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偷不如搶

討逆·迪巴拉爵士·4,619·2026/3/23

第157章 偷不如搶 鴻臚寺的官員連滾帶爬的衝過來,見到楊玄後,面色難看的拱手,“多謝楊明府。” 楊玄說道:“我只是路過。” 官員拱手,衝著年子悅說道:“下官保護不力,讓公主受驚了。” 年子悅淡淡的道:“和楊明府相比,你……罷了,你且回吧。” 和楊玄相比,我就是個無能的嗎?官員看看楊玄,想起這位是自己的前輩,就知道年子悅對自己的不滿已經到了極限。 “尋個地方坐坐。”年子悅主動邀請。 換個人定然受寵若驚,可楊玄卻平淡以待。 二人尋了個偏僻的地方坐下。 年子悅掀開羃,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微紅。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的道:“好清靜。” 楊玄坐在水邊,伸手進去攪動幾下。 清澈的水流中,幾條小魚逆流而上,身體輕輕擺動著,偶爾被衝下去,依舊不屈不撓的再度游上來。 身後,年子悅輕聲道:“聽聞大唐南疆如今處處烽煙。你可想去南疆?” “南疆太熱,太熟。” 楊玄本就是元州人,曾在東宇山中殺了不少南周獵人,說一聲老熟人絕對沒錯。 年子悅咬著紅唇,“南周重才,最喜年輕的人才。” 這幾乎是露骨的在說:想不想為南周效力?我保證你能飛黃騰達。 南陽公主號稱南周珍寶,她的許諾自然是值錢的。 楊玄沒想到她竟然想招攬自己,心中爆笑一瞬,“南周聽聞有些熱。” 他竟然婉拒了! 年子悅的招攬也是一時衝動,被婉拒後就變為冷漠,“南週四季如春。” 楊玄看到張菁急匆匆的趕來,就起身道:“公主保重。” 看著他遠去,年子悅突然跺腳,輕聲道:“大唐就了不起嗎?” “公主!”張菁跑過來,見她無恙,不禁口宣佛號,讚道:“多虧了楊玄。” “回去!” 年子悅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張菁見她情緒不對,就說道:“以後還是少出門吧。” 年子悅不語。 不是為了這個惱火? 張菁一想,不禁怒了,“可是楊玄口出不遜?” “沒有。”年子悅蹙眉,把羃拉下。 就在拉下的一刻,張菁看到她的耳根有些紅。 我眼花了吧?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沒看錯,心中不禁一個咯噔。 公主來長安說是出使大唐,實則便是質子。質子若是愛上了大唐官員,傳回去皇帝會暴跳如雷。 “公主。” “嗯!” “那楊玄就是個鄉下小子,看似有些前程,可終究沒有底蘊。這等少年以後多半會尋個普通女子為妻。” “你說這些作甚?”年子悅有些惱火,聲音冷了些。 “公主,一個鄉下小子,不值當公主關注。” 年子悅止步回身,第一次用憤怒的語氣說道:“我何時關注他了?” “是。”張菁低頭,心想我隨侍多年,可從未見到公主的耳根紅過。有人說什麼臉紅紅,想男人。公主啊!那只是個鄉下小子,配不上你。而且你是南周珍寶,怎麼可能嫁給大唐人? 年子悅羞惱的道:“大唐和北遼此次大戰後,定然會讓大唐信心倍增。南周怎麼辦?我聽聞大唐南疆那些部族聚在一起謀反,你別告訴我這裡面沒有南周的功勞。” 張菁看看周圍,還好沒人,“公主慎言。” “南周鼓動那些部族謀反,就等著北遼和大唐大打出手時,趁勢出手,吞併了大唐南方。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公主。”大長腿在哀鳴,“還請慎言。” 周圍沒人,年子悅冷笑,“阿耶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過失敗後會如何。此刻看來大唐南疆烽煙四起,可我怎麼聽聞又被鎮壓了。一旦大唐騰出手來,會不會清算?” 張菁低聲道:“公主,南周夾在大唐與北遼之間,若是不奮發,遲早會被吞併。動了可能會死,可不動必死無疑。” 回到驛館時,新任監控她們的官員已經來了,鴻臚寺的效率高的驚人。 在交接時,張菁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先前要多謝那位楊明府,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些什麼。若是有暇,我還想當面致謝。” 官員說道:“兵部把楊明府叫去了,估摸著最近幾日會很忙,改日吧。” “也好。”張菁回身,心中默唸:他最好永遠都忙。 …… 兵部,江存中正在講解此次北疆大戰。 聽眾是以宋震為首的一干兵部大佬。 “……敵軍猛攻右翼,此刻增援右翼便是無底洞,相公果斷令左翼攻打敵軍右翼……” “等等。”兵部侍郎朱厚舉手打斷了江存中的講解,問道:“左翼進攻敵軍右翼是沒錯,可敵軍攻打北疆軍右翼時,右翼曾多次崩潰。那麼老夫有個疑問,當時左翼誰在?” 楊玄起身,“下官當時就在左翼。” “很年輕。”朱厚頷首,“老夫想問問,北遼軍猛攻我軍右翼險些得手,為何我軍左翼猛攻敵軍右翼卻毫無進展?” 這個問題辛辣的讓人想打噴嚏。 楊玄年輕,這等帶著陷阱的問題他該如何回答? 宋震看了朱厚一眼,想到此人和一家四姓走的頗近,眼中就多了一抹了然。他看向楊玄,想到上次這個小子送的藥材,真的很得勁啊! 是個尊老的小子! 想到這裡,宋震就覺得朱厚越發的面目可憎了。 他想出口解圍。 江存中看了楊玄一眼,也想出口解釋,楊玄卻說道:“只因我軍左翼全是臨時拼湊的軍隊,而精銳盡數在右翼和中軍。” 朱厚一怔,顯然沒想到黃春輝敢如此佈局,堪稱是大膽之極。 “拼湊而來的軍隊,也敢主動進攻北遼勁旅嗎?” 楊玄點頭,認真的道:“大唐健兒從不懼怕任何對手。當日左翼戰死三千餘人,無一人後退,無一人求饒,更無一人傷口在背。” 大堂內默然一瞬。 “我大唐健兒,威武!”楊玄頷首坐下。 朱厚有些羞刀難入鞘,開口道:“少年人能被黃相公看重,想來定然有些才華,你當時在左翼是如何指揮的?” 這是考教。 這個年輕人會怎麼說? 拔高自己,自然會得罪同僚。 可貶低自己,同樣會導致被人看不起。 楊玄說道:“當時左翼有我陳州劉使君指揮,下官只是聽令行事。” 說道好!宋震乾咳一聲。 再度受挫的朱厚乾笑一聲。 少頃,江存中繼續講述此戰的經過。 “……追敵十餘里,相公令全軍回撤。後來才發現,敵軍五萬精銳正在半路等著伏擊……” 江存中講述完畢。 “你等以為如何?”宋震問道,特地看了朱厚一眼,“朱侍郎說說。” 這是明晃晃的要打臉啊! 朱厚笑道:“黃相公指揮若定,下官佩服。” 一番話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出毛病來。 宋震再看看眾人,見沒人說話,就習慣性的總結了一句: “黃相公那邊深居簡出,老夫也不好打擾。北疆那邊可有需要我兵部所做之事?” 就像是領導在會議末尾問道:“可有困難?有就現在就說出來。” 有幾個人會說? 江存中默然。 張度是個棒槌,此刻也默然。 楊玄開口,“北疆什麼都差,錢糧,兵器,甲衣,兵員……” 宋震抹了一把臉。 楊玄自嘲道:“可北疆軍民都知曉,這些都拿不到。朝中寧可把錢糧兵器丟到南疆去,也不會多看北疆一眼。” 江存中乾咳一聲,“宋尚書,我等告退。” 張度過來挽住楊玄的手臂,“下官告退。” 三人隨即走了。 宋震擺擺手,“都散了吧。” 另一個侍郎袁終留下,等人都走後,才問道:“尚書這是不虞?” 宋震搖頭,“老夫什麼不虞?朝中在處置北疆與南疆時總是有失偏頗,那些人在想什麼?不外乎在擔心北疆過於強大,最終反噬大唐。” 袁終苦笑,“北遼越來越強大,北疆也必須越來越強大才能抵禦強敵。可朝中卻厚此薄彼,難怪黃相公會隱忍不出,哪怕被人罵為烏梢蛇,依舊不動窩。” 宋震說道:“不是他不動,而是不能動,不能亂動。” 朝中忌憚北疆,想方設法出手削弱,可另一邊卻不斷催促北疆主動出擊。 “這特孃的!”宋震都忍不住罵娘,“老夫若是黃春輝,此次便順水推舟留在長安做宰相,讓別人去收拾那個爛攤子。” 外面,江存中正在數落楊玄。 “此等事不是我等能置喙的,你怎地這般衝動?若是這番話惹怒了誰,以後怎麼辦?” 楊玄是有些後悔了,但旋即驅散那些念頭。 “總得要有人說這些話。” 少年若是喪失了銳氣,卻沒有老鬼們的豐富閱歷,和一潭死水有何區別? …… 黃春輝在家歇息了五日。 第六日,皇帝召見。 “黃卿辛苦。” 皇帝和顏悅色。 黃春輝‘感激’的道:“為陛下效命,臣甘之如醴。” 呵呵! 皇帝微微一笑,白皙的臉上多了一抹滿意。 “有人建言黃卿留在長安,也算是榮養。黃卿以為如何?” 黃春輝抬頭,近乎於無禮的看著皇帝,“陛下,沒有人比臣更瞭解北疆,北遼這些年整頓兵戈,目的便是為了南下。在這等時候,臣若是離了北疆,心中何安。” 皇帝淡淡道:“黃卿年歲不小了。” 黃春輝深吸一口氣,行禮,“為國戍邊,臣,死而不悔!” 皇帝動容了,走下來扶起黃春輝。 “黃卿忠心耿耿,朕盡知。北疆多事,黃卿還得勉力。” 黃春輝隨即告退。 皇帝目送他出了大殿,這才回去坐下。 “令王守來。” 王守急匆匆進了大殿。 皇帝語氣平靜的問道:“這幾日黃春輝那邊如何?” 王守束手而立,“奴婢派遣了好手潛入黃家,這幾日黃春輝在家只是和家人敘別情,教導兒孫。” 皇帝淡淡道:“就沒有怨言,或是別的?” 王守低頭,“並無。” 皇帝擺擺手,就像是驅走一隻蒼蠅。 王守告退。 皇帝起身,“貴妃何在?” 韓石頭說道:“娘娘在梨園。” “去梨園。” 一路上各種戲碼開始上演。 “陛下!” 美人含羞帶怯的站在路邊。 皇帝漠然。 再走幾步,有美人在亭子中撫琴,歌聲悠然。 “願得一人心……” 皇帝蹙眉。 “陛下。” 前方有美人福身,彎腰的角度極妙,底線很低。 皇帝的眉心出現了三道深紋。 韓石頭確信皇帝此刻是想嘔吐。 “有人落水了。” 右邊的水池中有人在撲騰。 就不會換個招數嗎? 韓石頭木然。 皇帝加快了腳步。 到了梨園,貴妃來迎。 皇帝在看到貴妃的一瞬,兩眼迸發出了異彩,韓石頭髮誓自己聽到了急促的呼吸聲。 宮中有內侍經常外出辦事,也學了許多外面的話。 妻不如妾。 妾不如偷。 偷不如搶。 搶了還把女人的夫君留著。 後面一句是他想到的。 他恭謹的低下頭。 那一抹不屑和鄙夷,隱藏在眼底,深刻到了骨髓裡。 “韓石頭。” 皇帝回身。 “奴婢在。” 韓石頭恭謹上前。 皇帝淡淡的道:“聽聞太子不思飲食,身子虧虛。你去一趟。” “是!” 晚些,宮中就流傳著小道消息。 “陛下令韓少監去呵斥太子,說殿下不思飲食,以至於瘦的脫形,陛下心疼啊!” “誰說陛下不愛護太子!” “是啊!” “太子來謝恩了。” 太子隨即來謝恩,據聞抱著皇帝的腳嚎啕大哭,以至於暈厥。幾位醫官聯手診治,這才把他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 黃春輝出宮後就把三人召集了來。 “再給你等鬆散兩日,隨即回北疆。” 三人齊齊愕然。 楊玄率先清醒。 “領命。” 不問,只是領命。 有趣的小子。 黃春輝笑了笑。 “相公不走嗎?”張度歡喜的問道。 “嗯,不走。” 三個年輕人都笑了起來。 黃春輝也笑了。 那是北疆,令他魂牽夢繞的地方。 他怎麼捨得離去? 什麼宰相之位他壓根就不在乎。 人這一生怎麼都是過,他喜歡北疆的寒風,喜歡北疆的危機四伏,喜歡那些彪悍的北疆人,喜歡眼前這三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老夫若是離開了北疆,新來的節度使哪裡知曉愛護這些年輕人? “年輕,真好。”黃春輝微笑著。 大事定矣。 楊玄吩咐老賊和王老二去採買特產,自己去了國子監。 “楊玄來了。” 楊玄先去見了寧雅韻和安紫雨。 “北疆那邊如何?” 寧雅韻難得過問這等事。 “北遼虎視眈眈。” 一句話就道盡了北疆的艱難。 “可想回來?” 寧雅韻漫不經心的開口。 安紫雨提醒道:“祭酒可是難得為人去鑽營。” 會不會說話?寧雅韻蹙眉,覺得琴心被破壞了,“老夫何曾鑽營?” 安紫雨手中戒尺一轉,隱蔽的撇撇嘴,“是了,是斡旋。” 女人! 寧雅韻輕哼一聲。 楊玄笑道:“多謝祭酒,不過我還是想留在北疆。” “許多人為了從北疆回長安,不惜一切代價,你為何想留在那裡?”寧雅韻問道。 安紫雨關切的道:“北疆苦寒,升官也慢。” “多謝祭酒和司業的好意。” 楊玄說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第157章 偷不如搶

鴻臚寺的官員連滾帶爬的衝過來,見到楊玄後,面色難看的拱手,“多謝楊明府。”

楊玄說道:“我只是路過。”

官員拱手,衝著年子悅說道:“下官保護不力,讓公主受驚了。”

年子悅淡淡的道:“和楊明府相比,你……罷了,你且回吧。”

和楊玄相比,我就是個無能的嗎?官員看看楊玄,想起這位是自己的前輩,就知道年子悅對自己的不滿已經到了極限。

“尋個地方坐坐。”年子悅主動邀請。

換個人定然受寵若驚,可楊玄卻平淡以待。

二人尋了個偏僻的地方坐下。

年子悅掀開羃,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微紅。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的道:“好清靜。”

楊玄坐在水邊,伸手進去攪動幾下。

清澈的水流中,幾條小魚逆流而上,身體輕輕擺動著,偶爾被衝下去,依舊不屈不撓的再度游上來。

身後,年子悅輕聲道:“聽聞大唐南疆如今處處烽煙。你可想去南疆?”

“南疆太熱,太熟。”

楊玄本就是元州人,曾在東宇山中殺了不少南周獵人,說一聲老熟人絕對沒錯。

年子悅咬著紅唇,“南周重才,最喜年輕的人才。”

這幾乎是露骨的在說:想不想為南周效力?我保證你能飛黃騰達。

南陽公主號稱南周珍寶,她的許諾自然是值錢的。

楊玄沒想到她竟然想招攬自己,心中爆笑一瞬,“南周聽聞有些熱。”

他竟然婉拒了!

年子悅的招攬也是一時衝動,被婉拒後就變為冷漠,“南週四季如春。”

楊玄看到張菁急匆匆的趕來,就起身道:“公主保重。”

看著他遠去,年子悅突然跺腳,輕聲道:“大唐就了不起嗎?”

“公主!”張菁跑過來,見她無恙,不禁口宣佛號,讚道:“多虧了楊玄。”

“回去!”

年子悅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張菁見她情緒不對,就說道:“以後還是少出門吧。”

年子悅不語。

不是為了這個惱火?

張菁一想,不禁怒了,“可是楊玄口出不遜?”

“沒有。”年子悅蹙眉,把羃拉下。

就在拉下的一刻,張菁看到她的耳根有些紅。

我眼花了吧?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沒看錯,心中不禁一個咯噔。

公主來長安說是出使大唐,實則便是質子。質子若是愛上了大唐官員,傳回去皇帝會暴跳如雷。

“公主。”

“嗯!”

“那楊玄就是個鄉下小子,看似有些前程,可終究沒有底蘊。這等少年以後多半會尋個普通女子為妻。”

“你說這些作甚?”年子悅有些惱火,聲音冷了些。

“公主,一個鄉下小子,不值當公主關注。”

年子悅止步回身,第一次用憤怒的語氣說道:“我何時關注他了?”

“是。”張菁低頭,心想我隨侍多年,可從未見到公主的耳根紅過。有人說什麼臉紅紅,想男人。公主啊!那只是個鄉下小子,配不上你。而且你是南周珍寶,怎麼可能嫁給大唐人?

年子悅羞惱的道:“大唐和北遼此次大戰後,定然會讓大唐信心倍增。南周怎麼辦?我聽聞大唐南疆那些部族聚在一起謀反,你別告訴我這裡面沒有南周的功勞。”

張菁看看周圍,還好沒人,“公主慎言。”

“南周鼓動那些部族謀反,就等著北遼和大唐大打出手時,趁勢出手,吞併了大唐南方。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公主。”大長腿在哀鳴,“還請慎言。”

周圍沒人,年子悅冷笑,“阿耶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過失敗後會如何。此刻看來大唐南疆烽煙四起,可我怎麼聽聞又被鎮壓了。一旦大唐騰出手來,會不會清算?”

張菁低聲道:“公主,南周夾在大唐與北遼之間,若是不奮發,遲早會被吞併。動了可能會死,可不動必死無疑。”

回到驛館時,新任監控她們的官員已經來了,鴻臚寺的效率高的驚人。

在交接時,張菁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先前要多謝那位楊明府,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些什麼。若是有暇,我還想當面致謝。”

官員說道:“兵部把楊明府叫去了,估摸著最近幾日會很忙,改日吧。”

“也好。”張菁回身,心中默唸:他最好永遠都忙。

……

兵部,江存中正在講解此次北疆大戰。

聽眾是以宋震為首的一干兵部大佬。

“……敵軍猛攻右翼,此刻增援右翼便是無底洞,相公果斷令左翼攻打敵軍右翼……”

“等等。”兵部侍郎朱厚舉手打斷了江存中的講解,問道:“左翼進攻敵軍右翼是沒錯,可敵軍攻打北疆軍右翼時,右翼曾多次崩潰。那麼老夫有個疑問,當時左翼誰在?”

楊玄起身,“下官當時就在左翼。”

“很年輕。”朱厚頷首,“老夫想問問,北遼軍猛攻我軍右翼險些得手,為何我軍左翼猛攻敵軍右翼卻毫無進展?”

這個問題辛辣的讓人想打噴嚏。

楊玄年輕,這等帶著陷阱的問題他該如何回答?

宋震看了朱厚一眼,想到此人和一家四姓走的頗近,眼中就多了一抹了然。他看向楊玄,想到上次這個小子送的藥材,真的很得勁啊!

是個尊老的小子!

想到這裡,宋震就覺得朱厚越發的面目可憎了。

他想出口解圍。

江存中看了楊玄一眼,也想出口解釋,楊玄卻說道:“只因我軍左翼全是臨時拼湊的軍隊,而精銳盡數在右翼和中軍。”

朱厚一怔,顯然沒想到黃春輝敢如此佈局,堪稱是大膽之極。

“拼湊而來的軍隊,也敢主動進攻北遼勁旅嗎?”

楊玄點頭,認真的道:“大唐健兒從不懼怕任何對手。當日左翼戰死三千餘人,無一人後退,無一人求饒,更無一人傷口在背。”

大堂內默然一瞬。

“我大唐健兒,威武!”楊玄頷首坐下。

朱厚有些羞刀難入鞘,開口道:“少年人能被黃相公看重,想來定然有些才華,你當時在左翼是如何指揮的?”

這是考教。

這個年輕人會怎麼說?

拔高自己,自然會得罪同僚。

可貶低自己,同樣會導致被人看不起。

楊玄說道:“當時左翼有我陳州劉使君指揮,下官只是聽令行事。”

說道好!宋震乾咳一聲。

再度受挫的朱厚乾笑一聲。

少頃,江存中繼續講述此戰的經過。

“……追敵十餘里,相公令全軍回撤。後來才發現,敵軍五萬精銳正在半路等著伏擊……”

江存中講述完畢。

“你等以為如何?”宋震問道,特地看了朱厚一眼,“朱侍郎說說。”

這是明晃晃的要打臉啊!

朱厚笑道:“黃相公指揮若定,下官佩服。”

一番話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出毛病來。

宋震再看看眾人,見沒人說話,就習慣性的總結了一句:

“黃相公那邊深居簡出,老夫也不好打擾。北疆那邊可有需要我兵部所做之事?”

就像是領導在會議末尾問道:“可有困難?有就現在就說出來。”

有幾個人會說?

江存中默然。

張度是個棒槌,此刻也默然。

楊玄開口,“北疆什麼都差,錢糧,兵器,甲衣,兵員……”

宋震抹了一把臉。

楊玄自嘲道:“可北疆軍民都知曉,這些都拿不到。朝中寧可把錢糧兵器丟到南疆去,也不會多看北疆一眼。”

江存中乾咳一聲,“宋尚書,我等告退。”

張度過來挽住楊玄的手臂,“下官告退。”

三人隨即走了。

宋震擺擺手,“都散了吧。”

另一個侍郎袁終留下,等人都走後,才問道:“尚書這是不虞?”

宋震搖頭,“老夫什麼不虞?朝中在處置北疆與南疆時總是有失偏頗,那些人在想什麼?不外乎在擔心北疆過於強大,最終反噬大唐。”

袁終苦笑,“北遼越來越強大,北疆也必須越來越強大才能抵禦強敵。可朝中卻厚此薄彼,難怪黃相公會隱忍不出,哪怕被人罵為烏梢蛇,依舊不動窩。”

宋震說道:“不是他不動,而是不能動,不能亂動。”

朝中忌憚北疆,想方設法出手削弱,可另一邊卻不斷催促北疆主動出擊。

“這特孃的!”宋震都忍不住罵娘,“老夫若是黃春輝,此次便順水推舟留在長安做宰相,讓別人去收拾那個爛攤子。”

外面,江存中正在數落楊玄。

“此等事不是我等能置喙的,你怎地這般衝動?若是這番話惹怒了誰,以後怎麼辦?”

楊玄是有些後悔了,但旋即驅散那些念頭。

“總得要有人說這些話。”

少年若是喪失了銳氣,卻沒有老鬼們的豐富閱歷,和一潭死水有何區別?

……

黃春輝在家歇息了五日。

第六日,皇帝召見。

“黃卿辛苦。”

皇帝和顏悅色。

黃春輝‘感激’的道:“為陛下效命,臣甘之如醴。”

呵呵!

皇帝微微一笑,白皙的臉上多了一抹滿意。

“有人建言黃卿留在長安,也算是榮養。黃卿以為如何?”

黃春輝抬頭,近乎於無禮的看著皇帝,“陛下,沒有人比臣更瞭解北疆,北遼這些年整頓兵戈,目的便是為了南下。在這等時候,臣若是離了北疆,心中何安。”

皇帝淡淡道:“黃卿年歲不小了。”

黃春輝深吸一口氣,行禮,“為國戍邊,臣,死而不悔!”

皇帝動容了,走下來扶起黃春輝。

“黃卿忠心耿耿,朕盡知。北疆多事,黃卿還得勉力。”

黃春輝隨即告退。

皇帝目送他出了大殿,這才回去坐下。

“令王守來。”

王守急匆匆進了大殿。

皇帝語氣平靜的問道:“這幾日黃春輝那邊如何?”

王守束手而立,“奴婢派遣了好手潛入黃家,這幾日黃春輝在家只是和家人敘別情,教導兒孫。”

皇帝淡淡道:“就沒有怨言,或是別的?”

王守低頭,“並無。”

皇帝擺擺手,就像是驅走一隻蒼蠅。

王守告退。

皇帝起身,“貴妃何在?”

韓石頭說道:“娘娘在梨園。”

“去梨園。”

一路上各種戲碼開始上演。

“陛下!”

美人含羞帶怯的站在路邊。

皇帝漠然。

再走幾步,有美人在亭子中撫琴,歌聲悠然。

“願得一人心……”

皇帝蹙眉。

“陛下。”

前方有美人福身,彎腰的角度極妙,底線很低。

皇帝的眉心出現了三道深紋。

韓石頭確信皇帝此刻是想嘔吐。

“有人落水了。”

右邊的水池中有人在撲騰。

就不會換個招數嗎?

韓石頭木然。

皇帝加快了腳步。

到了梨園,貴妃來迎。

皇帝在看到貴妃的一瞬,兩眼迸發出了異彩,韓石頭髮誓自己聽到了急促的呼吸聲。

宮中有內侍經常外出辦事,也學了許多外面的話。

妻不如妾。

妾不如偷。

偷不如搶。

搶了還把女人的夫君留著。

後面一句是他想到的。

他恭謹的低下頭。

那一抹不屑和鄙夷,隱藏在眼底,深刻到了骨髓裡。

“韓石頭。”

皇帝回身。

“奴婢在。”

韓石頭恭謹上前。

皇帝淡淡的道:“聽聞太子不思飲食,身子虧虛。你去一趟。”

“是!”

晚些,宮中就流傳著小道消息。

“陛下令韓少監去呵斥太子,說殿下不思飲食,以至於瘦的脫形,陛下心疼啊!”

“誰說陛下不愛護太子!”

“是啊!”

“太子來謝恩了。”

太子隨即來謝恩,據聞抱著皇帝的腳嚎啕大哭,以至於暈厥。幾位醫官聯手診治,這才把他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

黃春輝出宮後就把三人召集了來。

“再給你等鬆散兩日,隨即回北疆。”

三人齊齊愕然。

楊玄率先清醒。

“領命。”

不問,只是領命。

有趣的小子。

黃春輝笑了笑。

“相公不走嗎?”張度歡喜的問道。

“嗯,不走。”

三個年輕人都笑了起來。

黃春輝也笑了。

那是北疆,令他魂牽夢繞的地方。

他怎麼捨得離去?

什麼宰相之位他壓根就不在乎。

人這一生怎麼都是過,他喜歡北疆的寒風,喜歡北疆的危機四伏,喜歡那些彪悍的北疆人,喜歡眼前這三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老夫若是離開了北疆,新來的節度使哪裡知曉愛護這些年輕人?

“年輕,真好。”黃春輝微笑著。

大事定矣。

楊玄吩咐老賊和王老二去採買特產,自己去了國子監。

“楊玄來了。”

楊玄先去見了寧雅韻和安紫雨。

“北疆那邊如何?”

寧雅韻難得過問這等事。

“北遼虎視眈眈。”

一句話就道盡了北疆的艱難。

“可想回來?”

寧雅韻漫不經心的開口。

安紫雨提醒道:“祭酒可是難得為人去鑽營。”

會不會說話?寧雅韻蹙眉,覺得琴心被破壞了,“老夫何曾鑽營?”

安紫雨手中戒尺一轉,隱蔽的撇撇嘴,“是了,是斡旋。”

女人!

寧雅韻輕哼一聲。

楊玄笑道:“多謝祭酒,不過我還是想留在北疆。”

“許多人為了從北疆回長安,不惜一切代價,你為何想留在那裡?”寧雅韻問道。

安紫雨關切的道:“北疆苦寒,升官也慢。”

“多謝祭酒和司業的好意。”

楊玄說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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