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摧枯拉朽

討逆·迪巴拉爵士·4,610·2026/3/23

第169章 摧枯拉朽 章羽縣城頭此刻變成了修羅場。 敵軍不斷衝擊著城頭,因為守軍傷亡慘重,失去了壓制的敵軍弓箭手大膽的靠近城下,直接衝著城頭放箭。 梯子搭在城頭上,吱呀,伴隨著讓人牙酸的聲音,梯子猛地往下一沉,接著那些敵軍一手扶梯,一手舉盾,嘴裡咬著長刀,就這麼衝了上來。 衝上城頭後,他們不斷尋找著突破口。 “敵軍突破了。” “堵住!” “長槍。” “救我!” 各種聲音在城頭交織著。 此刻的杜輝沒有什麼運籌帷幄,他只是下意識的在做出決斷。 “跟著老夫來。” 杜輝帶著人一番苦戰後,把敵軍驅趕了下去。 一個敵軍將領在下梯子時,衝著杜輝獰笑了一下。 接著一個翻身,輕鬆跳了下去。 一排長槍手這才止步。 “盾牌!” 側面有人尖叫。 一蓬箭雨就這麼飛了上來。 長槍手們在箭雨中紛紛倒地。 杜輝這才知曉那個敵將為何衝著自己獰笑。 這是誘餌,把自己麾下本就不多的預備隊調集,隨後用箭雨覆蓋。 “戒備!” 杜輝下意識的判斷敵軍會馬上反撲。 吱呀! 那熟悉的聲音傳來。 杜輝看著梯子,果然猛地往下一沉。 地上有很長的木叉子,很是粗壯。杜輝撿起來,把叉子頂在梯子的上,發力喊道:“快!” 一個軍士走到他的身後,二人奮力頂去,可梯子顫顫巍巍的,卻頂不起來。 “來幾個人。” 幾個軍士丟下兵器,跟著一起發力。 “起來了!” 梯子被頂著緩緩離開城頭,敵將的腦袋探出來,一臉驚愕。 “用力頂!” 杜輝喊道。 梯子開始直立,隨即輕輕一用力,就往後倒去。 慘嚎聲中,杜輝雙手撐在大腿上,大口喘息著,汗水在臉上肆意縱橫。 “呯!” 一架梯子再度搭上了城頭。 吱呀! 梯子猛地往下一沉。 杜輝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 敵軍的攻擊一波接著一波。 不給守軍喘息之機。 “啊!” 右側傳來了謝如的大吼。 兩個敵軍衝上城頭在夾擊他。 謝如在兩把長刀之下狼狽的招架躲避著,很快身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殺!” 一個身影從側面撲了過來,砍殺了一個敵人。 “明府!” 撲過來的便是杜輝。 二人合力,把敵軍驅趕了下去。 “殺!” 這個聲音不大對,杜輝回身一看,幾個婦人拿著長槍在刺殺。 女人! 杜輝心頭一震。 他怒吼道:“回去!都回去!” 可沒人聽他的,幾個婦人聯手刺死了一個敵軍,剛歡欣鼓舞,側面幾個敵軍獰笑殺來。 “滾!” 杜輝怒吼著衝過去,和幾個軍士聯手禦敵。 “回去!” 這一波防禦結束了。 敵軍潮水般的退去。 杜輝衝著幾個婦人罵道:“婦人生兒育女,男兒保家衛國,等我等男兒死光了,你等再來,回去!” 幾個婦人被勸退了。 杜輝覺得渾身疲憊欲死,他幾乎是趴在城頭上喘息著。 謝如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喘息聲比他的只大不小。 “還活著。”杜輝笑了笑。 “是啊!真好。”謝如貪婪的看著遠方,“下官從未覺著那些以往看膩的草原如此美麗,生機勃勃。” “還剩下多少人?”杜輝覺得自己再無力氣站起來。 謝如拖著一條傷腿去查問。 晚些回來,他面色如常。 “明府,還能廝殺的兄弟有六百人。” 還能廝殺,不是指完好無損。 杜輝平靜的點頭,“差不多了。” “是啊!”謝如學他也趴在城頭上,頓時覺得渾身放鬆,覺得此生從未如此舒坦過。 “活著真好。”謝如貪婪的呼吸著,彷彿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 “下一次怕是擋不住了。”杜輝笑道:“敵軍突然撤回,不是膽怯,老夫判斷這是準備一波空前強大的進攻。” “傾巢出動。”謝如干咳了一下,覺得胸口有些悶,“一次就攻破城頭。如此也好,不過……” 他看向了左側,“宣州那邊可曾派出援兵?” 杜輝搖頭,“不會了。” “是啊!”謝如的嘆息不是遺憾,而是一種從肺腑之中發出的絕望。絕望到了極點之後,就變成了平靜。 敵軍中,勝種詢問了帶隊的將領。 “唐軍死傷慘重,咱們的損失也不少,快三千了。” 這個損失讓勝種微微蹙眉,但隨即就舒展開來,“這個代價是必須的。” “是。”將領說道:“唐軍最多剩下五六百人,而且大多帶傷。對了,還發現了婦人。” “五六百人……”山胡笑道:“他們的弓箭手所剩無幾,下一次咱們用弓箭覆蓋城頭,幾次之後再攻城,保證一次成功。” 嗯! “婦人都上了,可見守軍山窮水盡。”這一點勝種也很是贊同,“讓勇士們準備。” 所有敵軍都在準備著。 勝種策馬在人群中喊道:“勇士們,破城的時候到了。想不想搶掠錢財?” “想!” “想不想睡大唐的女子?” “想!” 這次的喊聲特別整齊。 “想不想進城肆意殺掠?” “想!” “那麼,準備破城!” 勝種滿意的看到那些勇士的眼中全是慾望。 山胡不滿的道:“你想屠城?別忘了當年陳國末年時的事。” “何事?”勝種漫不經心的道。 山胡說道:“當年陳國衰亡,中原混戰,有部族屠城,那些混戰中的勢力一起停戰,組成聯軍出塞,遇人殺人,雞犬不留,最後盡數戰死。今日若是屠城,大唐傾盡國力也會屠滅每一個基波人。” 我竟然忘卻了此事……勝種點頭,喊道:“進城後不得肆意殺人。” 那些勇士的眼中多了不滿。 但勝種的脊背全是冷汗。 幸好啊! 他感激的對山胡點點頭,“幸虧你的提醒,否則我今日將會鑄成大錯。” 山胡說道:“搶走他們的人口就是了。” 勝種笑道:“是啊!這也是另類的屠城。” “勇士們準備好了。”山胡看了城頭一眼,“我帶隊吧。” “不,此次我親自去。”勝種策馬上前。 “出發。” 烏壓壓的一片敵軍跟著他到了城下。 城頭,杜輝深吸一口氣,“來了。” 勝種喊道:“三日攻打,你等已是山窮水盡。若是繼續頑抗,城破後,你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殺光守軍,這個沒問題。 再殺些反抗的百姓,誰能說什麼? 這是戰爭,特孃的這不能殺,那不能殺,還打個屁! 勝種的眼中閃過輕蔑,“給你等十息的功夫……降不降?!” 他舉起手,身後長刀林立。 呼喊聲宛如山呼海嘯。 “降不降!” “降不降!” “降不降!” 城頭彷彿被一陣颶風掠過。 杜輝雙手撐著城頭,站直了身體,衝著城下說道: “大唐男兒,豈可對蠻夷低頭?” 他舉起橫刀。 “今日只有戰死的大唐縣令!” “不降!” “不降!” “不降!” 那些將士挺直身體呼喊著。 那些受傷的將士,或是爬到城頭,抓著城垛站起來,或是相互攙扶著站起來。 所有人都知曉,最後時刻到了。 勝種頷首,微笑道:“如此,我會給你等一個體面的結局。” 他回身道;“城破之後,守軍一個不留,我要杜輝的人頭,拿回去製成尿壺。” 山胡喊道:“攻城!” 敵軍蜂擁而至。 僅存的弓箭手拼命往下放箭,箭矢下,偶有敵軍倒下,彷彿是大海中泛起的一個小浪花,隨即湮滅。 “放箭!” 城下,敵軍弓箭手蝟集。 “盾牌!” 城頭的人舉起盾牌,縮在城頭後。 咄咄咄! 箭矢在城頭耕了一遍,看著彷彿是一片剛種下的小樹林。 噗噗噗! 無數梯子搭在城頭上。 吱呀吱呀! 踩踏梯子的聲音密集傳來。 “放箭!” 第二波箭雨再度來襲。 守軍蹲在城頭後面,絕望的等待著。 “起身!”杜輝高喊,第一個站起來。 他把橫刀奮力往前一捅,從剛露頭的敵軍眼中插進去。 隨即,城頭徹底亂了。 謝如頭髮凌亂,奮力砍殺著。 他絕望看看左右,說道:“明府,完了!” 敵軍已經在多處湧了上來。 擋不住了。 杜輝喘息道:“殉國吧!” 謝如點頭,“力戰而死,就算是到了地底下,見到祖宗也能抬著頭。” 杜輝奮力砍殺,隨即杵刀喘息,“從攻城伊始,老夫嘴裡說著援軍不可能來,可心中何嘗不在期待著。宣州來不及,老夫想,那楊玄興許看在咱們同是陳州一脈的份上來援,哪怕來些輕騎襲擾也成。” 謝如和他聯手把爬上城頭的一個敵軍趕下去,苦笑道:“守城艱苦,好歹有些念想,這人才不至於崩潰。” “是啊!”杜輝從容笑道:“最後的時刻了,老謝。” “下官在。”謝如看著他。 杜輝整理了一下衣冠,“晚些若是老伕力竭,記得殺了老夫。” 謝如:“明府可自盡。” 杜輝苦笑,“老夫先前想試試,下不去手。” 謝如:“……” 一陣砍殺後,杜輝搖頭,“不行了。” 謝如也手痠腳軟,覺得此刻一個孩子都能殺死自己。 “要去見祖宗了。” 杜輝嘟囔著,再度整理了一下衣冠。 謝如也是如此。 此刻城頭安靜的嚇人。 敵軍都暫時停止了攻打。 “守軍崩潰了。” 一個敵將狂喜的道:“破城了!” “破城了。” 勝種淡淡的道:“晚些我要在城中校閱全軍。” “耀武揚威!”山胡的眼中多了神彩。 勝種突然歪著頭,傾聽身後的聲音。 有些悶。 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叫聲。 “攻城!” 山胡喊道。 隨即全軍蜂擁而上。 “什麼聲音?”勝種納悶的道。 因為守軍孱弱,所以敵軍距離城頭不過三里就紮營了。 大營自然要留人看守。 留守的敵將看著疾馳而來的五百騎,不禁冷笑,“咱們此處一千人,他們這是來送死的嗎?列陣。” 一千騎上馬。 “沒想到守營竟然也有收穫,可見老天待我不薄,哈哈哈哈!” 守將大笑。 身邊有人指著前方,“唐軍身後是什麼?” “煙塵滾滾啊!” “這是……”守將仔細看去,“是大車,不對,那些唐軍在點火。他們想作甚?不好,糧隊被劫了,他們這是在焚燒咱們的糧草,快,趕走他們!” 一千基波軍就這麼衝了上去。 楊玄回頭看了一眼,見身後煙塵滾滾,火光漸漸衝了起來。那些拉車的牛越來越快…… “加速!” 他喊了一嗓子。 有人回頭一看,“它們上來了,快跑啊!” 大車在燃燒,拉車的牛瘋狂加速,再不加速就要被撞上了。 雙方在不斷接近。 “散開!” 楊玄一聲令下,唐軍從左右散開。 “快!”守將剛想分兵。 三百餘輛帶著煙火的大車就這麼滾滾而來。 南賀一邊策馬疾馳,一邊看著即將碰撞的前方。 呯呯呯! 牛車一頭撞進了敵軍中間,壓根就沒有遇到助力的感覺,就這麼一往無前的衝了過去。 “結陣!” 楊玄帶著麾下結陣,緊跟在車隊的後面衝殺。 已經不用衝殺了。 一千守軍被牛車衝的七零八落,再被五百唐軍席捲,僅存的人馬亡命而逃。 火牛車隊一頭衝進了大營中。 它們衝過了營地,留下身後一片狼藉。 數十騎一路疾馳到了正在攻城的敵軍中,找到了勝種。 “唐軍來了。” 勝種問道:“多少人?” “五百騎!” 勝種心中一鬆,隨即冷著臉,“糧草呢?” “都丟了。” 勝種罵道:“若非此刻就能破城,你等罪無可赦!” “那是什麼?” 身後有人喊道。 “五百唐軍,據守大營的一千騎便能對付他們,無需著急,等破城後再從容收拾他們。” “起火了!” 後面的尖叫聲打斷了勝種的安排。 他回頭看去,就看到大營方向一片煙火。 煙火衝出大營,衝著這邊狂奔而來。 “好快!” 有人情不自禁的道。 “那是什麼?” 勝種喃喃道。 城頭的守軍也在看著。 他們居高臨下,看的更清楚一些。 “是……是大車!” “是起火的大車!” “我的天,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隨即他們就看到了奇蹟。 三百火牛車一頭衝進了剛列陣以待的基波軍中。 無人能擋。 那些牛低著頭,牛角衝著前方,不論前方是什麼都是一角撞上去。 人馬就像是水,被這三百火牛車披荊斬浪般的衝進來,所過之處,人馬倒了一地。 戰馬遇到瘋牛本就慌亂,再遇到煙火,頓時就炸了。 五百唐軍就像是一把利刃,跟在火牛車的後面,把七零八落的敵軍衝散,絞殺。 “這是……這是火牛陣?”城頭的敵軍開始慌亂,被杜輝帶著人趕了下去。他趴在城頭看著火牛車在敵軍陣中所向無敵,情不自禁的道: “五百騎無法撼動敵軍,於是便劫了敵軍糧車,一把火驅趕著牛橫衝直撞,好手段,好手段!” 謝如佩服的道:“是誰?” 五百唐軍衝殺到了城下。 杜輝拱手,“是哪位高義來援,杜某感激不盡!” 為首的將領抬頭。 “楊玄。”

第169章 摧枯拉朽

章羽縣城頭此刻變成了修羅場。

敵軍不斷衝擊著城頭,因為守軍傷亡慘重,失去了壓制的敵軍弓箭手大膽的靠近城下,直接衝著城頭放箭。

梯子搭在城頭上,吱呀,伴隨著讓人牙酸的聲音,梯子猛地往下一沉,接著那些敵軍一手扶梯,一手舉盾,嘴裡咬著長刀,就這麼衝了上來。

衝上城頭後,他們不斷尋找著突破口。

“敵軍突破了。”

“堵住!”

“長槍。”

“救我!”

各種聲音在城頭交織著。

此刻的杜輝沒有什麼運籌帷幄,他只是下意識的在做出決斷。

“跟著老夫來。”

杜輝帶著人一番苦戰後,把敵軍驅趕了下去。

一個敵軍將領在下梯子時,衝著杜輝獰笑了一下。

接著一個翻身,輕鬆跳了下去。

一排長槍手這才止步。

“盾牌!”

側面有人尖叫。

一蓬箭雨就這麼飛了上來。

長槍手們在箭雨中紛紛倒地。

杜輝這才知曉那個敵將為何衝著自己獰笑。

這是誘餌,把自己麾下本就不多的預備隊調集,隨後用箭雨覆蓋。

“戒備!”

杜輝下意識的判斷敵軍會馬上反撲。

吱呀!

那熟悉的聲音傳來。

杜輝看著梯子,果然猛地往下一沉。

地上有很長的木叉子,很是粗壯。杜輝撿起來,把叉子頂在梯子的上,發力喊道:“快!”

一個軍士走到他的身後,二人奮力頂去,可梯子顫顫巍巍的,卻頂不起來。

“來幾個人。”

幾個軍士丟下兵器,跟著一起發力。

“起來了!”

梯子被頂著緩緩離開城頭,敵將的腦袋探出來,一臉驚愕。

“用力頂!”

杜輝喊道。

梯子開始直立,隨即輕輕一用力,就往後倒去。

慘嚎聲中,杜輝雙手撐在大腿上,大口喘息著,汗水在臉上肆意縱橫。

“呯!”

一架梯子再度搭上了城頭。

吱呀!

梯子猛地往下一沉。

杜輝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

敵軍的攻擊一波接著一波。

不給守軍喘息之機。

“啊!”

右側傳來了謝如的大吼。

兩個敵軍衝上城頭在夾擊他。

謝如在兩把長刀之下狼狽的招架躲避著,很快身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殺!”

一個身影從側面撲了過來,砍殺了一個敵人。

“明府!”

撲過來的便是杜輝。

二人合力,把敵軍驅趕了下去。

“殺!”

這個聲音不大對,杜輝回身一看,幾個婦人拿著長槍在刺殺。

女人!

杜輝心頭一震。

他怒吼道:“回去!都回去!”

可沒人聽他的,幾個婦人聯手刺死了一個敵軍,剛歡欣鼓舞,側面幾個敵軍獰笑殺來。

“滾!”

杜輝怒吼著衝過去,和幾個軍士聯手禦敵。

“回去!”

這一波防禦結束了。

敵軍潮水般的退去。

杜輝衝著幾個婦人罵道:“婦人生兒育女,男兒保家衛國,等我等男兒死光了,你等再來,回去!”

幾個婦人被勸退了。

杜輝覺得渾身疲憊欲死,他幾乎是趴在城頭上喘息著。

謝如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喘息聲比他的只大不小。

“還活著。”杜輝笑了笑。

“是啊!真好。”謝如貪婪的看著遠方,“下官從未覺著那些以往看膩的草原如此美麗,生機勃勃。”

“還剩下多少人?”杜輝覺得自己再無力氣站起來。

謝如拖著一條傷腿去查問。

晚些回來,他面色如常。

“明府,還能廝殺的兄弟有六百人。”

還能廝殺,不是指完好無損。

杜輝平靜的點頭,“差不多了。”

“是啊!”謝如學他也趴在城頭上,頓時覺得渾身放鬆,覺得此生從未如此舒坦過。

“活著真好。”謝如貪婪的呼吸著,彷彿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

“下一次怕是擋不住了。”杜輝笑道:“敵軍突然撤回,不是膽怯,老夫判斷這是準備一波空前強大的進攻。”

“傾巢出動。”謝如干咳了一下,覺得胸口有些悶,“一次就攻破城頭。如此也好,不過……”

他看向了左側,“宣州那邊可曾派出援兵?”

杜輝搖頭,“不會了。”

“是啊!”謝如的嘆息不是遺憾,而是一種從肺腑之中發出的絕望。絕望到了極點之後,就變成了平靜。

敵軍中,勝種詢問了帶隊的將領。

“唐軍死傷慘重,咱們的損失也不少,快三千了。”

這個損失讓勝種微微蹙眉,但隨即就舒展開來,“這個代價是必須的。”

“是。”將領說道:“唐軍最多剩下五六百人,而且大多帶傷。對了,還發現了婦人。”

“五六百人……”山胡笑道:“他們的弓箭手所剩無幾,下一次咱們用弓箭覆蓋城頭,幾次之後再攻城,保證一次成功。”

嗯!

“婦人都上了,可見守軍山窮水盡。”這一點勝種也很是贊同,“讓勇士們準備。”

所有敵軍都在準備著。

勝種策馬在人群中喊道:“勇士們,破城的時候到了。想不想搶掠錢財?”

“想!”

“想不想睡大唐的女子?”

“想!”

這次的喊聲特別整齊。

“想不想進城肆意殺掠?”

“想!”

“那麼,準備破城!”

勝種滿意的看到那些勇士的眼中全是慾望。

山胡不滿的道:“你想屠城?別忘了當年陳國末年時的事。”

“何事?”勝種漫不經心的道。

山胡說道:“當年陳國衰亡,中原混戰,有部族屠城,那些混戰中的勢力一起停戰,組成聯軍出塞,遇人殺人,雞犬不留,最後盡數戰死。今日若是屠城,大唐傾盡國力也會屠滅每一個基波人。”

我竟然忘卻了此事……勝種點頭,喊道:“進城後不得肆意殺人。”

那些勇士的眼中多了不滿。

但勝種的脊背全是冷汗。

幸好啊!

他感激的對山胡點點頭,“幸虧你的提醒,否則我今日將會鑄成大錯。”

山胡說道:“搶走他們的人口就是了。”

勝種笑道:“是啊!這也是另類的屠城。”

“勇士們準備好了。”山胡看了城頭一眼,“我帶隊吧。”

“不,此次我親自去。”勝種策馬上前。

“出發。”

烏壓壓的一片敵軍跟著他到了城下。

城頭,杜輝深吸一口氣,“來了。”

勝種喊道:“三日攻打,你等已是山窮水盡。若是繼續頑抗,城破後,你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殺光守軍,這個沒問題。

再殺些反抗的百姓,誰能說什麼?

這是戰爭,特孃的這不能殺,那不能殺,還打個屁!

勝種的眼中閃過輕蔑,“給你等十息的功夫……降不降?!”

他舉起手,身後長刀林立。

呼喊聲宛如山呼海嘯。

“降不降!”

“降不降!”

“降不降!”

城頭彷彿被一陣颶風掠過。

杜輝雙手撐著城頭,站直了身體,衝著城下說道:

“大唐男兒,豈可對蠻夷低頭?”

他舉起橫刀。

“今日只有戰死的大唐縣令!”

“不降!”

“不降!”

“不降!”

那些將士挺直身體呼喊著。

那些受傷的將士,或是爬到城頭,抓著城垛站起來,或是相互攙扶著站起來。

所有人都知曉,最後時刻到了。

勝種頷首,微笑道:“如此,我會給你等一個體面的結局。”

他回身道;“城破之後,守軍一個不留,我要杜輝的人頭,拿回去製成尿壺。”

山胡喊道:“攻城!”

敵軍蜂擁而至。

僅存的弓箭手拼命往下放箭,箭矢下,偶有敵軍倒下,彷彿是大海中泛起的一個小浪花,隨即湮滅。

“放箭!”

城下,敵軍弓箭手蝟集。

“盾牌!”

城頭的人舉起盾牌,縮在城頭後。

咄咄咄!

箭矢在城頭耕了一遍,看著彷彿是一片剛種下的小樹林。

噗噗噗!

無數梯子搭在城頭上。

吱呀吱呀!

踩踏梯子的聲音密集傳來。

“放箭!”

第二波箭雨再度來襲。

守軍蹲在城頭後面,絕望的等待著。

“起身!”杜輝高喊,第一個站起來。

他把橫刀奮力往前一捅,從剛露頭的敵軍眼中插進去。

隨即,城頭徹底亂了。

謝如頭髮凌亂,奮力砍殺著。

他絕望看看左右,說道:“明府,完了!”

敵軍已經在多處湧了上來。

擋不住了。

杜輝喘息道:“殉國吧!”

謝如點頭,“力戰而死,就算是到了地底下,見到祖宗也能抬著頭。”

杜輝奮力砍殺,隨即杵刀喘息,“從攻城伊始,老夫嘴裡說著援軍不可能來,可心中何嘗不在期待著。宣州來不及,老夫想,那楊玄興許看在咱們同是陳州一脈的份上來援,哪怕來些輕騎襲擾也成。”

謝如和他聯手把爬上城頭的一個敵軍趕下去,苦笑道:“守城艱苦,好歹有些念想,這人才不至於崩潰。”

“是啊!”杜輝從容笑道:“最後的時刻了,老謝。”

“下官在。”謝如看著他。

杜輝整理了一下衣冠,“晚些若是老伕力竭,記得殺了老夫。”

謝如:“明府可自盡。”

杜輝苦笑,“老夫先前想試試,下不去手。”

謝如:“……”

一陣砍殺後,杜輝搖頭,“不行了。”

謝如也手痠腳軟,覺得此刻一個孩子都能殺死自己。

“要去見祖宗了。”

杜輝嘟囔著,再度整理了一下衣冠。

謝如也是如此。

此刻城頭安靜的嚇人。

敵軍都暫時停止了攻打。

“守軍崩潰了。”

一個敵將狂喜的道:“破城了!”

“破城了。”

勝種淡淡的道:“晚些我要在城中校閱全軍。”

“耀武揚威!”山胡的眼中多了神彩。

勝種突然歪著頭,傾聽身後的聲音。

有些悶。

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叫聲。

“攻城!”

山胡喊道。

隨即全軍蜂擁而上。

“什麼聲音?”勝種納悶的道。

因為守軍孱弱,所以敵軍距離城頭不過三里就紮營了。

大營自然要留人看守。

留守的敵將看著疾馳而來的五百騎,不禁冷笑,“咱們此處一千人,他們這是來送死的嗎?列陣。”

一千騎上馬。

“沒想到守營竟然也有收穫,可見老天待我不薄,哈哈哈哈!”

守將大笑。

身邊有人指著前方,“唐軍身後是什麼?”

“煙塵滾滾啊!”

“這是……”守將仔細看去,“是大車,不對,那些唐軍在點火。他們想作甚?不好,糧隊被劫了,他們這是在焚燒咱們的糧草,快,趕走他們!”

一千基波軍就這麼衝了上去。

楊玄回頭看了一眼,見身後煙塵滾滾,火光漸漸衝了起來。那些拉車的牛越來越快……

“加速!”

他喊了一嗓子。

有人回頭一看,“它們上來了,快跑啊!”

大車在燃燒,拉車的牛瘋狂加速,再不加速就要被撞上了。

雙方在不斷接近。

“散開!”

楊玄一聲令下,唐軍從左右散開。

“快!”守將剛想分兵。

三百餘輛帶著煙火的大車就這麼滾滾而來。

南賀一邊策馬疾馳,一邊看著即將碰撞的前方。

呯呯呯!

牛車一頭撞進了敵軍中間,壓根就沒有遇到助力的感覺,就這麼一往無前的衝了過去。

“結陣!”

楊玄帶著麾下結陣,緊跟在車隊的後面衝殺。

已經不用衝殺了。

一千守軍被牛車衝的七零八落,再被五百唐軍席捲,僅存的人馬亡命而逃。

火牛車隊一頭衝進了大營中。

它們衝過了營地,留下身後一片狼藉。

數十騎一路疾馳到了正在攻城的敵軍中,找到了勝種。

“唐軍來了。”

勝種問道:“多少人?”

“五百騎!”

勝種心中一鬆,隨即冷著臉,“糧草呢?”

“都丟了。”

勝種罵道:“若非此刻就能破城,你等罪無可赦!”

“那是什麼?”

身後有人喊道。

“五百唐軍,據守大營的一千騎便能對付他們,無需著急,等破城後再從容收拾他們。”

“起火了!”

後面的尖叫聲打斷了勝種的安排。

他回頭看去,就看到大營方向一片煙火。

煙火衝出大營,衝著這邊狂奔而來。

“好快!”

有人情不自禁的道。

“那是什麼?”

勝種喃喃道。

城頭的守軍也在看著。

他們居高臨下,看的更清楚一些。

“是……是大車!”

“是起火的大車!”

“我的天,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隨即他們就看到了奇蹟。

三百火牛車一頭衝進了剛列陣以待的基波軍中。

無人能擋。

那些牛低著頭,牛角衝著前方,不論前方是什麼都是一角撞上去。

人馬就像是水,被這三百火牛車披荊斬浪般的衝進來,所過之處,人馬倒了一地。

戰馬遇到瘋牛本就慌亂,再遇到煙火,頓時就炸了。

五百唐軍就像是一把利刃,跟在火牛車的後面,把七零八落的敵軍衝散,絞殺。

“這是……這是火牛陣?”城頭的敵軍開始慌亂,被杜輝帶著人趕了下去。他趴在城頭看著火牛車在敵軍陣中所向無敵,情不自禁的道:

“五百騎無法撼動敵軍,於是便劫了敵軍糧車,一把火驅趕著牛橫衝直撞,好手段,好手段!”

謝如佩服的道:“是誰?”

五百唐軍衝殺到了城下。

杜輝拱手,“是哪位高義來援,杜某感激不盡!”

為首的將領抬頭。

“楊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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