

這股風潮最早來自於上層。

南周立國後,開國皇帝看著那些悍將,想著自己便是靠著掌握兵權才能篡位成功,這些人呢?可會想著重複朕的成功之路?

人一旦內心齷齪,看著世間每個人都會覺得醜陋不堪。

於是皇帝便令人設宴,宴請那些將領。

席間,皇帝微醺,故作醉意說道:「諸卿此刻可歡喜?」將領們自然歡喜,順帶頌聖。

「你等跟著朕東徵西討,辛苦半生,如今天下也算是太平了,軍中辛苦,若是能在家做個富家翁.....豈不快哉?」皇帝斜睨著眾將,似笑非笑。

辛辛苦苦帶兵為何?拼死拼活廝殺為何?不就是為了富貴嗎?朕給你們!

以後沒事兒就在汴京吃喝玩樂,沒事兒就玩女人,生娃,一句話,丟下兵權,朕許你等世代榮華富貴。

將領中有精明的心中一動,仔細觀察皇帝,發現他看向那幾個表示要為皇帝效忠到底的武將的眼神不大對。

冷冰冰的!這!不妥!帶兵,找死!回家,富貴!

皇帝這話分明就是在暗示俺們:想死想活?

這些武將中,不少都是皇帝以前在軍中的同袍,大夥兒知根知底.

「臣戎馬半生,早已身心俱疲,願歸家養老!」有人帶頭,剩下的大多都表示願意選擇富貴。

唯有兩個棒槌.....也是單純的悍將,靠武力值橫行的那種,依舊叫囂著要為皇帝開疆拓土。

最後,選擇回家的都富貴延綿。那兩個棒棰後來被尋了個罪名,剝了官職,回家吃老米飯去了。

那些武將把這事兒看在眼裡,心中越發不安,於是便跟著文官學。

文官喜歡讀書,那俺們也讀。

文官喜歡傅粉,俺們也傅粉....一切照著文官學!

這些人帶著兒孫學了個四不像,但宗旨沒錯,就是把武人的氣息盡數磨去。

磨到最後,竟然還在汴京帶起了一股流行風潮。於是,從此這些權貴子弟和文人們,多以柔為美。一旦出幾個灑脫不羈的,便會被奉為謫仙人。

「見過知州!」

鄧成嘴角含笑,對行禮的官吏微微頷首。直至進了值房。

一進值房,他臉上的微笑就消散了,厲聲道;「陳麥那個蠢貨,老夫說了別去招惹北疆軍,能多拖一日便是一日,他卻派了斥候去挑釁。這下可好,北疆軍的斥候來了。」

隨從跟在後面,「知州,北疆軍鐵定要攻打葉州的。葉州擋在了北疆軍進軍的路線上,繞不過去。

而且這等城池萬萬不可繞過去,否則糧道堪憂。

「此刻當鎮之以靜,等待汴京援軍。對了,老夫讓你尋的醫者可尋到了?」

鄧成坐下問道。

隨從欠身「小人尋了個醫者,問他可能幫襯裝病。那醫者卻說醫者父母心,幹甚都不能幹這等缺德事。」

「你沒許諾?」鄧成眼中多了不滿。

「小人說了,先給一百錢,事成後再給五百錢。可那醫者卻不肯。說學醫第一日便被教

授了醫德,幾件事不能做,其中一件便是不得為了錢財撒謊。」

「賤狗奴!」

鄧成擺擺手,隨從告退。

走到門外,隨從聽到了身後傳來鄧成的聲音。

「北疆軍來勢洶洶,陳麥信誓旦旦的說能堅守一個半月,定然能等到汴京援兵。這個蠢貨卻不知,汴京那群人一旦知曉秦王率軍南下,第一件事不是增援葉州,而是增兵金州,信州與永州這三個汴京門戶。至於葉州_自生自滅吧!」

--

汴京。

在方崇出發後,韓壁就發動了一輪攻勢。彈劾!

韓壁帶著一群官員彈劾保守派的三十餘官員,證據之充分,令準備為那些官員辯駁的彭靖也為之色變。

「韓壁此人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他應當是許久之前便在收集這些證據,就等著這麼一下,突然發難。」

彭靖和一夥官員在自己的值房裡議事。

有人說道:「彭相,那些人都是當初反對新政最為得力的幹將,不能丟下他們啊!」

「是啊!」「些許瑕疵罷了。」

「誰還沒個犯錯的時候呢?」-

-

彭靖壓壓手,等眾人安靜下來後,說道:「韓壁這是趁著方相外出時動手,時機選的不錯。不過老夫有些不解,若是方相挾功而歸,那反撲可是他能抵禦的?」

一個文官乾咳一聲,「彭相,別忘了,韓壁可是說過,秦王必然會率軍南下,攻伐大周。如此,韓壁便會判定方相此行不但無功,反而有罪。」

你們一夥人信誓旦旦的說秦王會回關中,結果大軍南下。這特麼的是誤國啊!

彭靖冷笑,「此人倒是有些賭性,不過也好,這一把,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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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靖起身「莫要聚集的太久,各自回去。」聚集太久,皇帝會猜忌。

眾人告退,彭靖坐了一會兒,突然冷笑,「老狗!」。隨後他起身進宮,求見皇帝。

年胥的心情不錯。

此刻正在和皇后說話。

南周帝后之間很是隨和,並未如大唐那等劍拔弩張之勢。當然,這也和南周壓制外戚的祖制有關。

在南周,外戚一旦冒頭就會被文官集火攻擊,若是冒頭太過,小心腦袋。

而皇后一旦干政,文官們便會群起而攻之。皇后這是想學武后嗎?

對不住,大周沒這個傳統。

「子悅那邊朕也問過多次可姑娘大了,和老父說不到一塊了,再不肯和小時候那般喜歡和朕說悄悄話。」

老父親有些傷感。

皇后出身普通,長相也普通,但有個好處,那就是善解人意。在後宮中不作妖,不折騰。

聞言皇后抿嘴一笑,「子悅便是這個性子,別說是陛下,連我旁敲側擊多次,問她可是有了意中人,她要麼不答,要麼就說沒有。」

「意中人?」年胥一怔,「不能吧!」

皇后也搖頭,「子悅在宮中長大,後來就一直在長安為質子,沒這個機會。」,她見皇帝心情大好,就笑道:「看來前朝最近好訊息不少,令陛下也多了笑顏。」

「石忠唐是個惡鄰,如今那個惡鄰被秦王滅了,大周也算少了個威脅。」

「哦!」石忠唐覆滅之事宮中關注的不多,皇后說道:「秦王我倒是知曉些,據聞乃是孝敬皇帝之後,一路篳路藍縷走到今日很是不易。說起來,當世年輕人無人能及。」

「是啊!「年胥撫須,自嘲道:「和他比起來,朕也算是垂垂老矣。」

「陛下還年輕。」皇后笑道,「至少比朝中的宰

輔們年輕。這些年,宰輔們告老不少,陛下依舊神采奕奕。」

提及宰輔,皇帝眸色明滅不定。

「當初方崇兵敗,朕想請孫石二度出山,可彭靖悄然入宮請見,說值此危急時刻,若是朕啟用了孫石,必然會導致朝中大亂。石忠唐本就惱火大周突襲南疆,見此定然會出手.....朕,不得已·....愧對孫石。」

皇后訝然,「彭靖本就是反對新政的頭麵人物,他這般說,豈不是在威脅陛下?」

「他便是在威脅朕。「年胥苦笑"當初新政難以為繼,加之依附孫石的臣子越來越多,且還有武將。朕心中不安,便順勢讓孫石歸去.....」

隨後,新政失敗的罪名盡數歸於孫石頭上。而皇帝,依舊是那個英明神武的皇帝。

「如今外部再無威脅,朕當再度啟用孫石。此次,朕百死不悔!」

年胥握拳。

「我知曉陛下革新大周的決心。」皇后輕輕按住他的手,說道:「只是秦王退兵後,大唐依舊是威脅啊!」

「秦王需穩住關中,接著還得攻打蜀地,這一切弄下來,少說得五到十載。五到十載,足以讓大周強盛起來,令秦王投鼠忌器。」

謝引弓進來,「陛下,彭相求見。」「這人..來者不善!」

年胥點頭。皇后起身告退。

皇帝叫住她,「記得催催子悅,就說朕想做外祖了。」

「是!」皇后莞爾而去。

稍後,彭靖被帶了進來。「見過陛下!」

先前譏諷的帝王此刻卻滿面春風,「彭卿可是有事?」

「陛下,最近朝中頗為祥和。」彭靖一開口,就是帽子,「這幾日韓壁卻突然興風作浪,臣擔心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你是說孫石?」皇帝的聲音有些冷。

「是。「彭靖毫不諱言,「孫石雖說蟄伏,可與韓壁等人書信往來就從沒斷過,最近更是頻繁。」

這事兒情人司的年儒也來稟告過,說韓壁是向孫石請教當下大周和大唐之間的對策。

皇帝沉吟著,彷彿在認真思索彭靖的指控。良久,皇帝說道:「此事朕會斟酌。」

這就算是擱置了。

但彭靖卻不是省油的燈,「陛下,許多人對韓壁不滿啊!您要是不收拾韓壁,回頭群情激昂可就別怪臣管束不力。「朕,知道了。」皇帝的聲音依舊溫和。

唯有在他身邊服侍多年的謝引弓才聽出了怒意。臣子逼迫帝王,也算是奇葩了。

彭靖抬頭,正好看到皇帝看向自己的目光,帶著些許冷意。

老夫得意忘形了!

彭靖心中一緊,趕緊告退。

身後,皇帝冷冷的道:「朕此刻最後悔的便是,和他們聯手壓制了新政那些官員。」

制衡,最終卻造成了失衡。「彈劾韓壁!」

回到值房後,彭靖就下達了指令。

隨即,彈劾韓壁的奏疏堆滿了皇帝的案几。「老狗!」

朝議時,韓壁衝著彭靖喝罵。

彭靖淡淡的道:「老夫行事,只知公平!」皇帝在上面看著他們叫罵,卻不干涉。

那些彈章盡數被他壓住了,準備令人送到廚房裡引火。但保守派一旦發動攻勢卻不肯輕易罷休,隨即官員們開始出班彈劾韓壁。

最大的罪名便是欺君。

「..韓相危言聳聽,建言招兵買馬,增兵邊疆,這是想做什麼?想激怒秦王!」

韓壁行事粗豪,但把柄卻不好找。故而保守派的人就抓住這一條不放。

而這也是他們和韓壁最大的分歧。

韓壁獨木難支.....趁你病,要你命!

彭靖最後出班,說道:「陛下,臣以為,當嚴懲!」'

嚴懲不存在的,最多是丟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為官。一個風塵僕僕的男子在彭靖的值房外焦急的道:「彭相多久回來?」

「還早著呢!你這般急切,可是方相有急事?」「十萬火急!」

---

朝會從早上延續到了中午。這是從未有過的。

皇帝和韓壁知曉,這是保守派下定了決心,要一舉解決韓壁。

「臣附議!」「臣附議!」「臣附議!

烏壓壓的臣子出班,聲音整齊有力。朕,終究是作繭自縛了。

年胥神色平靜。

韓壁執拗看著彭靖,神色鄙夷。

彭靖雲淡風輕的站在那裡,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某個念頭。——原來,這便是一言九鼎的威嚴嗎?

真的,爽利!

門外,一個內侍不等通稟就急匆匆進來。謝引弓眸色一冷,迎了上去。

「何事?」

「方相那邊來人,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說!」

「陛下,秦王一心想攻打大周,方相周旋未果。秦王率軍,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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